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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有云
作者：周木楠
内容简介
十里琅珰，学宫所在，由儒圣坐镇，其下有九位君子，三百儒生，乃世间最具文气之地。凡学宫弟子，受封君子之时，必高喝一言为此生箴言，这一生都将为此言而奋武，这一言便是所谓君有云。苏白衣、风左君、谢羽灵为学宫弟子，都为了有朝一日成为君子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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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凌云之气
“谢三公子上山了！”
“谢三公子上山了！”
“谢三公子上山了！”
此刻仍是清晨，一声接着一声的高喝在山林之间响起，惊起了那山林间的鸟兽，也让那些蛰伏在山脚下的各派高手们慌乱地从各自的营帐中走了出来。
“谢三竟敢上山！”
“他怎敢上山！”
“可他终归上山了，在你我之前。”
一位身着红衣，面容清冷的年轻男子却对那一声声的高喝置若罔闻，一步一步踏着那山间石阶缓缓上山，不急不缓，彬彬有礼，可在旁人看来，这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整个江湖的背上。
远处另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上，一位道童轻轻抹了抹眼睛。
“怎么了？”站在他身旁的高大道人挠了挠他的头。
“三公子的背影，很孤独。”道童的声音黯然。
“是啊，所有的朋友都死了，又如何能不孤独呢。所以我也很好奇，谢三的这次上山，是复仇，还是求死。”高大道人看着那行走在山道之上的年轻男子，缓缓说道。
而谢三公子就这么沉默地走着，有时会停歇下来喝一口水，有时会忽然抬头看着天空发一会儿呆，就真的像是一个登山的旅人。直到一个时辰之后，他停下了脚步。
“谢家三公子已到……山顶！”传信之人还未赶到山脚，便大声喝出了这一声。
以传信人的脚程，上山下山只需一炷香的时间，而谢家三公子轻功卓越，却硬是将这段路走了整整一个时辰，无非是想告诉整个天下，非我谢三抢功，要走在众人之前，而是天下之间，如今唯有我谢三一人——
胆敢上山！
年轻男子站在山峰之处，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那座巨大的山庄。
大门紧闭，无人相迎。
“可惜了啊。”山脚下，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将酒壶中的酒洒在了地上，“谢三确实很勇敢，比我们这些人都要勇敢，但也只到这里了。匹夫之勇，终化为尘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三！你听到了吗！你那是匹夫之勇！”忽然有一响若雷鸣的声音响起。山脚下各门派弟子有一大半只听到了那大笑之声便已捂住了耳朵，跪倒在地，剩余的各派好手则都皱紧了眉头。
就连那站在山峰之上的谢三都浑身一颤。
“是谁！”灰袍老者怒喝道，“在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不，我就是鬼啊。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一柄巨大无比的长刀从天而降落在了营地正中，一股强大的刀气在瞬间将整面营地夷为了平地，随后一个魁梧的男子落在了刀柄之上，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倨傲地俯视着下方众人。
“是你？你还活着！”灰袍老者退了三步。
“是我。我还活着！”魁梧男子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充满了蔑视，“我不会死的，因为我还要上山。”
站在山峰之上的谢三公子转过头，看着山下。
魁梧男子仰起头，看着山上。
两人相隔很远很远，但他们都知道，他们在看向对方。
谢三公子忽然哭了，他垂下头，伸手抹着眼泪，肩膀微微抽搐着。
“这一生，没想到还能见你哭一次，不枉死过这一遭了。”魁梧男子从那刀柄之上跳了下来，同时伸手握住刀柄，把那柄大刀拔了出来，“你们，让开！”
没有人敢说话，就连那灰袍老者都咬了咬牙让开了路。他们见识过这个人的刀法，比起瀛山上的那些人，这个人虽是正派弟子，但行事作风却更要无礼且无理！魁梧男子抡起那巨刀，原地旋转了三下后，将那柄巨刀直接丢向了山顶，随后急速向前踏出三步，然后一跃而起，一把握住了刀柄，竟整个人随着那巨刀冲着那山顶直飞而去。
刀风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还是这么乱来。”远处那云雾缭绕的高山之上，高大道人笑了笑。
小道童开心地跳了起来：“大哥真的没有死！我早知道他不会这么死的！”
“是啊，有些人你就会觉得，他死得不会这么简单。他若真的死了，只会在不平凡的地方。”高大道人轻轻顿了顿，“比如这座瀛山。”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魁梧男子便落在了那谢三公子的身旁，他将大刀抗在了肩膀之上，一手按下谢三公子的头：“别哭了。”
谢三公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还记着我们的约定，在完成之前，我不会死的。”魁梧男子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山下那些人说你一人上山，是匹夫之勇。今日，我便要告诉他们。”
“此乃。”
“君子之气！”
声音响彻山间，山下众人无不动容。
“真当瀛山的山门这么好破的嘛，一个人，两个人又有何不同！”灰袍老者恶狠狠地说道。
“陈掌门。”一名中年剑客轻声叹道，“瀛山的山门或许今日真的无法破，但是从今往后几十年的江湖，永远只会记得这两个年轻人，而不会记得我们。诚如他们所言，此乃君子之气，值得每一个江湖中人敬重！”
“既然大门不开，那便由我们自己劈开吧。”魁梧男子举起长刀，指着那一扇紧闭的大门。
“似乎每一次都是这样。”谢三公子拔出了腰间长剑。
“我觉得此刻，我们都在想一个事情。”魁梧男子看了一眼谢三公子。
两个人同时说了一句话：“要是他也在这里便好了。”
话音刚落，山庄之内忽然涌起一道猛烈霸道的剑气，大门在瞬间被那道剑气斩得粉碎，轰然倒地。山庄之内火光冲天，有一人站在门口，身上的白袍已经碎裂不堪，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灰，看起来十分狼狈，可此人却咧嘴笑得无比嚣张，他将剑抗在了肩膀上，看着山庄之外的二人，笑道：“你们说的那个人。”
“可是我？”
那一日，有人说在瀛山之上，看到有长龙咆哮，飞扬云间。
望气之术可称天下第一的青城山小道君在他的见闻录中写道。
此乃君子之气，凌云之志，破云为龙，冠绝天下。

第1章 夜阑
七年前。
夜阑城。
此时正逢江南的梅雨季节，已经一连下了九天的雨，薄雾叆叇，水汽氤氲，整座小城都仿佛坠进了仙境之中一般，显得飘渺而迷幻。可是今日的雨却很不同，不再是如丝的牛毛细雨，而是磅礴而下的大雨，敲打着屋檐啪啪作响。
柳橙巷一座药铺口的屋檐之下，一名穿着素衣的女子看着天空，看模样不过二十有余，面容秀美却有些憔悴，她呆呆地看着那漫天雨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许久之后才开口喃喃说了一句。
“好大的雨啊。”
只是声音却和另一个声音重合了。
女子一惊，急忙转头，才发现边上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书生，那书生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腰间配着一把长剑，背着一个书箱，似乎是刚刚躲进了这个屋檐下，正在用手擦着脸上的雨水。
“你是谁？”女子一惊。
书生将脸上的雨水抹去，转过头对着女子温和地一笑：“姑娘好，在下苏白衣。”
女子一愣，雨势在这个瞬间忽然小了下来，书生那温和的笑容中察觉不到半点敌意，她心想：莫不是真的走错了路的旅人？
自称为苏白衣的书生转过身将身上的书箱放在了墙边，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这就对了嘛，杀气绷得那么紧，连这温柔的绵雨都显得气势汹汹了。”
话音未落，那雨便又下得更大了。
一柄长刀抵在了苏白衣的胸口，女子冷声道：“我方才问你是谁，不是问你的名字。是问你为何出现在这里？方圆三里的关口应该都被四大世家的人把守着，你怎么溜进来的？”
苏白衣面对那锋锐的长刀，依然从容地笑着：“姑娘你是怎么进来的，那我便是如何进来的，这个问题并没有意义。但我们在此的相遇，却很有意义。因为……我是来帮姑娘的。”
女子收回了长刀，狐疑地看了苏白衣一眼：“你是恶魔城的人？我还以为他们并没有收到我的信。”
苏白衣挠了挠头，指了指自己的脸：“敢问姑娘，在我这张脸上看到了什么？”
女子打量了许久，眉头皱得更紧了，完全不明白面前这少年郎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什么也没看到。”
“纯良啊。我一看便是如玉君子，纯善无害，怎么会是恶魔城的人呢。”苏白衣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抖长袖，“恶魔城的人，能有我这般如画的眉眼吗，能有我这般清澈的双眸吗？姑娘你的眼光果然不是很好。难怪会喜欢……”
“青衣郎这样的男子。”
一阵疾风刮过，雨水打了进来，敲打着二人的脸庞上，有些生疼。
苏白衣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面前的女子，虽然他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女子觉得自己应该发怒，可按住了长刀，对上了苏白衣的眼睛，却只是微微低了低头。
风散去了，雨水重新垂直地落下，然后便传来了马蹄踏起雨水的声音。
“来了。”苏白衣挑了挑眉。
女子的神色瞬间凝重了起来，她低声道：“我猜不出来你是谁，但既然你说是我的帮手，那么我相信你。毕竟我已经别无选择。只是接下来我们要合力抗敌，生死一线间，还是希望苏白衣公子坦诚相待。”
“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无门无派，来自一个小村子，你肯定没听过那个村子，但或许听过那里的酒。至于我为何来帮你？我师父让我来的。”苏白衣挠了挠头，“我是个好徒弟嘛，很听师父话的。”
“你师父是谁……”女子问道。
“嘘。”苏白衣伸出一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微微挑眉，“你听，马蹄声已经穿过了第二个街口，在他们到第三个街口的时候，便是动手之时了。到时候我先过去，顺利的话我一个人就够了，如果需要姑娘协助，我会发出讯号。”
女子摇头急道：“第四个街口才是动手的好地方，那个地方最是狭小，马车移动不便，他们纵然人多也施展不开……”
“确实，但那么好的地方，不止我们能够想到。所以我猜，那里早就有其他想要伏击的人等着了。”
“阿嚏！”第四个街口处，一架马车正安静地停在那里，一名魁梧的白衣男子坐在马车前面，手中握着缰绳，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他擤了擤鼻子，不满地说道，“师姐，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你能告诉我们在等谁吧？”
“你可听说过青衣郎？”马车中传来一个女子温和的声音。
“公子青衣少年郎，江南来去杏园芳。那不是如今的江南第一风流公子吗？据说江南四大世家一半的女子都喜欢他，师姐你莫非也……”魁梧男子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
马车中的女子却似乎并没有心情与他调笑，语气平静地说了下去：“王、谢、陈、东方，江南四大世家，他们每三年都会举行一次论鼎之会。论鼎之会上，四大家会派出门下最厉害的年轻弟子进行比武，青衣郎这一次便代表谢家出战。谢家这些年式微，已沦为四家之末，但青衣郎却凭借一己之力闯入了这次论鼎之会的最后一轮，震惊四座。很多人都说，十多年之后，谢家终于等来了他们这一代的人中之龙。”
“江南谢家？岂不是我最讨厌的谢羽灵他的家族？”魁梧男子一愣，“据说那小子一直想要重振谢家来着，现在看来被人抢先了啊。”
“然而并没有。在最终和王家少宗主决战的过程中，青衣郎忽然走火入魔、真气暴走，王家四名长老同时出手才将其制服。据他们后来所说，青衣郎之所以能在此次论鼎大会上突然崛起，是偷练了什么武功，而这武功很有可能是已经覆灭的魔教流传下来的邪功。所以四大家如今要将青衣郎押送至王家府邸，查验此事。”
“那我们在此是……”
“这些年四大家中以王家为首，他们一直刻意打压其他几家的势力，若青衣郎真被送到了王家府邸，怕是凶多吉少。青衣郎是谢羽灵的大哥，他得知此事后恳求先生相助，先生也觉得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所以派我来此。”
魁梧男子舔了舔嘴唇：“救下那小子的大哥，那以后他还敢在我面前嚣张？难怪师姐你选择带我来。我等不及了。”
“等不及也得等。”马车中的声音虽然柔和，但却有某种不能抗拒的力量。魁梧男子耸了耸肩，抬起头：“好吧，反正也快了。”
“快了快了快了快了。”药铺门口的苏白衣口中喃喃念叨着，每一声快了都对应着一声被马蹄溅起的雨水声，“快了快了快了……到了！借根簪子！”
一袭白衣箭一般地冲了出去，只见苏白衣身法奇快，脚步踏在积水之上，却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这样的身法……女子想起了一个很久以前的江湖传说，她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发现上面那根翠绿色的簪子已经不见了。
当那架疾行着的马车拐进第三个街口的时候，一袭白衣突然出现在那个拐口，随后一跃而起，那一跃而起的同时还带起了满地的雨水，那雨水随后铺散而下，冲着护着马车的众人扑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有埋伏！”为首的人拔刀怒喝道。
但那一袭白衣却已经消失了。
为首之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环顾了一下四周，怒骂了一声后说道：“大家都提起精神来，接下来的路小心些！”
而马车之中，此时却有两人四目相对。
一身青衣的男子靠在那里，面色蜡黄、双眼无神，脖子上、手臂上、脸上，几乎所有肉眼可见的地方都长满了烂疮，浑身上下竟是垂死之气，哪有半分江南风流少年郎的模样，他看了面前的苏白衣一眼，用尽所有力气张口想要说话却只发出了一些咿咿呀呀的声音。
突然出现在他对面的苏白衣急忙拿出了那根碧绿色的簪子，放在了青衣男子的手上。
青衣男子努力低下头，看着那根簪子，眼眶里有些湿润。
苏白衣低声道：“放心吧，我是来救你的。”
马车就这么疾行着穿过了第三个街口，来到了第四个街口。
“吁。”车夫一拉缰绳，停下了马车。
另一架的马车横在第四条街口，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一名身材魁梧的年轻人从马车上站了起来，一身白袍松松垮垮地随风飘着，他的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将一柄竹剑抗在肩膀上：“师姐，他们来了。”
除去车夫之外，共有四骑护送着这家马车，为首那人策马行到了前面，看着那不可一世的魁梧少年，问道：“你们是谁？”
“把青衣郎留下。”魁梧少年伸出竹剑指着那架马车。
为首之人冷笑道：“四大家的车你也敢拦？”
“四大家很了不起嘛，方才你问我是谁，那我便告诉你。”魁梧少年傲然道，“吾乃极恶帮帮主，风……”
一个馒头从马车中飞了出来，砸在了魁梧少年的脑袋上，少年那一气呵成的介绍给生生得打断了。
“什么极恶帮帮主，给我重新说！”马车中传来女子的声音。
“好吧。”魁梧少年一跃而起，手中竹剑猛挥而下，那竹剑上带着强绝的风势，竟将那漫天雨帘席卷而下，冲着为首的那名护卫打了下去。
“这是刀法大风式！”为首那护从挥刀欲格，可那削铁如泥的铁刀碰到这柄从天而降的竹剑，却只过了一招就被压了下去。
魁梧少年冷哼一声，忽然将竹剑一收然后一脚将为首的护从踢飞了出去，随即一个翻身落在了地上，溅起了一地的雨水。
“学宫，风左君。”魁梧少年撇嘴笑了笑。

第2章 君语
“学宫？”
马车中的苏白衣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看了面前的青衣郎一眼：“为什么学宫的人会到这里来……”
那青衣郎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不安，他一把抓住苏白衣的手，努力从喉咙里憋出了两个字：“带…我…”
“带你走带你走，这是当然的。我现在可不仅答应了师父，还答应了那位姑娘呢。师父说了，他的话可以不听，可却绝对不能骗姑娘，尤其是好看的姑娘。”苏白衣上前将青衣郎背了起来，和他说道，“一会儿我就趁乱从后面冲出去，你可抓紧了。”
“好。”青衣郎重重地喘着粗气。
马车之外，那摔倒在地的护从爬了起来，将一身蓑衣脱下，剩下那三名护从也从马上一跃而下，四人上前将那风左君围了起来。
“四个人一起上，不错不错。”风左君面对四人相围，却没有半点慌乱，甚至有些……兴奋！
“别玩过头了。”马车中的女子提醒道。
“放心吧，师姐。四大家的人都是废物，你看谢羽灵那家伙就知道了，不堪一击。”风左君手中竹剑一挥，冲着其中一名护从杀了过去。
在马车中的苏白衣听到了外面响起的打斗声，笑道：“便是此刻了。”他一脚将马车后面的木板踢飞，背着青衣郎便冲进了那雨帘之中，只是才踏出两步，就止住了身。
“早就察觉到马车之中还有一股气息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苏白衣抬起头，只见一名女子撑着一柄油纸伞站在他们的面前，油纸伞微微垂下，遮住了女子的面容。
“师姐。”风左君大喊道。
“你玩你的，这里交给我。”女子淡淡地说道，她微微抬起伞，正欲开口，可那一袭白衣已经从她身边穿过。
“抓紧我，这人的气息很强，我肯定打不过！”苏白衣对着身后的青衣郎说道。
“小兄弟的身法很快，但还缺了点意思。”苏白衣的话还未说完，那女子竟又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该死，那就再快些！”苏白衣大喝一声，脚步往左边一撤，又从女子身边掠过。
“这个身法是……”女子的油纸伞微微一抬，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走马？”
“我运起八重走马，我就不信她还追得上！”苏白衣得意道。
一直靠在苏白衣背上的青衣郎也缓了口气，可随即却瞪大了眼睛，惊喝道：“你！你！你究竟是谁？”
“我叫苏白衣，你叫青衣郎，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苏白衣一边跑一边笑道。
青衣郎这一句“你是谁”自然也不是想问苏白衣的名字，他惊恐地喊道：“你在吸我的功力！”他努力想把原本架在苏白衣肩膀上的手收回来，可双手却像被苏白衣的身子吸住了一般，半点都无法动弹，只能任由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流入苏白衣的身子中。
“是，我在吸你的功力，可也是在救你。你难道没发现，方才你连说两个字都那般吃力，现在却能骂我都不带喘气的吗？”苏白衣无奈道。
“可……可这是我。”青衣郎忽然落下了眼泪，“我唯一的机会了。”
“你的机会还有很多，你心中所想的机会都是为了扬名立万，成为四大家族的荣耀，来日能继承家主的位置，可如果不当家主，只是拥有一段美好的人生的话，那么你的机会就在前方。”苏白衣停下了身，看着那个站在屋檐下的女子。
女子那原本黯淡的瞳孔终于明亮了起来，她看着前方的二人，既惊喜也惊讶，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答应你，会把他带回来的。”苏白衣得意地将青衣郎从背上放了下来。
青衣郎终于感觉那股吸着自己的力量消失了，但浑身内力却也半点不剩了，他站在地上，踉跄了几下却几乎摔倒，素衣女子急忙上前扶住了他：“你怎么了？”
青衣郎靠着素衣女子的搀扶勉力站起了身，他看向苏白衣：“只有同样练了这门武功的人才能吸取我的内力，不然你早就真气暴走而亡了。阿兰，他是谁！”
没等那女子说话，苏白衣便先开口了：“我奉师命而来，家师姓谢。与你一样的那个——谢！”
青衣郎先是一愣，随后大笑道：“如今我们谢家怎还会有人来助我？这帮废物一个个都对我避之不及吧，就像他们当年对七叔那样。”
“是啊。你不是还有个七叔嘛？”苏白衣转过头，看着那长街的尽头，方才那女子身法不弱，随时可能赶到。
“世人皆知我七叔已死！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青衣郎怒喝一声，往前走出几步，伸手便要抓苏白衣的肩膀。苏白衣回头伸出一指，在青衣郎的额头上轻轻一弹，随后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在刻意模仿另外一个人的语气：“自小便告诫过你，异书自得作春意，长剑不借时人看，谢兴你急什么！”
“你……”青衣郎被那一指弹得往后退了几步，他瞪大了眼睛，神色大变，可只勉强说出了这一个字后就往后倒了下去，那被唤作阿兰的女子一步向前，将青衣郎扛在了背上。
“我先守在此处。你们赶快从屋子里的密道出城。”苏白衣语气急速，似乎不愿再多言。
“多谢公子！”阿兰心领神会，背起青衣郎便往屋内走，只是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停了下来，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牛皮纸包住的书卷，往后一丢。
苏白衣伸手接过，沉吟道：“他知道后可能会很生气，甚至杀了你。”
“无妨了。”阿兰苦笑了一下，背着青衣郎走进了屋子。
“是一场忧伤的离别啊。”忽然有一声轻叹在屋顶上响起。
苏白衣急忙将那书卷放进了怀里：“我与他们二人素昧平生，这场离别再自然不过，哪里说得上忧伤？”
“谁说你了。我是说那满腔抱负的青衣郎。他这一走，便是与自己重振谢家的雄心告别了，与他想要叱咤的江湖告别了。你说忧伤不忧伤。”屋顶上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
苏白衣额头上那雨水抑或是汗水一滴一滴地淌了下来：“姑娘你，是什么时候赶到的？”
“自然是与你一起到的。”那姑娘撑着油纸伞，站在屋檐之上，似乎并没有下来的打算。
“我还以为我的身法够快，早就把你甩开了。”苏白衣咽了口口水，“姑娘武功如此之高，为何不下来拦我们？”
“与你一样，我也是受一个姓谢的朋友所托来这里救青衣郎的，既然你已经救到了，那我自然便没有出手的理由了。”姑娘的声音带着几分温和。
苏白衣微微喘了口气，却也不敢尽信这女子所言，试探道：“那姑娘，我们就在此——告别？”
“在你走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确认。”女子往前踏出一步。
“什么事？”苏白衣紧紧地按着腰间的长剑，手微微有些颤抖。
“这件事不需要你的回答。”女子举起油纸伞，从屋檐之上跃了下来。
“拔剑！”苏白衣怒喝一声，作势要拔出腰间的长剑。
只有一式！
只有一式的机会！
便在此刻！
苏白衣仰起头，却只看到一袭随风而飘舞的紫衣。
一只柔软的手忽然按住了苏白衣的手，随后那只手轻轻往后一拉，刷得一声——
时间仿佛在瞬间静止了。
等苏白衣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女子已经举着伞背对着他站在那大雨之中。而女子的左手之上，还多了一柄剑。
苏白衣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最终喃喃自语道：“惨了惨了惨了惨了，不会死在这里了吧。”
那女子举起手中长剑轻轻一抖，将剑身上的雨水在一瞬间震开，于是那剑身上的两个字终于变得格外的清晰可见。
“君语。”女子低声喃喃道。
苏白衣看着空空的剑鞘，却是要哭出来了。就算能活着回去，师父给的剑丢了，怕也是要给活活打死。
“我们还会再见的。”女子将手中长剑朝空中一丢，那长剑在空中打了个转，最后重新落回到了苏白衣手中的剑鞘里，随后女子便举着伞朝前行去。
“姑娘……可是与我师父相识？”苏白衣鼓起勇气问道。
“我姓南宫。”那女子没有回头，只是回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苏白衣站在雨中愣了许久，最后终于下了个结论，怒骂了一句：“肯定又是什么风流债！”他转身想去拿书箱，却看到那墙角似乎另有一道人影闪过。

第3章 杏酒
枫桥城外。
杏花村。
“哟，这不是苏公子吗？出远门回来了？”路边一座简易的凉棚之中，一名小二将手中的毛巾甩在了肩膀上。
背着书箱的苏白衣刚出现在村口，就听到了小二的呼唤，立刻几个纵身跃到了那竹棚之边，笑道：“对啊。此行十余天，可想死你这里的杏花酒了，赶紧来一壶，再来一份酱驴肉。再一样一份打包，我带给师父去。”
“好嘞。稍等。”小二笑着应和道。
苏白衣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这一路上因为害怕那武功惊人的女子追上来他都不敢在路上有半点停歇，毕竟那一句“我们还会再见的”着实有些吓人，如今苏白衣终于踏入了杏花村才终于舒了一口气，他将书箱放到一边，从其中拿出了那个牛皮纸包裹着的书卷，深吸了一口气后将牛皮纸打了开来。
里面却不是一整本书，而只是几页残卷。苏白衣拿起来数了数：“一页，两页，三页，才三页残卷就敢练，难怪把自己练成了一个废人。”
“公子看什么呢？酒和驴肉来了。”小二将一壶酒，一碟酱驴肉以及那打包的食物和酒放在了桌上。
苏白衣笑了笑：“关心你自己的生意去。”
“我这小铺子哪有什么生意。”小二见苏白衣不愿意说也没有追问，转过头恰好看到门口有两人路过，急忙向前招呼着。“两位客官看着面生，应是赶路路过咱们杏花村吧？要不进来喝一杯咱们村的特色杏花酒？”
那两人一人是个和尚，身材魁梧，看年龄约莫四十有余，胸前挂着一串巨大的佛珠，手中拿着一把月牙铲，神色严肃，他听到声音转头看了那小二一眼，吓得那小二往后退了一步。
苏白衣悄悄地把那残卷收到了怀中。
与中年和尚同行的还有一个面具人，身材瘦削背着一把墨绿色的大伞，听声音倒是个和善的年轻人：“也对，既然都到了这里，应当喝一杯杏花酒。戒空首座，你觉得呢？”
“我从不饮酒。”这名为戒空的中年和尚直接走入了凉棚，“给我来杯茶就行。”
“不饮酒也没关系，本店的杏花糕也是一绝。”小二急忙道。
“给我们来一壶酒，一壶茶，杏花糕便不必了。”面具人和戒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那面具人低下头，忽然看到桌子上写着一行字。
“杏花村中杏花酒，杏花酒解千种愁。”面具人伸出一根手指触过那一行字，幽幽地说道。
“这是当年谢先生写下的。”小二将一壶杏花酒放在了桌上。
“哦？谢先生。”面具人轻笑了一下，“看这字迹，不像是用毛笔写的。而像是……”
“像是嵌入了这张桌子之中一般是不是！”小二得意地将手中的白布往背上一甩，“不是我吹牛，当日我可是亲眼看到谢先生写下这几个字的。那天他和城里的李秀才喝醉了酒，趴在桌子上用手蘸了蘸杯中的酒水就在桌子上写下了这句诗。他们走以后，我用布擦桌子上的那些酒水，每擦一下，那字迹就往下陷一分，每擦一下，那字迹就往下陷一分，最后桌子擦干净，那字迹却一直留在那里了。”
“这么神奇。”面具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可那中年和尚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苏白衣放下了一粒碎银子，起身背起书箱悄悄地往外走去。
别看到我，别看到我，别看到我。他在心里不停默念着。
“对了，这位苏公子！”小二高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幻想，“就是谢先生的得意弟子啊！”
“我还有事。”苏白衣一步踏出，却又停了下来。
风吹起那面具人的灰色长袍，他轻轻抬手扶了扶自己的面具，语气中带着几分寒意：“小兄弟为何急着要走呢？”
苏白衣尴尬地笑了笑：“二位一看就不是冲着酒来着，我想不是劫财便是劫色了，还不赶紧跑了。”
“哦？为何我们不是冲着酒来着。”面具人问道。
“你们一个和尚不喝酒。”苏白衣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和尚，又指了指面前的面具人，“至于你，你戴着面具还怎么喝酒？”
“我们确实不是为了酒来的，我们是为了你家先生来的。”面具人倒是坦然。
“看上我家先生的字了？我家先生写字很贵的……城里的有钱人每年过年来求一副对联都……”苏白衣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咽了口口水。
一把弯刀忽然从那面具人的手中飞出，在离苏白衣的额头仅一尺之遥的地方停住后急速旋转着，凛冽的刀风刮得少年郎的额头有些生疼。
“家师姓谢，名知泽。”
“那桌子上的那两句诗就是他写的！”
“他今年四十有余，面白无须！好酒，好酱驴肉！很懒！过年期间那些对联，都是让我替他写的，但是收了银子从来没有分给过我！”
“够了。”面具人手轻轻一拽，那柄弯刀重新飞回到了他的袖中，他侧身让开了路，“和你师父说一句，谢知泽这个名字不好听，以及客人来了，希望他，客至皆迎。”
“客至皆迎？”书塾后院之中，一名身穿白衣的中年儒士将一块酱驴肉丢进了嘴巴里，看模样应该便是那小二提及的谢先生了，“这家伙口气还挺大啊。”
苏白衣俯下身，低声道：“师父，从那夜阑城离开后我就觉得有人在跟踪我。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那个姑娘呢，现在想想应该是这两个人，当时就觉得暗处还藏着几个人，我还以为是我多心了。他们也是为了这三页残卷而来的？”
“这三页残卷他们自然是要得到的，不过他们此行，应该是冲着我来的。三页残卷，可请不动他们。”谢先生笑道，“你可知他们二人是谁？”
“猜不到。”苏白衣摇头。
“天下第一大派，上林天宫。”谢先生喝了口酒。
“啊？”苏白衣张大了嘴巴。
“上林天宫坐镇维龙山，门中有三楼四院，那个叫戒空的和尚是上林天宫刑律院首座，那个面具人是千机院副座温惜，他们查我的消息查了十几年了，也是时候找到我了。”谢先生又往嘴里丢了一块肉。
苏白衣急忙站了起来，翻开柜子将里面的银票往自己的书箱里丢。
“做什么？”谢先生问道。
苏白衣头也不回：“跑路！”
“跑不了了，既然他们出现在那里了，那么整个村子现在应该都被上林天宫围起来了。”谢先生语气淡定。
苏白衣拍了拍腰间的剑：“那便只能打了。”
“徒弟啊徒弟，我教了你十余年，你相貌虽然越来越俊俏，颇有我当年的风采，可怎么风度就差了这么多呢？不是打就是跑，难道不能有更儒雅一点的方式吗？”谢先生叹了口气。
苏白衣急忙盘腿坐了下来：“什么方式？”
“等。”谢先生又喝了杯酒。

第4章 雾花
“师父啊！”苏白衣故作镇定地陪师父“等”了不到片刻就忍不住哀嚎起来，“你说你当年偷了人家至宝，害得别人找了十几年，今天被他们抓到了，还不得扒了你的皮啊……”
“风度。”谢先生强调道。
苏白衣只能收起一脸苦相，无奈道：“君子不吃眼前亏。”
“那是好汉。”谢先生纠正道。
“师父你当年偷得那宝贝呢？”苏白衣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要不还给人家，和人家道个歉？”
“那宝贝不在我这里了，早就给你了。”谢先生忽然狡黠地笑了一下。
苏白衣一愣：“我怎么不知道？”
“你练得那门武功就是啊。”谢先生幽幽地说道。
“什么，那是你偷来的？”苏白衣一惊。
谢先生点了点头：“而且我已经把它烧了，所以记得那门武功的只有你了。你就是那个宝贝。”
苏白衣扶额：“师父你对弟子可真是太好了。话说青衣郎练了三页就成那模样了，我练了半本，以后岂不是更惨？这是什么宝贝，我不要还不成吗……”
“谢兴这孩子，过于着急了。”谢先生走到屋外，“放心吧徒弟，我们不会有事的。一会儿我会让他们把我带走，条件是放你离开。回到上林天宫后我再与他们周旋，他们拿不到那半本残卷，也不敢杀我。等你什么时候学成归来，再来救我如何？”
苏白衣一愣，眼眶忽然有些湿润：“师父你这是要为了我牺牲自己啊……”
“我什么时候……”谢先生微微皱眉。
“你这么说一定是为了让我放心离去，可你回到上林天宫，必定遭受百般折磨，最后在酷刑下被拷打致死……”
“你能不能……”谢先生无奈道。
“对了师父你说等我学成归来就救你，可我去哪里学比较好？是否已经有安排了？”苏白衣收了眼泪，正襟危坐，严肃地说道。
“去学宫。”谢先生没好气地说道，“学宫有儒圣坐镇，上林天宫也不敢招惹。”
“学宫？”苏白衣想起了那撑着伞的女子，打了个寒颤。
“徒弟啊。从今天起，你就要作为我的弟子行走江湖了，可不能丢了我的颜面啊。你如今乍看之下颇有几分我当年的风采，但以后切记一点。”谢先生走到门口，看着上方那“大晓书塾”四个字。
“师父请说。”
“切莫多言。”
谢先生走到了庭院之中，抬头看着那棵盛开的杏花树，忽然笑道：“白衣，你猜我现在想到了哪句诗。”
“此行若走便是久别，应是‘杏花含露团香雪，绿杨陌上多离别’。”苏白衣跟了上去，略微一想后认真地回道。
谢先生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当然是‘春色满园关不住，一只红杏出墙来’。”
“啊？”
谢先生闭上了眼睛，闻着那杏花香气，陶醉道：“你马上就要去江湖了，江湖之上尽是春色，春色之中必有那一枝红杏。尤其是你要去的学宫，那可是在钱塘城啊！”
“钱塘城如何？”苏白衣好奇地问道。
谢先生深吸了一口气：“钱塘城的姑娘，很美。”
苏白衣一笑：“先生有故事，对了我方才说得那个姑娘，她似乎……”
“是的，有很长的故事。”谢先生长袖轻轻一挥，将地上的落花和尘土扫去，苏白衣住了声，往地上一看，那里竟埋着一坛酒。
“这坛酒是我初来此地时所埋，今日送你，便是临别之礼了。“谢先生俯下身从那土中拔出了这一坛杏花汾酒，放在嘴边轻轻闻了闻，“说真的，在杏花村的日子真的很无聊，幸好有这杏花酒，也幸好有你这个聒噪的徒弟。只是今日，注定要离开了。”
“是的，今日你必须离开了。”一个厚重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苏白衣猛地转身，只见一个魁梧的僧人将手中的月牙铲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冲着他们这边怒目而视。
“看来，我们的消息并没有错。”瘦削的面具人走到了僧人旁边，“许久不见了，谢……”话只说了一半，面具人便猛地往后一退，只见一朵杏花从他的面具旁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苏白衣看向谢先生，低声道：“师父，方才我遇到的便是他们。”
谢先生没有说话，他一手提着那坛杏花汾酒，一手捻着一朵杏花，低头思索着什么。
“谢楼主。既然我们走到了这里，你就应该知道，你不可能再继续躲下去了。”那魁梧僧人将手中的月牙铲又是重重地一顿，惊落了半树杏花。
“还是这样，说话喜欢敲那把大铲子。吵死了。”谢先生将手中那坛酒放在了地上，转过身，“刑律院首座大人，戒空大师。还有——千机院副座，温惜。”
“谢楼主离开的那一年，我只不过是千机院中的一位普通的弟子，成为副座也不过是去年的事情。看来谢楼主虽然隐遁江湖，消息却依然灵通。“温惜伸手摸着面具上那道浅浅的花痕，幽幽地说道。
“白衣，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上林天宫的故事吗？”谢先生笑了笑。
“其他的故事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先生说过上林天宫中有一位楼主，他武功举世无双，样貌惊天绝地，总是身披一件金衣，手拿一把玉剑，行走江湖引得大半个江湖女子尽倾心，每一个哭着喊着都想要嫁给他，而他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是古往今来，遍寻天下都难得一见的奇男子。”苏白衣回道。
“什么楼？”
“雾雨楼。”
“楼主名何。”
“谢看花。”
“是我了。”
谢看花手轻轻一挥，那埋着杏花酒的地方，忽然飞出了一柄长剑，落在了他的手上。
“久违了。”
银光一现。
戒空手中的月牙铲猛地扬起，温惜一把将背上的那把长伞拿下，墨绿色的伞面瞬间张开！
但是很快，戒空手中的月牙铲又重新落在了地上，那把伞又再度合拢，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谢看花长剑回鞘，手轻轻一抬。苏白衣立刻心领神会，一脚将地上的酒坛子踢了起来，越过戒空那二人的头顶，落在了谢看花的手中。
酒坛落在谢看花手中的那一刻，院子里忽然响起了一声鸡蛋壳碎裂一般的卡嚓声，只见温惜戴着的那张白色面具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划口，他微微一抬头，面具瞬间粉碎，露出了面具之下苍白的脸庞。
戒空长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胸膛中那股翻涌的内息，握着月牙铲的手却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他皱了皱眉头，沉声道：“雾里看花。”

第5章 春风
“是雾里看花，当年你看不清那朵花，今天你也依旧看不清。”谢看花仰头喝了一口酒，然后抬起了头。
院墙之上，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此刻并无风，但那长袍却似有狂风吹拂一般猎猎飞扬，面庞看上去与谢看花年龄相仿，但与谢看花的儒雅风流不同，这人的眉眼之中满是傲气，一种睥睨天下，谁都看不上的傲气，他俯视着谢看花，幽幽地说道：“雾里看花？”
“春风得意。”谢看花仰头喝酒。
苏白衣低声喃喃道：“这酒……不是送给我的吗？”
谢看花放下酒坛，微微一笑将其丢回到了苏白衣脚边，“徒弟，剩下的就留给你了。不然就算我不喝也要被我面前的这位挚友给抢了，是吧？春风楼楼主，赫连袭月。”
苏白衣挠了挠头：“这个名字师父你倒是没提过。”
“雾里看花，春风得意。我们曾经号称上林二绝，从来都是齐名的，你听我说得那些行走江湖的风流故事，至少有一半其实是赫连袭月的故事，所以你从来没听过他的名字。”谢看花回道。
苏白衣一愣：“很厉害？”
“很厉害，当年我以剑法成名，剑法名雾里看花，江湖上传说无人能看清我出剑的那一瞬。而赫连袭月则靠着一身内功行走天下，功法名春风得意，你看此刻他长袍无风而狂舞，便是那春风之力在他身旁流窜，近身之物，皆化为粉碎。”谢看花语气轻松，就像真得只是在谈论一位至交好友，还带了几分得意。
“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既然近身之物皆化为粉碎，为什么他的衣服不会被粉碎？他不是应该光着身子站在那里吗？”
“白衣，再想想他们来之前我对你说得那几句话。”
苏白衣急忙垂首：“莫多言，莫多言。”
“其实这个问题，我当年也问过，然后被打得三天站不起来。”谢看花纵身一跃回到了二人的身旁，突然按住了苏白衣的手，“别出剑。”
苏白衣方才虽然一直和谢看花在闲谈，但实际上一直默默地准备着拔剑，可没想到却被谢看花发现了，他冲着谢看花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师父，我方才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让他们带走你。咱们杀出去吧，只求逃走的话，也不是没有机会。”
谢看花笑了笑，语气温和：“相信师父，我说得都是真的，我还死不了，我们肯定会再相见的。你说对吧。”谢看花转过头，看着站在院墙之上的赫连袭月。
赫连袭月挑了挑眉：“对。”
“我与你们一起离开，可是你们不能难为我的学生。”谢看花将手中的长剑往上方一丢。
赫连袭月原本纷飞的长袖终于落了下来，他一把伸手接过了那柄长剑，笑了笑：“可。”
“不行！”苏白衣突然怒喝一声，冲着赫连袭月一跃而起，手中长剑已拔出一半，“师父，我说了。不行！”
“君语剑。”赫连袭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可手上却没有留半点情面，他猛地一挥手将苏白衣打飞了出去。
苏白衣还没将剑拔出，就连人带剑撞碎了外面的木窗摔进了书塾之中。
谢看花连连摇头：“啧啧啧啧，我都说人家有春风之力了，但凡近身之物，皆化为粉碎啊。”
“师父。”苏白衣咬着牙，以剑拄地想要站起来。
“走。”谢看花纵身一跃落在了院墙之上。
戒空拿起月牙铲，看着书塾里的苏白衣，若有所思。
“走！”赫连袭月看向戒空，加重了语气。
戒空冷哼了一声，与温惜一同走了出去，赫连袭月这才带着谢看花纵身离开。
“这个什么春风得意，也太强悍了吧。”苏白衣挣扎了几次想要站起来，可却痛得龇牙咧嘴，只得重新坐在这里调理气息，直到半个时辰后，外面传来了马车的声音。
“去而复返，是来杀我的吗？”苏白衣将长剑偷偷藏在了身后。
一袭紫衣落在了庭院之中。虽然二人隔得有些远，苏白衣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可看那身型却有几分熟悉，片刻后便反应了过来：“是你！你竟然真的追到这里来了！”
“你师父呢？”紫衣女子问道。
“被抓……抓走了！”苏白衣急道，“对了我记得你们是学堂的人，师父让我去学堂找儒圣。”
“他们从哪个方向走了？”紫衣女子没有理会他的后半句话。
“向北而行，他们定是回维龙山上林天宫了。”苏白衣回道。
紫衣女子点足一掠站在了院墙之上，朝着远方看去。
“姑娘，带我一起走啊。我也要去救师父。”苏白衣喊道。
“李馗，把这个人带回学宫，就算是新入学的弟子。剩下的等我回到学宫后再安排。”紫衣女子对着下方说道。
一名矮壮的中年男子牵着马车的缰绳站在那里，却不是当日与紫衣女子一起劫青衣郎的风左君，他点头应道：“遵命。”
“姑娘，抓走师父的人可不简单啊，你一个人怕是对付不了……”苏白衣开口提醒道。
“带上你才是对付不了。”紫衣女子冷哼一声，纵身一跃消失在了苏白衣的视线之中。
那矮壮男子从屋外走了进来，看了看地上的苏白衣，伸手一把将苏白衣扛了起来。
“疼疼疼疼疼……”苏白衣大喊起来。
矮壮男子看了他一眼，神色冷漠：“就你这出息，还想见儒圣？”他扛着苏白衣走出院子，将他丢在了马车之上。
苏白衣斜靠在那里，重重地喘着粗气：“话说那位姑娘是谁，为什么她也要找我师父？”
“姑娘没让我说，我不能说。”矮壮男子冷漠地回道。
“可那姑娘也没让你不说对不对，所以你也不是不能说。”苏白衣循循善诱道。
那矮壮男子却是个老实人，想了片刻后点了点头：“这话也在理。”
“那你告诉我。”苏白衣急道。
矮壮男子将马车调转了一个方向，重重地一甩缰绳：“可我哪知道啊，姑娘就是让我帮忙赶个车罢了。我连你师父是谁都不知道啊……”
苏白衣无奈道：“我师父是谢看花啊。”
“哈哈哈哈哈，你师父是谢看花。”矮壮男子一改方才的冷漠，突然大笑起来，“你这年轻人可真会吹牛，那我师父还是赫连袭月呢！”
“巧了，那你师父刚走。”苏白衣讽刺道。
可矮壮男子却也听不懂这个讽刺，只是幽幽地说道：“江湖中人谁不知道，当年上林天宫和天门圣宗正邪大战中谢看花就已经战死了。一个死人，怎么做你师父？”

第6章 学宫
“水秀山清眉远长，归来闲倚小阁窗。春风不解江南雨，笑看雨巷寻客尝。”
距离苏白衣从杏花村中离开，已经过去了五日，如今他们的马车终于进入了钱塘城，进入了那号称江南树木最繁盛的群山——十里琅珰，苏白衣拉开马车的帷幕看着窗外的景色，忍不住念起了师父醉酒后经常念叨的这首诗。
“闻听江南是酒乡，路上行人欲断肠。谁知江南无醉意，笑看春风十里香。”持着缰绳赶车的矮壮男子也笑着接了下去。
“哟，你也知道这首诗呢，李馗。”苏白衣调侃道。经过这五日的相处，苏白衣已经和名为李馗的学宫车夫极为相熟了，那李馗虽然乍一看冷漠严肃，但相处久了却发现他心地善良热络，表面的冷漠只是因为此人性格过于木讷了，很难与人沟通。
可偏偏苏白衣最善与人沟通，就算面前是一块木头，他也能聊上三天三夜，可即便如此，李馗仍然觉得苏白衣说自己的师父是谢看花是在吹牛。
李馗拿起腰间水壶喝了口水：“做车夫的，虽然干得是个粗活，不需要会什么诗文。可我不一样，我可是在十里琅珰学宫之中做车夫的。这里有三百儒生，九位君子，还有儒圣先生呢，不能丢了他们的面子。到了。”
李馗的马车停了下来，苏白衣掀开马车的帷幕走了出来，只见不远处的山林之间伫立着一座雅致的书院，期间有云雾缠绕，飞鸟穿行，显得虚虚幻幻甚为缥缈，苏白衣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却发现并没有变化。
此处山岭并不高，怎会有云雾缠绕？而且这学院，为何看上去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
“你看出来了？”李馗问道。
“有蹊跷。”苏白衣喃喃道。
“这是学堂君子合力设下的阵法，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若是常人进了这阵，三天三夜都走不出来。你闭上眼睛。”李馗抓住苏白衣的衣袖。
苏白衣自然明白学宫这么多年遗世独立于此处，必是有什么奥妙在其中，便也立刻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随即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起来，脚下的步伐感觉一步未动，但依稀能感觉到眼前的景色开始急速变换着，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之后，李馗才淡淡地说了句：“到了。”
苏白衣睁开眼，只见面前有不少穿着白色学装的学宫弟子正拿着书卷匆匆行过，他急忙转头，发现身后是紧闭着的学宫大门，他一愣：“我们已经进来了？”
李馗也不理他，带着他径直地往前走着：“如今儒圣外出游历，学宫之中由君子周正主事，我带你去本代弟子授道的别院，先见过他再说。”
“李馗，刚刚是怎么做到的。”苏白衣仍回味着方才那奇妙的经历，“我感觉我的脚步都没动，怎么一睁眼就在这学宫之中了？”
“学宫自有玄妙，这里可是汇天下风流、学识、品德于一处，被世人称为“一宫在此，高山仰止”，世间所有读书人心中最向往的地方。若摆在读书人眼前的有两个选择：一是科举高中，皇城为官，二是拜入学堂，位列君子，那么多半会选择后者，当朝为官是一时的富贵，而位列君子，可是足以传扬世世代代的荣耀……”李馗骄傲地说着。
苏白衣挥手打断道：“李馗你这一听就是强行背下来的……”
李馗有些脸红：“我确实因为自己是学宫一员而骄傲，但又不知道怎么和别人夸耀我心里的骄傲，于是就让姑娘帮我写了这一段话……”
苏白衣随着李馗踏入了一处别院，李馗看了下院内并未发现有授课师长在，便让苏白衣先进去坐着，他去寻那君子周正过来。李馗离去后，苏白衣便在院内打量起来，只见一群学宫弟子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事。但和方才见到的那些学宫弟子不一样，这些人的背后，似乎都写着四个字……
苏白衣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无、恶、不、作。”
前面那人听到了身后的声音，随即转过了身，那人身型极为高大，比苏白衣整整高了大半个头，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长袍，耷拉着眼角，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把玩着嘴里叼着的牙签，俯视苏白衣：“新来的？”
“在下苏白衣，自杏花村而来。”苏白衣看了一眼男子，只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杏花村？”高大男子皱了皱眉头，回头道，“没听说过，但是你，我是不是见过。”
那原本稀稀拉拉站在院落四处的学生们都围了过来，站在高大男子的身后。他们都穿着和为首那高大男子一样的白色长袍，松松垮垮的，丝毫没有学堂书生的模样，其中有一人掏出了绑在腰间的那柄竹剑，指了指苏白衣腰间的剑，幽幽地说道：“头儿，这家伙还没卸铁。”
“胆子不小啊，是不是没有人教过你规矩？”高大男子伸出一根手指掏了掏耳朵，“你叫什么来着？”
“苏白衣。”苏白衣皱了皱眉头，他忽然记起来这名高大男子是谁了，这便是当日出现在夜阑城力战四大家四名护从的学宫风左君！
“我一定见过你。”风左君正色道，“你转过身去！”
苏白衣干笑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风左君忽然纵身一跃，跳到了苏白衣的身后，看着苏白衣的背影恍然大悟，大声道：“我记起来了，那日从我们手上劫走青衣郎的就是你！我记得你的背影！你还敢到学宫里来！”
苏白衣往后一退：“误会误会。”
“我堂堂极恶帮帮主下山的第一件差事，原本是要在谢三面前好好炫耀一下的，可却被你这家伙给搅黄了。师姐让我不要惹事，把我赶回了学宫，没想到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了。甚好甚好。”
“什么？极恶帮。”苏白衣原本心中紧张得很，可这一下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素闻学宫学问天下第一，这名字取得也忒没水准了。”
风左君先是一愣，随后勃然大怒：“小子你说我们极恶帮的名字取得难听！”
“这位公子说话够坦诚，也够直接。”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忽然响起。
高大男子那一派的人全都拔出了竹剑，眼神穿过苏白衣看着门口的方向。苏白衣好奇地转过身，只见院门口走来了一批身着学装的男子，比起方才那波人一身痞气不同，他们个个穿着整齐，只不过身上的学装却是血红色的，上面还零星画着几朵白色樱花。为首之人面容冷峻，眼神冰冷，看了那高大男子一眼，又看了苏白衣一眼，没有说话。
“风公子，极恶之道，不是极凶之道，更不是天天拿起竹剑就要打人哦。”为首男子的旁边，一名挥着折扇的白净公子笑着说道，听声音正是方才开口之人。
“蓝玉泽，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风左君将竹剑扛到了肩膀上，似乎随时准备动手。
苏白衣仔细打量着那蓝玉泽手中的折扇，发现上面也写了四个字，他皱了皱眉，念道：“以下犯上？”
“正是以下犯上。”蓝玉泽一收折扇，“公子可有兴趣加入我们血樱派？”

第7章 极恶
“素闻学宫学识天下第一，我以为每天都读圣贤书做学问的，敢情各位和我一样爱看演义小说？只是血樱派，极恶帮，一个以下犯上，一个无恶不作，可真是……”苏白衣的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一柄折扇抵在了苏白衣的胸膛之上。
“真是什么？”血樱派为首的那名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苏白衣的面前，声音中带着几分寒意。
“谢羽灵你给我滚开，先来后到的道理你懂不懂？”风左君举起手中竹剑，冲着那血樱派首领谢羽灵打去，谢羽灵手中的折扇瞬间打开，上面果然也写着“以下犯上”四个字，他一个侧身，举起折扇挡住了那竹剑。
“你我对战十三次皆为平局，我早就不耐烦了。今日便一决高下。”风左君手中加重了几分力道，又是猛地一挥，谢羽灵借势一退，落在了院墙之上。
“好。”谢羽灵手一挥，折扇再度打开。
同时有樱花从空中飘落，有一朵落在了苏白衣的手上。
“有趣有趣，这个季节还有樱花？”苏白衣抬头一看，只见谢羽灵的两旁正站着两个血樱派的帮众，一人提着一个篮子，正对着谢羽灵撒着樱花花瓣。
“偏了偏了，再丢高点，别丢老大脸上！”蓝玉泽在下面指挥着。
苏白衣目瞪口呆，扭过头看向风左君。
“今日之后，你我之中谁将是站在学宫本代顶点的男人，将拥有一个答案了。”风左君举起了手中的竹剑。
苏白衣一愣，对着身旁的蓝玉泽说道：“这句台词我听过的。”
蓝玉泽收起了手中折扇：“哦？”
“是小说家山虚老鬼的小说话本《热血学宫》里的台词！这位风左君与我是同好啊！”苏白衣激动道，“我读书塾第二年的时候，最爱的便是此书！”
“大风北向来，汹涌百万军！”风左君左手紧握竹剑，刚刚举过头顶，“聚！势！”
随着风左君的一声怒喝，那竹剑周围的刀气真的聚集了起来，发出了风撕裂的呼啸之声，站在他周围的那些学子们纷纷往后避让开来，生怕那凛冽的刀风一不小心刮到他们的身上。
“大风，再起！”风左君右脚轻轻一顿，一股刀气澎涌而出，连站在远处的苏白衣和蓝玉泽都被迫往后退了一步。
“就算是竹剑，这一招也会死人的。”苏白衣喃喃道。
蓝玉泽笑了笑：“风左君太没有耐心了。”
话音刚落，只听“咔”得一声。
风左君微微皱眉。
那柄竹剑竟然从中折断了，随后又一截一截地裂开掉了下来，有一截还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这么猛的刀气，又岂是一柄竹剑能够挡住的？”蓝玉泽轻叹一声，“今天又只能到这里了。”
“不，今天有一柄货真价值的铁剑。”风左君忽然转头看向苏白衣。
苏白衣一惊，急忙道：“你做梦！”
“由不得你。”风左君将手中的竹剑剑柄一丢，足下一掠，直冲苏白衣而来。
蓝玉泽一个侧身，让开了自己的位置。
谢羽灵也在此时一跃而下。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苏白衣微微俯身，伸手想要按住剑柄。
但有人抢先一步已经按住了他的剑柄。
此刻风左君还未赶到，谢羽灵仍在空中，有一个人比他们更快。而且这个人是从院外赶来的，一道白影只是一闪就已经来到了苏白衣的身边。
“这也太快了吧……”苏白衣背后升起一股冷汗，他全力运起八重走马的时候都不一定有这样的速度。
那人抢先一步按住了苏白衣的剑柄，“铮”得一声，君语剑被那人拔了出来，他左手将苏白衣往下一按，右手君语剑猛地向上一挑，将谢羽灵手中的折扇挑飞，随后又一个转身，将剑抵在了风左君的胸膛之上。
“学宫本就不存在什么最强，因为更强的人永远会一个一个地出现，而曾经的弱者也可能在某一日变成强者。当你知晓学宫无顶点之时，就是该离开学宫行走天下之日。”那人淡淡地说道。
苏白衣虽然还是被压着，但仍按捺不住心中亢奋：“是这句，就是这句！《热血学宫》里最经典的一句话！”
风左君和谢羽灵都立刻收了手，毕恭毕敬地鞠躬道：“师范。”
李馗这才急匆匆地从院外赶了进来，对那按着苏白衣的人说道：“周正君子，这位就是姑娘让我带回来的苏白衣苏公子。”
“难怪。”周正看了一眼手中的剑，将那剑插回了苏白衣的剑鞘中，随后松开了压着苏白衣的手。
苏白衣这才直起腰来，看清了面前这男子的面目，只见他面白无须，看起来约莫三十有余，眉宇间有着一股淡雅的书卷气，确实很有学宫君子的风范。
“周正君子。”苏白衣急忙作揖。
“课后把剑交给管事暂存。现在上课。”周正冲着内堂走去。
书院之内，周正端坐在讲桌之前，身后挂着一副长长的书卷，上面写着四个字——极恶之道。
下方学子，血樱派和极恶派各占左右，坐得整整齐齐，苏白衣坐在最后望过去，这场面配上周正和那身后的“极恶之道”四个字，确实很有些《热血学宫》书中的感觉。只是……正儿八经的十里琅珰学宫是培养——黑道的地方吗？
“今日有新生入学宫，蓝玉泽，你来为这位学友解释一下何为‘极恶之道’。”周正开口说道。
蓝玉泽点了点头，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学生领命。如今江湖之上，群龙无首，各门派冲突不断，只求那江湖魁首之位，如今上林天宫尚有余力维持着脆弱的秩序，但三年之内，江湖必定大乱，届时各大门派必干戈相见，杀戮不断，江湖必沦落为十二年前的样子，即是——极恶之道。极恶之道之中，曾经的善恶是非都会变得模糊，而要想活下去，只有一个选择——成为强者。”
苏白衣挠了挠头，天下大乱？极恶之道？这群人难道真的信了？还有这种强者理论，难道不是那些小门派最常用的套路，以此来召集那愚昧的民众，骗取钱财？
周正点了点头：“在我来之前，是由李歪给你们授道，他所授得是君子之礼。讲究恪己守礼，仁德善意，与我所授的‘极恶之道’大为不同，你们觉得上我的课与上李歪的课，有何不同？风左君，你来回答。”
风左君站了起来，想了一下，回道：“上先生的课，很爽！”

第8章 秘卷
周正轻叹一声，拿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地吹了吹热气。众学生明白这是周正要开始教导学生的前兆，神色也都郑重了起来。
“风左君啊，你入学有多久了？”周正喝完了杯中的热茶，将茶杯放在了桌上。
风左君想了一下，回道：“自去年秋末入学，亦有大半年了。”
“大半年的时间，四位君子轮番授学，只得一个爽字？就不能……再多说几句。”周正又问道。
风左君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作答。倒是蓝玉泽在一旁笑着说道：“周君子有所不知，风公子入学九月，前八个月都在睡觉，直到遇到周君子，这才打了一个月的架。可不是除了一‘爽’字外，别无他言了。”
“哦？那不妨再仔细说说这爽从何来。”周正面色不改，看不出喜怒。
风左君清了清嗓子：“既然先生要我说，那我就敞开了说了。我风左君，注定是要继承天晓云境的男人，我自小生活潇洒惯了，看得惯的朋友便能喝酒到天明，看不惯的人自然拿刀给打走，所以先生的极恶之道却正合我意。管他世道如何，拳头中见真章！所以先生这课，是真好！是真爽！”
“胡扯。”周正伸手丢出一个茶杯，砸在了风左君的脑袋上，随后茶杯又弹回到了他的手上，他斥责道，“此时授课讲得是极恶之道，却不是让你们融入这极恶之中！李歪所授的君子之礼，与我的课看似不同，但实则殊途同归，你若是想不明白这一点，便下山做你的云境宗主去吧。”
风左君轻叹一声：“唉，要不是打不过我爹，我早就下山了……”
“你说啥？”周正轻轻一挑眉，手中拳头握紧。
一阵穿堂之风从书塾之中掠过。
风左君急忙垂首道：“弟子说错了，请先生指教。”
“你号称无恶不作，便只有无恶不作吗？”周正伸手指了指在一旁偷笑了许久的苏白衣，“苏白衣，你笑什么？”
苏白衣急忙收住笑容，摇头道：“见风左君和先生坦诚而言，为这少年直率而笑。”
风左君微微一皱眉：“这话什么意思？”
“他骂你没脑子。”坐在风左君侧边的谢羽灵沉默了大半堂课，终于在此刻开口了。
风左君正欲发怒，却被周正一眼瞪了回去，周正随即冲着苏白衣问道：“你今日才入学，方才听我们一番关于极恶之道的讨论后，可有自己想说的？”
苏白衣想了一下，随后抱拳道：“今日是弟子今日进入学宫第一日，却遭遇了两个大——门派的围攻，所谓拉帮结派，是因为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而我不同，我很小就孤身一人在这世道中闯荡了，我是孤独的王！”
学堂之中一片哗然，一是因为苏白衣的狂妄，一下子就得罪了本代学宫弟子最大的两股势力，二是因为这句话……真得很有文采，很有韵味，很得学宫众弟子的心。
就连风左君都微微皱眉品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夸赞了一句：“你这小子还不错！我很欣赏你！”
苏白衣在心中暗叹道：师父啊师父，这学宫号称收揽天下文气，结果我念了几句《热血学宫》的台词，就一个个对我仰慕钦佩，是我走错了地方，还是这学宫在你退隐江湖的这些年已沦落至此？
周正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嘴巴咧了咧嘴竟是想笑，后转念一想又不该笑，便最终板起了脸，伸出一手示意众弟子安静：“白衣这几句话可有几分深意？不妨和大家解释一下。”
苏白衣想了一下，随后冲着周正暧昧地一笑，还挑了挑眉：“弟子确实有想说的，先生你过来，我同你说。”
“为何不能当众说？”周正问道。
苏白衣依旧神秘地笑着：“说不得说不得。”
周正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站了起来，走到了苏白衣的身边：“究竟想说些什么？”
苏白衣站了起来，凑到了周正的耳朵边，伸手挡住了自己的嘴巴：“周正君子，最新一册我还没买到，说不下去了，你就饶了我吧。”
周正听完后脸色一红，拍了拍苏白衣的肩膀，随后轻轻地咳嗽了一下：“今日的课便上到这里了吧。今日苏白衣是入学宫的第一日，你们别去叨扰他。”
“是。”众弟子应道。
“下课。”周正朗声道。
众学子从书院之中一拥而出，苏白衣走到前面，却被风左君一把搂住了肩膀，风左君似乎忘记了方才苏白衣讽刺他没脑子的事情，心情很好：“你小子方才那番话很对我胃口。后面你又和先生说了什么？”
苏白衣摇头道：“师范方才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知道那是何意吗？”
“何意？”风左君问道。
“师范的意思是。”苏白衣也有样学样地拍了拍风左君的肩膀，“你若是说出去，就死定了！”
“哈哈哈哈哈，那不问也罢。可你真的不来我们极恶帮吗？你小子武功不错，胆子也不小，若来我们极恶帮，等授课之期结束后，血樱派必将被我们打败，到时候我就是学宫本代弟子中最强的男人。”风左君看着苏白衣，眼神诚恳，“而你，则是学宫本代，最强跟班！”
“告辞！”苏白衣抱拳道。
众弟子走出书塾之后，屋后有人推开画卷走了出来，那人笑道：“没想到吧，新来的这个学生还是你《热血学宫》的读者，说起其间台词也能这般面不改色。”
周正神色有些尴尬：“应该以为我也是《热血学宫》的爱好者吧。”
“他便是夕儿信上所说的苏白衣吧，谢看花的弟子啊，还姓苏，真是耐人寻味。”来人坐在周正面前，给自己和周正都倒了一杯茶。
周正喝了一口热茶，呼了一口气：“谢看花被上林天宫带走了，那么我所猜测的三年内的江湖大乱，将要提前了。”
“江湖大乱，会从上林天宫开始，而上林天宫会为了什么大乱？”来人吹了吹热茶。
“自然是，仙人书。”周正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第9章 君子
这位周正君子虽然看似奇怪，但那一言确实很有些分量，走出那院子之后，便再也没有一个学宫弟子来打扰他。只有李魁在外面等他，神色原本有些忧虑，看到苏白衣完好无损后才露出了笑容：“没出啥事就好，还担心你受人欺负了。”
苏白衣解下了腰间的君语剑递给了李魁：“这剑放别人那里不放心，你就帮我保管几天吧。还有，这学宫怎么跟你说得不太一样，天下文气所聚之处……就这帮傻子？”
“小声些，小声些，莫被人听到了。”李魁急忙把苏白衣拉到一边，朝前边走边说，“学宫确是天下文气所聚之处，有号称学识天下第一的儒圣，有品行才学兼备的九君子，有饱读诗书的三百儒生。但就是因为这有，所以各家各派都急着把他们家族中的年轻弟子送到这里熏陶一下，感受一下学宫气息，以后回到各自的家族给人的感觉便不一样了，该继承家主的继承家主，该娶对门对派大小姐的娶大小姐。所以这些弟子往往是各自门派中的天之骄子，从小被捧着长大，一个比一个蛮横无礼，学宫对此也很是头疼，尤其是那位君子下山之后，唉……”
“哪位君子？”苏白衣问道。
李魁神秘地一笑：“你以后便知道了。你只需知道如今学宫之中住着三位君子，三君子李言蹊，四君子李歪，五君子周正。”
“周正君子我见到了。”苏白衣回想了方才的场景，最后下了个结论，“我觉得他脑子不好。”
“哈哈哈哈哈。”出乎苏白衣的意料，对学宫无比尊敬崇拜的李魁对此言竟半点没有生气，“确实如此。事实上，学宫君子，就没有脑子好的。比如三君子李言蹊，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学宫人称李不言。”
“不爱说话？”苏白衣问道。
“凡三君子李言蹊授学之日，其能在堂中侃言六时辰不间断，不食饭不饮水不如厕，凡堂中有学生提问之，问一句可答百句，最终无一人敢在堂中发言，后凡有学生与其对视，便主动提问学生，后无一人敢在堂中抬头。李不言的意思是……不要和李君子说话。不过李君子有这么多的课要讲，主要还是因为他博学。”
“那四君子李歪呢？”苏白衣心想，某一天定要和李君子比较一番。
“四君子李歪，一身浩然正气，好讲君子之道，好劝人行善，为人坦荡，时常率领学堂弟子下山帮助钱塘城的老弱妇孺，比如帮助老人修缮破旧的房屋，给穷人送馒头，给小孩子上课，亦是学宫弟子最害怕的君子之一。”
“老弱孺都有了。那妇呢？”
“钱塘城千华万花楼，素有李君子美名传诵。”
“失敬失敬。”
“凡四君子授课之时，弟子上课不能喧哗，下课不能追逐打闹，吃饭时不能高声阔论，熄灯后不能聊天，如厕时不能转头偷看别人，更不能吹口哨。”李魁的语气中似乎透露着某种解恨的意味。
“这才是李不言啊！”苏白衣感慨道，“那五君子周正……”
“周正，正人君子的正。”李魁伸出一个拳头，使劲握了握，“也是拳头最正的君子。”
“儒圣何日回来？见了他我就下山。”
“…………”
夜幕降临，苏白衣坐在学宫给自己安排的小屋之中，点了一根蜡烛，从怀里拿出了那本簿子，举起笔，他觉得那日师父所言甚有道理，在这处处有些危机的学宫之中，必须要少言，把想说的话还是都写下来吧……
“没准就能写出和山虚先生那《热血学宫》一样的作品了。”苏白衣咬着笔头想了想今日发生的事情，“谢羽灵，谢家三公子，那他便应该是那日那女子所说得托她救人之人了，只是为何自己不下山，反而那让个死对头风左君下山呢。风左君，今日说以后要继承天晓云境，看来是那位传说中的云境长孙了，学宫果然卧虎藏龙啊。还有那君子周正，竟然也爱看小说话本，我还以为学宫君子都是些老腐朽呢，却没想到这般有闲情，倒增加了几分好感。”
苏白衣就这么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簿子上写着什么，一直到丑时都丝毫没有困意，反而越写越来了兴致，也不再自言自语，拿起笔就在簿子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殊不知在远处的院墙之上，趴着三个学宫弟子，早已经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这新人是铁打的吗？这个点还不睡觉？许哲，要不还是算了吧？”有一人打了个哈欠。
那被叫做许哲的学宫少年急忙捂住他的嘴巴：“莫吵莫吵，再等等。”
许哲话音刚落，那苏白衣便放下了手中的簿子，随后起身吹灭了蜡烛，院墙之上那三人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才悄悄翻入院子中，猫着身子钻到了窗户底下。许哲缓缓站起来，将窗户拉开了一条缝，看到苏白衣正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们，他立刻从怀中拿出了一根吹箭，对着苏白衣轻轻一吹。
“得了。”许哲笑道。
可苏白衣却忽然转过身，伸出两指夹住了那根飞箭。
“你……你不睡觉的吗？”许哲惊道。
苏白衣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还真说对了。我确实已经很多年没有睡过觉了。”
“许哲，现在怎么办？”其他两人问道。
苏白衣就着月光看了一下面前这人，认了出来这就是白天站在风左君旁边的人，他无奈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许哲忽然冷笑道：“你很快就知道了，头儿看得没错，你确实有两把刷子，可你还是太年轻了，竟敢用手接我许家的暗器？”
苏白衣微微一皱眉，发现手上微微发麻，定睛一看，整个手竟已经是乌青色的了：“你！”
“既然你很多年没睡觉了，那今天就好好睡一觉吧。”许哲一个纵身跳进了屋中，走过去将已经无法动弹的苏白衣扛在了背上，“这毒叫做眠骨香，够你美美地睡上几个时辰了。”

第10章 梦魇
一炷香后，学宫西院。
一连串的怒骂响起！
“许哲你是不是有病？你半夜三更鬼鬼祟祟背了一个人到我房间，若是个貌美女子我也就认了，大不了被人说是风流成性，也算是配得上我风家在江湖上的名声，被我父亲知道了还会夸上几句。可结果你背来一个大男人，你是想让我被谢羽灵那伙人嘲笑死是吗？”风左君穿着单衣从床上坐了起来，头发乱成一团鸟窝，他一边懊恼地抓着头发，一边冲着许哲怒目而视。
可许哲却依旧笑呵呵的：“头儿，我看你这么讨厌这小子，晚间吃饭的时候还念叨了许久，这不就给你抓来了。我这儿有奇毒三十六种，是我许家逼供囚犯专用，我就不信今晚这姓苏的，不归顺了我们极恶帮。”
“啥？”风左君随手拿起一个枕头就丢了过去，“今天我还被人骂没脑子，我看你们才是真没脑子。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亏你想得出来！”
许哲挠了挠头：“这咱们不是……无恶不作嘛……”
“今天师范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风左君打了个哈欠，“无恶不作的话，那我们确实就真的成了恶人，我想了想，在后面还得加四个字。”
“哪四个字？”许哲问道。
风左君正色道：“有所不为。”
许哲愣了一下，随后抱拳道：“头儿你说得真是太好了！对，无恶不作，而又有所不为，这让我们极恶帮整个高度都不一样了。头儿，我现在就把他抬回去。”
“等等。”风左君忽然站了起来，伸手抓住了放在床边的竹剑，看着苏白衣的面庞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有点不对劲。”
“中了眠骨香，若没有我解毒，四个时辰内不可能醒过来。”许哲走到苏白衣身边，笑呵呵地说道，“头儿你放心。明天他一觉睡醒，肯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别过去！”风左君怒喝一声，伸手欲拦。
可已经来不及了，苏白衣忽然站了起来，一手扼住了许哲的喉咙。许哲看到苏白衣双目通红，却目视无物，似乎已是失了神智。
“滚开。”风左君纵身向前，左手一把拎住许哲的衣领往后猛地一拉，随后一脚将苏白衣踢到了门边，“许哲，你除了眠骨香，还对他下了什么毒？”
许哲蹲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只……只下了眠骨香，我……我发誓。”
“该死，看这样子有点像是走火入魔。”风左君仔细打量着苏白衣，“可又似乎不像，许哲，你抓苏白衣的时候可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许哲好不容易一口气顺了过来，急忙回想了一下说道：“苏白衣说他很多年都不曾睡觉了……”
“很多年不睡觉，那不早就成死人了吗？”风左君惑道，“你可别扯谎。”
苏白衣在此时微微抬起头和风左君四目相对，那双通红的眸子中忽然流露出了一丝杀意，风左君一惊，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苏白衣却点足一掠，瞬间来到了风左君的面前，伸手便要抓其咽喉，风左君急忙挥起竹剑欲挡，却被苏白衣一把抓住竹剑，随后被他直接一甩丢到了门边。
“好大的力气！”风左君惊道，他天生怪力，六岁时就能和叔父辈的高手比试力气，可刚刚苏白衣这随手一挥，却像是一个大人逗弄顽童般轻松。可等不及风左君多想，苏白衣又瞬间来到了他的面前，将他一脚踢飞到了院中。风左君整个人连人带剑摔在了院子中央，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碎掉一般，躺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天上挂着一个又圆又亮的月亮。
“好大的一个月亮啊。”风左君看着月亮轻声感慨道。
“还有……好大的一个拳头啊。”风左君浑身一个激灵，一个鲤鱼翻身从地上弹了起来，随后往后一跃，跳出了三丈之外。
只见苏白衣从天而降，一拳打在了风左君方才躺着的地方，硬是砸出了一个小坑。
“虽然不知道你现在是中了什么邪，但你真的很强，至少是我见过的同代弟子中最强的一人。”风左君握着竹剑的手因为兴奋而忍不住地颤抖起来，“我忽然来了兴致，要是打倒你，那才是真正的本代弟子最强，比起打倒什么谢羽灵来说，可有意思的多了。大风起，三万里！看刀！”风左君怒喝一声手中竹剑后猛挥而下，刀气如洪，直冲苏白衣而去。
就算你再强，手无寸铁之下想接我一记大风式，那也是痴人说梦！
苏白衣站起身，头也没有回一下只是伸袖轻轻一拂，竟将那刀气一击打散，他随后才转过头，看着风左君，然后冲着他咧嘴一笑。
“鬼，鬼啊！快……快叫老师来！”风左君大喝道，“打……打不过啊。”
他话还未说完，苏白衣又来到了他的面前，一拳打在了他的腹部，将他直接打飞了出去。
该死……再摔一下，骨头就真的该断了。风左君飞在空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可同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飘到了脸上，他睁开眼，伸手握住那事物。
“樱花？”
一双手忽然接住了风左君，随即那来人轻轻一旋身，将那股霸道拳劲缓缓卸去，终于是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这就是你说的来了兴致？”救下风左君的那人冷笑道。
风左君听到来人的声音，想到此时此刻自己竟是被此人懒腰抱住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最后缓缓道：“这个动作……真他娘的恶心。”
“诚如君言。”来人点了点头，双手松开，往后退了一步，风左君就这么被丢在了这里。
“啊啊啊，骨头要断了，断了断了……”风左君痛得龇牙咧嘴。
“就你这样还当什么本代学宫最强。”来人叹道，“和人就过了一招就要叫老师，太丢人了。”
风左君冷哼一声：“你去试试便知道了。若你能胜过他，我以后管你叫大哥。”
“可以。”那人手轻轻一挥，手中折扇打开。
以下犯上。
谢羽灵。

第11章 清风
紧随着谢羽灵的到来，蓝玉泽率领着几个血樱派的弟子也走进了这西院之中。蓝玉泽打开折扇，遮嘴笑道：“大晚上的，风左君这别院可真是热闹啊。”
风左君盘腿坐了下来，并不理会蓝玉泽的嘲讽，一边开始调理刚才被苏白衣打乱的真气，一边对谢羽灵说道：“他的速度很快，力气很大，超乎常理的快，不同寻常的大。我看在你方才救了我的份上，劝你一句，苏白衣身上不对劲，还是叫老师们来处理吧。”
“我听说这个苏白衣，你曾在夜阑城遇到过，当初是他救走了青衣郎。”谢羽灵问道。
“原来是为了这事来的。”风左君恍然大悟，“没错。便是他救走了你的大哥。所以我才对他这么不爽。不过你现在也问不出什么来，他此刻神智已失，从方才到现在连句话都没有说过。我怀疑他是走火入魔，或者是中了什么奇毒。”
“那便先把他的神智打回来吧。”谢羽灵冷冷地说道。
“不好吧，毕竟苏白衣现在只是在……赏月。”风左君看着那站在不远处的苏白衣，苏白衣自从方才一拳把风左君击飞了之后就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此刻正抬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天上的圆月。
“是赏月吗，为什么我觉得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可怕了呢。”谢羽灵微微屈身，随时准备动手。
像是听到了谢羽灵的话一般，苏白衣忽然低下了头，那一双通红的眸子忽然变了颜色，变成了淡淡的幽蓝色。
“见鬼了，这眼睛颜色变来变去的。”风左君低声骂道。
话音未落，谢羽灵已经点足一掠从他身边闪过，来到了苏白衣的身边。苏白衣立刻挥出一拳，隔着十丈多远，风左君都能感受到那拳头上带着的威猛真气。
风左君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作伴吧，谢羽灵。”
但是谢羽灵一个弯身，竟然巧妙地躲开了，手中折扇轻轻一旋，在苏白衣的肩膀上轻轻敲打了一下。
“别闹啊……”风左君忧道，“苏白衣你方才的速度不是很快吗？”
苏白衣肩膀上被那一扇子轻轻一敲，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凶恶，又一掌冲着谢羽灵的天灵盖拍了下去，结果谢羽灵有一个旋身来到了苏白衣的身后，手中折扇又在苏白衣的腰间轻轻一点。
“你说这是不是谢羽灵买通了苏白衣，故意在这里和我演了一出戏？”风左君转头问道。
许哲正将风左君的木剑捡了过来，放在了他的身边，点头应道：“肯定是这样的！”
“白痴。”蓝玉泽在此时也走到了风左君的身边，“那苏白衣的速度很快，力气很大，但快的只是身形而不是动作，至于力气……此刻的苏白衣根本不通招式，近距离的动作也很僵硬，所以谢兄选择在苏白衣三步之内与其过招，这样苏白衣就算有再大的力气也无法可施。”
“原来是……这样吗？”风左君手轻轻地握住了竹剑。
而那边的谢羽灵此刻忽然将折扇轻轻一抬离手而去，随即只见折扇围绕着苏白衣开始不停地飞舞敲打，而谢羽灵则身形敏捷，一边闪躲着苏白衣的拳头，一边在苏白衣露出每一次破绽的时候进行反击。
“这就是谢家的明月清风扇法了。”蓝玉泽幽幽地说道，“我也只是听谢兄说起过，托各位的服，今日总算亲眼见到了。”
“感觉苏白衣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可为什么谢羽灵就靠着一柄扇子东敲一下，西碰一下，跟挠痒痒一样，也没啥用啊。”许哲惑道。
“他在点穴。”风左君沉声道，“清风明月，神仙点穴。快成了。”
“是的。成了！”谢羽灵微微一笑，在苏白衣的肩膀上用脚轻轻一踹，随后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苏白衣背后五步之外，然后举起手，那柄折扇重新落回到了他的手上。
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撒花瓣！”蓝玉泽低喝一声，立刻有两名血樱派弟子冲了出去。
于是谢羽灵打开折扇，沐浴着那樱花小雨，转过身看着苏白衣：“我点了你全身三十六处穴道，便是你拥有秋水境的体魄也不可能动弹得了。”
“我想，极恶帮和血樱派的比较，今日该是有一个结果了吧？”蓝玉泽笑眯眯地看向风左君。
风左君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而是一脸凝重地看着苏白衣。
谢羽灵也一脸凝重地看着苏白衣。
只是苏白衣一脸茫然与困惑，然后轻轻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蓝玉泽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风左君不知此刻该笑还是该哭，喃喃道：“竟然……完全没有效果？”
说话间，苏白衣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了下来，挠了挠方才被谢羽灵踢中的肩膀，最后竟缓缓吐出了一个字：“痒。”
这是苏白衣身体发生异常后说出的第一个字。
竟是带着几分懵懂，天真，像是幼童一般的语气。
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小心！”风左君忽然暴喝道。
苏白衣又是身形一闪，直接来到了谢羽灵的面前。
“跑啊。”风左君大喊道。
可谢羽灵的双腿却似乎被某股可怕的力量死死地绑在了地上，一步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白衣的拳头冲着自己的胸口猛地捶下。
“破！”风左君忽然仰天长啸，那一声“破”字中带着一股神奇的威势，竟让苏白衣的身形微微一滞，动弹不得的谢羽灵也拥有了一息喘息，他立刻举起折扇，挡在胸前。
蓝玉泽收起折扇，眯了眯眼睛：“风家的三字真言。”
但也只得了一瞬罢了，片刻之后苏白衣那一拳还是锤了下来，打在了那柄折扇之上。这一次谢羽灵没有像风左君一样被打得像风筝一样飞起来，而是一双脚贴着地面被打了过来，只是到风左君身边的时候，谢羽灵的一双脚已经陷低三尺之深了。
“怎么说？”风左君问道。
谢羽灵咽下了喉咙里的那口鲜血：“快叫老师。”

第12章 携手
风左君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竹剑举过头顶，声音中带着几分倨傲：“就这么认输了啊，谢羽灵。”
谢羽灵努力压下胸口中那翻滚着的真气：“不是你先认输的吗？”
“我们一直被认为是本代学宫最强的两名弟子，可这个苏白衣才入学一日就把我们轮番打趴下了，是不是太没面子了？”风左君笑道。
谢羽灵微微皱眉：“你到底是想说什么？”
风左君竹剑一挥：“我的意思是，不如一起上？”
谢羽灵一愣：“那不是更没面子吗？”
“我父亲说过一句话，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赢了的更有面子。”风左君竹剑忽然垂下，他的周围，风沙开始低空悬浮起来，“我先上，你随后跟上。别用什么点穴功夫了，用最狠的！最强的！最野蛮的那种！就像我这样！”
“你疯了？”谢羽灵一惊。
“我本来就姓风，风流的风，风度的风，也是疯子的风！”风左君大笑起来，冲着苏白衣狂奔而去，他右手抡起竹剑，随后左手也握住了剑柄，明显是重刀的用法，“大风刀法·万里愁！”
苏白衣微微转身，伸手一把抓住了风左君手中的竹剑。
“以为是竹剑就能空手接住吗？太小看我们风家的大风式了。”风左君兴奋地笑道。
苏白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只见手上的皮肤正一点点地被撕裂开来，鲜血从手中流了下来，而那柄竹剑的周围似乎有微小的风在流动着。
“是刀罡。”许哲大喊道，“不愧是老大！”
“啪”得一声。
只见竹剑被苏白衣一把捏断，随后苏白衣又一掌拍下，把整柄竹剑都打成了碎片。风左君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但来不及多想他便立刻弃了剑，一个纵身跃到了苏白衣的身后，躲开了原本又要砸中他的拳头。
“来来回回就是一拳一拳罢了，我早就看穿了。”风左君得意地一笑。
苏白衣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转身一脚冲着风左君踢去，风左君再度一跃而起躲开，他一把将右手的衣袖撤掉，随后右手轻轻一折，“以为我没了武器就会怕你吗？看我风家手刀！”
右手劈斩而下，真得带了几分大刀般的威势！
苏白衣一个翻身，右脚猛地一抬，和风左君的右手相撞。
“啪”得一声，像是两块门板撞到了一起。
苏白衣收腿，神色不变。
风左君一个翻身，落在了三步之外，他先是镇定地咽了口口水，随后终于开始忍不住甩右手：“疼疼疼疼疼疼。”
“和你这样的白痴在学宫齐名，可真是丢人。”谢羽灵将折扇收了起来，双手猛地一合，“起！”
随着谢羽灵的这一身“起”，只见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暴涨起来，原本瘦削的身体在此时竟和高大的风左君一般魁梧了，额头上青筋暴起，周围的风都变得疾烈起来了。
“不是最讨厌这一招了吗？”蓝玉泽问道。
“感觉现在只能以刚制刚了。”谢羽灵怒喝一声，“苏白衣，看这里！”
苏白衣闻声转头，一个拳头已经打到了他的面前，他直接低了低头，直接拿脑袋接了这一拳。
“咚”得一声。
这一声却不像门板撞门板了，而是铁板撞铁板了。
“谢羽灵这是什么武功？”许哲问道。
“谢家先祖曾和少林寺颇有渊源，学得了部分金刚不坏神通，后来经过谢家先祖和自家功法的融合，创了一门武功，称‘虎啸龙吟’，谢兄如今用的便是前半式。”蓝玉泽打开折扇轻轻挥了挥，“虎啸。”
只见谢羽灵此刻的一拳一掌倒真是颇有虎形，不过比起寻常的虎拳来说，更要刚猛霸道许多，尤其是拳掌挥出时的啸声，倒真如虎啸一般渗人。但凡是刚猛无比的武功，都十分耗费真气，谢羽灵和苏白衣在转瞬之间便过了三十招，苏白衣纵然无法像方才一样把谢羽灵轻而易举地打退，可面色呼吸都没有半点变化，谢羽灵的背后却已经大汗淋漓。
风左君在此时忽然仰天再次长啸一声：“破！”
苏白衣的身形终于一滞，谢羽灵找到破绽一拳把苏白衣打了出去。
“三字真言果然有用！”风左君大喜道，“破！”
“破！”
“不是三字真言吗？只会这一个字？”谢羽灵问道。
“还有两个字不会念！”风左君怒道，“快动手！我继续喊！”
“破！”却有一个声音率先喊了出来，于是风左君张了张口，只吐出了一口鲜血。
喊出那个“破”字的苏白衣垂下头，看向谢羽灵，手掌轻轻摆动，右掌轻轻向前一挥，左手则握拳轻轻一抬，像极了方才的谢羽灵。
虎啸！
“早说了叫老师吧。”谢羽灵背后的大汗变成了冷汗。
“许哲，你去叫周正君子过来这里。今天这情况是必定要领罚了，别闹出人命就好，血樱派的各位。”蓝玉泽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也睁了开来，露出了鹰一般锐利的目光，“准备和门主一同作战。”
“学宫弟子，总有一天要靠自己行走天下，凡是遇到危险便想到老师怎么行。”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师姐。”风左君的声音就像是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一般，“是师姐来了！”
院中众人都舒了一口气，仿佛听到“师姐”两个字比听到“老师”还安心。
“你惨了。”风左君指着苏白衣大笑道，“我和你说，你惨了！你完蛋了！”
谢羽灵无奈道：“你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
一个紫色的身影在此时落在了苏白衣的肩膀上，然后那身影又轻轻一掂，又一脚踏下，再一掂，再踏下……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紫色的身影便在苏白衣的肩膀上连踏了数十下。苏白衣还未来得及出手，整个人便被踏进了地下，最终只得露出一个脑袋，冲着院中众人龇牙咧嘴却毫无办法。
风左君立刻冲过去指着苏白衣大笑道：“我就说你惨了对不对！”

第13章 师姐
“师姐好！”院中众人全都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无比恭敬地对着那站在苏白衣肩膀上的紫色身影朗声喊道，就连向来冷傲的谢羽灵也没有例外，只有风左君依旧咋咋呼呼地喊着：“师姐，快看下这家伙是走火入魔了还是怎么？”
那紫衣女子轻轻一拂袖，从苏白衣肩膀上跳了下来，微微弯下腰看着苏白衣的瞳孔，问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许哲立刻起身跑了过来：“回禀师姐，不过是下了点眠骨香。”
“眠骨香？那不是应该睡过去吗？怎么会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紫衣女子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揪起苏白衣的下巴，“瞳色淡蓝……”
“一开始是火红色的。”风左君提醒道。
“要不要叫周正君子过来？”谢羽灵问道。
“眠骨香可有解药？”紫衣女子问道。
“有的有的。”许哲恍然大悟，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打开瓶塞，“这是正神香，闻一下就能解了。”
随着瓶塞的打开，一股难以名状的的恶臭在院子里四散开来，所有的弟子都捂住了鼻子，风左君一边捂着一边骂道：“许哲，这什么玩意儿。我快被臭晕过去了。”
许哲笑呵呵地跑到紫衣女子身边：“抱歉抱歉，让各位见笑了。眠骨香这么香，能让沉沉不睡，不来点特别的臭，怎么熏得醒呢？师姐，放在他鼻子旁边让他闻一下便可以了。”
紫衣女子倒是并不介意这股恶臭，接过那药瓶便放到了苏白衣的鼻子边：“这样便可以了？”
“可以了，可以了。”许哲急忙把药瓶收了回来，“辛苦师姐了。”
“你醒了吗？”紫衣女子看着苏白衣瞳孔中的淡蓝色一点点地褪去，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颜色。
苏白衣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的紫衣女子，砸吧了一下嘴，缓缓道：“姑娘你好美啊……”
院中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学宫弟子都在那个瞬间屏住了呼吸，就连风左君都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佩服和幸灾乐祸：“你小子……连师姐都敢调戏，好大的胆子啊……”
师姐是漂亮的吗？
那当然是漂亮的。
所有的学宫弟子都不能否认这一点，只要师姐出现的地方，所有弟子的目光都会被吸引过去，就连儒圣亲临，都不一定有如此的吸引力。但是弟子们却也只敢远观罢了，连向前去说一句话的胆量都没有，因为师姐七岁入山，是被众君子宠着从一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长成如今的大美人的，谁敢对师姐有半分不敬，众君子亲自动手捶你。就连风左君这般家境武学都一流的狂放弟子，也只敢混一个师姐座下第一走狗的“美名”，其他人还有谁敢亲自说一句“姑娘你好美啊”？
有一年儒圣曾问众学子，十里琅珰遍目盛景，是桃花美，还是樱花艳，是百花香，还是绿草芳？
二君子答，桃花开时樱花开，百花香时绿草芳，但有师妹山间行，万般盛景失颜色。
但也只有二君子敢这么说，因为二君子武功很高，轻功更好，不怕被打。因为君子们都知道，这位最漂亮的小师妹最讨厌别人夸她漂亮，在这名小师妹入学宫前，很多人都跟她说过一句话。
你真漂亮，长得就和当年的你母亲一样。
而她入学宫之前，母亲就已经死了。
所以众弟子已经能够想象到下一刻，苏白衣将被直截了当地一拳打晕过去。但是师姐还没有抬起手，苏白衣说完那句话，痴痴地看了面前的女子几眼后脑袋就转悠了下来，率先晕了过去。
“师姐这是练就了什么武功？不用动手就能把人打晕了？”许哲惊讶道。
紫衣女子站了起来，无奈道：“我没有打他。”
风左君立刻应和道：“对对对，师姐怎么会欺负一个新来的呢？”
紫衣女子恼怒道：“我真的没有！”
“还是叫周正君子过来吧。”谢羽灵突然说道，“感觉这个苏白衣很有问题，贸然收入学宫，怕是会有隐患。”
紫衣女子低头看了一眼埋在土里的苏白衣，犹豫了片刻后说道：“小风，你把他挖出来，送到我院子里，等他醒了，我来亲自问他。”
“领命！许哲，过来帮忙！”风左君此刻全然没有了什么极恶帮帮主的姿态，俨然变成了一个殷勤的小弟。
紫衣女子看了谢羽灵一眼：“青衣郎如今在金州陈家养伤，过段时间你可以去看他，如果担心那里不安全那么接到学宫中来也可以，我帮你同先生说。”
“多谢师姐。”谢羽灵抱拳道，“这里的事，我不会告知周正君子，但由师姐处理。”
“好。”紫衣女子笑了笑，点足一掠从院子中离去。
而院墙之下，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靠着墙躲着，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踪迹。
“怎么办？师妹好像不想咱们两个管这个事情？”其中一人问道。
“这个苏白衣是谢看花的弟子，他今晚身上出现的异常一定与谢看花有关系，也难怪师妹这么紧张了。她这次去追上林天宫，定是没有成功，如今肯定在怒头上，我们还是……”另一人回道。
“可事关谢看花，那有可能就与那半册仙人书有关，这可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了，兹事体大，需要立刻传书给先生。这边的话，还麻烦师兄你过去一趟了。”
“什么？为何是我？如今学堂不是你当家吗？我不过是夜间出来如厕，意外发现了此处异动。”
“方才师妹说了，不能让周正君子知道，可又没说不能让李歪君子知道？师妹的脾气你也知道，平常就像是可爱的小猫咪，但一涉及到上一辈的那些事，她就能变成母老虎，我可不敢惹。你就假装是无意间发现的。”
“你都不敢，那我就敢了？唉。但是若真不去……”
“我有一个主意？”
“我也想到了。”
“骗三师兄过去！”

第14章 下山
“十五日前，大泽府天书堂长老雪墨白在郢都被杀，号称快剑无双的他，据说死的时候，长剑只拔出了一半，脑袋就已经飞出窗外了。”
“十二日前，即墨城剑鬼先生前往名剑山庄求剑，可马车到名剑山庄的时候，里面载着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但是车夫声称这一路上根本没有人进入过马车。”
“十日前，谢家长公子青衣郎在论鼎大会上被怀疑私练魔教武功，后被护送至王家关押，途中遭人劫持后下落不明。”
“七日前，天水山庄第一高手顾行诗闭关三月已到出关之日，可其子打开密室之门却发现密室之中空无一人，只留下顾行诗的成名武器秋水刀，只是这刀却是断的。”
“两天前，四大家中的东方家第一锻造师东方雁行被发现死在了他的剑炉之中，双手双脚都被人砍断了。”
“我最后得到的情况是在昨日，天晓云境封门紧闭，谁都不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事。”一名手握书卷，面目严肃的中年男子坐在书桌前，书桌之后挂着一副巨大的书卷，上写“学海无涯”四个字，他看着面前的两位师弟，猛地将手中书卷重重地拍在了桌上，“江湖上出现了那么多大事，你们却还因为担心被师妹骂而跑来这里试图骗我？”
周正和李歪同时垂着头，一副受训的样子，站在他们面前的自然是被称为“李不言”的学宫三君子李言蹊，面对这位师兄，周正和李歪跟普通的学宫学子一样都不敢在李言蹊说话的时候与其对视，要不然怕是话还没说完，天就已经亮了。
周正皱了皱眉头，低头看了一眼李歪，神色中满是惊讶：“这些事情，为何我们都不知道？”
“蝶风那边刚解封的消息，我也是方才才得知。我们日日都在山上待着，自然是不知道，但是江湖之上已经传遍了，师妹刚从山下回来，这些消息她自己必然已经知道。”中年男子放下了手中书卷，“而且江湖上传言，此事是天门圣宗做的。”
“魔教？”周正撇了撇嘴，“魔教真是个非常好用的事物，但凡什么坏事，都可以往他们头上扣。”
“大泽府三大派天晓云境、天书堂、天水山庄，江南四大家王家、谢家、陆家还有东方家，以及即墨城，他们都是当年上林天宫维龙之盟的参与者。当年维龙之盟结成后一举击溃天门圣宗，只剩下少数派众幸存下来，江湖传言他们一直在筹谋着复仇。而如今当年参与维龙之盟的各大派高手接连被杀，难免会想到是天门圣宗所为。”李歪点头应道，“这下可糟糕了。”
“先是雾雨楼楼主谢看花再度现世，后又有天门圣宗重返江湖掀起风浪，小师妹那里……”周正轻叹一声，“怕是拦不住了。”
“当年的事错综复杂，真相至今还未曾查明，小师妹做梦都想把这事情弄个明白，如今这是个最好的机会。你们觉得小师妹会轻易放过吗？”李言蹊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立刻去找小师妹，同时让蝶风的人立刻通知先生尽快回山。”
“那……谁去找小师妹？”周正和李歪同时问道。
“人多壮胆！自然是一起了！”李言蹊无奈地叹了口气。
学宫后庭最安静的一处别苑中，风左君正扛着苏白衣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师姐左右来回踱步。
“师姐，要不我打他一顿，把他给揍醒行不？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啊。”风左君打了个哈欠，“我还想回去睡觉呢。”
“小风，若要你陪我下山，你可愿意？”师姐忽然问道。
风左君眼睛一亮：“又能下山了？这次可是什么有趣的任务？愿意愿意，自然愿意！”
师姐摇了摇头：“和上次不一样，这次若你和我下山，便是未经许可的自行离山，很可能会被学宫赶回家去。”
风左君的眼睛更亮了：“还有这种好事？”
师姐先是又愣，随后揉了揉额头：“天晓云境也是云梦大泽一代最有威势的宗门了，以后真的由你来继承吗？”
“你要是见过我父亲，一定不会有这个疑问，和我父亲比，我风左君可真是我们天晓云境苦求百年才得的一良材啊。”风左君掂了掂背上的苏白衣，“师姐，咱们什么时候下山？”
师姐走到苏白衣的身边，犹豫了一会后说道：“现在。”
“好。”风左君完全没有思考，直接点了点头。
“这么爽快？”师姐笑了一下。
“是。”风左君傲然道，“我们风家的儿郎，向来这样。”
“没有收错你这个小弟。”师姐伸出两指，在嘴边打了个响亮的呼哨，“走！”
“谨尊师姐之命！”风左君双足一掂，背着苏白衣跳到了院墙之上，师姐也立刻跟了上去。夜间的学宫无比安静，似乎所有人都已经陷入了梦乡，但两人在其间穿梭的身影却还是被人看到了。
两人踏出学宫，一辆马车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们了，李馗握着马鞭，无奈地说道：“姑娘，咱们不是说好从长计议的吗？”
师姐足尖一点，落在了马车上：“我不也说了，还是要随机应变。”
“走就走，怎么还带了两个人？这不是姓苏那小子吗？怎么晕过去了？”李馗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心，“风公子，是你干得？”
“别冤枉好人啊，今晚差点被打死的可是我。”风左君将苏白衣丢在了马车上，“赶紧走吧，不然被几位君子追上来可就麻烦了。”
“得嘞。”李馗调转马头，猛地举起手中马鞭，正欲扬起，却见一白色身影从旁边一闪而过，拦在了马车之前，他一愣，惑道，“谢三公子？”
谢羽灵手中握着折扇，腰间挂着一柄长剑，还背着一个行囊，就这么站在马车之前。
风左君捏了捏拳头：“你想拦我们？”
“带我一同下山。”谢羽灵掂了掂背上的行囊。

第15章 李鬼
“驾！”
夜晚幽静无人的山道上，只有一辆马车在疾行下山，车夫身后坐着两个少年郎，一个生得魁梧高大，说起话来傲气十足：“你小子要下山就自己下去，为什么要跟我们的车？”
另一个则身材瘦削，面目清冷，当然语气更冷：“我跟得是师姐的车，可不是你的车。请风左君你弄清楚这一点。”
“我是师姐座下第一走狗，师姐的车就是我的车。”风左君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请问天晓云境少宗主，是如何把一句这么丢人的话说得如此自豪的？”谢羽灵问道。
“你觉得丢人，我却觉得自豪。为什么？因为师姐强。认强者，才能成为强者。这是我们天晓云境的道，所以我们是云梦大泽的霸主，而你们谢家，只是四大家的垫脚石。”风左君嘲讽道。
“你再说一句。”谢羽灵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你活得太累了。”风左君伸出一指，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光看你的那双眼睛就觉得累。自在一些，学学你那位名扬天下的叔叔，谢看花。”
一直在那里闭目养神的师姐忽然睁开了眼睛。
风左君自知失言，立刻闭了嘴。
谢羽灵转过头问道：“师姐，我叔叔他是否真得还活着？”
师姐拿出了放在身旁的一柄长剑，忽然将其拔出，手指在剑身上轻轻划过。
“君语。”谢羽灵沉声道。
“吁～”李馗猛地一拉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他沉声道，“周正君子。”
周正一身青衫，站在马车之前，他轻叹一声：“回去。”
李馗将手中的缰绳交到了风左君的手中，低声道：“一会儿我说起身，你们就立刻下山。”
“本来想和你讲道理，所以叫了三师兄。结果没赶上，你就下山了。讲不了道理便只能讲拳头了。如今山上的这几位师兄里，我拳头嘴硬。”周正君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所以我来这里，带你回山。”
“师兄，说响点，听不清啊。”马车中的声音很是柔美。
“我说！”周正忽然大喝一声，“我来这里，要带你——”
“吼！”一声怒吼忽然响起，像是一道惊雷突然在山林之间炸响，惊得三里之内的树叶沙沙作响，马车之内的风左君和谢羽灵都惊得趴倒在了地上。
“好厉害的佛门狮子吼。”风左君咬牙道。
周正神色不变，看着面前的李馗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缓缓道：“李馗，你禁武十年了，今日要破戒吗？”
“我与姑娘相见，也正好是十年。”李馗一如既往带着憨厚的笑意，“十年前，姑娘将快死的我带上山，十年后姑娘想下山，我自然要送下山。你们常说，恩欲报，怨欲忘，报怨短，报恩长，我这样做没错吧，周正君子？”
周正点了点头：“确实没错。”
风左君从地上爬了起来，长吁了一口气，惊讶地问自己的师姐：“李馗会武功？”
谢羽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光方才那一声佛门狮吼，便至少有三十年内力积厚。”
师姐却只是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周正伸出一掌：“学宫，周正。”
李馗收起了憨厚的笑容，原本有些微驼的身躯慢慢挺直了：“君子涯弃徒，李鬼。”
“李鬼！”风左君惊得浑身一颤，“那个因和魔教圣女相恋而叛出师门的李鬼！”
“据说当年李鬼是君子涯钦定的掌门继承人，上君子涯提亲的武林世家络绎不绝，可他却偏偏爱上了魔教圣女，最后甚至为了魔教圣女杀了三名长老，十余名师兄弟……”谢羽灵沉声道，“江湖传言他早就死了，没想到一直躲在学宫之中。”
“谢三公子，多走走江湖，少听些江湖野闻。当年我从师门离开，可未杀任何一人，只与掌门师尊互换了一招，他们便放我走了。若我真杀了人，以君子涯的门规，我岂能活到今天？”李鬼右手轻轻一旋，只见幽紫色的掌气在他手掌之处徘徊，“当年掌门师尊位列江湖天武榜第十三，我可不败。周正君子，你当如何？”
“学宫山上弟子不入金榜，二师兄生前曾下山得列天武榜第三，我自认武学之道，与二师兄有云泥之别，但多年苦学，终是希望能与二师兄比肩。”周正轻轻一跃，从头顶的梧桐树上折下了一根树枝，“出门得急，未曾佩剑，便以树枝为剑，请！”
“好。”李鬼整个右手臂此刻都被那幽蓝色的掌气所笼罩了，像是套上了一层铠甲一般，他猛地一个纵身，冲着周正君子当头砸下。
周正手中树枝轻轻一抬，在那李鬼的右手臂上轻轻一点。
只见那幽蓝色的掌气在瞬间消散殆尽，李鬼的神色中流露出了几分讶异，随即周正的树枝已经抵在了他的胸口上。
“十年禁武，你退步了很多。”周正淡淡地说道，“结束了。”
李鬼一笑：“周正君子也太过于小看我们了。”
周正微微垂头，只见那树枝的尾部，一道幽蓝色的光微微闪了一下，周正立刻收了手，往后猛退一步，那根树枝摔落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堆碎末。
“姑娘，你们先走。”李鬼大声喝道。
风左君立刻拉过缰绳，回头看了师姐一眼。师姐点了点头，风左君便没有犹豫，猛地一甩缰绳，冲着山下行去。
周正轻叹一声：“你这会害了师妹。”
“求仁得仁。”李鬼一拳打向周正。
周正一个翻身，跃到了身后的一棵大树上，他摇了摇头：“你也在求一个结果吧。”
“是。”李鬼再发出一声狮子吼，整个山林间的大树开始摇曳。
周正双手轻轻一抬，身边树木之上的树枝齐齐断裂，落在了他的身边随风旋转，他手再猛地向下一挥，数百根树枝如飞剑一般疾落而下。
“这就是二君子所创的逝水剑意？”李鬼赞叹道，“天下万物，皆可为剑。好！”

第16章 相遇
磅礴大雨，电闪雷鸣。像是天缺了一个窟窿一般，豆粒大的雨水倾盆而下，敲打在屋檐上啪啪作响。长街之上所有的铺子都收了摊，就连路旁的酒肆也都关了门。一个穿着破败衣服的男孩穿过雨帘，跑到了一个较为宽大的屋檐之下躲雨。整条长街空无一人，他四顾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馒头。
应该是出炉没多久的馒头，还散发着热气。
男孩咧嘴笑了笑，拿起馒头就开始啃，只不过脸上黑漆漆的太脏，把白花花的馒头都给染黑了，男孩一边啃，一边笑，只是笑着笑着又哭了，他将整个馒头都咽了下去，最后趴倒在地，嚎啕大哭，他看着地上的雨水更咽道：“你们到底是谁？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几个穿着蓑衣的刀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对面的屋檐上，他们沉默地看着男孩哭泣，最后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雨水把长刀冲刷得雪亮，亮得让人心寒。
“谁能来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男孩朝天怒喝道。
自然没有声音回应他，几名刀客从屋檐之上一跃而下，溅起了地上的雨水，打在了男孩的脸上。男孩像是瞬间清醒了过来，忽然直起了身子，沿着屋檐向前跑去。
其中一名刀客立刻一个纵身闪到了男孩的面前，随后抬起一脚将男孩踢到了边上的一个水坑里，他举起长刀一步一步地走向男孩。
男孩倒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鲜血从鼻子嘴巴中流了出来，染红了衣襟。
结束了吗。
这一生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开始，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刀光一闪，男孩闭上了眼睛。
“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中，不是人生中的每一次，都会真的有人来救你。”一个温和的声音在男孩的头顶向前。
雨似乎也停了，但为什么雨水声还在耳边？
男孩睁开了眼睛，只见一把油纸伞举在自己的上方，替他挡住了那些雨水。一名白衣儒雅的俊秀书生低头看向他，忽然眯眼笑了一下：“不过这话对于一个男孩来说，是不是太过于严厉了。”
“你……你是谁？”男孩有些害怕地问道。
“我暂时还叫谢看花。”书生弯腰，对着男孩伸出一只手。
男孩有些犹豫，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我是你的家人。”书生依旧温和地笑着。
男孩看着书生的眼睛，终于还是伸出了手。书生一把将男孩拉了起来，随后伸手挠了挠男孩湿漉漉的头发：“走吧。”
男孩看了一眼周围，那几个穿着蓑衣的刀客全都躺到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死了吗？”男孩问道。
“我不喜欢杀人，只不过是废了他们的武功。”谢看花弯下腰，将伞递给男孩，“我背你走，你替我举伞。”
男孩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谢看花一身如雪的白衣，有些难为情：“会弄脏你的衣服的。”
“不妨的，都是些小事。”谢看花将伞放在了男孩的手中，随后便将男孩背了起来。
“白衣服脏了很难洗的。”男孩低声道。
“所以我有很多的白衣服。”谢看花笑道，“行走江湖，难免惹上尘埃，可是白衣不能改，所以便常换常新。”
“为什么白衣不能改？”男孩问道。
“因为女子们喜欢。”谢看花的声音郑重。
“我也想穿。”男孩有些难为情。
“我已经准备好了。”谢看花声音中有些得意，“以后你跟着我生活，自然也要如我一样，白衣胜雪，风度翩翩。”
“我叫陈三才。”男孩忽然说道。
谢看花摇了摇头：“不，你以后叫苏白衣。”
男孩的眼睛一亮，他并不在意自己的名字，可却十分在意自己的姓氏：“苏？”
“是的。很好听的苏，有个很漂亮很温婉的女子便姓这个苏，也有一个很伟大很英雄的男子也姓这个苏。所以你以后也一定很了不起。因为你不仅姓苏，还有个姓谢的师父。”谢看花抬了抬头，“雨伞举高些。”
男孩急忙举了举雨伞：“姓谢的师父？”
“我啊。”谢看花笑道。
苏白衣从那天起，便和这个自称是自己家人，也称是自己师父的谢看花生活在了一起。他们找了一个安静的小村落，名为杏花，因为谢看花说那里的酒好喝，他们就买了一处院子住了下来。苏白衣总想问自己的身世，但谢看花总说等他长大的那一天便自然会知道了。而谢看花呢，每天喝酒，读书，教苏白衣习武，似乎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自得其乐，只是有时候喝多了杏花酒，会躺在那棵杏花树上唱歌。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歌声婉转悠扬，带着几分伤感的意味，每次就这么听着听着就会落下泪来，只是……这次的声音为什么是一个女子的？
苏白衣迷迷糊糊中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不远处的树上坐着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紫衣，一双长腿在那里晃悠着。
“你醒了？”歌声忽然停了，那女子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了苏白衣的面前，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喜。
苏白衣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那女子的模样终于一点点地清晰起来，明眸皓齿，肤白秀美，如果那歌中所唱的“良人”有一个具体的模样，想必便是如此了吧。
“说起来，我们可是第三次相见了，但可能这一次才能算真正的认识了。”紫衣女子站起身，撩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头发，“我叫南宫夕儿。”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苏白衣刚从沉睡中睡醒，脑子有些嗡嗡的，不知自己是否仍在梦中。
紫衣女子点了点头：“是，便是这个夕。”

第17章 南宫
苏白衣的神思终于一点点地清醒过来了，他仔细地打量了面前这位自称南宫夕儿的女子，终于想了起来：“是你啊……我们在夜阑城和杏花村见过两次，你是风左君的师姐！”
“现在也是你的师姐了。”南宫夕儿拿起身边的长剑，举在面前，“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你也听过这首曲子？”
“君语剑！”苏白衣欣喜地唤了一声，急忙把剑拿了过来，“是啊，我师父喝醉了酒就爱唱这首歌，不过他唱得没有你好听就是了，有时候还唱得哭哭啼啼的，最后唱着唱着还要舞剑，总把院子里弄得乱七八糟。”苏白衣发现面前那南宫夕儿如水般的眸子忽然微微一动，像是平静无风的碧潭之上忽然落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波纹，便立刻住了声。
有故事啊。苏白衣内心有个声音在呐喊。
“哭哭啼啼？”南宫夕儿低声喃喃道。
果然是风流债啊。我就知道！苏白衣在心里哀叹一声，急忙摆手道：“这位姑娘，哦不对，南宫师姐！关于师父的风流性子，我也是很不喜欢的，甚至时常斥责他，在我的督导下他这些年也踏实了许多……”苏白衣一边说一边看着南宫夕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声音也就越来越低了：“冤有头债有主，师父那些事和我没关系的啊。不关我的事啊。”
“他的性子真的很风流吗？”南宫夕儿问道。
苏白衣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师父说了，他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我猜啊他最擅长的也只是嘴上风流了。也不知师父对南宫师姐你做了什么……风流的事啊？”
南宫夕儿先是一愣，随后冷笑了一下：“你是认为，你的师父谢看花，和我有什么风流往事？”
“难道，不是吗？”苏白衣尴尬地撇了撇嘴，心想难道自己猜错了。
不远处正在偷听的两位少年郎互视了一眼，风左君无奈地挠了挠头：“救，还是不救？”
谢羽灵冷冷地瞥了风左君一眼，沉吟了片刻后说道：“还是救吧。”
苏白衣说完那句话后，南宫夕儿就一直低着头在沉默，正当他有些困惑的时候，一只宽厚的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苏白衣一扭头，便看到了风左君夸张的笑脸。
“哎呀哎呀，你可算是醒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睡了那么久，肚子想必是饿了，来，我刚烤了只兔子，吃饱了——”风左君使劲捏了一下苏白衣的肩膀，“我们还有好多的事情要聊呢！”说完之后没等苏白衣回话，风左君就拉过苏白衣往马车那边走去。
谢羽灵则低声和南宫夕儿说道：“师姐。我方才去周围探寻了一下，学宫中似乎并没有人跟上来，想必是李鬼已经拦住了他们。我们再往前走是宣德城……”
风左君把苏白衣推到了马车边，长舒了一口气：“我一直被人说不太会说话，但我发现你比我还不会说话，而且你还老爱多说话。”
苏白衣仍然一头雾水：“我说错了什么？”
“我问你，谢看花多大？”风左君问道。
苏白衣思考了一下：“若师父没有骗我，应该是三十有七。”
“那你觉得师姐多大？”风左君又问道。
苏白衣又想了一下：“二十有六？”
风左君眼睛一愣，立刻冲上前，一把捂住了苏白衣的嘴巴，低声道：“让你别瞎说别瞎说，还乱说！声音那么响做什么！不要命了？”
苏白衣被捂得喘不过气来：“不……不是你问我的吗，难道我……我猜得不对？”
风左君松开了手：“你今年多大了？”
“苏某上个月刚过了生辰，如今正当十八。”苏白衣回道。
“我今年二十，谢羽灵今年十九，你得叫我们一声哥。”风左君随后脸色一变，声音一沉，“而师姐之所以是师姐，不过是因为入门比我们早罢了，她七岁拜入学宫，如今十年过去了，不过十七岁罢了，还比你小上一岁，你说以她的年龄会和你师父有什么风流事吗？”
“啥？十七？”苏白衣惊道。
“说了让你小点声！”风左君瞪了苏白衣一眼，“我知道，师姐的容貌确实是属于美艳的那种，不像是十七岁的女子。再加上师姐……”风左君忽然舔了舔嘴唇，右手做了个上下起伏的动作：“这个各个地方哈，发展得的确……的确有些太好了，是难免容易引起一些误解。”
“你口水要掉下来了，擦一擦吧。”一个淡淡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风左君急忙伸手摸了一下嘴巴，正色道：“我这是和苏师弟解释一下，师姐特别忌讳别人弄错她的年纪罢了，可没有别的意思！谢羽灵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师姐呢？”
“师姐说她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谢羽灵扭过头看着远处的南宫夕儿。
南宫夕儿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低声道：“母亲，方才那个少年郎说他也常唱起那首歌，说他唱起那首歌的时候也会哭泣。他真的如你所说，从未忘记过我们吗？”
苏白衣看到南宫夕儿发呆的身影，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方才没有说的是，每次谢看花醉酒舞剑唱完那首歌后，总是一个人躺在院子之中，看着天上的月亮，不停地低声念叨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也姓南宫。南宫雨文。
“趴”得一声，一柄竹剑打在了苏白衣的肩膀上，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过头，看着突然袭击他的风左君：“你又要做什么？”
风左君嘴角微微扬起：“师姐的围我替你解了，接下来我们之间的账，是否也该算一下了？”
“我和你有什么账？”苏白衣有些恼怒，“不就是在夜阑城抢先救走了青衣郎吗？都是救人，谁救有区别吗？”
谢羽灵微微眯起眼睛，和风左君相视一眼：“看来我猜得没错，他果然一点都不记得了。”
风左君抖了抖肩膀，骨头啪啪作响：“不记得了吗？可我的骨头，现在都还很疼呢。它替我记着呢。”

第18章 走马
“等等！”苏白衣挥出一掌打断了风左君的话，随后闭上眼睛开始皱眉回想：那天晚上他回屋开始休息，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被人袭击，他接住了那人的暗器，但是暗器之上却被下了毒，那个人说此毒叫眠骨香，中了这个毒就会睡死过去……
睡死过去！苏白衣猛地挣开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伸出一指指向自己，问风左君和谢羽灵：“我……睡过去了？”
风左君有些无奈：“不然你以为你眼睛一睁一闭，就到这里了？”
“难怪感觉浑身说不出的舒服。”苏白衣伸了个懒腰，竟觉得甚是快活，只是忽然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住了，“那我睡着以后，有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风左君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肋部：“那里的骨头可能断了几根。”
谢羽灵抬了抬自己的脚：“我的脚现在还红肿着，虽然敷了药但走路时仍然很痛。”
“这……”苏白衣挠了挠头，“都怪那个给我下毒的家伙啊，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的意思是，只要你睡着了，你就会变成那个样子？”谢羽灵问道，“那岂不是每天晚上都会变成那个样子？”
苏白衣叹了口气：“所以我已经很久都没有睡觉了。”
“你不睡觉，难道不会死吗？”风左君一愣。
“我师父教了我一门武功，每天深夜我运起那门功夫，就会进入到一种假寐的状态之中，勉强能保证我的神思得到休息。”苏白衣摊了摊手，“师父说我这是得了一种怪病，以后要帮我找名医来治，他之前一直说学宫儒圣先生医术很好，我这次来其实也想让儒圣先生好好帮我看看。对了，二位师兄，我们现在身处何处啊？”
“这里是雁回山。”谢羽灵回道。
“那是何处？”苏白衣更是一头雾水。
“就是学宫一百里之外的地方。”风左君笑道。
“什么？”苏白衣长大了嘴巴，“为什么来这里？”
“我们要去查案子。”风左君收起竹剑，双手抱拳道，“这段时间里，江湖各大派有数名高手被杀，死状凄惨，死因迷离，整个江湖之上传言纷纷……”
“白衣寡闻，不曾听说学宫在江湖之上是六扇门之类的存在。”苏白衣一脸茫然。
“学宫地处十里琅珰，素来不问江湖事。但是既然师姐有这样的正义之心，你我理应跟随。”风左君朗声道。
苏白衣摊手：“可我师父让我来学宫，是特地来见儒圣的，我还指望着见到儒圣之后想办法救我师父呢？你们要查案就去查案，白衣在心理上敬佩师兄师姐们，但是我要回学宫。”
“你说得很有道理，你确实没有理由必须跟着我们。”谢羽灵点了点头。
风左君倒没有反驳，也跟着点了点头：“但是你不可能回去了。”
“为什么？”苏白衣有些崩溃。
“因为我。”南宫夕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师姐，我还等着去和儒圣先生商量救师父的事情呢。”苏白衣打算以理服人。
“不，你只是怕死。”南宫夕儿无情地说道。
“师姐你这么说可真是冤枉我了。”苏白衣的脸尴尬地抽搐了一下，“师父说让我去见儒圣先生，然后再想办法救他。我师父他向来算无遗策，所以我必须按他所定的步伐去走，不然很有可能害了他。”
“如果他要你走的步伐就是为了牺牲自己呢？”南宫夕儿问道。
苏白衣哑然失笑：“原来师姐你跟我师父根本不认识啊，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
“哦？”南宫夕儿眯了眯眼睛，“那你师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与他下棋，他走出一步的时候，已经想到了接下来的九步。他的命运从来都是他的计算之中，从未有过变数。”
南宫夕儿忽然笑了：“可我却偏偏知道有一个人，成了他生命里的变数。而今天，我的存在也会成为变数，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你走。”
“师姐你笑起来很好看，但我可不吃这一套。”苏白衣也是一笑，“你武功很好，我肯定打不过你，但是呢……我的轻功很好。”
“你想逃？”南宫夕儿幽幽地说。
“逃？是肯定不会逃的。都是自家师姐弟的事，怎么能叫逃呢。”苏白衣忽然笑容一收，微微一驱身，拔腿就往山下跑去，身形之快令风左君和谢羽灵都是一惊。
“这是什么轻功？比我们风家的吟风步还要快？”风左君问道。
“是走马。”谢羽灵沉声道，“我们谢家的独门轻功。”
“少吹牛了。”风左君撇了撇嘴，一脸不屑，“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用走马，哪有这么快？除非这小子的修为就算不入梦，也在你之上很多。”
“确实是走马，只不过多年前谢家的一个天才少年改良了这一套轻功，并且在后面又加了两个字，成为了天下最顶尖的轻功。不过他创了这门轻功后就离开了谢家，所以谢家的人并不会这轻功。”南宫夕儿忽然说道。
“哦？哪两个字。”风左君问道。
“走马……”南宫夕儿微微俯身，“观花。”
一阵疾风吹过，风左君伸手接住一片落叶，看了谢羽灵一眼，笑了笑：“师姐这身法和苏白衣那小子一模一样啊。这里三个人，只有你一个真正的谢家人不会这走马观花的身法啊。你难道不好奇？不想问？”
“确实好奇，确实想问。”谢羽灵跳上了马车，拿起水囊喝了口水，“等他们一会儿回来之后再问也不迟。”
“你就这么确定他们能回来？毕竟苏白衣溜得快，要是师姐没有追上呢。”风左君嘲讽道。
“不，他们一定会回来。”谢羽灵仰头看着天空。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谢羽灵你的自信都是从哪里来的，你凭什么认为，他们一定会回来？”风左君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
谢羽灵指了指后方，又指了指前方：“因为学宫在南，可苏白衣却向北跑了。”

第19章 身世
“春风得意，走马观花。别的不敢说，我的轻功可是得了师父真传的。想困住我？没那么容易。”苏白衣奔出也有小半柱香的时间了，回头看去空无一人，以为自己已经把他们甩掉了，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只是笑容还没持续片刻，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你走反了。”
苏白衣吓得浑身一颤，急忙一个撤步，往后一转，由此带来的一阵风将南宫夕儿的长发轻轻吹起，两人错身而过，同时止步。
“多谢师姐提醒！”苏白衣喘了一口气，又朝前奔去。
“不客气，都是同门师姐弟，接下来还要一路同行，何必如此客气呢？”南宫夕儿一个转身，脚踏流星，瞬间闪到了苏白衣的身边。
苏白衣大惊失色：“师姐，你这也是走马观花！”
“是啊。”南宫夕儿一个纵身跳到了前方的大树上，语气坦然，“一模一样对不对？哦，不对，我好像比你轻松那么一点点，快那么一点点。”
苏白衣早已跑得满头是汗，一边擦额头上的汗，一边问道：“师姐，你看我跑也跑不过你，打也打不过你，你为什么一定要带着我查案子呢？”
“因为这案子，和你有关。”南宫夕儿说道。
“天地良心。”苏白衣举手发誓，“那些人，真不是我杀的。”
南宫夕儿捂嘴笑了一下：“这我相信。”
“师姐。”苏白衣终于停下了脚步，重重地喘着粗气，“给条活路。”
南宫夕儿从树上一跃而下，一身紫衣长裙随风飞扬，她收起了方才的笑意，神色忽然变得无比严肃：“别装出那副无辜的样子了，你那入梦之后的异样，真当我会相信那是怪病嘛？”
苏白衣甩了甩汗，嘴角微微上扬：“师姐你知道得很多嘛。”
“但我觉得仍然不够多，所以我现在要去知道更多。”南宫夕儿幽幽地说道，“比如你身上，就有我想知道的。”
“哦？”苏白衣微微后撤了一步，“师姐你这话让我有些想歪了。”
“放心，我对谢看花留给你的东西并不在意。”南宫夕儿看穿了苏白衣的想法，“我在意的是，你姓苏。”
苏白衣先是一愣，随后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是吧，我也很在意这个事情。”
南宫夕儿微微皱眉：“所以你的姓是随母亲，还是随父亲？”
“你以后叫苏白衣。”
“很好听的苏，有个很漂亮很温婉的女子便姓这个苏，也有一个很伟大很英雄的男子也姓这个苏。所以你以后也一定很了不起。”
苏白衣想起了初次相遇时谢看花说得话，他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师姐啊师姐，你怎么一直问我也想知道的事情呢？”
南宫夕儿面露讶异之色：“你难道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是的。带我长大的两个人，一个我唤他陈叔，一个我叫他倩姨，我们在一座小城中度过了七八年的普通日子。直到某一天来了一些武功高强的江湖中人，他们杀了陈叔，倩姨带着我逃了出来。大概逃了十几日吧，他们便追了上来，倩姨被杀了，我也快死了，这时候师父出现救下了我。他说我姓苏，于是我便改名叫苏白衣。”苏白衣平静地说着这段往事，只是手中的拳头越握越紧。
“你就不好奇吗？”南宫夕儿问道，“杀陈叔和倩姨的人是谁，你的父母是谁。”
“师父说，时机成熟他便会全部告诉我。”苏白衣神色忽然严肃了起来，“难道，师姐你知道？”
“我并不知道，我与你一样都是在寻找答案的人，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得到这个答案。”南宫夕儿转过身，“你知道那些死去的门派高手，都有一个共性吗？”
“什么？”苏白衣问道。
“他们都是当年参与维龙之盟的门派。”
“维龙之盟？”
“北方有大山，名为维龙山，其上有碧玉，其阳有金，其阴有铁，极为富饶。同时维龙意为“为龙”，即人中龙凤，天之骄子。天下第一派上林天宫便建在维龙山上。所谓维龙之盟，便是以上林天宫为首，和江南四大家族、大泽府三大派、即墨剑城组成的联盟。他们的建立是为了合力对抗云梦大泽以南突然崛起的大派天门圣宗，也就是江湖人士常言的魔教。据说魔教得到了一本武学秘籍，凡练那秘笈之人，武学都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得到成倍的提升，但是副作用是会变得嗜血无情。于是维龙之盟便打着匡扶正道的旗号组成了，天门圣宗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就覆灭了。但是那武学秘籍却神秘地消失了。”南宫夕儿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白衣一眼，“讽刺的是，这本魔教的秘笈，人们却唤它，仙人书。”
苏白衣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维龙之盟的结成是因为害怕仙人书造成混乱，可最后仙人书却没有被找到，那么这件事，是否有些可笑，或者说……不那么得顺理成章呢？”南宫夕儿笑了笑，笑容中却满是嘲讽，“但是仙人书确实存在的，你我都清楚。那么你说把仙人书找到，把书上的武功练一遍，看是不是真如当年的传言那般，这个谜题是不是就会有一个答案了？”
“我还是不明白，这些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苏白衣莫名地感受到一种压力。
“上林天宫大宫主苏寒，二宫主苏点墨。他们都和你一样，姓苏。”南宫夕儿的语气忽然变得冰冷。
“姓苏啊。”苏白衣感觉后背都湿透了，这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与自己最想要知道的真相这么地接近。
“他们都死了。”南宫夕儿接着说道。
苏白衣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那么师姐，也请允许我好奇一下。这些事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南宫夕儿笑了，笑得无比动人好看。
“天门圣宗也就是他们所说的魔教，大宗主南宫云火，二宗主南宫雨文。他们都姓南宫。”
“他们也死了。”

第20章 启程
苏白衣仔细咀嚼了一下南宫夕儿的话，最后如遭雷击一般浑身一颤，惊道：“师姐是说，咱们之间，不是有杀父之仇就是有杀母之仇？”
南宫夕儿对这个说法倒不置可否，向前走了一步，在苏白衣的耳边悄声道：“是啊。没准哪一天我就一剑把你杀了。”
苏白衣却在话语中并没有听到杀意，犹豫了一下想要继续问，可南宫夕儿却一个转身朝着山上行去了，走了几步后听到后面的苏白衣并没有跟上来便说道：“不管是和我们去查案，还是回学宫，你走的路都不对，不跟上来吗？”
“师姐，我和你们去查案！”苏白衣不再犹豫，朝前走去。
“不听你师父的话了？”南宫夕儿笑道。
“我师父这家伙最爱骗人，满嘴胡话，信不得的。”苏白衣摆摆手。
“什么话都让你说了。”南宫夕儿无奈道。
而山上，谢羽灵和风左君则正在打赌。
“苏白衣下山绕行，也不是不可以，我觉得那小子贼得很，不会再回来的。”风左君躺在地上想了很久，下了个定论。
“会回来的。”谢羽灵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春风得意，走马观花，若是他不回来，我就算回到学宫，也要把他抓回来。”
“你们说得那个谢家天才，就是当年上林双绝之中的雾雨楼楼主谢看花吧。他不是在和天门圣宗的那一战中死了吗？”风左君问道。
“上林天宫确实是如此对我们谢家说得，可是我却从来都不相信，若叔叔会这么轻易地死掉，那他便不是那个谢家等了百年才等到的奇才了。”谢羽灵声音郑重。
“可据我所知，他早就被逐出谢家了。”风左君幽幽地说道。
“这就是为何我谢家，从当年四大家族之首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谢羽灵淡淡地说道，“因为根子已经烂掉了，所以叔叔这样的人会被逐出家族。”
“师姐回来了。”风左君听到脚步声一个跟头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南宫夕儿的身影后问道，“苏白衣呢？走了？”
“我想了许久，还是舍不得两位师兄。”苏白衣从后面跑了出来，“此行艰辛，我苏白衣愿意效犬马之力。”
风左君走上前，摸摸苏白衣的头，拍拍苏白衣的肩膀，语气困惑：“怎么？看起来没被揍啊？”
“师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谢羽灵问道。
“大泽府，天晓云境。”南宫夕儿坐回了马车上。
“有些耳熟。”苏白衣微微皱眉。
“我家。”风左君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钱塘城十里琅珰，学宫。
“他们应该会去天晓云境，根据师妹离开时蝶风的情报，天晓云境最近闭关封门，定是有大事发生。”三君子李言蹊坐在书桌之前，将手中的一个纸条卷起放在了蜡烛上，“你们谁去？”
周正君子坐在躺下，举着自己缠着白布的胳膊和腿，只说了四个字：“有心无力。”
“谁让你和李鬼动手的，当年他可是君子涯掌门的第一人选，若没有这十年禁武，他怕是已经入了天武榜前十了吧。”坐在旁边的李歪君子奚落道，“现在你和李鬼全都腿折手断了，师妹身边也没一个能护着他的人了。”
“你不能去？”周正反问道。
“我只是个柔弱的读书人。”李歪轻叹一声，“我去了又有何用？”
“柔弱的读书人？山下千华万花楼里的花魁可不是这么说的！”周正怒道。
“够了。”李言蹊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说道，“你们演这出戏是想让我去？”
“师弟不敢。”周正和李歪垂首道。
“那你们两个谁去？”李言蹊又问道。
周正举了举胳膊，又说了那四个字：“有心无力。”
李歪轻叹一声，又说道：“我只是个柔弱的读书人啊。”
“我明白了，你们根本就不想拦师妹。”李言蹊冷笑道，“当初我说要一起去拦，周正你说你一人便够，可遇到李鬼却也不喊我们来帮忙，硬是演了一出苦肉计放走师妹。现在又和李歪相互推辞，罢了罢了！”
“师兄。”周正无奈道，“师妹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是拦不住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吗。”李言蹊躺在椅子上，用手揉着太阳穴，“可是她要面对的对手，是不是太强一些了，若是二师兄还在，或许我们还有力一查。可如今……”
“二师兄啊。”李歪喃喃道。
“我先传信给先生吧，让他定夺。”李言蹊从拿出一支笔开始写字。
维龙山。上林天宫。
“许久没回来了，咱们上林天宫还是那么地气势非凡啊，不愧是天下第一大派。看这楼抹了金粉吧，啧啧啧真有钱，随便刮一刮就够我喝一年的酒了。”谢看花手中带着铁铐，但是神情却无比轻松，一边四处张望一边打趣道，“哎呦呦，那不是我的雾雨楼吗？怎么看着破破的呢？现在雾雨楼有楼主吗？”
“没有。”走到他身旁的是赫连袭月，带着淡淡的笑容，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练。
“我不在的这些年呢，你一定很孤单吧。”谢看花感慨道。
“还好。”赫连袭月耸了耸肩。
“三楼四院，没了我最有趣的雾雨楼，除了你的春风楼外，不就只剩下了那个最无趣的浮生醉梦楼了吗？”谢看花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些年难为你了啊，难怪话都越来越少了。你这是带我去哪呢？赫连。我这样偷了天宫至宝的人，不是应该二话不说直接关进幽狱吗？”
“到了。”赫连袭月甩了甩手中的锁链，往后退了一步。
谢看花看着前方的牌匾，念着上面的字：“浮生醉梦楼。”
一身白袍的男子站在他们的前方，听到谢看花的声音后转过了身，男子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带着几分病态，他看着谢看花轻轻咳嗽了三下：“好久不见了，谢楼主。”
“白极乐。”谢看花的瞳孔微微缩紧。

第21章 极乐
“白极乐，十六岁时当上上林天宫浮生醉梦楼楼主，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三楼之主。在和天门圣宗的一战中，他一人就斩杀了九名天门长老，是整个江湖正道中战绩最为显赫，也是天门圣宗最惧怕的男人。”风左君一边挥着马鞭赶车，一边和旁边的苏白衣说道，“你师父若是被押回上林天宫，最需要小心的就是这个人，我父亲曾和我说过，白极乐是整个江湖，最可怕的男人。”
“可是我师父只和我说过上林双绝，惊艳江湖，从来没提起过这个白极乐啊。”苏白衣一边用笔在簿子上记着风左君的话，一边问道。
“那是因为，他有另外的称呼。白极乐，他的称号是‘天宫之手’。”风左君沉声道。
“天宫之手？”苏白衣一愣。
“因为白极乐一直以来都是上林天宫的执行者，尤其在这些年，代宫主宁青城闭关、雾雨楼楼主谢看花失踪而春风楼楼主赫连袭月性格淡漠，所以白极乐实际上便成为了上林天宫的掌权者。”风左君猛地一挥马鞭，“也就是江湖第一人？”
“这么厉害？难道我师父也打不过他？”苏白衣问道。
“江湖之上，未有他们交手的传闻，所以谁更厉害些我也不知道。毕竟上林双绝的故事往往伴随着风花雪月，而天宫之手的传闻都是血雨腥风，很难进行比较。不过白极乐，我从未听过他的败绩，你师父，倒是输了不少次。”风左君笑道。
“都输给谁了？”苏白衣问道。
“上林天宫大宫主苏寒，二宫主苏点墨，都和他打过，他就是输了才被强行加入上林天宫的。但是也有传闻，是因为二宫主苏点墨太过于漂亮，谢看花故意输的，想做上门女婿，所以才被他们谢家赶出家门的。”风左君一说起谢家的丑事，就莫名的兴奋。
马车中很快就涌出了一股杀气，风左君非但不怕反而更是得意，但是很快另一股更加猛烈的杀气却让他瞬间蔫了下去。
苏白衣察觉到了马车中的异动，低头在笔上继续写着，然后换了个话题：“那听你这么说，我师父他岂不是凶多吉少？”
“那可不一定，我觉得你师父会被囚禁起来，直到他把那件宝贝还给上林天宫，以他的地位终归不至于被杀的。若是白极乐真的下狠心动手，那么赫连袭月一定会反，到时候上林双绝联手，可就有好戏看了。”风左君扬了扬眉。
“赫连袭月亲手抓得我师父，他会帮我师父？”苏白衣不解。
“一码归一码，你师父偷了上林天宫的至宝跑了十年，赫连袭月作为春风楼楼主把他抓回来那是职责。但是若上林天宫要杀你师父，赫连袭月作为你师父最好的朋友，肯定是第一个拔剑，这个我绝对相信。”风左君的声音很是肯定。
“为何？”苏白衣问道。
“我以前看过一本书，叫《少年天宫歌》，便是写谢看花和赫连袭月之间的故事，两个人一同疯魔武林、散尽风流，其后更是几经生死，是为了彼此能付出生命的关系。我很崇拜这两位前辈，我也很喜欢这本书。我相信他们的感情。”风左君郑重地说道，“你不是说记这些是为了写一个关于江湖的故事吗？好好写，别忘了给我安排一个角色哈。”
“风师兄想怎么写？”苏白衣问道。
“风左君，学宫本代弟子最强的男人，以后则是天下最强的男人！你是我师弟，你排第二。谢羽灵，他排第三！”风左君朗声道。
“为什么风师兄总要强调‘男人’两个字？”苏白衣惑道。
“因为学宫本代弟子最强的人已经有了。”风左君举起一根大拇指，往后一挥，“我师姐。”
“别拍马屁。好好赶车。”南宫夕儿坐在马车中笑骂了一声。
“原来如此啊。”苏白衣干笑了一下，“可上林天宫不是号称三楼四院吗？方才只说了三楼，那么四院呢？”
“四院比起三楼可神秘一些，若不是我乃天晓云境少宗主，你可听不到这么多。四院：刑律院、千机院、星宿院、青冥院。刑律院掌管上林天宫内部刑罚，是上林天宫内部弟子最惧怕的地方，其中弟子多为出家人，严苛不通人情。千机院则是制作各类奇门武器以及搜集情报的地方，其中弟子都以面具示人，就连他们自己的同门师兄弟，相处十多年也不知道对方的长相。星宿院有传言是研究药理的，也有传言是看星相的，神秘的很。至于青冥院……”
“青冥院怎么了？”苏白衣见风左君忽然停了下来，问道。
风左君幽幽地说道：“都是杀手。”
上林天宫，青冥院。
“听说谢看花那小子回来了。本座今日本想去见一见这位老友的。”一个身型魁梧满头银丝的老人坐在正中的椅子上，举起手中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他的两旁则坐着另外八名男子，全都黑衣佩剑，身上杀气凛冽，“但是白楼主却特意传了信，让四院弟子全都固守本院，不得外出一步。不知是何目的啊？”
白极乐从门外走了进来：“嬴首座想要见，总是有机会的。而且他这次回来，是自己回来的。”
“什么意思？”老人放下了茶杯。
“属于上林天宫的东西，他并没有带回来。”白极乐淡淡地说道。
“哦？赫连袭月是怎么说的？”老人眯起了眼睛，“春风楼楼主，就是这么办事的？”
“赫连袭月说，他只接到了带谢看花回来的命令，没有接到别的命令。”白极乐说道。
“那么白楼主来我这青冥院是……”老人冷冷地笑了一下。
“将那件事物带回天宫的任务，便拜托给青冥院了。”白极乐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真是嚣张的小子。”老人怒骂了一声。
“把谢看花的徒弟带回来，他叫苏白衣。”白极乐踏出了青冥院的大门。
老人先是一愣，随后一掌将桌上的茶杯拍得粉碎：”老子生平，最讨厌姓苏的！”

第22章 八方
八方城。
一城四向，八方可达。
“据说这里的位置到北面的皇城长安，东面的临海之城落日，南面的落霞堡，以及西处的圣佛城的距离是一模一样的。”风左君驾着马车驶入其中，“所以据说这里能通往八方，是天下旅人的中间站。”
“我们要从这里转道去大泽府？”苏白衣问道。
“不是，我猜师姐来这里是要找人。”风左君回头看了一眼，“师姐，接下来去哪里？”
“蝴蝶？”苏白衣忽然诧异地喊了一声，随后伸出一指，看着面前一只纯白色的蝴蝶停靠在了自己的手指之上，“这八方的蝴蝶胆子可真大，不怕人的吗？”
风左君看了一眼，喃喃道：“原来如此。”
“什么意思？”苏白衣不解。
“是蝶风。”风左君笑道，“轻轻抬抬你的手，把蝴蝶放出去。”
苏白衣听着风左君的话轻轻弹了一下手指，那只白色的蝴蝶扑腾了几下翅膀就飞了起来，停在了他们马车前面不远的位置，风左君轻轻摔了下缰绳，那蝴蝶随即朝前缓缓飞去，风左君则引着马车跟上了这只蝴蝶。
苏白衣看得目瞪口呆：“这蝴蝶，竟然是在引路？”
“对，这是蝶风那群人做出来的蝴蝶，不知道是什么奇妙的法子，神奇得很，就像是妖术一样。”风左君回道。
“蝶风？”苏白衣皱了皱眉头。
“儒圣先生说过，蝴蝶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次翅膀的扑腾，却有可能在不经意间促使了很多事情的发生。江湖上的事也是一样，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消息，有可能会引来一场血流千里的浩劫。所以学宫的情报处叫蝶风。看来八方城有蝶风的分坛，师姐来此处是找他们的。”风左君说道。
“我需要关于天晓云境的最新消息。”南宫夕儿说道。
那蝴蝶最后将众人引到了一处热闹非凡的长街附近，马车行走不便，四个人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跟着那蝴蝶穿街走巷，八方城不愧“一城四向，八方可达”的名声，这里果然汇集了许多来自四方的旅人，甚至还有眼睛是幽蓝色瞳孔的异族人，苏白衣自小住在杏花村，只觉得很是新奇，一直盯着那异族人的瞳孔，感慨道：“这个人的眼睛像是蓝宝石一样。”
那异族人皮肤白得出奇，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站在阳光之下，几乎能看清皮肤之下的血管，他似乎注意到了苏白衣的目光，微微转头，看向众人。
“好奇什么，你的眼睛也能变。”风左君将苏白衣的脑袋扭了过来，匆匆跟上那只飞得越来越快的蝴蝶。
“别乱看，八方城有很多大帮派的暗线。”南宫夕儿提醒道。
苏白衣被风左君拉着往前走，忍不住还是再回了回头，可是那异族人却已经不在原地了。
那只蝴蝶带着四个人穿了七八条巷子后，终于停在了一处僻静的院落门口，而它也像力气耗尽了一般摔落在了地上，苏白衣俯身想要去捡，可那蝴蝶却突然自燃起来，只是一小会儿便变成了一堆灰烬。
“可真是奇巧的玩意。”苏白衣感慨道。
“大师兄一直擅长捣鼓这些东西，这个引路蝶在他的那些机关巧件里只能算是最普通的。”南宫夕儿淡淡地说了句，随后走到了那座院落的大门口，伸手轻轻重重地敲了三下，又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又重重地敲了一下，门便自己打开了。
“如果敲错了会怎么样？”苏白衣问道。
“手会断。”风左君挑了挑眉。
“那只是单纯地忘记了呢？”苏白衣惊讶道，“那这也太惨了。”
“手不会断，只是门后的风景会不一样。”一个身材修长，长发垂下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双手缚在身后，彬彬有礼，“洛秦在这里恭候各位多时了。八方城距离钱塘城甚远，还是很少能见到从学宫来的学友的，几位师弟师妹好啊。”
“洛师兄好。”南宫夕儿抱拳道，“师妹南宫夕儿。”
“洛师兄好。”其余三人也立刻行礼。
“南宫师妹要的消息，我们已经拿到了，还请里面请。”洛秦转过身，带着众人向前走去。
“这位洛秦也是学宫弟子？”苏白衣低声问道。
“我以后给你取个名字，叫苏问问吧，你为什么有这么多的问题？”风左君不耐烦地说道。
“不耻下问。”苏白衣理直气壮地说道。
“好吧，我还是告诉你。”风左君叹了口气，“没了师兄我你可怎么办哦。”
谢羽灵在后面摇了摇头，低声道：“别人说不耻下问还这么高兴，真是每次被骂了都不知道。”
苏白衣似是听到了谢羽灵的这句话，转过头冲着谢羽灵得意地挑了挑眉，风左君倒是没有听到，依旧给苏白衣热情满满地解释：“学宫之中以十年为一代，但所有弟子除了儒圣先生之外，不分师徒，皆为弟子。所以虽然每一代有各自的大师兄，小师弟什么的，但各代之间，仍是以师兄弟相称。而众多弟子学成之后则有三个选择，第一个是下山归宗，和学宫不再有实际上的联系，但仍称学宫弟子，第二个是继续留在学宫，终生为学宫弟子，为学宫奉献一生，有的去了柳荫阁，担起了教导新弟子的重任，有的去了蝶风成为情报处的一员，散落在天涯各地为学宫搜集消息，就像这位洛秦师兄，还有的去了田园坊，你进学宫前有看到一大片菜地吧？他们就在那里种菜。还有的去了五香院，主要是养鸡和喂猪，总之有很多地方可以去。”
“第三个选择呢？”苏白衣好奇道。
“第三个选择，就是成为君子！”风左君傲然道。
“成为君子需要做什么？”苏白衣不解。
“你错了。”风左君伸出一根手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成为君子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需要被强迫着做任何事。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只需要一生做一件事。”
“哪件事？”
“我们称这件事叫，君有云。”风左君撇嘴一笑。

第23章 蝴蝶
“凡学宫弟子，受封君子之时，必高喝一言为此生箴言，这一生都将为此言而奋武，这一言便是所谓‘君有云’。”一直语气淡漠的谢羽灵此刻的声音却似乎有几分激动，“据说当君子高喝此言之时，天地会与之共鸣！”
“是。每个学宫弟子不管是以后打算下山的，还是一生都留在山上的，心里都有一个目标。”风左君的眼睛中似乎闪现出了光芒，“那就是成为，君子。”
“是啊。”一直走在前面的洛秦笑着说道，“洛某之前也想成为君子，奈何当年儒圣先生没有看上我，他说我虽有鸿鹄志，但无琴瑟鸣。我一开始以为先生是劝我找个老婆，后来才明白，先生的意思是我眼高手低，能力不足。但做不了鸿鹄也没关系，那便做一阵风，助各位腾云而起。”他推开一处房门，里面有七八个人正在做一些抄录的工作，面前则都是一些翅膀碎掉的白色蝴蝶。
“谢羽灵，苏白衣，你们外面守着，风左君，你随我一同进去。”南宫夕儿说道。
“是。”三人同时应道。
洛秦将南宫夕儿二人引进去之后，关上了门：“蝶风虽然由学宫掌管，但是消息却也不是每个弟子都能够看得。南宫师妹自然没问题，不知这位师弟是？”
“哦，师弟我叫风左君。”风左君抱拳道。
“哦，竟然是天晓云境风家的少宗主啊。那自然没有问题。因为本身这个消息便来自你们风家。”洛秦打了个呼哨，一只白色蝴蝶落在了他的手指上。
风左君点了点头：“我听说了，据说我们家封门紧闭了？可我却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小时候每年我们风家族祭的时候，也都会封门。我母亲要找我父亲算风流帐的时候，也会封门。”
“但这事的却不一样。”洛秦从那只蝴蝶的身上取出了一个纸条，将那个纸条丢给了南宫夕儿。
南宫夕儿接过纸条一看，眉头微微一皱，风左君凑过去一看，也是大惊。
上面只写着八个字，天晓云境二房谋乱。
随后那张纸条便自燃了起来，掉落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团灰烬。
“二房说得是我二叔，他右腿有疾，行动不便，一直都在自己的宅院里很少出来。他谋乱？他以什么来谋乱？结果如何呢？我父亲怎么样了？”风左君神色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洛秦摇了摇头：“天晓云境至今仍是封门紧闭，我们也是很艰难地才得到这一个消息，至于结果如何，我们并没有探查到。或许等下一次消息传来时会有吧。”
“等不及了，师姐！快出发吧！别在这里耽搁时间了。”风左君急道。
“小风你不要急。”南宫夕儿伸手按住了风左君的肩膀，“若是你二叔胜了，自然会立刻宣布自己继承天晓云境。可既然天晓云境如今还是封门紧闭，那就说明此事还没有一个结果。”
风左君点了点头：“师姐你说得对，所以……还是应该立刻出发啊！”
“好。”南宫夕儿转身。
“等等。”洛秦忽然说道。
“还等什么啊，洛师兄！”风左君着急地一挥手，却不小心打到了什么事物，他定睛一看，发现又是一只白色的蝴蝶飞在他的面前。
洛秦伸手接住那只摇摇欲坠的蝴蝶，拿走了上面的纸条。
“上面写了什么？可是有新消息了？”风左君问道。
洛秦微微皱眉，随后摇了摇头：“不妙啊。”
屋外的苏白衣和谢羽灵则在南宫夕儿二人进去后一直守在门口，苏白衣满脑子都回想着这一路上风左君和他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上林天宫的故事，原本和他这个杏花村中长大的小书生并没有什么关系，可在南宫夕儿说完那些话后，却又似乎和他息息相关。
苏寒，上林天宫大宫主，是否就是师父所说的那个姓苏的大英雄。
苏点墨，上林天宫二宫主，是否又是师父所说的那个姓苏的漂亮女子。
那么这两个人到底和自己是什么关系呢？
难道自己是上林天宫大宫主的儿子？可既然是那样，自己为什么会从小流落四方？也太不真实了吧。可谢看花收养自己总有个缘由，这么一想似乎又可能了。
苏白衣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发现旁边的谢羽灵一直在悄悄地看他，苏白衣望过去，谢羽灵却又急忙扭开了头。
这么扭扭捏捏，可和与风左君说话时那个争锋相对的样子截然不同，苏白衣转过头，却发现谢羽灵又在看他，他浑身有些不自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谢师兄，可是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
“哦，没什么。”谢羽灵又扭过头。
苏白衣挠了挠头，不知道这个谢师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两个人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谢羽灵却又犹犹豫豫地开口了：“听说你是从杏花村里来的，那里……如何？”
“杏花村啊。”苏白衣不明白谢羽灵的意思，想了想后说道，“是个不错的地方。村民不多，很安静，那里的杏花酒很好喝，但是住久了会觉得很无趣啦。”
“很安静嘛。”谢羽灵喃喃道。
“是啊，有时候晚上的时候，都会觉得太安静了，有些吓人。”苏白衣笑道，“我也是和师父说过，要不就搬到枫桥镇上去住，也不至于每次下酒都只能吃酱驴肉了。”
“你师父说了什么？”
“师父回了我两个字。”苏白衣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没钱。”
谢羽灵竟是笑了笑：“你们很穷吗？”
“师父在杏花村开了个书塾，附近几个村的学生都来我们这里上课。但是你知道，都是村民，哪有什么钱，师父也不介意，有时候穷苦人家给了几个铜板，他还让我送回去，说换几坛自酿的杏花酒就行。每年也就过年的时候，师父给城里的大户写字，能赚不少银子。”苏白衣的语气忽然有些不满，“但是我和你说，那些字啊都是我写得！”

第24章 撤退
谢羽灵听出苏白衣的语气里虽然带着些不满，但更多的却透露着一种温情，他低头笑了笑：“感觉你和你师父感情很好的样子。”
苏白衣也笑了：“师兄，我和你相处几天，感觉你刚刚这段时间笑得次数比这几天加起来还要多。”
“你师父，是我七叔。”谢羽灵淡淡地说道。
“哦。”苏白衣恍然大悟，“所以青衣郎是你大哥。我以为你们谢家是大宗门，彼此之间虽然都姓谢，但关系离得不近。”
“我和大哥小时候最喜欢跟在七叔后面。”谢羽灵笑道，“他是我这一生最崇拜的人。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所以絮絮叨叨问了你几句，麻烦你了。”
“是不是不一样了？听说他以前疯魔武林，威风凛凛，到我这里就是个坑徒弟银子的教书先生了。”苏白衣摇头叹息，“岁月催人老啊。”
“不是，他和以前一样。”谢羽灵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怀念，“当年他带着我们去姑苏玩，结果在姑苏的赌坊里他把银子都给输光了，只能给我和大哥一人买了一个馒头坐在路边啃，自己在一旁饿得流口水。最后想去的雨花池没有去，想登的风雨楼没有登，想看的云起灯会也没有看，灰溜溜地就跑回谢家了。”
“请问谢师兄你崇拜师父什么呢……”苏白衣撇了撇嘴。
“我们四大家族的论鼎之会你听说过吗？”谢羽灵忽然问道。
苏白衣点头：“这个我知道。青衣郎之前不就是参加了论鼎大会嘛。是你们四大家族的年轻弟子比武的地方。”
“是的。当年七叔便参加了论鼎大会，可是那一天赫连袭月约了他去天云台看西月仙子的比武招亲大会，他很着急担心赶不上，见别人在那里一招一式打得太慢，最后实在忍不住开始满场跑，大概只花了一炷香时间就把能见到的年轻弟子都给打趴下了。那年我才五岁，可是我至今还记得所有人那目瞪口呆的样子。”谢羽灵笑道，“很是畅快。”
苏白衣想了想说道：“那毕竟是终生大事，师父这样做也可以理解。”
“什么终生大事？”谢羽灵不解。
“我师父的终生大事啊，你不是说西月仙子在天云台摆了比武招亲大会吗？难道是赫连袭月要去？”苏白衣问道。
“哈哈哈哈哈。”谢羽灵一边笑一边摇头，“都不是。他们就是去看热闹的！西月仙子压根儿不认识他们。”
“嗨！”苏白衣无奈道，“真是师父能干出来的事。那岂不是四大家族的人得气死了。”
“原本谢家都指望着七叔在这次大会上扬名立万，可是没想到最后却是臭名昭著，但是七叔的实力所有人都看到了。”谢羽灵的神色微微黯淡了一下，“算了，不提了。唉，屋里怎么着火了？”
屋内此刻火光四起，所有坐在那里的蝶风成员方才全都将桌上的书稿收到了怀里，然后轻轻扭动了桌上的砚台，书桌便燃了起来，他们起身退到了洛秦的身后。
“方才得到的消息，你们来这里的路上被人发现了。”洛秦轻叹一声，“这一处蝶巢不能留了。各自撤退，学宫汇合！”
“是。”其他人应道，立刻推门走了出去。
“师姐，发生了什么事？”谢羽灵和苏白衣同时问道。
“我们被人盯上了。”南宫夕儿走到屋外，“得速度离开这里。”
“怎么离开，能和他们一样……飞走吗？”苏白衣指了指前方，语气惊讶。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那些蝶风的弟子一个个都带上了机关翅膀，借势往地上一顿又一起之后停留在了空中，但最后冷漠地看了一眼之后就朝着远处飞走了。
“这是机关翅，只能承一个人的重量，而且也只能飞出一小段距离，他们武功寻常，留在这里只是等死。”洛秦解释道。
“那我们呢？”苏白衣问道。
洛秦从腰后拔出两柄短刀，忽然大踏步向前走出三步，双手一挥，将两支从暗处飞来的短箭打了出去：“自然是只能杀出去了。”
“左边墙上趴着四个，右边墙后面躲着五个，门口守着七个，那边的屋顶上蹲着三个。”南宫夕儿闭上眼睛后探寻了一下周围的气息，“一共十九个人。”
“南宫师妹果然如传闻一般厉害，竟然只凭借寻气之术就能这么清晰地找到他们的位置和数量，只是敌众我寡，各位还请小心了。”洛秦沉声道。
苏白衣不解：“他们都是谁？我们在八方城中可谁都不认识啊，为什么要跑来杀我们？”
“贪狼。”洛秦舔了一下嘴唇，“八方城中最神秘的杀手组织，许多人来到八方城后被悄悄地抹去，都是他们的手笔。我们查了许久也只能查到他们是被江湖某一大派豢养在此处的，但是背后真正的势力却一直无法得到确定。”
“所以说我们得罪了江湖上的某个大派？”谢羽灵挥袖打落了一支袖箭，“是和这次的案子有关？”
“问那么多的问题做什么！右边那五个归我！”风左君怒喝一声，抡起手中的竹剑直冲右边的院墙而去。
“等一下！不要冲动！”洛秦想要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风左君拿着竹剑直接杀到了右墙之处，手中竹剑猛地一扫，便将整座院墙扫去了一半，那些原本躲在墙后的杀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整个脑袋露在了他们的面前。风左君一脚踏在只剩半截的院墙之上，喝道：“识相的都给我滚！”
那帮杀手被这一声巨喝吓得愣了一下，随即拔了腰间长刀直接冲着风左君砍了上去。
“对我用刀？”风左君眉毛一挑，手中竹剑再是一扫，将五人手上的长刀直接给打飞了出去，“这也叫刀？”他纵身一跃，左手接过空中一柄长刀，在空中轻轻一旋，随即急速落地，将一柄长刀直直地插在了正中央，一股猛烈的刀气从那柄长刀之上迸射而出，直接将那五人震飞了出去，但那柄长刀却也因为承受不住这刀气而断裂了，风左君将手中的刀柄不屑地丢在了地上，冷哼道：“谢羽灵！”
“在了。”一个声音在屋顶之上响起。
那将吹箭放在嘴边，准备偷袭风左君的三名杀手背后瞬间冒出一股冷汗。

第25章 垂首
一柄折扇从谢羽灵的手中飞了出去，在那三名杀手的周围转了一圈后就回到了他的手中。他轻轻甩了甩折扇，冷哼一声：“贪狼？”
站在下方的洛秦看着风左君和谢羽灵以雷霆之势就将两波杀手搞定，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如今学宫的师弟们，都这么可怕的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选择他们？”南宫夕儿笑道，“他们可都是学宫本代最强的怪物。”
洛秦点了点头：“明白了。”他收了双刀退到了一边，看向苏白衣。
苏白衣对着洛秦笑了笑：“师兄，何事？”
洛秦挥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左边墙上还趴着四个呢。”
苏白衣立刻领会到了洛秦的意思，敢情这师兄见到风左君和谢羽灵各自展示了一把武艺，接下来就应该轮到自己了，而且不但是洛秦，连风左君和谢羽灵都朝着他看了过来……
“按照小说话本的发展，确实应该我出手了哈。”苏白衣尴尬地看了看天，“但是呢，我总觉得你们对我有一些误解。”
“好了，别磨蹭了。”南宫夕儿催促道，“快一些。”
“行吧，那就让你们看看我的。”苏白衣突然大喝一声，“雾里看花！”
雾里看花？
场中众人皆是心中一惊，这个谢看花的成名剑术，对于他们而言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居然谢看花用出这一招的时候，会迸射出两层剑气，一层剑气笼罩在外围，呈莲花状，一层剑气凝固在剑首，称夺命花，那茶馆中的说书先生最喜欢用那句有些老套但又百说不厌的话来形容这朵花——
“没有人见过这朵花，见过的都死了。”谢羽灵沉声道。
苏白衣一步踏在了院墙之上，一手按住剑柄。
“好快的速度。”洛秦惊叹道。
苏白衣微微垂首，一双眸子中透露出一股猛烈的杀气，看着那左边院墙下站着的四名杀手：“看我雾里看花！”
那四名杀手终于反应了过来，相视一眼后立刻弃了手中之剑，狂奔离去。
苏白衣长呼了一口气，手从剑柄之上挪了开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声道：“吓死我了。”
场间其余四人则都眉头紧皱，思考着方才苏白衣的那一剑。
“这便是雾里看花吗？”谢羽灵低声道，“没想到竟是快到我连拔剑的那一刻都看不清。”
风左君也舔了舔嘴唇，幽幽地说道：“看来我成为本代学宫最强的男人，必须要胜过他才行啊。”
苏白衣纵身一跃回到了南宫夕儿的身边，洛秦走上前拍了拍苏白衣的肩膀：“这一剑果然厉害，没想到你竟是谢楼主的传人，我从小的心愿便是亲眼见一见这雾里看花，真是亲眼见到，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哈？”苏白衣一愣。
谢羽灵也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点头道：“七叔的这一剑当真名不虚传，若是以后见到他，也必要他将它传给我。”
“啊？”苏白衣更懵了。
“若是放在平常，一定要和你切磋一番。”风左君将竹剑扛在肩膀上，“只是今日事急，留待以后吧。”
苏白衣心道：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根本就没有出剑啊！你们一个个看清了我的剑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的剑法应该快到，连我自己都看不清自己了？
南宫夕儿无奈地笑了笑，场中众人只有她能确信方才的苏白衣的手放在剑柄上之后就根本没有动过，那些杀手分明是被他的身法和话语给吓走的，她却也没有拆穿众人，只是朝前走去：“走吧。别再这里耽误时间了。”
院门被打开，门口七名黑衣杀手拿着长刀站在那里，七个人站在不同的方位，似乎组成了一个奇怪的阵法。
“这帮人还不跑，可真是执着。”风左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师姐，我来吧！”
“星辰北斗？”洛秦语气中却有几分忧虑，伸手拦住了风左君，“七人一体，一体七人的围困之阵，方才我们在院内打斗的时候，他们便在门口结阵了，原来杀招在这里，这下可麻烦了。”
“洛师兄，或许是师妹我多嘴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说一句。”南宫夕儿轻叹一声。
洛秦惑道：“说什么？”
“儒圣先生虽然别让你眼高手低，可你也不要太看得起你的对手了。”南宫夕儿径直地向前走去。
“小心！”洛秦急道。
但南宫夕儿已经走到了那为首的杀手身旁，她看了那杀手一眼，冷冷地问道：“星辰北斗？”
那为首杀手的额头上豆粒大的汗珠掉了下来，握着长刀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南宫夕儿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只要挥出一刀就能砍掉她的头颅，可是那刀却似乎一瞬间重有千钧，怎么抬都无法抬起来了。最终他终于放弃了，弃了手中长刀，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弃剑，为什么要跪下，跪下之后又为什么还想要磕头。
“这是天子垂首！”洛秦瞪大了眼睛。
“蝶风知道得果然不少啊。”南宫夕儿再度朝前走去，凡踏过之地，那些杀手全都弃了长刀跪倒在地，一个个汗如雨下，眼珠子瞪得极大，似乎在那个瞬间经历了极为恐怖的事情，走过七人之后，南宫夕儿转头冲着众人盈盈一笑：“还不快跟上来？”
“师姐还说我们是怪物，这才是怪物吧。”苏白衣看了看那些弯膝跪地的杀手已经全都晕了过去，喃喃道。
“这才刚开始呢。”风左君笑着往前走去，“师姐的厉害，你们才刚刚看到。”
谢羽灵则低声问洛秦：“天子垂首，是什么武功？”
洛秦神色恢复到了常态，没有理会谢羽灵，而是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一张，一双机关翅在他身后展开，他双足一点跃到了空中：“南宫师妹，此行务必小心。”
南宫夕儿转过头：“知道啦，师兄。剩下的两个快跟上来！”
“天子垂首？”苏白衣默默地记下了这四个字。

第26章 荒唐
七离城。
晓风酒肆。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子正挥着手中的筷子，在那里悠哉悠哉地吟着诗：“风啸寒山会旧友，策马江湖一壶酒……”
喝醉酒的人酒肆里天天有，爱吟诗的酒鬼也不少，人们早就见怪不怪了，但此人仍是吸引了整个酒楼的目光，因为这个人是一个和尚。
一颗寸草不生的光头，一件纯白色的僧袍，都揭示了他的身份。
“一个不守戒律的狂徒罢了，首座为什么这么重视他。”两个和尚走进了这座酒肆，走在前面的那人身形高大，生得豹头环眼，胸前挂着一串巨大的佛珠，那强悍的气势让小二犹豫着都不敢上前招呼，好在另一名和尚长得慈眉善目，语气也十分温和，对那小二说道：“我们来此找人，不必招呼我们。”
“好……好的。”小二急忙走到一边，看了一眼那正坐着吟诗的醉酒和尚，心想必是哪座大寺的人来这里抓不守戒律的僧徒了。
“此酒不错，小二，再来一壶。”那醉酒和尚猛地一拍桌子。
“不必了。”一个巨大的手掌拍在了桌上，压过了醉酒和尚的声音。
醉酒和尚仰起头，只见他生得颇为俊秀，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一对眉毛像是两柄剑锋一般立起，一双眸子虽然饮了酒却依然明亮若朗星，着实当得起“剑眉星目”四个字，他对着那凶悍和尚微微一笑：“是戒习师兄啊，来一起喝一杯？”
“我让你喝！”凶悍和尚眉头紧皱，一掌把桌子上的酒坛打得粉碎，“明知故犯，不守戒律。我们刑律院怎么出了你这样一个弟子！”
那醉酒和尚却也不恼，伸出一指，将那流淌出的酒水引到了上方，再轻轻一旋，将酒水便成了一道银线，他仰头张开嘴，那些酒水便都落进了他的嘴里，他舔了舔嘴唇，打了个饱嗝笑道：“花了银子的，可不能随意浪费。”
“放肆！”凶悍和尚怒喝一声，整个酒肆中的人都不由得捂住了耳朵。
“你放肆！”醉酒和尚眉毛一抬，声音不大，也只有他们三个人听得到罢了。但是凶悍和尚的声音却被瞬间压了下去，胸前的佛珠随即“砰”得一声，竟碎了一颗。
“好了好了，都是同门师兄弟。”那慈善和尚打圆场道，“今日我们来找你，不是来与你吵架的。”
“那更不妙了。若只是吵架这样的小事，倒还好了。”醉酒和尚笑道，“肯定是有什么麻烦的大事了。”
“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但你很快就知道了。”慈善和尚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首座在等你，随我们走吧。”
“首座？”醉酒和尚一愣。
“首座已在七离城了。”慈善和尚说道。
“哦。”醉酒和尚一头栽倒了桌子上，那凶悍和尚和慈善和尚对视一眼，不明所以，直到那醉酒和尚身上传来了低低的打鼾声，慈善和尚哑然失笑，伸出一指探了探他的鼻息，摇头道：“这是醉倒了？可真是会赶时候啊。”
湖鹿寺。
一间寂静的禅房之中，一名中年僧人正转动着手中的念珠，低声念着佛经，直到屋外传来了脚步声，他的手忽然停住。
屋门被打开，两个和尚驾着一个醉醺醺的和尚走了进来，他们试图将这醉酒和尚站起来，可两人一松手，那和尚就双腿一软，朝着前方摔了过去，直接趴倒在了那里。
“首座……”那两个和尚语气有些无奈。
“出去吧。”被称作首座的中年僧人挥了挥手。
两名和尚恭恭敬敬地呼了一声佛号，立刻合上门退了出去。
“戒色啊。”中年僧人叹了口气，“许久不见了。”
醉酒和尚的鼾声如雷。
“不必装了。”中年僧人站了起来，转过身，走到了那醉酒和尚的身边，“师兄这次来找你，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办。”
醉酒和尚翻了个身，挠了挠自己的肚子。
“你也知道如今上林天宫早就不是以前的样子了，三楼四院貌合神离，谁都想着要在接下来的争斗中占据有利的位置，我们刑律院掌管门内刑罚，人缘素来不太好。”中年僧人神色中透露出几分无奈，“所以，我们必须抢先占据主动的位置。”
醉酒和尚打了个嗝，屋子之中一瞬间酒气弥漫。
“最近，有个人回到上林天宫了，我原本想抢先一步带走他的，可是我打不过他。”中年僧人叹了口气。
醉酒和尚的眼睛忽然睁开了：“是他。”
“雾雨楼楼主谢看花，他回来了。”中年僧人转过身，“但是他却是空着手回来的，那件事物他并没有带回来，白极乐猜测那事物在谢看花的徒弟身上，如今已经让青冥院去找他了。”
醉酒和尚一个翻身站了起来：“谢看花什么时候还收徒弟了？”
“是一个年轻人。”中年僧人将怀里的一张画像放在了地上，“我那天见过他，这是他的画像。那天我便想带走他，但是被赫连袭月所阻拦。如今白极乐介入了，我们刑律院不能随便出手，但戒色你已经十年没有回维龙山了，他们并不认得你。”
“我说当年师兄为什么肯放我下山呢。”醉酒和尚笑道，“原来是有这么一手安排呢。可那是青冥院的杀手诶，只我一个人，能抢得过他们吗？”
“青冥院的那些，你不是应该比我更熟悉吗。”中年僧人缓缓道，“你可是唯一一个在青冥院中被生下来的孩子啊。”
“师兄，你在说一个危险的话题。”醉酒和尚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
“去吧，戒色。找到苏白衣，把他带到我的面前。”中年僧人沉声道，“如今三楼四院，风雨将至，我们刑律院的存活，便在你的身上了。”
“可真是麻烦的事啊，刑律院的存活，我可不在意。”醉酒和尚从地上拿起了那张画像，放进了怀里，“但这事我接了。”
“万事小心，戒色。”中年僧人说道。
“师兄，别再叫我这个难听的法号了。我下山后给自己改了个法号。”醉酒和尚嘴角上扬，“以后叫我戒情不戒色。”
中年僧人先是一愣，随即骂道：“荒唐，哪有五个字的法号。”
“我不就是荒唐吗？”醉酒和尚挑了挑眉，推开了门。

第27章 相遇
深夜，寂静无人的官道之上仍有一辆马车正在奔行着。
坐在马车前方，手持马鞭的却换成了苏白衣，原来众人商量了一番后，觉得既然苏白衣不需要在晚上睡觉，那么不如白天让风左君赶车，晚上换成苏白衣来赶车，苏白衣的冥想休息就换到白天，这样便能昼夜不停地赶路，不用太久就能够赶到天晓云境了。
这个想法自然是不错的，但是却有一个隐患，只是马车中的那三个人实在太累了，他们睡过去的时候并没有想到那一点，苏白衣也没有好意思说。
“我是个路痴啊。”苏白衣摸了摸马屁股，小声说出了这个小秘密，他从怀里拿出了风左君画得那张地图，龙飞凤舞，只有三分画在了图上，还有七分只能全凭借自己的想象，更是无奈。
总之就是往西吧，天晓云境在西面，往西走总是没错的。苏白衣为自己的机智点了点头，于是在所有的分叉口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西面的这条路。
三十里之外，凤都镇口。
一名男子将手中的长刀插在了土中，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怎么还没有来，我都困了。”
“千机院的弟子传来消息，他们此行前往的是天晓云境，日落前已经离开了龙首镇，按说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到这里了。要去天晓云境，这是唯一的官道。”旁边另一名男子纵身一跃，跳到了旁边驿站的房顶，向着远处眺望，“为何还是没有踪影？”
“莫不是知道了我们在这里等他们？改道了？”方才打哈欠那男子转过头，“头儿，你觉得呢。要不派我去前面看看？”
没有人回应他，他转过头，只见自己的头儿正躺在稻草堆里睡得正香。
“头儿！”
“来了！”那睡得正香的男子蓦然睁开了眼睛，放在旁边的长枪瞬间落回到了他的手中，他双足一顿，两旁树上原本正睡着的乌鸦全都被惊飞起来，这瞬间而起的杀气就连他的两位同伴看到，都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只是定睛一看，男子却发现面前的官道上空空如也，他收了长枪，怒骂道：“瞎喊什么？”
“头儿，从龙首镇到这里，日落之前就算是走，也该走到了。莫不是他们跑了？”站在屋顶上的男子说道。
“找千机院的人，行踪是他们跟的，我们只负责杀人。”男子将手中长枪一丢，重新倒回到了稻草堆中，“赤乌，你再瞎喊，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方才那吵醒首领的男子尴尬地笑了笑：“头儿，他们不来，难道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让千机院找，我们在这里等消息。”首领闭上了眼睛。
站在屋顶上的男子点了点头，冲着空中放出了一支火炮。
“大晚上的，还有人放烟火呢？”苏白衣看着东边方向的空中亮起了一道火光，好奇地说道，“若不是要赶路，真想去看看呢。唉，怎么除了我们大晚上还有其他人赶路。”
只见前面有一人正快步地向他们的马车行来，苏白衣有些警觉地拉了拉缰绳，放缓了速度，朝着前面那人望去。只见是一个穿着白色僧袍的和尚，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长得颇为俊朗，沐浴着白色的月光，看上去倒有一副佛门高人的仪态。
苏白衣为示尊重，对着那白色僧人双手合十，唤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那年轻和尚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对着苏白衣也唤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双方就这么交错而过。
苏白衣继续一甩缰绳，加快了速度，那年轻和尚走出几步后笑容渐渐从脸上消失，他停下了脚步，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画像，看着看着却又是笑了起来：“这就是佛缘了？”
苏白衣坐在马车上也想着方才的那个和尚，怎么大晚上还一个人在赶路，莫不是正在进行某种修行？看他浑身上下空无一物，应该赠送点干粮才是。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边上吹来了一阵风，他一扭头，发现方才那个年轻和尚已经坐在了他的身旁。
“鬼……鬼啊。”苏白衣惊喝一声。
“是人，是人，有缘人。”那年轻和尚却是很淡定，手中拿着一幅画像，看一眼画像看一眼苏白衣，看一眼画像看一眼苏白衣，最后点了点头，问道，“公子便是苏白衣？”
苏白衣咽了口口水：“大师怎么知道的？”
“佛缘佛缘。”年轻和尚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朗声笑道，“我本以为，我们的相见还会更晚一些。”
马车的帷幕在这个时候忽然翻滚了一下。
苏白衣猛地一拉缰绳，停住了那马车，转头一看，旁边那年轻和尚却已经不在了。
“阿弥陀佛，原来马车之中还有高人在啊。”年轻和尚笑道。
南宫夕儿掀开马车帷幕走了出来，看着面前的和尚：“你武功不错。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花僧，戒情不戒色。”年轻和尚手指轻轻抬起，做拈花状，“来这里，想要带走这位苏白衣小施主。”
“你的法号有点傻。”南宫夕儿冷冷地说道。
“难道不觉得很独特吗？”年轻和尚反问道。
“很独特的傻。”苏白衣下了这个结论，终结了这段对话。
戒情不戒色朗声笑道：“不错不错，我现在更确定，你就是我要找的苏白衣了。你说话的语气也像极了那个家伙。”
“那个家伙？”苏白衣惑道。
“你法号是戒，你是刑律院的人。”南宫夕儿问道，“刑律院首座戒空有个小师弟，据说十岁之时便能胜过刑律院中的长老，后来因为不守门规被赶出了上林天宫，我记得他的法号是戒色，便是你吧。”
戒情不戒色双手合十，笑道：“哪有不守门规，不过是骂了几句宁青城，然后在他别院门口撒了泡尿罢了。”
“宁青城？”苏白衣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听谢看花提起过，“莫不是上林天宫现任大宫主？”
“就是那鳖孙。”戒情不戒色骂道。

第28章 扶摇
“在骂宁青城这件事情上，我想我们可以达成共识。”南宫夕儿伸手将苏白衣隔在了身后，“但是其他的事情，怕是不行。”
“还未问姑娘尊姓大名？”戒情不戒色问道。
“学宫，南宫夕儿。”南宫夕儿回道。
“学宫？”戒情不戒色一愣，“学宫独居于十里琅珰，向来不愿参与江湖上这些事，姑娘何以对这个苏公子这么感兴趣呢？”
“苏白衣已拜入学宫，如今是我学宫弟子了。”南宫夕儿正色道，“我身为他的师姐，自然是要护着他。”
“但我必须要带走他，我给姑娘一个承诺，必保他无恙，如何？”戒情不戒色语气诚恳。
南宫夕儿冷笑了一下：“为何你当年只是骂宁青城，而没有揍他？”
戒情不戒色一愣，无奈道：“那自然是因为打不过啊。”
“是啊，既然你打不过宁青城，那你又如何保我师弟无恙呢？”南宫夕儿反问道。
“姑娘的思路很清晰，但是我打不过宁青城。”戒情不戒色右脚往地上重重一顿，“我还打不过你吗？”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戒情不戒色的身上散发出来，冲着南宫夕儿他们所在的马车当头压了下来，苏白衣瞬间往后倒进了马车之中，幸得风左君和谢羽灵伸手扶住才没有摔出马车。
“这是什么……”苏白衣惊道。
“常人习武数年，但终极一生都难以被称为高手。武道下境有九，上境有四。入了上境的人才算踏进了高手的门槛。上境第一层秋水境，这一层的高手内力便犹如秋水入海，奔流不息，方才这和尚露了那一手，便是向他们宣布，他是秋水境的高手。”风左君运起内功压下胸膛里澎湃不息的真气。
“很好。”南宫夕儿随手捻起身边的一根钉子，手指一弹射了出去，只听砰得一声，和尚那原本随风纷飞的僧袍立刻便落了下来。
戒情不戒色挑了挑眉：“只用了一招便破去了我的伏象功，姑娘的实力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可是接下来的，便没有那么简单了。”
“接下来的，便由我来吧。”南宫夕儿又捻起旁边的一根钉子，手指再度一弹，冲着那和尚直飞而去。
“来得好。”戒情不戒色忽然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那根钉子便停在了他面前一寸之地，不再向前却也不再落地，只是在原地急速地旋转着。
“这是什么武功？”苏白衣惊讶地问道。
南宫夕儿微微皱眉：“心意气混元功。”
“姑娘好见识，此刻若是住手，你们皆可离去。”戒情不戒色闭着眼睛笑道。
“我猜等你睁开眼睛的时候，那根钉子就会打回来。”南宫夕儿手再次往边上挪去。
“师姐，再拔钉子，马车就散架啦！”苏白衣提醒道。
“行吧。”南宫夕儿轻轻甩了甩手腕，苏白衣这才看到南宫夕儿的手腕上套着一个碧绿色的环子，那环子晶莹剔透，一抹绿色就像是一汪碧水，南宫夕儿手轻轻一动，便流动起来，那碧绿色的环子被她这么一甩就被握在了手中。
“好漂亮的镯子。”苏白衣赞叹道。
“这是碧水环。”南宫夕儿伸手抚摸了一下这碧玉环，随后眼睛一闭将那它打了出去。
“喝！”戒情不戒色怒喝一声，睁开了眼睛，方才那根铁钉便弹射了出去，撞在了碧水环上，发出清脆的一个声响。随即铁钉直直地坠地落在了地上，那碧水环则飞了回来，南宫夕儿仰起手，重新将那碧水环套在了手腕中。
“姑娘你是……”戒情不戒色神色微微变化。
“是又如何？”南宫夕儿眉毛一挑，伸出右手，风左君急忙从马车中拿出了一柄剑，南宫夕儿瞬间拔出剑身，指着戒情不戒色，“和尚，让路。”
那长剑剑身狭长，纯白无暇，沐浴在月光中看起来就像是一块美玉打造得一般，而剑身之上，写着两个字。
良人。
剑谱之上，列有七柄名剑，排名并没有高下之分，但各有千秋，分王命剑天离、反骨剑水月、浪子剑流星、绝情剑玄冰、仙风剑不归、君子剑君语，以及痴情剑良人。
“师父，这就是你常说的那柄世间最美的剑，良人吗？”苏白衣低声喃喃道，想起曾经的谢看花抚摸着自己身边长剑的时候说起的那句话：“她说，君语，良人。这两个词连成一句话一同说起来的时候，很美。”
戒情不戒色轻叹一声：“果然如此。”
“我说最后一遍，让路！”南宫夕儿低喝一声，一股强烈的剑气从这柄洁白无瑕的良人剑上散发出来。戒情不戒色迎着那剑风，一身白色僧袍随风飞扬，他的脸被这剑风刮得有些生疼，可他的目光却越来越是凛冽。
“南宫，原来是这个南宫。”戒情不戒色长袖猛地一挥，将那些剑风打散得一干二净。
“扶摇境！”南宫夕儿沉声道。
“扶摇直上，一日千里，这和尚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竟已有扶摇境的功力了。”风左君惊叹道。
“师兄你到什么境界了？”苏白衣问道。
“距离秋水境尚有一步之遥。”风左君叹道。
“那谢师兄呢？”苏白衣又问道。
“离秋水境仅有尺水之距。”谢羽灵回道。
“那我们和这和尚差着整整两境，岂不是帮不上什么忙？”苏白衣急道，“师姐什么境界了？”
“我十岁时便摸到了秋水境的门槛，但直到十六岁时才真正入了秋水境。”南宫夕儿缓缓道，“虽是尺水之距，但可能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风左君和谢羽灵明白此刻师姐是在教导他们，立刻垂首道：“多谢师姐训导。”
苏白衣却有些着急：“那岂不是打不过这个和尚了。”
“我十六岁入秋水境，两个时辰后便又入了扶摇。”南宫夕儿纵身一跃，提剑站在了戒情不戒色的面前，“因为那一天我经历了生死。”
戒情不戒色朗声笑道：“好！”

第29章 师承
凤都镇口。
站在驿站屋顶的男子打了个呼哨，一只鸽子落在了他的手上，他从鸽子的脚腕上摘下了一个信管，打开看了看后说道：“他们果然有几把刷子，竟然发现了我们在这里等他们，特地绕路而行了，我们要往西南方向追他们。”
“还真是狡猾。”方才被换作赤乌的男子从地上拔出了那柄长刀，“千机院的人真是废物，人都跟丢了还不知道。头儿！醒醒！”
“走。”那躺在稻草堆里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一柄长刀扛在双肩上，双手随意地搭着，满脸刚睡醒不耐烦的样子，“干活。”
而另一边，戒情不戒色在大喊一声“好”后，忽然双手合十，如一尊佛一般地笔直站在那里。
似乎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动作，但又似乎很不普通。
不普通的地方在于，苏白衣发现周围忽然静寂无声了，就连风的声音就消失了。
“这次的功夫又是不动尊了？”南宫夕儿不屑地笑了笑，“都说佛家绝学，讲究心无他念，一门通精，有些人终其一生也只苦练一门武学。可方才到现在，你便用了拈花指、伏象功、心意气混元功和不动尊这么多种武功，以你的年纪，精通一门就算是勉强，一下子用出这么多，莫不都是花架子？”
“一法通有一法通的练法，万法通自有万法通的玄妙。”戒情不戒色笑道，“若我这不动尊真是花架子，姑娘你为何不动手呢？”
南宫夕儿被戒情不戒色说穿了自己的心思，却也不恼，只是道：“因为我不喜欢出很多次剑，能一剑解决的事，从不出第二剑。所以我想再等等。”
“哦？莫非姑娘的剑法是跟随那个人学的。”戒情不戒色幽幽地说道，“小僧不才，曾与那人见过一面，也听过他说这句话。”
“你见过我二师兄？”南宫夕儿惑道。
“没见过，骗你的。”戒情不戒色笑道，“我可不知道你的剑法师从何人，只是想诈你一下，本以为你听到这句话会惊讶，人只要一有情绪波动，便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可你似乎很淡定。”
南宫夕儿的剑又往上微微抬了抬，傲然笑道：“因为师兄不会说那么小家子的话，二师兄下山前和我说过，他想了三天三夜才想出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开场白，以后出剑之前一定要先说，那句话可比我这句要厉害得多了。”
“哦？”戒情不戒色问道，“敢问是哪一句？”
“老子。”南宫夕儿右手依旧举着剑，左手却忽然竖了个大拇指冲着自己比了比，然后又朝天一指，“学宫第二，天下第一！”
“啥！”戒情不戒色大惊失色，身子几乎都抖了一抖，“你的剑是他教的？”
“你方才似乎很惊讶。”南宫夕儿微微眯了眯眼睛，“但你浑身上下，依然没有一处破绽。”
“因为这位前辈确实值得我惊讶，我想不仅是我，任何一个江湖上的人听到他的名字都不会无动于衷。但是你和我毕竟是不同的，就算情绪有再大的波动，你也依然在我身上寻不到一丝破绽。”戒情不戒色恢复到了方才淡定自若的模样，“毕竟我这是，不动尊。”
“什么是不动尊？”苏白衣觉得这几天似乎自己一直在问问题，但此刻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个问题。
“一门自称无可击无可破的佛门神通，据说运起之时，周身上下便再无一点破绽，无论剑劈刀砍，皆不动如尊，但只要你身上出现一点破绽，那么便应时而动，一击击杀。”风左君解释道。
苏白衣低头想了想，忽然道：“我有一法可破之。”
“哦？”风左君一愣，“你有什么办法？”
“策马，绕路过去。”苏白衣拿起缰绳，猛地往旁边一甩。
“啊？”风左君和谢羽灵都是一惊。
“他要不动就让他不动好了，咱们不还得赶路吗？”苏白衣一边得意地说着，一边真的挥着缰绳策马绕着那和尚跑了一圈后朝前奔去。
那戒情不戒色也是一愣，努力保持了一下方才那淡定自若的不动尊形象后终于忍不住扭头追了上去：“哎，你别跑啊，哎，你别跑啊。”
南宫夕儿也是一惊，但随即笑了笑，因为这不动尊确实是破了，所以她终于出剑了。只出一剑，便撕裂了风，剑风所过之处，竟传来了像是厉鬼嘶吼一般的声音。
“和传说中的一样啊。”戒情不戒色一个顿步，转过身一掌合住了那柄长剑，往前猛地一推。
“有这么容易？”南宫夕儿眉毛一挑，长剑往上一抬，便把那和尚直接打退了出去。
戒情不戒色一边连连退步，一边苦笑道：“早知道把般若心钟也练了，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退不退？”南宫夕儿喝道。
“不退了！”戒情不戒色猛地一顿足，停住了退势，随后纵身一跃，再度来到了南宫夕儿的面前，一掌打下。
只是一掌，但是打下之后，却虚虚幻幻变成了十数道掌影。
“千手如来掌。”南宫夕儿一剑将那些掌影全都扫去，“据传曾经的刑律院首座悟虚圣僧真能一掌化千，可你这不过区区十几道，未免有些太拿不出手了。”
“别听江湖上的人瞎说，一掌化千影，那一掌打出，影子岂不是比一栋房子还大了？吹牛皮不打草稿！”戒情不戒色后背上已经被汗浸得湿透，他也没有料到面前的这个女子剑法竟如此之强，咬着牙又打出一掌，这次的这一掌却又化作了更多的掌影。
“三十六掌，便是你的极限了？”南宫夕儿笑道。
“你错了，我一掌三十六，两掌六十四！”戒情不戒色大喝一声，随即左掌推出。
“算学不错。”南宫夕儿长剑一挥，再度迎了上去。
前方苏白衣策马停了下来，得意地吸了吸鼻子：“咋样？师姐现在是不是占尽上风？”
风左君一愣，低声道：“这和尚……”

第30章 乌鸦
谢羽灵和苏白衣听那风左君的语气似有不妙，立刻转过头，却见那和尚竟已停了手，退到了一边，南宫夕儿也收了剑，转过身。
远处官道的雾气之中，此时出现了三个人影。
“头儿，似乎有人抢先我们一步动手了啊。”一名手提长刀的男子率先走出了这迷雾，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哟，一个和尚，一个女子，有意思。”
“和尚。”另一名男子走出了迷雾，他的声音听上去要沉稳许多，“你看上去有些面熟。”
那戒情不戒色纵然是方才和南宫夕儿拳剑相向时也始终挂着镇定自若的笑容，可看到这两个人出现的时候，表情却慢慢凝固了，他皱眉道：“怎么是他们？”
“他们是谁？”南宫夕儿虽然方才和这和尚打了一架，但不知为何对这和尚并没有太强的敌意，可是现在出现的这两个人，却让她心生警惕。
“上林天宫青冥院，羽部。”戒情不戒色沉声道，“这一组的人每一个名字都是一种鸟，出了名的难缠。这两人一个叫赤乌，一个叫沙雀，实力都不俗，不好对付。”
“青冥院啊。”南宫夕儿冷笑一声，“看你的神色，你们不是一伙儿的。果然和五师兄说得一样，上林天宫如今内部早已经一盘散沙，自己都是狗咬狗。”
“姑娘这样说可就不太好了。”戒情不戒色轻轻咳嗽了一下，“他们来此，不是要杀苏白衣就是要绑架苏白衣，而小僧我不同。”
“有何不同？”
“我是来带苏白衣和他师父团聚的。”
“谁啊，那么多的废话。”第三个人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双肩上扛着一把长刀，两手搭在上面，头无精打采地垂着，一步一个哈欠似乎走着走着就要睡过去了，他走到其他二人的前方，幽幽地问道，“你们，谁是苏白衣啊？”
苏白衣无奈地挠了挠头：“想不到我初入江湖便已声名远播，怎么一晚上遇到的人都是找我的。”
“头儿，那个和尚似乎是……”
“嗯？”男子皱了皱眉头，抬起头，“什么和尚？”
“是你。”男子和戒情不戒色同时低呼了一声。
“旧相识？”南宫夕儿问道。
“岂止是旧相识，那简直是不打不相识。”戒情不戒色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姑娘，护好苏白衣，这家伙是个疯子。他是青冥院羽部的头号杀手，乌鸦。”
“和尚，很久不见了啊。”男子眉毛一挑，一把将肩上的长刀甩了下来，月色沐浴之下亮得如雪，那原本无精打采的脸也一下子变得无比锋锐，“你下山后便一点音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乌鸦果然只会是乌鸦嘴。”戒情不戒色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乌鸦嘴都很灵，尤其是报丧的这件事。”被唤作乌鸦的男子目光从那和尚的身上挪开，看了一眼南宫夕儿后又望向马车上的那三人，“只可惜啊，我今日不是为了你来的。”
“跑！”戒情不戒色大喝一声。
苏白衣立刻挥起马鞭，但已经来不及了，他还没挥下，却见乌鸦甩出了手中的长刀，直直地砸在了马车上，竟将那马车的后半截打了个粉碎。
“你休想！”南宫夕儿一剑挥出。
“挡住他们。”乌鸦大喝一声，一跃而出。
南宫夕儿一剑砸在了一柄长刀之上，那长刀的刀背上挂着十几个铁环，在这一击之后纷纷摇晃起来，叮叮当当地作响。
“这位貌美的小娘子，你的对手是我。”赤乌舔了舔嘴唇，又感慨了一句，“可真漂亮啊。”
“戒色。”沙雀拦在了那和尚的面前，“许久不见了，山下的生活过得如何？”
戒情不戒色一掌打出：“谁要和你叙旧！”
乌鸦则直冲着那钉在马车上的长刀而去，风左君急忙从马车上拿出一柄途中买来的长刀，随即大喊道：“大风起，三万里！”
便是一刀斩下。
在学宫之中，风左君也曾试图用出这大风刀法，可那脆弱的竹剑却总是无法承受住这浩瀚的刀风，每次都碎得四分五裂，如今终于握得了一柄铁刀，风左君自信绝对能拦得住这名男子。
可乌鸦眉毛微微抬了抬，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哦？天晓云境的大风刀法？据说这大风之势一起，能吹起三万里的风沙。可为什么你的这一柄，连我的一根头发都吹不走呢？”他伸出两指轻而易举地夹住了风左君的长刀。
风左君笑道：“你中计了。”
只见谢羽灵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乌鸦的身边，手中长扇冲着乌鸦的背后打了下去。
“白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从没有中计这一说法。”乌鸦右手轻轻一转，便将那刀尖给转了下来，随手一挥，冲着谢羽灵的面门飞去。
“小心！”风左君没料到这男子竟能全然无视自己的刀罡，轻而易举地一指就折断了自己的刀，大惊道。
但已经晚了，谢羽灵被那刀的碎片击中，头往后一仰，身子摇摇欲坠，看似马上便要摔倒了。
“还好死得不是苏白衣。”乌鸦一个侧身拔出了插在马车上的长刀，看着风左君，“你不想死……”话还没说完，乌鸦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立刻转过身，将那长刀举到了自己的喉间。
只见那谢羽灵摇摇欲坠了几下后并没有摔倒，反而站稳了身子，那后仰的头又直了起来，而那嘴巴上鲜血淋漓，竟是用牙齿咬住了那碎裂的刀尖，他冲着乌鸦用力一甩，那刀尖便飞了出去。
乌鸦轻轻一抬长刀，将那刀尖弹开，但终究是晚了几步，刀尖弹飞出去之后仍擦伤了他的脸颊。乌鸦放下了长刀，笑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谢羽灵抹去了嘴上的鲜血：“江南谢家，谢羽灵。”
“就是那个出了很多废物的谢家吗？”乌鸦也抹了抹自己脸上的血迹。
“就是那个出了谢看花的谢家！”谢羽灵正色道。

第31章 暂别
“谢看花啊。”乌鸦幽幽地说了一句。他回想起了自己还是个孩子时见到的那一幕，仅执一剑的谢看花独自一人闯入了青冥院的总堂，将剑抵在了首座的喉咙上，然后带走了一个人，他曾经很希望，那个人可以是自己。
“头儿！扛不住了！”赤乌的一声厉喝将他从回忆中抽离了出来，“这女人的剑也太厉害了。”
沙雀此刻也浑身是汗，他的喘气声越来越重：“和尚，你比以前更强了。”
戒情不戒色笑了笑：“若不是方才在姑娘身上耗费了些气力，你此刻便已经倒下了。”
乌鸦瞳孔微微一缩，手中长刀冲着谢羽灵刺了过去，谢羽灵急忙拿起长扇欲挡，可刚举起扇子的时候，乌鸦的长刀就已经抵在了谢羽灵的喉咙上：“虽然提着谢看花的名字，可你和他却差得太远了啊。”说完此话后，乌鸦长刀一个翻转，随即一脚将谢羽灵踢飞了出去，一个转身直接冲到了风左君的面前。
风左君没有犹豫，一拳打在了乌鸦的胸口上。
“天晓云境？我一直很想试试风玉寒的刀。”乌鸦沉声道。
“你也配！”风左君大喝一声，在乌鸦的胸口上连打了十拳。
“你太弱了。”可乌鸦却是摇了摇头，一掌把风左君打飞了出去，于是他的面前，只剩下了苏白衣。
苏白衣微微俯身，手按在剑柄上。
“君语剑啊。”乌鸦缓缓道。
“看我，雾里看花。”苏白衣大喝道。
“哪有什么雾里看花。”寒光一现，乌鸦的长刀已将苏白衣手中的长剑击落，乌鸦走上前捡起了君语剑，“虽然我看不清那朵花，但至少我看清过谢看花起手用这一剑的样子，不是你这般的。”
“跑！”风左君从地上爬了起来，“别管我们。”
苏白衣咬了咬牙，一个转身，直接将那走马观花的轻功运到了极致，可刚跨出一步，肩膀就被人按了下来，于是一身的气力就这么卸了，别说跑，甚至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乌鸦：“到底为什么抓我？”
“无聊的问题。”乌鸦将失去气力的苏白衣扛在了肩膀上，并没有理会自己剩下的两个同伴，直接纵身一跃，朝着凤都镇的方向去了。
“苏白衣！”南宫夕儿大喝一声，手中长剑发出一声震鸣，终是一剑将那赤乌手中的长刀斩断。
赤乌连退十几步呕出一口鲜血，他将手中的断刃甩在了地上：“这小娘子人长得美，剑法倒是霸道得很。”
“我生平最讨厌的便是别人说我美！”南宫夕儿收了剑，一脚踏在赤乌的肩膀上，只听“咔嚓”一声，想是半边肩膀的骨头已经断了，赤乌忍痛没有出声，豆粒大的汗珠瞬间掉了下来，南宫夕儿则借势一起，往乌鸦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而另一边戒情不戒色见乌鸦带走了苏白衣，眉头微微一皱，一掌冲着沙雀打去。
“阿弥陀佛。”戒情不戒色忽然低声唤了一声佛号。
于是众人便看到那一掌之上，亮起了几分金光，掌风呼啸间，似乎还能听到戒情不戒色的嘴唇微动，低声念着几个声调奇特的字。
“大如来印！”沙雀惊叹道，那一掌已经打到了他的面前，他却根本没有想到闪躲，只是看着那一掌陷入了沉思，而戒情不戒色的那一掌却也忽然停住了。
金光散去，众人看着那一掌虽停，掌气却未散去，竟慢慢凝固成了若虚若幻的形体。
“莲花？”沙雀一愣。
戒情不戒色一笑，一掌再度推出，这一掌带着无上威势，一掌推出，掌风呼啸，直接将沙雀身上的真气一掌打散，可沙雀却并没有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只是觉得整个身子忽然变得有些轻飘飘了，甚至于飘出十丈之外摔落在地上的时候，他都没有惨叫一声。
“念你我认识也快二十年了，我佛慈悲，不会杀你。”戒情不戒色收了掌，长袖一甩，点足一掠也追了上去。
“沙雀！”赤乌喝道。
那躺在地上，神思还仍陷在那一掌中的沙雀猛地惊醒过来，但同时浑身骨头碎裂般的疼痛也迅速在身上蔓延开来，他咬了咬牙，勉力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竹管，然后指向天空。
却被一柄忽如其来的扇子打飞了出去。
谢羽灵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满脸都是鲜血，但目光灼灼：“还没结束呢。”
苏白衣被乌鸦扛在身上，一身气力使不上来，有些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师父啊师父，我都说了，不如我们上次一起杀出去，那样便还有一点机会。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便真的只能狱中重聚了。
“白衣啊，今日开始，我传授你武功，你想学什么呢？”
“师父，我想学你的剑法，一剑斩落满树杏花的那种。”
“为什么总想一些破坏花花草草的事情呢？”
“总比老想一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好吧。”
“好吧，我的剑法有很多种，最厉害的称‘雾里看花’，江湖上传言从来没有人能看清我的这朵花，因为看清的人都已经死了。你想不想学？”
“想学。”
“但是现在的你还学不会。你不如还是先学这门武功吧。”
一本书被放在了他的面前，他拿起书，发现这并不是一本完整的书，后面的书页只留下了连接书缝的一小节，应当是被人裁去了半本，可虽然只有半本，但这本书仍然吸引了他的目光。因为书封上的那个名字。
《仙人书》。
“师父啊师父，这莫不是城里白云观里卖的修仙书，难道练了真得能当神仙？”
“你说对了，真得能当神仙。”
苏白衣至今还记得谢看花那天的微笑神秘莫测，以至于他很长一段时间里认为这是真的，可后来他才发现，这门武功，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什么时候一个人能毫无防备地让你触碰他的身体呢？
而且一碰就要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呢？
哎。
不就是现在吗？
苏白衣睁开了眼睛，搭在乌鸦肩膀的双手忽然灼热起来。

第32章 绝地
“你在做什么？”乌鸦察觉到了肩膀之处传来的异样，但经过方才和苏白衣的交手，他并不认为苏白衣能对自己造成威胁，所以并没有停下脚步，依旧步伐不停地朝着凤都镇奔行，他到那里把苏白衣交给千机院的人，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门武功，叫吸星大法？”苏白衣勉强地笑了笑。
乌鸦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回答。
“那北冥神功呢？化功大法呢？”苏白衣又问道。
“不过是些小说话本里的说辞，世上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武功。你想说什么？”乌鸦冷冷地说道。
苏白衣却又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不会有这样的武功？”
“天下门派大大小小有几千个，门派之中亦有各类派系，每个派系修炼的武功各不相同，每个人修炼出的内力也天差地别，除了同一宗门的师徒、师兄弟之间可以传功，其他的人体内若是存在两股不同的内力，必定筋脉寸断而亡。”乌鸦虽然嘴上如此说着，但心里却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停下了步伐，“而且内力存于丹田之内，本就是流转变更的，不是一成不变的，被吸走的内力总会再生，得到的内力也不是永恒的。同门之间传功，十成内力最终能传达的不过三成，还会在几日之内就消失殆尽。”
“是这样的吗？”苏白衣此刻的笑却显得轻松得多了。
“江湖中人，不乏有人想尝试开创出一门你所说的吸星大法那样的武功，但最终都失败了。”乌鸦眯了眯眼睛，“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此刻苏白衣已经站立在了地上，一只手已经从乌鸦的身上挪开，但另一只手仍然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的笑容越来越自若，因为他原本的力量不仅恢复了，甚至乌鸦身上的内力都在缓缓地流入他的体内。苏白衣笑道：“你输了。”
“看来谢看花并没有真正地传授你武功。常人以为修炼内功，是不断地积蓄内力，可武学若到达一定造诣，便能知道，修炼内功是一个筑池的过程，我们的丹田是池，而内力是泉水。有多大的池便积蓄多少的水，水满则溢，水溢则溺。”乌鸦冷哼一声，他试图举起右手的长刀，却发现只要自己一运气力，便会在周身流转一番后流入肩膀上的那只手掌中，“你的那一汪小池，也想载我的水？”
“作为一个杀手，你应该是个话很少的人。”苏白衣幽幽地说道，“但是从方才开始，你就开始长篇大论，来解释我吸你功法这件事是不可能的。为什么？你是在说给我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是不是因为你已经发现，我确实做到了！”
“我只是不愿意杀你，因为我的任务是把活着的你带回去。”乌鸦眼睛中寒光一现，“但你自己寻死，便怪不得我了。”
苏白衣忽然感觉搭住乌鸦肩膀的那只手上的灼热感更强了，像是碰上了一块烙铁一般，但是他仍旧忍痛并未收手，于是那内力便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苏白衣的体内。苏白衣一愣，他的吸取是缓步进行的，可乌鸦却自己主动将内力送了进来，手掌上的那股灼热感立刻传达到了全身，一股蒸气在苏白衣头上冒起。
“要熟了要熟了。”苏白衣喃喃道。
“够吗？还不够的话，我还有。”乌鸦再度将自己的内力注入苏白衣的体内。
苏白衣头顶青筋暴起，皮肤已经渐渐变成了暗红色，一身白衣已经被汗浸得湿透，看上去十分痛苦，但他却对乌鸦咧嘴笑了笑：“确实不够。再来些。”
乌鸦一愣，随即叹了口气：“罢了。看来你是真的想死。”
这个时候，南宫夕儿已经持剑赶到，她看到苏白衣的异状，大喝道：“乌鸦，你在对苏白衣做什么！”
乌鸦苦笑一下，这分明是苏白衣在搞鬼，自己虽然想要用自己的内力冲破苏白衣的丹田，也不过是无奈之举，如今南宫夕儿一到，自己想必今日是必定要栽在这里了。
苏白衣心中大喜，急忙指挥道：“师姐，拿剑丢他！”
“放开他！”南宫夕儿没有犹豫，立刻冲着乌鸦一掌打去。
“师姐，别用掌啊！”苏白衣急忙喝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南宫夕儿一掌打在了乌鸦背上，可那股掌力却如同石牛入海，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南宫夕儿立刻撤掌，可那手掌却像是黏在了乌鸦的身上一般，怎么拔都拔不出来了，她立刻运起内力，可那内力却又通过自己的手掌流入到了乌鸦的体内。
“见鬼了。”南宫夕儿低声骂了一句。
乌鸦面露痛苦之色，南宫夕儿练的内功和他所练的大相径庭，如他方才所言，不同的内功无法相容，不过幸亏这些内力不过是在他体内流转了一番后就又转到了苏白衣的体内，不然不用多时就经脉寸断而亡了，但即便如此也让他浑身上下像是蚂蚁叮咬一般难受。
“你死定了。”乌鸦对苏白衣说道。
南宫夕儿急忙问苏白衣：“这是怎么回事？你莫不是在吸他的功力？现在连我这份也吸上了？你疯了，快放手！”
“放不了了。”苏白衣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武功我也是难得用，似乎是不吸干不罢休的感觉。”
“那样会死的。”南宫夕儿声音里带了几分哭腔，她和苏白衣相处多日，已经把苏白衣的武学功底摸得差不多了，是断然承受不住他们二人的内力的，自己此行下山，自以为自己的武功能够护住苏白衣，却没想到才过几日就害死了他，心里绝望竟快哭了。
苏白衣一直见这师姐都是一副极为强大的样子，第一次见她这般无助的样子，急忙安慰道：“师姐，你放心，我不会死的。我们还要一起去把师父带回来的。一直忘了和你说，师父有一天喝醉了，和我说他有个女儿，粉雕玉琢像个瓷娃娃。我一直以为他是骗人的……”
南宫夕儿先是一愣，随后左手勉力往腰间挪去，试图拔剑：“我不会让你死的。”
乌鸦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有心思说闲话。”
“《仙人书》总纲第一条。天水之池，浩瀚无极。万物相合，凡世之尊。”苏白衣握住乌鸦肩膀的那只手忽然运力，“你说得对，丹田是池。可我的却是天池，浩瀚无极，有多少来多少！”

第33章 求生
苏白衣话刚一说完，乌鸦便觉得体内的内力更加快速地往苏白衣的体内涌去，他终于不敢再任由自己的内力流失，开始抵抗苏白衣。南宫夕儿则眉头一皱，看向苏白衣。
“相信我。”苏白衣沉声道。
“好，我信你！”南宫夕儿朗声道，随即将自己的内力主动地往乌鸦体内传去。乌鸦此刻只觉得体内像是有一座冰山和一座火山共存，丹田之中冷热交融，感觉随时都有可能爆裂开来。
“既然你想要，那么便如你所愿，全都给你吧！”乌鸦不再抵抗，主动将自己的内力连同南宫夕儿的那一份往苏白衣体内传去。
这个时候，一席白衣僧袍在他们面前闪过。
“阿弥陀佛，诸位这是在练什么武功？”戒情不戒色察觉到了面前的异样，在他们前方五步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救……救我。”苏白衣对着戒情不戒色伸出了左手。
“怎么个救法？”戒情不戒色笑了笑。
“方才乌鸦和我师姐比拼内力，我想要偷袭这个乌鸦，却没想到被他吸住了，他现在想要把内力输到我体内，震断我的筋脉。”苏白衣解释道。
“哦？”戒情不戒色看向面目狰狞的乌鸦，“是吗？乌鸦。”
“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乌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冷笑。
“阿弥陀佛，我不试。”戒情不戒色竟盘腿坐了下来，“我等。”
苏白衣一愣：“你不是要带我去和我师父团聚吗？我死了可怎么办？出家人不打诳语，快把我拉过去。”
“小兄弟，骗人这件事，你还是太愣了。”戒情不戒色摇头笑了笑，“应该和你师父多学学，我猜我若是也抓到你的手，想必就和乌鸦兄一样，连动都动不了了吧？”
“你真当这家伙是个和尚？当年我们青冥院的弟子中，就属他坏点子最多。”乌鸦说道。
“青冥院？他不是刑律院的吗？”苏白衣惑道。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戒情不戒色从地上扫过一颗石子，冲着苏白衣的胸膛打了过去，可惜到了苏白衣身前三寸之地就化为了粉碎，“果然有猫腻。”
“也罢。”苏白衣终于将手从乌鸦身上挪了下来，乌鸦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南宫夕儿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摔倒，她尝试了一下运气，发现丹田之内的内力已经被吸得不到一成了，想必那乌鸦更是半点都没有了。
苏白衣长袖一挥，一身白袍无风自扬，他看着戒情不戒色笑了笑：“既然骗不了你，那么我们便打吧。”
戒情不戒色站了起来：“你现在看起来不像谢看花，倒像是赫连袭月，一身春风之力，将周身之物化为粉碎。”
“小心，这个和尚武功很厉害。”南宫夕儿提醒道。
“放心吧，师姐。”苏白衣对着南宫夕儿灿烂地一笑，“当我说我能搞定的时候，我就一定能搞定。这个和尚说得对，我不会骗人的。”
南宫夕儿一愣，她觉得苏白衣身上的气质忽然变了。无论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学堂之中的再会，苏白衣给人的感觉一直是个遇事先躲的胆小鬼，虽然长相穿着有些儒雅公子的样子，可一开口就全都露馅了，不过此刻的苏白衣一身白袍飞扬，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容，倒真有几分年轻高手的风范。
就像是……
谢看花年轻时候的样子。
或许吧。反正我也没有见过。南宫夕儿心里默默地想着。
苏白衣自然不知道南宫夕儿此刻心里冒出了这么多想法，他只是转身对着和尚做出了一个“起”的手势。
戒情不戒色则往后退了一步：“小兄弟怎么还谦让上了，不如你先请。”他原本也并不认识苏白衣能有什么作为，但是那个当年和自己旗鼓相当的乌鸦此刻可是真真切切地倒在地上，心里不由得便多了几分警惕。
苏白衣弯腰从乌鸦身上拿回了自己的君语剑，又走到了南宫夕儿的身边：“和尚，你我无冤无仇，萍水相逢，我实在不想杀你。”
“或许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呢。”戒情不戒色淡淡地说道。
“那可得很久很久以前呢。”苏白衣听出戒情不戒色话语中似乎另有所指，“那时候，我师父还是雾雨楼的楼主吧，而我是……”
“你是……”戒情不戒色扬了扬眉。
“是你个鬼啊！”苏白衣忽然拦腰一把抱起南宫夕儿，运起走马观花，猛地朝前奔去。
场中众人都是一愣。
南宫夕儿问道：“你不是说你能搞得定的吗！”
“别闹了，那个和尚换武功就跟变戏法一样，我怎么可能打得过。”苏白衣说得理直气壮，“师姐，指个方向。我不认路！”
“往东走。去凤林渡口！”南宫夕儿也懒得在此时和苏白衣多言，立刻回道。
“师姐。”
“又怎么了！”
“东边是哪边呢？能说左右吗？”苏白衣这话更加理直气壮了。
“右！”南宫夕儿彻底无奈了。
“是走马观花啊。”戒情不戒色的声音忽然在苏白衣耳边响起，苏白衣一愣，立刻一个撤步，但那和尚却也跟着一个撤步。
“和尚，左右都行，给条活路走。”苏白衣诚恳地说道。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的路真的是活路。”戒情不戒色对着苏白衣伸出一指。
“是无相劫指！以纯阳真力催动的指法，必须避开，不然中招后浑身灼热，如坠火宅！”南宫夕儿提醒道。
“师姐，闭上眼睛。”苏白衣忽然道。
“为什么？你又搞得定了。”南宫夕儿还是闭上了眼睛。
“谢谢师姐。”苏白衣笑了笑，被人相信的感觉真的很好，他朝前猛地一抛，把南宫夕儿抛了出去。
内力尽失的南宫夕儿依旧闭着眼睛，嘴上却忍不住骂了起来：“苏白衣，等我恢复了内力，一定把你打得你师父都认不出来。”
“那就得先见到师父啊。”苏白衣转过身，也对着戒情不戒色伸出一指，直直地撞上了戒情不戒色的无相劫指。
“疯了？”戒情不戒色一愣，他从没见过有人敢硬接无相劫指，除非是不想活了。但两指相碰，他只觉得自己指尖的纯阳真气在瞬间被化得一干二净。
“回去。”苏白衣轻轻一弹，戒情不戒色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苏白衣一个转身，纵身往前一跃，一把接住了南宫夕儿后继续往前疾行而去。
“师姐，这次真的搞定了。”

第34章 渡船
戒情不戒色此刻躺在地上，回想着方才的那一指。无相劫指以纯阳真气催动，一身真气凝聚于一指，讲究得就是一个霸道蛮横，可方才那苏白衣那一指虽然毫无技巧可言，但与自己两指相撞，却因为真气之浩瀚远高于自己而一瞬间把自己压了下去。
“既然有这样的武功，方才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抓了。”戒情不戒色喃喃道。
“连刑律院都把你这让他们头疼的家伙给找出来了，就为了得到这个苏白衣。”另一边传来了乌鸦的声音，“你觉得只是因为他是谢看花的弟子吗？”
“也对。”戒情不戒色站了起来，走到了乌鸦的身边，“你怎么样了？”
“一身内力被吸了个干干净净。”乌鸦苦笑道，“估计要休息小半年才能够恢复。”
“世上竟真有能吸取别人内力的武功。”戒情不戒色转身，不再理会乌鸦，朝着前方行去，“可越来越有意思了。”
苏白衣此刻已经带着南宫夕儿行远了，他转头看到天空中又炸起了一朵烟火，惑道：“怎么这个地方老喜欢半夜发烟火。”
“那不是烟火，那是信号。”南宫夕儿看着那烟火微微皱眉，“是学宫的信号，应该是风左君发的。”
“那这信号是什么意思？”苏白衣问道，“两位师兄没事吧。”
“没事，这是他们已经安全了的意思。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他们继续走陆路，我们走水路。凤林路口今日晨起时会有一艘大船开往大泽府，我们坐那船去。”南宫夕儿说道。
“大船？”苏白衣一愣，“多大的船。”
“沐家的商船，来往大泽府和风夕府之间。我本不打算走水路，因为一旦上了船，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被困在船上，若真遇到了棘手的敌人，茫茫江河无处可逃。但现在这情况还不如上船，上了船只要无人打扰，一月时间我想必能恢复六成的功力，若是继续走陆路，怕是随便来几个青冥院的杀手，我们便不是对手。”南宫夕儿缓缓道。
“师姐，是我连累了你啊。”苏白衣抱歉地说道。
南宫夕儿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问道：“你真的练了《仙人书》，《仙人书》上真的记载了吸人功法的武功？”
“说来话长，不如到船上后我们再说。”苏白衣笑了笑，“但我可以和师姐你说仙人书的故事，师姐你也需要和我说说我想听的故事。”
“什么故事？”南宫夕儿问道。
“我师父谢看花的故事，还有当年维龙之盟征伐魔教的故事，如何？”苏白衣顿了顿，没有说出自己最想说的心里话，他其实最想听的还是关于那两个姓苏的人的故事。
“不想听苏寒苏点墨兄妹的故事吗？”南宫夕儿却看穿了他的想法。
苏白衣尴尬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其实，或许你的故事，和我知道的故事，拼凑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南宫夕儿神色微微一变，“或许也不完整。”
“师姐，你说得大船是那一艘嘛。”苏白衣忽然声音高亢了起来，“好……好大啊！”
只见二人穿过一片树林，那凤林渡口便在眼前了，一艘长达数十丈的金色长船横在渡口，船有三层，金碧辉煌，只见此刻船上有数十名船员正在起帆。
“长三十丈，宽十二丈，世上仅有的四艘木兰长船之一。青州沐家的金风号。”南宫夕儿看到那长船也是眼前一亮。
“天呐，怎么能造出这么大的船？”苏白衣惊讶地嘴巴都合不拢了，他之前见过最大的船也不过是枫桥镇上最大的渔户外出捕鱼的渔船，似乎都还没有这金风号的甲板大。
“据说天下第一巧匠鲁泽曾在秦帝的授意下，画出了木兰长船的图纸，随后花了整整六十年，三代匠人的赶工，才造出了四艘，两艘被用作军伍，一艘给皇族专用，剩下的这一艘被沐家买走了。”南宫夕儿说道。
“多少钱，买得起这么大的船？”苏白衣感慨道。
“多少钱能买得起金风号这么大的船，我确实不知道，毕竟当年买船时的账本不归我看，要归我看，才不会让老爷做这亏本买卖。但我知道，多少钱能坐得起金风号这么大的船。”留着山羊须的中年男子合上了手中的账本，放在了桌上，“天地人三层，人地层最便宜，一间房两个人，十两银子。”
中年男子的身后，多数人已经上船了，他也收拾了账本，准备登船了。
苏白衣舔了舔嘴唇：“十两银子。我和我师父在杏花村可一年都花不了这么多银子。”
“你从这里开始，一路讨饭也能去大泽府，不用花一分银子，没准还能余几个铜板，你为什么不去讨饭？”中年男子反问道。
苏白衣摇了摇头：“那哪来的及啊。”
“这就对了，你又想快，又想不花钱。那我问你，你姓沐吗？”中年男子又问道。
“姓沐就能登船吗？我姓沐的，我叫沐白衣。”苏白衣诚恳地说道。
中年男子哑然，清了清嗓子，正欲开骂，却见苏白衣身后来了一人，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作揖道：“公子。”
苏白衣也转过头，只见一位身穿金衣的男子走了过来，那公子腰间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腰间挂着一柄长剑，上面嵌着一颗璀璨的蓝色宝石，头顶插着一根束发的簪子，上面镶着一颗夜明珠，简而言之，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在告诉其他人一件事。
我很有钱。
更重要的是，围绕在金衣公子两侧，紧紧跟随着的，还有八个身穿白衫，面容或秀美或妖娆的女子。
我不是一般的有钱。
“你姓沐？”那金衣公子笑问道。
苏白衣低声道：“师姐，怎么办？”
一直不说话的南宫夕儿开口道：“抢他。”
“好。”苏白衣回道。
“等等！”那金衣公子忽然浑身一颤，看着苏白衣怀里的南宫夕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仙女！”
“这是仙女啊！”

第35章 多财
苏白衣和南宫夕儿互视了一眼，不知道这个穿银带银的富家公子突然发什么神经。
但那公子却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天呐，我本以为这一路西行又是无趣至极，没想到还未登船便见到了此等美人，不知美人姓甚名谁，来自何方？芳龄几何？可曾婚配？”
“公子……”方才坐在船口收票的中年男子无奈地唤道。
“我和仙女说话，你莫多言。”那富家公子不耐烦地冲着中年男子挥了一下手，随后又对着南宫夕儿笑道，“哎呀，是小生唐突了，应当由我先报上名来的。小生名叫沐年华，在青州排名第七，所以姑娘们喜欢叫我七公子，情窦初开，未曾婚配。”
“哦？”南宫夕儿笑了笑，“那你身边的这些女子都是……”
“哎呀都是兄妹，兄妹。”那沐年华眼皮子都没跳一下，完全不顾那些女子的脸色已经变了，语气依旧坦然自若。
“这位公子，我们要登船，却没有银子，不知能否借一些给我们。我们到了大泽府再还给你如何？”苏白衣忍不住开口了。
那沐年华眉毛忽然跳了一下，往后跳了一步，一脸惊讶似乎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仙女旁边还有个大男人，他问道：“你谁啊。”
“在下苏白衣。”苏白衣回道。
沐年华上下打量了一下苏白衣，又看了一眼苏白衣怀里的南宫夕儿，头抬着望着天空，长叹一声。
“公子……时辰快到了。咱们沐家可有规定，每次出船的时辰不能有半点偏差。”中年男子提醒道。
沐年华却完全没有理会他，垂下头又看向苏白衣，缓缓道：“私奔？”
“啊？”苏白衣和南宫夕儿都是一愣。
“定是如此了。”沐年华又是长叹一声，“看你们这般模样，必定是你看上了仙女妹妹，但是仙女妹妹家中又看不上你这个穷小子，仙女妹妹想要私奔，被家里打断了腿，你不顾一切闯入其中，然后带着她跑了出来。”
苏白衣和南宫夕儿对这个沐年华的想像力哑口无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到了沐年华这里就变成他们已经默认了，他摇头道：“可惜了可惜了，如今良人，应当配我这样的公子才行，但是人间有情皆值得敬佩。虽有遗憾，但终究在于一个情字，当赞一声。”沐年华拔下了束发簪子上的那颗夜明珠，走上前，递到了南宫夕儿的手中。
身边那众多白衣美姬均发出了一声惊叹，随即开始窃窃私语，那中年男子更是急道：“公子，不可！被老爷知道可就不得了了。”
南宫夕儿轻轻转了一下那颗珠子，只觉得入手温润，一看便不是凡品，她惑道：“这珠子……”
“你我无缘，很快便会相忘于江湖。这颗珠子便送给姑娘了，这样以后姑娘看到这颗珠子总会想起我，无缘总变有缘，遗憾也就少一些了。”沐年华微微含笑。
“那我呢？”苏白衣厚脸皮地笑道，“有什么能送给我的吗？”
“我家是做药材生意的，我想送一份欢宜香给你。”沐年华挑了挑眉。
“听名字似乎不错。”苏白衣好奇地问道，“不知有何作用？”
“男人闻了这香便同不了房，女人闻了这香时间一久也不会有孩子。”沐年华幽幽地说道，“每年宫里那些人都会偷偷从我们沐家买一大批走，可不便宜。”
“公子，真得得登船了。”中年男子急得满头是汗，沐家起船耽误了时机，自己的掌柜之路可就折在这里了。
“放心吧，我懂规矩。”沐年华转过身，一甩长袖，“我们走。”话一说完，沐年华便带着那身边的几位貌美女子朝着船上行去。
苏白衣急忙抱着南宫夕儿也要往船上走去，却再一次被中年男子拦了下来。
“给银子，登船。这是沐家的规矩，不是你们同公子说了几句话就能登船的。”中年男子沉声道。
“这颗珠子。”南宫夕儿将手中的珠子举了起来，“可够十两银子？”
中年男子舔了舔嘴唇，感觉喉咙有些干燥，这颗夜明珠乃是沐年华十六岁生日之时，岭西最大的珠宝商叶家送来的贺礼，这些年沐年华一直戴在头上，光论价值来说，卖了换个一整条长街的铺子都绰绰有余。
十两银子？
莫不是在开玩笑。
但是南宫夕儿问得很真实。
苏白衣则轻叹一声：“一颗会亮的珠子罢了，怎么够十两银子。”
“好。”中年男子接过了南宫夕儿手中的珠子，“天字层，还剩最后一间房名零落，便留给二位了。此行一直到靠岸，船上伙食全免。二位，请吧。”
“只有一间了？”苏白衣脸微微一红。
“你怎么心跳忽然变快了？”被抱着的南宫夕儿明显地感觉出来了。
中年男子脸微微一沉：“地字号已满，人字号还有剩，但人字号乃是大通铺，你忍心你这小娘子去住？”
“那自然不行。”苏白衣连连摇头。
“登船！”中年男子懒得多言，转身登船。苏白衣和南宫夕儿也急忙跟了上去。
已经在船上的沐年华看着那颗珠子又回到了自己这边，打开了手中的折扇，轻轻地挥了挥：“无缘啊，终究是无缘。”
“公子，这两个人有问题。”一名白衣美姬低声道。
“在如此的容颜面前，我没有任何问题。”沐年华笑道。
“今天这附近一直出现上林天宫的人，来这里的路上有人还看到青冥院的杀手了。”白衣美姬继续说道。
“我本以为是个有些俗烂的美人穷书生的故事，却没想到是个杀手拔剑、英雄救美的故事啊。那不是更有趣吗？”沐年华轻轻挥着折扇，看着苏白衣登船。
“主上说了，不要和上林天宫的任何事沾上关系。”
“我给了她珠子，她把珠子又还了回来。”沐年华收起折扇，转过身，伸出一手捏住了那白衣美姬的下巴，“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第36章 天字
苏白衣踏上了金风号后，眼前的景象更令他感到惊讶了，船上有三层，挂满了红色的灯笼，道路两旁竟还有商铺、酒肆、赌坊……俨然是一座建在船上的小城。
“公子，这边请。”一名着白衣，手提红色灯笼的女子忽然出现在了苏白衣的眼前，看年纪不过豆蔻年华，一双眸子清澈如水。
“小姑娘你是？”苏白衣不解。
“小女子名叫奈落，是公子你们二人此行的侍婢。”那女子微微弯腰行了一礼，“现在先带二位去你们的房间。”
“原来一间房间还能配一个侍婢？那这银子花得有些值当。”苏白衣恍然道。
那名叫奈落的小姑娘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领着二人往前行去：“当然只有天字号的贵客才有这般的待遇。”
“对了，最便宜的房间十两银子一间，那天字号的房间要多少银子？岂不是至少要三十两？”苏白衣随口问道。
奈落捂嘴笑了一下：“公子数字猜对了。”
“那什么猜错了？”苏白衣又问道。
“不是银子，是金子。三十两金子，才能住天字号。”奈落笑着往前走去，而此时突然从旁边冲出来一个彪形大汉，满脸通红，一脸酒气，也不知对着谁在破口大骂：“这破船有酒肆，有赌坊，却没有妓院！一个多月！怎得熬过去！”
奈落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苏白衣也跟着停了下来。
那醉酒大汉此时扭过头，一脸就看到了苏白衣怀里的南宫夕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船上竟然还有此等尤物？来来来！陪陪大爷！大爷少不了你的好处。”
“还真是没完没了了啊！”苏白衣怒喝道。
“公子息怒。”奈落对着苏白衣微微垂首致歉，随后向前走了几步，拦在了那大汉的前面。
那大汉看了她一眼，颇有些不耐烦：“小姑娘你年纪太小，再长几年再来找大爷我。”
奈落猛地抬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中忽然闪过一道狠意。那大汉只觉得后背一凉，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种恐惧，他也算在江湖上闯了十几年了，手下光人命就不下二十条了，又怎会惧怕一个还未长大的小姑娘？他颇有些恼怒，冲着奈落便一拳打去。
“小心！”苏白衣急忙喊道。
却见那奈落双掌齐出，一把抓住了那大汉的拳头，随即清喝一声：“卸！”
那大汉只觉得一身力气若泥牛入海，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可还没得及细想，那奈落又将他的拳头扭了过来，一个背身，只听砰得一声，大汉整个人被平摔在了地上，同时又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似是哪个骨头断了。大汉痛苦得哀嚎了几声后便很快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低低的呼吸声证明了他的命还留着。
奈落微微俯身，捡起了地上的灯笼，随后对苏白衣和南宫夕儿灿烂无邪地一笑：“惊扰到贵客了，抱歉。”
苏白衣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没……没事。”
“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奈落转过身，踩着大汉的身子走了过去。
苏白衣也走过去，对着那大汉略带同情地摇了摇头，随后一个纵身从他身上跃了过去。
就像是方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般，奈落继续以那带着几分稚气与天真的声音为苏白衣二人讲述着金风号上的规矩：“天字号房共有四间，以我沐家先祖的诗句‘春雪零落彩蝶飞’命名，分明是春雪、零落、彩蝶、飞云，其他三间的客人都已经住进去了。”
“能住进这天字号房，想必都是大人物吧。”苏白衣试探着问道。
“应该是吧。三十两金子虽然不算便宜，但一般的富商也承担得起，只不过天字号不是有钱便能住，还需有缘。”奈落回道。
“有缘？”苏白衣微微皱眉，“那我们两个和这艘船的缘分是……”
“我听言掌柜说了，你们的有缘在于地字号已经满了，可你们给的钱住人字号，他又有些良心不安，刚好天字号此次空了一间，这便是缘了。”奈落忽然停住了脚步，她的面前站着两名持刀的武士，“到了，我只能送两位到这里了。若有事需要找我，告诉小丁和小乙他们二人便行。”
“哦，好。”苏白衣打量了一下那两名持刀武士，发现他们面无表情，身子一动不动，就像是两尊雕塑一样。
“最里面的那间便是零落了，这是钥匙。”奈落从怀里拿出了钥匙，放在了苏白衣的手中，忽然低声道，“不要随便和天字号的客人说话。”
苏白衣一愣，奈落已经悄然从他身边走过了，他接过钥匙，有些忐忑地走了进去。挂着飞云吊牌的房间门此刻正打开着，苏白衣走过时没忍住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正坐在那里修指甲，注意到苏白衣的目光后，老头抬起头冲着苏白衣笑了一下。
如芒在背。
苏白衣打了个寒颤，急忙往前走去，此时旁边挂着彩蝶吊牌的房门也突然打开了，一名富家翁装扮的中年男子从其中走了出来，和苏白衣撞了个正着。
“你谁啊。”富家翁不客气地问道。
苏白衣尴尬地看了一眼那间零落，说道：“我住那间零落。”
“难怪沐家那小子只肯给我一间房，原来是因为这间给你了啊。”富家翁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白衣怀里的南宫夕儿一眼后便朝外走去，路过飞云房时停了一停，“徐老，赌一把不？”
“滚。”那老头把剃指甲的刀放在了地上，门在瞬间就合上了。
“无趣啊。”富家翁叹了口气，往外走去。
那春雪房则一直没有动静，苏白衣打开了零落房，抱着南宫夕儿走了进去，合上门后苏白衣便忍不住开始说道：“师姐啊，我怎么感觉我们这船上得有点不安呢……该不会是上了贼船吧。”
南宫夕儿却没有回应他，苏白衣突然发现从方才他们登船开始，南宫夕儿就没有和自己说过一句话了，他这才发现怀里的南宫夕儿呼吸均匀，早就已经睡过去了。

第37章 多心
其实在来房间的路上，苏白衣心里已经辗转反侧了许久，在他看过的小说话本里，当客栈里房间只剩下一间，只是普通关系的男女又不得不入住的时候，会发生的桥段大同小异，一般先是男子很自然地把床让给了女子，女子带着几分歉意和羞涩躺下了，然后熄灯，男子睡在地上或者长椅上。
然后往往这个时候，不论地上还是长椅都因为太硬而有些不舒服，男子有意无意地不同翻身，表达出这种不舒服。这个时候女子往往都会问：睡地上太硬不舒服吧？男子都会回：不妨的，你先睡。女子又会带着几分歉意和羞涩说：上来一起睡吧，反正有两床被子。然后男子就很勉为其难地抱着被子上去了，还很无辜地问：要不要在中间放一碗水。女子便捂嘴笑了笑：不必了，我信你。
再之后，中间的水自然是没了。两床被子也变成了一床……该发生的故事也终究会发生的。
苏白衣越想心跳跳得也就越快，当然师姐虽然貌美腿长腰细胸大，但他苏白衣可对天发誓，自己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只是因为看过的书多，所以难免联想罢了。他使劲摇了摇头，把脑海里的那些想法都给甩走了，然后将怀里的师姐放到了床上，将被子铺开给师姐盖了上去。
师姐均匀地呼吸着，胸脯上下起伏。
但是苏白衣可对天发誓，对师姐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他立刻扭过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间上房，才发现自己方才的想法有些可笑，整个房间都铺着厚厚的地毯，正厅中间更摆着两张长椅，长椅之上铺着白色的虎皮，苏白衣走过去坐了下来，揉了揉那厚厚的皮毛，却是比自己家里的那张床还要软，若真是按照方才的小说话本走，想必是——
师姐：睡在长椅上很不舒服吗？
苏白衣沉默不言，原来是因为太软太舒服早就睡着了。
“都有画面了。”苏白衣低声笑了笑，“可我是个不能睡觉的人啊……”他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对着屋内的蜡烛轻轻一吹，然后走到门口推门走了出去。那间春雪房已经房门紧闭，也不知道里面是否有人，飞云房的房门则重新打开了，那须发皆白的老头依旧在把玩着手上的那柄小刀，这是却不是剃指甲，而是用那小刀在瞬间将烛火摘走，然后再猛地重新一挥，将那火重新甩回到那蜡烛上，来来回回不停反复着，却也一次都没有失手。
“小子，好看吗？”老头忽然问道。
苏白衣急忙赔笑：“前辈好手法。”
“你也来试试。”老头手一转，握住了刀尖，冲着苏白衣挥了挥。
“不必了。”苏白衣赶紧摇了摇头，继续朝外行去，他下了一层，来到了地字号的那一层，这一层似乎也全是房间，虽有人来来往往，却也安静，但再下了一层，就完全是另外一副景象了。
到处都是嘈杂的人声，喝醉了酒的人东倒西歪地走着，两边的店铺有卖饮食的、有卖珠宝的、有卖药材的，还有一处竟是一群人在斗虾，苏白衣看得津津有味，无奈摸了摸怀里，只有一些铜钱，但之前听那掌柜的说，入住之后饮食全免，便又壮了壮胆子，随手拿过一个肉包子。
那卖肉包子的伙计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那小伙计一眼。
各自都很茫然。
于是苏白衣狠狠地咬了一口，这下小伙计反应过来了，伸出一手：“给钱。”
“不是说全免吗？”苏白衣咽下一口包子。
“天字号的贵客才免，快给钱，五个铜板。”小伙计皱眉道。
“是这个吧？”苏白衣把那房门钥匙拿了出来。
小伙计脸色一变，但语气却仍然有些疑惑：“天字号的人还吃肉包子呢……”
“那应该吃什么？”苏白衣反问道。
“前面有琉璃斋的御膳点心，还有八斗阁的酥皮烤鸡……”小伙计还未来得及说完，苏白衣把将那包子三口两口地咽下，兴匆匆地往前走去了，不过还未走到那琉璃斋和八斗阁，就被另一个声音吸引了。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买大的今日大发，买小的稳赚不赔，若有熊心豹子胆，金银满载把家归！”
苏白衣猛地扭头，眼睛一亮：“赌场！”他方才一直心痒痒，便是因为听到了几次“赌场”的名字，但想到自己囊中羞涩，便也没有刻意去寻，但此刻却又偏偏路过。
是天意，必是天意啊。
苏白衣再也不顾什么御膳点心、酥皮烤鸡了，扭头就走了进去。赌场之中，往往可见众生相，苏白衣一进其中，便看到有人哀嚎痛哭，有人酣畅大笑，有人面色阴冷一言不发，有人双脸通红手脚微颤。
“公子？”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苏白衣一扭头，便看到了那叫做奈落的小姑娘。
“奈落，这么巧。”苏白衣有些脸红。
“整座船上，赌场这里是最热闹的，若贵客无须我服侍的时候，我便在这里帮忙。不过既然公子来了，便由奈落陪伴公子吧。”奈落微微一弯腰，行了一礼，“不知公子想玩什么。牌九？六博？马吊？叶子戏。”
“这些都不会。”苏白衣摇头。
“那公子想玩什么？”奈落问道。
“赌大小！”苏白衣郑重地说道。
“请公子随奈落来吧。”奈落捂嘴笑了一下，领着苏白衣走到了左手边一处被人围得水泄不通的台子前，然后清了清嗓子。
众人纷纷扭头，他们似乎都认得奈落，也了解奈落带来的必是天字号的贵客，于是很自然地让开了一条路，苏白衣便在众日地注目中走了上去。
那摇骰子的庄荷是个身材曼妙的美艳女子，她冲着苏白衣微微一笑：“公子来得正巧，正要停注。公子此把可还下注？”
“我压大。”苏白衣郑重地说道。
“多少两银子呢？”庄荷又问道。
苏白衣很郑重地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钱囊，很小心地倒出了三枚，仔细地数了一下后放在了桌上：“三枚铜板。”

第38章 奈落
那美艳的庄荷看着这三枚铜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讶异，但却依然面带笑容：“公子原来喜欢说笑。”
“是说笑吗？”苏白衣挠了挠头，“今晚要是输了，下了船我和师姐可就连馒头就没得吃了。”
“那我便开了。”庄荷拿起宝盒，只见三粒骰子是四四五，果真是大，“看来公子运气还不错。”
苏白衣的眼神此刻却紧紧地盯着那宝盒，目光灼灼：“快点来下一把吧。”
“好。”庄荷盈盈一笑，重新将手中的宝盒甩了起来。
“这小子只投了三个铜板，老子可一把投三十两银子，怎么搞得他才是这张赌桌上最大的客？天字号的客人，就这么金贵？”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有些不满。
“天字号的客人，便不是金风号的客人了，是我沐家的客人，那自然是金贵，别说三个铜板，就连一个铜板也很金贵。”庄荷一边甩动着宝盒一边说道。
“三个铜板很少吗？”苏白衣问那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一愣，笑骂道：“这不是废话吗？”
“可是若我在赌桌上，每一把都将上一把赢得钱丢进去，就算一开始只是三枚铜板，只要我连赢三十把，那么我将比整个沐家都还要富有。”苏白衣幽幽地说道。
“公子果真喜欢说笑。”庄荷一把将手中的宝盒扣在了桌上，“第一，沐家应该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有钱很多，第二，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在赌桌上连赢三十把，尤其是在我们金风号的赌桌上，就连赌神轩辕无常来也是一样。”
“这一次我押小。”苏白衣将六枚铜板整整齐齐地放了上去。
“小子，已经连开三把大了，现在应该追大，你押小，整个运势就被搅乱了。”那中年胖子语气带着几分鄙夷。
“赌桌若有运势，那也是庄家的运，乱了不是更好？”苏白衣回道。
“真是个愣头青！”那胖子将一个银锭丢到了桌上，“我买大。”
“那诸位，买定离手！”庄荷将宝盒拿起，只见三粒骰子分别是一一二，却是小得不能再小了。
“别迷信这些。要赢钱，四个字。”苏白衣拍了拍胸脯，“相信自己！”
“我呸！我还就不信邪了，这把开始，我就跟你这小子反着押！”那中年胖子将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从腰间拽了下来。
“可惜了，你分我一半，我直接回去睡觉。”
“滚！”
六局之后。
苏白衣面前的铜钱变成了一排银锭，那中年胖子怒气冲冲地将手中空空的钱袋子甩在了桌上，扭头便走，不过确实也有几分气量，愿赌服输，连一句狠话都没有留下。
而那笑容总挂在脸上，甩起骰子来风情万种的庄荷却已经满头是汗了，握着宝盒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想不到公子的赌术如此惊人。”
“赌大小有什么赌术，运气好罢了。”苏白衣默默地从桌上收回了一颗银锭，放入了怀里。
“公子谦虚了。”庄荷把手收了回来，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只见那名叫奈落的小姑娘一手撑在赌桌上，一个翻身跃到了庄荷的身边，右手拿起宝盒，朗声道：“接下来，我来。”
“奈落姑娘。”苏白衣一愣。
“奈落亲自出手了啊，那可就有意思了。”赌坊的二楼，雅座之中有人拉开了窗户，好奇地看着下方的场面。
“公子，那家伙连赢七局，可是出千了？”有一女子的声音问道。
“赌骰子出不了千，输赢全在庄家的那一双手和他们的运之中，所以那些真正的赌鬼们从来都不会来赌场里玩这个。”那公子打开折扇轻轻地挥着，“但是江湖上有些世家，精研暗器之术的，十分擅长听风辨位，厉害的那些可以将此术用在赌博上，看一眼骰子入宝盒时的点数，再仔细听骰子在其中碰撞的声音，最后便能准确地猜出点数。”
“那怎么办？”女子问道。
“那便看庄荷的功力了，有的庄荷能将宝盒甩得像是战场上的战鼓一样轰烈嘈杂，就算是唐门的高手来也听不出最后的点数，而奈落，便是金风号上最好的庄荷。”那公子笑道，“若这小子真的连赢三十把，比沐家还有钱虽然做不到，但至少这金风号就是他的了。”
“公子。”奈落将宝盒扣在了桌上，“请下注。”
苏白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缓缓道：“奈落，你年纪虽然不大，怎么甩骰宝的手艺这么厉害？该不会是从小在赌场里长大的吧。”
奈落笑了笑：“不瞒公子所说，奈落是在赌场中出生的。”
“哦？”苏白衣收回了桌上一半的银子。
奈落看着苏白衣的动作挑了挑眉毛：“公子这一次打算有所保留。”
“小心为上嘛。”苏白衣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整张赌桌上的其他人全都收回了自己的筹码，不打算参与其中了，“而且……这一次我会赢得很多，不止是翻一番而已了。”
奈落的瞳孔微微缩紧：“公子的意思是……”
“这里大概是四十两银子，若我赢了，你需给我九百六十两。”苏白衣将面前的银子往前一推，“我压豹子。”
奈落将手压在了宝盒上：“公子从方才到现在一直都很谨慎，这一把却在走险路。”
“富贵险中求。”苏白衣的眼睛盯着那宝盒，眯得越来越紧，“奈落姑娘，你翻这宝盒的时候可要仔细点啊，别震翻了我的骰子呢。”
奈落身子微微一颤，原本准备举起宝盒的手停住了，她看向苏白衣，晚上他们曾相处多时，在她看起来苏白衣不过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郎，可现在面对这赌桌，他却似乎能够看穿一切。
“别怕，开便是了。”一个人忽然从二楼雅楼之中一跃而起，落在了奈落的身边，伸手抓住了奈落的手，语气温柔。
“是你。”苏白衣微微一惊。
“是我。”那人笑道，“奈落，开。”

第39章 赌局
“公子……”奈落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从那二楼雅座之中一跃而下，站在她身边的正是沐家的七公子沐年华，整个赌场在瞬间变得无比的安静，沐家公子亲自登场，那是何等的架势，这边不过几把两银子的赌局，凭什么能把他给引来？
“还是太小了。”沐年华挠了挠奈落的头，语气中多了几分宠溺，“不想输啊。”
奈落咬了咬牙，握着宝盒的手终于微微抬了抬。
“罢了。”沐年华的手忽然猛地往下一压，竟将那宝盒连同其中的三粒骰子压了一个粉碎，随后又很自然地甩了甩手，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一不小心用过了力气，看来船上的宝盒太脆了，回头全部换新的。”
苏白衣笑了笑，倒没有生气：“想不到堂堂沐家这般耍赖？”
“自然不会。”沐年华将怀中一颗珠子放在了桌上。
“夜明珠！”堂中有人喊了出来。
“这颗珠子名叫温夺，是我某年生辰时得到的礼物。原本给了你的小娘子，可你们却还了回来。这珠子值三箱黄金，你赌不赌？”沐年华问道。
“这一次，又是和谁赌？”苏白衣问道。
沐年华双袖一振：“我。”
“公子！”奈落急道。
“我意已决。”沐年华示意奈落不要说话。
此话一出，整个赌场的人都围了过来，就连那些原本房门紧闭的高额赌房都纷纷打开了门，一个富家翁装扮的中年人从其中踏了出来，踏了三步穿过人群来到了苏白衣的身边。
“何先生？”沐年华眉毛轻轻一挑。
“都说沐家就属你老七不务正业，做生意不行，赌博喝花酒全族第一，我想看看。”富家翁拍了拍苏白衣的肩膀，“年轻人，你若是不赌，那便我来。”
“当然赌。”苏白衣右手在赌桌上猛地一拍，“若我输了，那这珠子我便收下！”
满堂哗然。
“莫不是疯了吧？”
“输了还想要这珠子，那赢了是不是金风号也归你？”
“这么好的赌局，那我来！”
可是沐年华神色不变，似乎对苏白衣的话并不感到惊讶，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那若是你赢了呢？”
“你保我和我师……我娘子，此行平安。”苏白衣沉声道。
“你上了金风号，便是我沐家的客人，尤其你现在是天字房的客人，保你平安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沐年华摇了摇头，“这个事情，根本不需要赌，换一个条件吧。”
“我说得保平安是真正的平安。”苏白衣加重了语气。
“愿闻其详。”沐年华摊手道。
“就是只要金风号还没有靠岸，那么除非你沐年华已经死了，任何人都不能伤害我和我娘子！”苏白衣手轻轻地敲了敲桌子，“我要得是这种平安，公子可还愿意赌？”
除非你死，不然我必须得活。
在这条船上，什么人的命要比沐家七公子还要值钱？
就算是奈落此刻眼神中都流露出了几分怒意，那么把守在赌坊四方的护卫们更是手按在刀柄上，有些蠢蠢欲动了，此时只要沐年华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无礼的家伙给丢到河里。
“一开始觉得你挺憨的，像是个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傻小子，现在又觉得你挺精的，像是经历过什么生死难关。”沐年华摇头笑道，“是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人，要和我下这种诛心的赌局。”
苏白衣也跟着笑：“你还真都说对了，我既没出过远门，又经历了不少次生死。”
“好吧，我同意。”沐年华没有给身边的那些人阻止自己的机会，一把拿起了桌上的宝盒，“赌约已成，生死有命——”
“富贵在天！”苏白衣眼神紧盯着沐年华手中的宝盒。
“确实有趣，比你的那些哥哥们都要有趣。”那站在苏白衣身边的富家翁的眼睛也紧紧地盯着那个宝盒，眼神中的期待与好奇又多了几分。
全场鸦雀无声。
似乎只能听到骰子在宝盒中碰撞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三下之后，骰子碰撞的声音便再也没有出现。
苏白衣耳朵微微一动，努力将自己那听风辨位的能力运到了极致。
可依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沐年华笑着挥动着手中的宝盒，上下起伏，动作极大，好几次他甚至都将宝盒直接甩到了空中，那三颗骰子清晰地暴露在了众人的面前，确实在急速地旋转着，下一刻他又将那宝盒覆下，左右挥动着，声音有些得意：“就算是唐家老太爷亲自到这里来，也听不出这其中的点数。”
“你这赌技是跟谁学的？”富家翁问道。
“轩辕无常啊。”沐年华将赌神的名字说得理所当然。
“果真如此。”富家翁点了点头，“这局我也赌不了，小子，你认输吧。”
苏白衣耸了耸肩：“我可不想要那颗珠子。”
“你连坐船的钱都出不起，这颗珠子卖了能换不少钱，这辈子吃喝无忧也不是问题，为什么不要？”沐年华反问道。
苏白衣撇了撇嘴：“你那么想把这颗珠子送出去，那么得到它，一定会有很多其他的麻烦。”
“不是麻烦啦，或许会得到一个很美很美很美的女子。”沐年华轻叹一声，“可惜，我不想得到，也不配得到。”
“原来这颗珠子就是当年叶家送来的……”富家翁低声道。
“好了！”沐年华一把将宝盒扣在了桌上，“苏公子，请下注吧。”
苏白衣看着那宝盒，屏住呼吸，眯了眯眼睛，沉吟了许久都没有说话，不过周围的人也不敢催他，因为沐年华也在很耐心地等着他，甚至眼神中还有几分期待，只有那富家翁在冷笑，他看穿了此刻的苏白衣只是在故弄玄虚，听点数这个事情，在落骰的那一刻便应当直接结束了，后面的任何思考都是多余的。
“我压大！”苏白衣郑重地说道。
“好。”沐年华举起宝盒。

第40章 约成
“三，三，五，十一点。”赌场之内一片寂静，只有那富家翁缓缓地念出了桌上的数字，“是大。”
“我赢了。”苏白衣右拳握紧，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赢了。”沐年华微微一笑，将桌上的珠子拿了起来，重新扣在了头顶的那根簪子上，“看来这颗珠子真得很难送出去啊。”
“我的条件。”苏白衣微微抬起头，神情严肃。
“在场的所有人听好了，天字房贵客苏白衣及其妻子，在此金风号上一日，命如本公子。伤他们，便是伤我，与他们作对，便是与我们沐家作对。”沐年华一振双袖，朗声道，“若想杀他们，那便先杀了我。”
苏白衣如释重负般地笑了笑：“多谢了。”
“愿赌服输嘛。”沐年华耸了耸肩。
二楼的雅座之上，一扇窗户在这个时候悄悄地关上了。
“青州沐家，有点意思。”一个厚重的声音说道。
“副座大人，这位沐家七公子看似不务正业，但却是叶家钦点的联姻对象，所以很有可能便是下一任家主的继承人，若真杀了他，那便是得罪了天下商行。”
“那便得罪了吧，我是个杀人的刀，从不问杀完了人该怎么擦血，这些事是你们需要去做的。”
“我去和沐家的人谈谈吧，既然船上有这位公子，那必定会有一两位铁手掌柜跟着，公子么，总是冲动任性的，以为家大业大，天下不怕，掌柜的会算账，和他说道说道总能够明白的。”
“天下第一有钱的家族，和天下第一，终究是有区别的。”
苏白衣在众人的注目之中走出了船舱，站在甲板前望着那有些平静的江面，吹着夜中微凉的风，长吁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还微微地颤抖着。从刚刚抱着南宫夕儿上船起，他便能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看着他们，如南宫夕儿所言，原本不走水路便是担心在船上被人来一个瓮中捉鳖，现在看来她的猜测并没有错。在这种情况下，藏匿起来已经没有太大的作用了，所以他才决定走进赌场，打算靠着谢看花传授给他的这一套赌术将沐家逼出来保护自己，可没想到最后逼出了那个叫做沐年华的沐家公子，比想象中的结果还要更好一些。
“师父啊师父，你说江湖险恶，让我学会这套赌术，以后没饭吃的时候还能骗点钱，没想到派上了大用场呢。”苏白衣低声说道。
“你师父是谁？”一个声音在苏白衣身边响起。
苏白衣扭过头，发现沐年华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依旧是玩世不恭地笑着，似乎对方才的失败毫不在意。
“说出来你也不信。”苏白衣转过头，“因为在很多人看来，他已经死了。”
“不说也罢，那你告诉我，你方才是怎么听出点数来的？”沐年华低声道，“我不告诉别人。”
“答案肯定会让你失望的。”苏白衣笑道。
“哦？”沐年华打开折扇轻轻地挥着，“说得我更好奇了。”
苏白衣坦然道：“我并没有听出来的，三声之后真的没有半点声音，我很快就放弃了，你这招实在太狠了。”
“所以……”沐年华眯了眯眼睛。
“我是猜得。”苏白衣伸出手，给沐年华看自己现在依旧还在出汗的手，“本来便是一场赌局，既然我没有办法让自己一定赢，但谁也没说我一定输，落子再猜，只要你不出千，那么我便仍有将近一半的机会去赢，你说对吗？”
沐年华一愣：“可你最后的语气却是那么坚决。”
“我师父说了，赌桌之前什么都可以输，气势不能输。”苏白衣伸出一指轻轻晃了晃，“只要喊得响，鬼都会被吓得帮你搬骰子。”
“真的？”沐年华挑了挑眉。
“假的。”苏白衣苦笑了一下，“我吓得现在手都在抖。”
“你很有趣。”沐年华点了点头。
“公子你也很有趣。”苏白衣转过身，“我要回船舱了，把师姐一个人放在那里，我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是你师姐啊。”沐年华恍然大悟，“你们是哪个门派？”
“虽然我还没有见过先生，但也记了名，也算入门了吧。”苏白衣伸出一指指向远方，“我们是学宫弟子。”
“钱塘城，十里琅珰，学宫？”沐年华眼睛微微一亮。
“正是。”苏白衣自豪地点了点头。
“可是学宫在那边。”沐年华伸手指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我擅听风，不会辩位。公子，告辞了。”苏白衣冲着沐年华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是学宫弟子啊，难怪如此有趣，三叔他便是学宫弟子，也是整个沐家之中最让我觉得有趣的人。”沐年华收起折扇，“只是学宫素来与世无争，他们是得罪了什么人，才被逼到不得不这样寻求我们的帮助呢？”
“他们得罪了什么人，我想公子比我清楚。”在暗处，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上林天宫。那么我就更好奇了，一向对学宫十分尊崇的上林天宫，又为何非要和这几个年轻人为难呢？”沐年华似乎在喃喃自语。
那暗处的老人语气却有些不善：“不管怎么看，公子这笔买卖都不划算。”
“买卖若只讲究划算，那么沐家便坐不到今天的位置，比如这艘金风号，买得就很不划算，可是现在天下谁人提起沐家，不想到这艘可与皇族比肩的金风号？而且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我输了，愿赌服输，便是诚信。”沐年华的语气坚决，“麻烦言老了，与他们谈一谈。”
“若是没有谈妥呢？”老人冷哼一声。
“那便让他们杀了我。”沐年华说得诚恳。
“天下间敢杀沐家少主的门派不多，但恰恰上林天宫是一个。”老人回道。
“天下间敢忤逆上林天宫的家族更少，但恰恰我沐家可以是一个。”沐年华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朗星微微一笑。

第41章 旧事
第二日清晨。
南宫夕儿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很久没有一觉睡得这么香了，像是浑身的力气都消散，整个人都飘在了云端之上，自由而又平静，尽管她知道这是因为功力尽失的原因造成的，但仍然觉得很幸福。
因为她梦到了两个久违的人。
一个是穿着一身白衫的美丽少妇，站在一棵桃花树下，撑着伞冲自己的微笑。
另外一个则是个清瘦的背影，腰间挎着一把长剑，背对着她，正在上山。
是阿娘还有二师兄啊。
“师姐。”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唤她，“你醒了啊，过来吃早饭呗。”
南宫夕儿用手撑着床板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面前正在喝粥的少年郎，困惑道：“我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一上船你就睡着啦。”苏白衣笑道，“那边奈落端来了一捧热水，师姐你先洗漱一下，然后过来喝粥啊。我和你说，这船上的鱼片粥真是绝了，我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粥。”
南宫夕儿下床走到那窗边，拿起了一块热毛巾洗了一把脸后终于是清醒了过来：“奈落是谁？”
“说是每间天字房都会安排一个侍女，奈落就是负责我们的侍女，不过她不能进房间，只能在天字房的门口把东西给我们。天字房一共有四间，据说都住满了。”苏白衣回道。
“都住了什么人？”南宫夕儿坐到了苏白衣身边，端起了一碗粥，只见其中满是雪白肥厚的鱼片，舀了一勺放进嘴中，那鱼片毫无半点腥味，放入口中就融化开来，和着那粥一口咽下，只觉得一股热流在体内流淌开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师姐，这粥真是绝了。对了，你问其他房间都住了什么人。其中有一间从来没开过门，就像里面没有人一样，还有一间住着一个穿得很像富家翁的中年人，沐公子叫他何先生，还有一间住着一个老头，老喜欢拿着一把小刀剃指甲。”苏白衣看着南宫夕儿一直闭着眼睛，似乎仍然回味那一口鱼粥的美味。
“这粥有问题。”南宫夕儿忽然睁开了眼睛，“里面加了补药，而且是十分名贵的补药，或许这一碗粥远比一张船票要来得贵，为什么？”
苏白衣挠了挠头，笑道：“我和那沐年华打了一个赌。”
“赌？”南宫夕儿一愣。
“然后我赢了。”苏白衣有些得意地说道，“所以他答应了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南宫夕儿微微皱眉。
“他保护我们的性命安全，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只要他还活着，就不允许任何人在这艘船上伤害我们。”苏白衣缓缓道。
南宫夕儿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船上有上林天宫的人。”
“是的，在我们一上船的时候他们就盯上我们了。”苏白衣轻叹一声。
“得想办法离开这里。”南宫夕儿摇头，“就算是沐家这样的天下富商，上林天宫也仍然不会将其放在眼里。更何况那沐年华愿意和你赌，沐家也不愿意和你赌，关键时刻他们可能会直接把沐年华打晕，然后将我们送给上林天宫。”
“走不了的，师姐。这一次，我们只能选择相信这个七公子了。”苏白衣夹了一筷子小菜放在了南宫夕儿的碗中，“而师姐，我需要你把我想听的故事说给我听了。我很想知道，为什么天下第一大派上林天宫，会像是黑道的杀手一样这般追杀我们？”
南宫夕儿又喝了一口粥，沉吟许久之后笑道：“那咱们先说一段，多数人都相信的往事。”
十几年前的江湖，原本分为南北两派，南边以英雄冢为首，北面以无极剑宗马首是瞻，但两大宗门却在一次决战之中同归于尽，至此之后江湖大乱，各大宗门为了成为新的霸主而开始对着昔日盟友拔剑相向。大宗门不断吞并小宗门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小宗门则花重金请来精于暗杀的杀手，去刺杀那些大宗门的掌门长老们，整个江湖之上被一片阴云笼罩。直到上林天宫少主苏寒持剑下山，江湖才迎来了新的能够主宰它的人。
上林天宫本是维龙山上不世出的宗门，世人只知道此山拥有一座金矿因此十分富饶，别的对其一无所知。而苏寒则让世人了解到，原来上林天宫中的剑，并不比曾经的无极剑宗要弱。苏寒单人单剑挑战了北面的三十二宗门掌门，皆在十剑之内得胜，而除了剑法高超之外，苏寒在传说中亦是一个十分有人格魅力的人，他召集了一大批惊才绝艳的年轻高手加入了上林天宫。其中就包括浮生醉梦楼楼主白极乐，春风楼楼主赫连袭月，雾雨楼楼主谢看花等等。这新成立的三楼，连同原本上林天宫的四院，在三年之内一统江湖，重新划分了江湖势力。
上林天宫被尊称为江湖魁首，依旧坐镇维龙山，势力范围包含整个北方。而西南面则由大泽府统率，大泽府由三大门派组成，分别是天晓云境、天书堂、天水山庄。正南面由四大家族坐镇，王家多财、谢家多才、陆家擅长锻造、东方家则擅医药，这四个家族每五年会轮流让一个家族选派的首领担任大家长，另外因为这四个家族都曾归属于无极剑宗，故门下武学仍以剑术为主。但是他们从来都不敢以剑标榜自身，那是因为东南面有一座城，名即墨。那是即墨一族所处之城，城主即墨静竹被称为旧江湖时代最后的剑仙，而正是这位剑仙帮助苏寒打赢了最后一战，即墨城从那之后也被称为剑城。
当然，江湖上也仍有一些不问世事的宗门，不参与任何的争斗，但实力却不容小觑。比如钱塘城十里琅珰之中的学宫，由道君陆延坐镇的青城山天师府，还有专收放下屠刀的恶人的恶魔城。他们并未承认上林天宫的魁首地位，却也未曾否认。
这个江湖，就这么难得地平静了一些年。
直到一个新的宗门在云梦大泽以南崛起，这个宗门，便是天门圣宗。
又名，魔教。

第42章 故事
天门圣宗门下弟子大多来自云荒之地，不通中原世故，故与毗邻的大泽府多有摩擦。有一次因为争夺一匹夜凉宝马的归属，天水山庄的弟子在天门圣宗手下吃了亏，庄主孟泽熙亲自带刀前去挑战，却被大宗主南宫云火一剑就给挑断了手筋。
至此之后，天门圣宗的名号才开始在江湖之上正式传开了。
但是除了南宫云火一剑胜天水山庄庄主的事迹有几分江湖传说的感觉外，剩下的那些传言都并不友善，据说天门圣宗弟子各个嗜血好杀，野蛮无礼，且满门上下皆修炼一门邪术，自称修炼此术能够得道升仙，这门邪术能够让不通武学的人在短短几个月之内拥有扶摇境之上的武力，也能让人在瞬间爆发出远超过自身数倍的武力，但是却有极大的反噬，在修习这本武功一到两年左右，这些人便会因为筋脉受损而再无办法运功，空有一身内力，最后沦落成武胚。所谓武胚，便是为南宫云火准备的，南宫云火吸取那些武胚的功力，才能够拥有这么强的武力。
这样的修炼手法违背人伦，自然是为正道所不齿的，若天门圣宗仍只在云荒之地活动，那也不关中原武林的事，但是既然他们跨越了云梦大泽的边际，影响到了大泽府，那么便不一样了。大泽府三大派传书给上林天宫，希望上林天宫能够前来干涉。上林天宫很快就给了回应，而这个回应拥有极大的诚意。
上林天宫大宫主苏寒，以及雾雨楼楼主谢看花亲自南下。
之后的故事在江湖之上就很少有人知道了，当时流传最广的一个传言是苏寒和谢看花两个人一路杀穿了天门圣宗，最后一剑斩落了南宫云火的的头颅，但实际上，苏寒以及谢看花只是非常有礼貌地登门拜访了天门圣宗，还在那里住了小半个月，半个月后他们便离开了，并且告诉了大泽府，关于邪术的说法都是毫无根据的传言，以后不能再讨论此等谣言。而天门圣宗也承诺之后将会约束门下弟子，不与大泽府产生冲突，同时大泽府也不能擅自去挑衅他们。孟泽熙的伤将由千机院最好的医圣前来治疗，天门圣宗也送来了他们所藏的珍贵草药。
这件事情就此也算是结束了。
听到这里，苏白衣冷笑了一下：“又岂会这样结束。”
“确实不会就这样结束。天门圣宗是不是魔教不重要，练不练邪术也不重要，门下弟子性格是骄纵还是温顺，这些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成为了云荒一代的霸主，已经威胁到了大泽府。所以大泽府对于上林天宫的做法很不满，但他们确实也不敢说，所以这一切也算是平稳地过去了。直到……”南宫夕儿的眼神有些暗淡，“战天门那一战的到来。”
“战天门。”苏白衣重复了这在江湖上意义极大的三个字。
“天门圣宗发动了对中原武林的征伐，浩浩荡荡地侵入大泽府。上林天宫召集各大派结成维龙之盟，与天门圣宗决战于南海之滨。这是一场比当初无极剑宗和英雄冢的决战还要惨烈的决战，上林天宫大宫主苏寒，二宫主苏点墨，雾雨楼楼主谢看花，四院所有首座，以及大泽府、四大家、即墨城的众多精锐，都在这场战天门之战中身亡了，换来的是整个天门圣宗的覆灭。”南宫夕儿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江湖之上，关于战天门一战的故事，其中的细节没有人知道，各大参与的江湖门派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对这段往事守口如瓶。或许因为各大派都受到了重创，反而令整个江湖维持了十余年的和平。”
“这是江湖之上的故事，那么师姐你知道的故事呢？”苏白衣问道。
“我所知道的故事就是，在苏寒和谢看花拜访天门圣宗的那小半个月，有一个男子爱上了一个女子。”南宫夕儿幽幽地说道。
“是师父爱上了天门圣宗的……”苏白衣缓缓道。
“谢看花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容颜绝色的女子，两个人很快就相恋了，这个女子便是南宫云火的妹妹，南宫雨文。之后谢看花与苏寒离开，回到维龙山，是因为谢看花还有一段往事需要在那里了结。他们说好了，三月之期，回来成婚。但是他们的再一次相遇。”南宫夕儿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却是在南海之滨。”
“师姐。”苏白衣轻叹一声。
“我是谢看花和南宫雨文的女儿，我出生时父亲便已经死了，至少在所有人的眼里，他已经死了，直到你的出现。当年南宫云火带领天门圣宗北上，因为我的母亲已经有了身孕，所以他并没有带她同行，而此行的目的也说是去会见上林天宫商谈一些事情，并不是所谓的东征。等到战天门的消息传到云荒的时候，母亲才终于坐不住了，带着剩余的宗门弟子昼夜不停地赶往南海之滨，可惜……”南宫夕儿的神色变得郑重，“所以我一定要见到谢看花，一定要问问他，既然活下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们！以及当年战天门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白衣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好，所以接下来该轮到你和我说说你所知道的故事了。”南宫夕儿问道，“当年的那门邪术，便是现在被他们所称的《仙人书》。”
“我从小跟着我的养父养母长大，他们说我是他们从河边捡来的，我也一直这么相信着。直到有一天一群杀手忽然上门了，而我那平常只是做些小买卖的养父养母居然都是武艺非凡的高人，面对众多杀手的围攻依旧杀出了一条血路。然而杀手实在太多了，我的养父最终被杀了，养母带着我跑了出来，但逃亡的一路之上有源源不断的杀手涌来，她最终一个人留下对付那些人，让我先跑。可我当年才多大，跑了没多远，就被几个人追上了。就当我快要被杀的时候。”苏白衣顿了顿，继续说道，“我遇到了师父。”

第43章 事终
“但是那天的相遇，师父只对我说了我姓苏，名叫苏白衣。至于我真正的父母是谁，那些人为什么来杀我，他都没有告诉我。”苏白衣看向南宫夕儿，“不知道师姐，是否能够告诉我这个答案？”
“既然谢看花说你姓苏，他还尽心尽力收你为徒将你养大，那么你要么是大宫主苏寒的儿子，要么是二宫主苏点墨的儿子，至于真正的答案，便只能靠我们自己去寻找了。”南宫夕儿站了起来，“而我下山，也是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天门圣宗绝对不是魔宗，绝对不会做出征伐江湖，滥杀无辜的事情！当年之事，一定另有隐情。”
“那二宫主苏点墨呢？怎么一直没听师姐说她？”苏白衣问道。
“根据母亲所言，苏点墨是苏寒的妹妹，武功稀松，相貌平常，性格还不太好，只是占着二宫主的身份，并没有太大的作为。”南宫夕儿回道。
“师姐，上次我提过一个问题，但你并没有直接回答我。”苏白衣忽然正襟危坐，神情严肃，“若真如江湖传闻，咱们之间确实有着杀害父母的血海深仇，那……”
“那又如何？别的我不知道，但母亲对于苏寒的评价十分之高，她认为苏寒和舅舅同时战死，必是有人在其中设计。而就算苏家的人杀了我舅舅，又或者我舅舅杀了苏家的人，当年你我都还未到知事的年纪，这与我们之间的关系又有什么影响呢？”南宫夕儿笑了笑，“我是你师姐，你是我师弟。我们的关系便是如此简单。”
“师姐。”苏白衣笑道，“我忽然觉得你有些……”
“有些什么？”南宫夕儿惑道。
“有些酷。”苏白衣赞叹道，“师姐的道理很简单，很直接，似乎不合常理，但仔细想想却又无懈可击。”
“这便是学宫的道理。”南宫夕儿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你这次没有见到儒圣先生，有几分遗憾，你若见到了他，以后便也是这样讲道理。”
“儒圣先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苏白衣问道。
“如玉。”南宫夕儿只说了特别简单的两个字。
“如玉。”苏白衣细细地琢磨着这两个字。
南宫夕儿重新坐回到了床上，开始打坐运转体内的真气，一炷香后她轻叹了一声：“你这武功可真邪门，真把我的内力吸得七七八八了，到靠岸之前至多恢复到六成。看来你找沐家帮忙是对的，现在随便来一个青冥院的杀手就能把我们杀了。对了，苏白衣，为什么你的武功这么差？”
“我的武功很差吗？”苏白衣拍了拍腰间的长剑，“我的剑法可是快得连我自己都看不清自己呢！”
“骗骗风左君他们还行，骗我就算了。你根本不会雾里看花，在夜阑城遇见你开始，你一次剑都没有拔出来过。”南宫夕儿说道，“我猜，你根本不会剑术。”
“会的会的，师姐你相信我，我不出剑，是因为我的每一次出剑都很珍贵。”苏白衣伸出一根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当我一剑挥出的时候，就是我决定胜局的时候。”
“可真厉害呢。那你吸了我的功力，能化为己用吗？”南宫夕儿忽然想起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吸来的内力会慢慢散落到我的奇经八脉，不会留存在我的丹田之中，无法作为我的内力，但会锤炼我的筋骨，所以我很扛打的。”苏白衣扬了扬眉，“当然啦，暂时这些都还是我的内力，我可以用的，只是用掉了就用掉了，之前对上和尚的那一指却废了我不少内力。”
“真是门厉害的武功。”南宫夕儿神情却并不轻松，苏白衣知道她在想什么，经过他这么一番描述，自己的这门《仙人书》和当年大家传说的魔教武功更加接近了，加上之前青衣郎的事情，当年的那个传言一点点地变成真实。
房间之中，忽然无人说话。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良久之后，南宫夕儿才有些犹豫地说道：“方才你是不是说过，咱们住在天字房，很多要求都能满足吗？”
“是的，师姐，你吩咐，我去找奈落。”苏白衣回道。
“我想……洗个澡。”南宫夕儿脸微微一红。
苏白衣立刻从凳子上蹿了起来，脸瞬间变得通红，有些害羞有些紧张：“好的好的，师姐我现在就去安排。”说完之后，他立刻推门走了出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门口负责守卫的小丁和小乙搬了一大桶热水进了他们的零落房，水桶之中还很贴心地放慢了玫瑰花瓣。
“这么大一桶水？”南宫夕儿有些惊讶。
“两个人，不算宽敞。”那素来不说话的守卫小丁冷漠地说道。
小乙更是冷冷地看了苏白衣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这个时辰洗澡？是不是早了点？”
苏白衣顿时脸红到了耳根子，连连摆手却又不敢说什么。
南宫夕儿脸也是一红，然后看了苏白衣一眼，那个目光中有很多的内容，但最先被苏白衣察觉到的，还是那一缕杀气。
小丁和小乙合上了零落房的门，然后转过身，看到那苏白衣竟然也站在他们的身边，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我记得你们两个不是从来不说话的嘛？我也没把你们当哑巴，今天怎么话这么多呢？”苏白衣无奈地问道。
“见到貌美妹子，话总是多一些的。”小丁淡淡地说道。
“若你不说话，或许我还能躺在屏风之后，看着淼淼雾气，和师姐聊聊江湖旧事，学宫儒圣，又或是我与她说说杏花与酒，而如今，我只能在这里守门？你们两个！”苏白衣怒道，“给我搬一条板凳过来！”
紧挨着天字房的还有一处巨大的房间，比四个天字房加起来还要大，其中摆满了各种金银玉器，名字古画，以及站满了众多白衣美艳的女子。
这自然便是沐年华的房间，他用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事。
“公子……”旁边一位女子轻声唤道。
“怎么还没有回来？”沐年华幽幽地说道，“已经谈了一整夜了。”

第44章 生意
金风号最底层，四面铁墙，整座船上最安全也是最隐蔽的地方，此刻有两个人相对而坐。
一个是长得一张国字脸，面色铁青的老人，面前摆着一把古铜色的算盘。
另一个则带着一张白色面具，身形消瘦，腰间挂着一把长剑。
“你我都是奉命而来，我这边的这位主武功高，脾气差，放在维龙山上都是最不好伺候的那几位主之一，这个主说话也比较难听，我也不妨说给言掌柜听一下。”面具人敲了敲桌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青州沐家在我眼里，算个屁。”
言掌柜拨动了一下算盘，放在了面具人的面前：“这是如今你们维龙山上所有的金财。”
“掌柜的消息灵通，金财的具体数量连我千机院都不太了解。”面具人幽幽地说道。
言掌柜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打算盘，打完之后又推了过去：“三月之内，沐家可以让黄金的价格下降三成。到时候维龙山的金财可就是这个数量了。你那位主不好伺候，也不知道白楼主好不好伺候？”
面具人沉默了片刻后一把将那算盘清零：“我相信沐家有这个能力，但我不相信沐家有这个胆子。”
“沐家先祖有一个胆子很大的，买下了这艘金风号，甚至不怕皇族的威胁。而现在沐家胆子最大的就是，这艘船上的七公子。”言掌柜回道。
“七公子胆子大，那沐家家主呢？”面具人冷冷地问道。
“若家主在这里，那做主的便不是七公子了。但是家主不在，所以沐七公子做主，七公子说这事不行，那就是不行！”言掌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挥了挥，“没得商量。”
“若我们杀了七公子？”面具人故意提高了嗓音。
言掌柜轻轻咳嗽了一下：“进入这间房子便能隔绝一切的声音，外面听不到你说什么的。而你说你要杀了七公子，那么我方才说的黄金的事只是个开始，沐家会倾尽满门之力与上林天宫作对，就算是倾家荡产，被灭门，都在所不惜！”
“沐七公子就这么重要？”面具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讶异。
“沐七公子当然很重要，他是家主最看重的儿子，也是沐老太爷最喜爱的孙子。但是这与他重不重要没有关系，任何一个沐家公子在这里，只要你上林天宫敢伤他性命，那么沐家就与你死磕到底。这是我们沐家立身天下的根本，不吃亏。”言掌柜顿了顿，继续一字一顿地说了后半句，“就算是死，也不吃亏。”
“难怪沐家的生意做得这么好，的确有他的道理。”面具人笑了笑，“可我那位主说了，天下第一有钱，和天下第一终究还是有区别的。比如弄死一个沐家，或许我们可能会短暂地产生一些损失，但也有可能我们吞并了沐家，比之前更加强大。”
“言某今年六十岁了。”言掌柜忽然说了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面具人也没听懂，思索了一下回道：“掌柜此言何意。”
“在我刚成为铁手掌柜的时候，我曾有幸见过苏寒大宫主。我一生见过很多人，王侯将相，三教九流，江湖草莽，但他是我见过最令我佩服的人。我曾短暂地相信过，这个江湖会在他的手上，变成一个我们想象中的样子。”言掌柜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慨，“只是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言掌柜，有些话我劝你不要说为好。”面具人语气中多了几分杀气。
“上林天宫，也只是成为了一个门派而已。就算势力再大，实力再强，就算天下第一，也只是成为了一个门派而已。”言掌柜沉声说道。
面具人沉吟片刻后将腰间的剑放在了桌上：“言掌柜，这一晚上我们都在说各自的道理。大家都有自己的不容易，但我有句话希望你转告给那位沐七公子。那两个人，不值得。”
“若他们真不值得，为何你们不放？”言掌柜反问道。
“对于我们，很值得，对于你们，只是两个船客而已。”面具人站了起身，手指轻轻扣了扣桌上的长剑，“这柄剑就先放在掌柜的这里了，若掌柜的回心转意了，就把这柄剑挂在旗杆上，我们看到了，便会动手。但掌柜的话我也记住了，我会告诉我们的那位主，再等等，一直到靠岸之前，沐家都有机会。”
“这把算盘，我也给你。”言掌柜缓缓说道，但是那面具人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在瞬间拔出了那桌上的长剑，一剑将那古铜色的算盘斩得粉碎，零零碎碎的算盘子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面具人的声音冰冷：“不需要了。我愿意来这里和言掌柜谈，是我的诚意，并不是代表沐家真的有资格和我们谈条件。我想这一剑之后我们的态度，言掌柜应该知道了，接下来什么都不必说了，只需要你们把剑挂在旗杆上，我们便知道了。”
言掌柜沉吟许久之后叹了口气：“言某明白了，那言某自己有桩生意，不知道能否和你谈一下？”
“哦？”面具人将手中的剑插回了鞘中，“沐家不是有规定，掌柜手中只能有沐家自己的生意吗？”
“生意啊生意，这一桩明显赔本的生意啊。”金风号上，沐年华自己的寝间中，他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但还是不得不做。是为了沐家的荣誉，还是为了我自己的面子？”
身旁的白衣美姬一时没弄清楚这话是问自己的，还是公子在喃喃自语，不敢作答。
“书上说，一约即成，万山无阻，可书上还说了，不要做出超过自身能力的承诺。我忽然有些后悔了。”沐年华轻叹一声，“或许我真的没有父亲他们想象中的厉害吧。”
门在此时被推开了，言掌柜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没有了那把标志性的算盘，反而变成了一把长剑。
沐年华的眼睛慢慢地眯成了一条缝，最后将酒杯放下：“言老，这是我第一次见你把买卖谈崩。”
“对方已经不把这个当成买卖了，所以买卖不成。”言掌柜摇了摇头。
“仁义也不在。”沐年华大声笑道。

第45章 观河
甲板之上，只有几个船员在忙碌地走来走去，偶尔能见一对对年轻的男女站在那里闲谈看景，但往往过不了许久就因为受不了河风的吹拂而退回到了船舱之中，唯有一人一直站在那里，望着远处一动不动，倒像是一尊雕塑一样。
不远处有不少人站在那里，守着这位年轻的公子。这位公子在大多数的时光里都是活泼多言的，在那沐家众多的公子中，虽然这位七公子显得最玩世不恭，但在沐家下人的心里，他是全天下最温柔最好的公子。不过这位从不对下人黑脸，每天笑眯眯的公子，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看着远处发呆，他们这个时候也都会很识趣地在远处站着不去打扰，因为这一定是公子在思考一个特别严肃的事情。
一身白衣的少年在此时从他们身边走过，几步就掠到了船杆边上，一巴掌打在了那公子的肩膀上：“你在想什么呢？”
那一众下人都吃了一惊，有几个人甚至已经打算冲上去把这个没眼力的家伙给揍一顿了，但沐年华转过头，却只是笑了笑：“是你啊，怎么不在房间里待着？”
苏白衣尴尬地笑了笑：“我师……娘子让我出来给她买点吃的。”
“得了吧，她根本不是你的娘子，单纯就是你的师姐罢了，你要买吃的跑甲板上可没有，别演了。”沐年华笑着嘲讽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苏白衣问道。
“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娘子，谁还跑甲板上来啊。”沐年华耸了耸肩。
苏白衣不解：“这话什么意思？”
“你还小。”沐年华幽幽地说道，嘴角微微扬起。
“好吧。你还没回答我你在这里做什么呢？”苏白衣转过头，也看向前方，河面之上波光粼粼，确实好看，但也不值得这么一直看。
“父亲说，他早年出海，遇上了什么大事，便在甲板上看海，只觉得海阔天空，万事万物在此之下是多么的渺小，于是心境变开阔了，那些烦恼的事也就变得没那么烦恼了。我想学学我父亲。”沐年华说道。
“看出什么来了？”苏白衣问道。
“只觉得江阔云低，风雨欲来，越想越害怕。”沐年华给苏白衣看自己的手，竟是微微有些颤抖，“我想，我应是不如我父亲的……”
苏白衣愣了一下，随后叹道：“是因为我的事吗？”
“其实我活了这二十多年，从没怕过什么事，我一直以为这是因为我胆子大，现在我发现是因为沐家大，当沐家兜不住这些事的时候，我就害怕了。”沐年华重新将手放在了栏杆上，“你怎么会惹上上林天宫的。”
“这说起来可就话长了。”苏白衣幽幽地说道。
“不方便说就别说了。”沐年华抬头看了看天，“似乎真的要下雨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看着江面，过了小一炷香的时间。
“这会儿又看出什么来了？”苏白衣终于问道。
沐年华低了低头：“还是很害怕。”
两人相视一笑，又扭开了头。
又过了许久，苏白衣终于低声叹道：“要不算了。”
“你这一声算了，你和你师姐的命就没了。”沐年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总觉得自己的命很好，小时候被几十个杀手追杀也活了下来，上林天宫来了一个楼主一个首座一个副座我也活了下来。不过我身边的人命却不好，养父养母被杀了，师父也被抓了。”苏白衣缓缓说道。
“我害怕，是因为很有可能为了履行这个承诺，这艘金风号便毁在这里了，我会死，你们会死，金风号上沐家的所有人都会死，并且由此牵连到沐家，导致整个沐家消失。”沐年华用手轻轻地拍了一下栏杆，随后加重了语气，“但若就此放弃，那么我便也就到这里了，以后也撑不起整个沐家。”
苏白衣微微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我父亲年轻时，沐家家道中落，他一手将沐家带回巅峰，在此过程中他难道没有经历过生死抉择的时候，没有走错一步整个家族就此覆灭的时候吗？可能有。那么父亲敢走，还走对了，我也可以。或许你其实是什么隐世王子，公主驸马，我救了你，以后你知恩图报，沐家更加飞黄腾达。”沐年华笑着看向苏白衣，“会是这样的吧？”
苏白衣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可能是苏寒的儿子。”
沐年华一惊，随后伸出一根手指挫了挫苏白衣的脑门：“这么吹牛可是过了。”
苏白衣往后退了一步：“你都说我是驸马了，怎么苏寒儿子比驸马还值钱？”
“你连苏寒两个字有多么值钱都不知道，还吹这个牛？我们沐家之所以是现在的沐家，便是因为父亲当年选择了苏寒。不许你说这些了，甲板上风凉，走了。”沐年华转过身。
“想明白了？”苏白衣问道。
“忽然就想明白了，刚刚那番话就是刚才想到的。”沐年华往前走去，“去喝杯酒不？我觉得你小子很有趣，可以交个朋友。”
“喝酒就先不必了，我想问沐兄要一个地方。”苏白衣忽然道。
沐年华停住了脚步：“什么地方？”
“有没有一个合适练剑的地方？”苏白衣诚恳地问道。
沐年华只觉得这小兄弟更有意思了：“现在练剑会不会晚了些？”
“不晚不晚，我这剑法本就是越晚练越好。”苏白衣拍了拍腰间的长剑，“就是我这剑法，威力有点大，在房间里练，怕把船凿穿了。”
“练剑的地方有，跟我走。”沐年华继续往前走去，“苏白衣，你知道除了方才我所说的那些，还有一个我必须帮你们的原因是什么吗？”
“难道是因为和我投缘？觉得和我一见如故，这忙不帮不行？”
“不，是因为你师姐真的很漂亮，是我见过的天下女子中，最漂亮的。”
“滚。”

第46章 练剑
昔日，杏花树下，喝醉了酒的男子举起了手中的剑，对着苏白衣说道：“剑，是天下间最有魅力的兵器，剑客，是这个天下间最帅气的人。你想不想做一个剑客？”
“想。”
“天地缥缈间，剑客潇洒行，很多人都羡慕那一人一剑一袭白衣一壶清酒行走天下的快意，可是剑客每出一剑的背后却有着无数次的锤炼。练剑容易，但要真正地成为一个剑客，却必须付诸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师父你突然说话这么正经我很不习惯。”
“对于人生可以游戏，但对于剑，必须认真。”谢看花抚摸着手中的长剑，“有个城叫即墨，其中的人各个都习剑，号称剑城。他们给剑弄了许多门道，比如一名剑客的好坏评判，可以分为剑气剑意剑势剑心剑道剑法等等，还弄了个很无聊的榜，我当年排剑气第三剑意第一剑势第五剑心第四剑道第九剑法第三百二十六。”
“师父，既然你觉得这个榜很无聊，可为什么又记得这么清楚呢？”
“……”
“师父，剑意是指什么，为什么你能排第一？”
“剑意，是指杀人心。”
“杀人心？”
“至少在我理解中是如此的。”
“那剑法呢，为什么你排得这么后面？你不是说你的雾里看花，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吗？”
“简单地来说，剑法便是招式，每门每派都有许许多多的剑法，比如谢家就靠一套落花剑法成名天下，即墨城的剑法更多，春花剑法，秋月剑法，夏风剑法，冬雪剑法什么的，合起来一共有三百六十四式，一套打下来要半个时辰的时间，不像舞剑像是跳舞，我不喜欢。对于我来说，剑法来来去去不过三招，拔剑，挥剑，回剑罢了。把每一剑练到极致，随便一出手便是绝世剑法。你与我学剑，只需把这三式练到极致，从现在开始你便开始选择拔剑。”
“好的，师父。但我需要练多久拔剑呢？”
“十年。”
“啊？”
“十年。”寒光一闪，谢看花猛地将手中的长剑拔出。
苏白衣眨了眨眼睛，一点都不敢动弹，在那些说书先生的口中，最快的剑出手之后，脖子已经被砍断了，但对方却毫无察觉，然后轻轻一动，脖子就滑下来了。
但谢看花却只是笑了笑，将手中的剑递给了苏白衣，剑身之上不知何时已静静地躺着一朵杏花：“这把剑，送给你了。”
“整整十年了啊师父，你说拔剑的下一步便是挥剑。等十年之后你便教我。”苏白衣站在船舱最底部那四面都是铁墙的房间内，微微有些怅然，“可师父你去了哪里啊。”
房间之中空无一人，自然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还好你走的那一日刻意让我看清了那一剑，你向来算无遗策，想必可能算到了今天。只是我练拔剑练了十年，练挥剑需要几天。”苏白衣举起了手中的君语剑，“十年够不够？”
天字号，零落房。
南宫夕儿已经洗完了澡，正坐在床上运转气息。那名叫奈落的侍女方才送来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勿念，日落时归”，南宫夕儿看后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太在意，苏白衣虽然年纪不大，比起风左君和谢羽灵都要小几岁，有时候还话很多没个正经，但偶尔却会爆发出一种难言的镇定和自信，给人很踏实的感觉。
就像是那天他抱起自己，说“相信他”的时候那样。
明明是个武功不怎么样的家伙，说出那句“我能搞定”的时候，竟然能让人真的相信。
一个少年郎，能成长到这样，一定经历了很多的事情吧。
南宫夕儿忽然睁开了眼睛，她虽然内力失去了大半，但感知危险的直觉仍在。此刻门口站了一个人，还是个很危险的人。
那守卫天字房的两名守卫依旧站在门口，身子挺得笔直，眼睛瞪得老大，一言不发，如往常一样就像是两尊雕塑一样。
站在零落房门口的人扶了扶脸上的面具，将手轻轻放在了门上。
南宫夕儿一把按住身边的长剑，屏住呼吸，努力凝聚起最后的真气。
然后那面具人便往后微微撤了一步，手伸了回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刀痕。
隔壁房间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
“谁？”面具人幽幽地问道。
那房间的门又忽然合上了，似乎里面的人并不愿意和他相见。
此时一脸笑嘻嘻的金袍富家翁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还未走近便和那面具人打招呼：“这位朋友，可是来找人的？莫不是来找我何某要赌债的？昨晚跑得是急了些，有些输的银子没还上，是我的不是，给您赔礼了。不知欠这位老兄多少银子啊？”
金袍富家翁从那两名守卫身边走过，站在了面具人的面前。那两名守卫在这个瞬间弯下了腰，开始重重地喘气，豆粒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了下来，其中一名努力转过身说道：“天字号客房，非请勿入！”
面具人自然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面前的金袍富家翁。
金袍富家翁站在面具人面前，一脸笑眯眯很和善可亲的样子。
面具人幽幽地说道：“我找零落房的朋友，这与你无关吧。”
“哦。零落房那小子一大早就出去了，就剩下他的娘子在里面休息。不过就算是好朋友，男人不在，独见他家娘子，也是不太妥当的吧。”金袍富家翁笑道，“要不我帮你去找他一下？”
“不必了。”面具人从金袍富家翁身边走过，踏出几步后停住了身，声音中带着几分威胁，“我记住你了。”
“记住了吗？”回答他的却是一个清脆曼妙的女声。
面具人猛地转过头，却见面前之人仍然穿着那一身金袍，但却整个人变得瘦削挺拔了，而那张脸，竟已变成了一个妙龄女子的脸。
“千机院的面具啊，还是不够好。不如我这张。”女子笑靥如花，“你说对不对？”

第47章 卧虎
面具人看着面前的女子，用手轻轻地扣了扣自己的面具：“看来这艘金风号上，还真是藏龙卧虎。”
“也多亏了沐家眼光不怎么样，才让我们混进了这天字号，若是早点发现有上林天宫的贵客在船上，这里又岂轮得到我们这种小人物。”女子微微一弯腰，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你这是在恶心我吧？千面佛慕容贺。”面具人缓缓道。
“猜错了呢，小女子可不是慕容贺。”女子掩嘴微笑。
“哦？难道是千面郎君贺雪？”面具人又说道。
“知道你们千机院消息灵通，知晓天下之事，可我是谁，你还真猜不到。”女子比了个“请”的手势，“小女子要回房间了，公子你走好。”
“好。”面具人转过身，大踏步地离去。
房门在此时被推开，踏入房间的人又变成了那个大腹便便的富家翁，他砸吧了一下嘴，摇了摇头：“确实有点恶心。”
南宫夕儿终于是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剑，但依然有些困惑，隔壁房间住的那两个人究竟是谁，竟会为了保护她而和上林天宫作对。而那间始终房门紧闭的房间里，到底有没有其他人住着？如果有的话，那又有谁。
这艘金风号，看来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复杂。
“公子，想好了吗？”言掌柜见沐年华从甲板上回来了，拿起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口后问道。
沐年华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问了第一个问题：“如果我决定要做，言掌柜你会不会把我给打晕了带回沐家？”
“言某不敢。”言掌柜摇了摇头，“公子是主，我是仆，就算我有万般不情愿，那也得听公子的。”
“真的？”沐年华挑了挑眉。
“真的。”言掌柜给沐年华倒了一杯茶。
沐年华接过来后一饮而尽，将茶杯重重地扣在了桌上：“那就干！”
“公子你不再想想？”言掌柜微微皱了皱眉。
“云霞。”沐年华朗声唤道，一名白衣美姬立刻迎了上来，将一把纯金的算盘递了过来，沐年华接过那算盘放在了言掌柜的面前。
“公子这是作何？”言掌柜问道。
沐年华挑了挑眉：“言掌柜，你那算盘不是被打坏了吗，你那是铜的，我送你个纯金的，你赶紧给我算一笔账。”
“公子要算什么账？”言掌柜摸了摸那算盘，确实纯金打造，质地精良，做工也十分精细不似凡品。
“言掌柜心细如发，我说得是什么账，你会不知道？算吧。”沐年华给言掌柜倒了一杯茶。
言掌柜轻叹一声，接过算盘，拨弄着上面的算盘子：“金风号上除去那些船员，真正的护卫有三百人。而青冥院上船有杀人刀十九，这三百人在那些杀人刀面前，不过是一人一刀的事罢了。”
沐年华接过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几下：“还有十九名金刀郎，那可是我沐家最优秀的扈从，是花了大钱从江湖上请来的，他们也不行吗？”
“若花钱请来的扈从就能打得过上林天宫的弟子，那么天下第一早就是我沐家了，十九名金刀郎和普通扈从比，也不过是用一刀还是用两刀的事情。”言掌柜将沐年华打出的那些子全部清零。
“那他们两个……”沐年华拨上了两颗子。
“他们的存在，便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若只靠着几百扈从和十九名金刀郎，那么金风号早就沉到河底了。可是这两位供奉，是最后的底牌，底牌若是亮了还没有用，那便是一败涂地了。”言掌柜摸着那两颗子，“若只有那十九柄杀人刀，那么自然不在话下。可惜除了那十九柄杀人刀之外，他们还来了一只老虎。”
“老虎？”沐年华一愣。
“虽然千机院的温泽并没有说出这个人的名字，但我能猜到，他说得一定是青冥院副座卧虎。这个人很厉害……”言掌柜低声道。
“有多厉害？”沐年华问道。
言掌柜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将那两颗算盘子猛地打下。
“一点机会都没有？”沐年华仍然不死心。
“一点机会都没有。”言掌柜说得坚决而简练。
“那天字房那间春雪。”沐年华抬起头，看着言掌柜，将声音压得极低。
言掌柜按下了那把金算盘：“就算你把整个沐家的财富都搬到春雪间的门口，那个人的眼皮都不会抬一下，我不知道家主和你说了那间房里的人是谁，但公子记住，那只是个船客罢了。”
“好，不过我们的筹码却又不止我刚刚说得那么多。”沐年华站了起身，“我们还有两个学宫弟子呢，一个貌若天仙，一个……一个……”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该怎么形容苏白衣，毕竟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用。
“还有一个男的。”沐年华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但很快又仰起头，语气中有些骄傲，“另外，还有我呢。”
天字号，零落房。
一身大汗的苏白衣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左手拎着一壶酒，右手提着一个饭盒，用脚轻轻地踢了一下门：“师姐，我回来了。”
“进来吧。”南宫夕儿回道。
苏白衣便侧身撞开了房门，走进去又肩膀一甩，把门给合上了。他冲着师姐甩了甩手上的事物：“师姐，咱们来吃饭了。”
南宫夕儿站了起身，看了看苏白衣手上的酒壶：“怎么还有酒呢？”
“习惯了，以前每天晚上我都要被派出去买吃的，回来的时候都会带壶酒。杏花村的杏花酒不烈，有些甜，我和师父两个人每晚都能喝一大壶，这船上没有杏花酒，我便找了点微甜的米酒，我刚尝了尝，还不错。”苏白衣坐了下来。
“你不是说你们很穷吗，那还老出去买东西吃，为什么不自己做呢？”南宫夕儿打开饭盒，将里面的饭菜拿了出来。
“我师父的厨艺，怕是师姐有所不知啊……”苏白衣连连摇头，“那菜不是人能咽得下去的，大黄闻了闻都得转头就走。”
“和我说说你师父的事吧。”南宫夕儿笑了笑。
那一笑，含尽春风，格外的温柔。

第48章 骗人
“师父是个很有趣的人啊。”苏白衣想了许久，最后用了这句话做开场白。
南宫夕儿小口小口地吃着米饭，神色平静：“嗯。”
“他在杏花村里开了个书塾，用来养活我们两个，但是那些钱只够我们吃馒头的，不够喝酒的，所以他就卖字，师父的字写得很好，但是他很懒，于是就教我写字。每到过年的时候，我就给城里那些大户写字，那小半个月的时间，我们就能赚到大半年的开销。师父说到时候花剩的，就都会给我，但是他每年都能花得刚刚好，一分都不剩下。”苏白衣一开始一边观察南宫夕儿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地说着，后来见南宫夕儿始终面色平静，就开始畅所欲言了，“后来我就学聪明了，每次都给自己偷偷留一些，但钱就不够花了，师父就教我听骰子的功夫，然后让我去赌场赚点钱回来，但每次还得故意输一些，怕引起注意。”
“听骰子？”南宫夕儿喝了一口汤。
“是的，我现在听力可好了，我闭上眼睛，师父对着那杏花树挥一剑，都能听出掉落了几片花瓣。”苏白衣得意地说道。
“难怪，这是在锻炼你听风辨位的能力。”南宫夕儿点了点头，“不过，你师父这么爱喝酒吗？”
“非常喜欢喝酒啊，他说就是因为杏花村里的酒好才留下来的。但是很奇怪啊，有时候一坛一坛的杏花酒喝下去，他都半点没有醉意，反而眼睛越喝越亮。可有时候只喝了几口，他就醉了。”苏白衣笑着摇了摇头，“师父啊，每天笑呵呵的，待人温柔爱开玩笑，在村子中大家都喜欢他。但我觉得，师父他，其实每天都很难过。”
“难过？”南宫夕儿的睫毛微微一动。
“师父喝醉后会有很多种奇怪的表现，有时候一言不发在院子中整宿整宿地舞剑，有时候就躺在杏花树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看一夜，有时候拉着我讲他当年叱咤江湖的故事，有那么很少很少的几次，会突然抱着我大哭，像个孩子一样地哭，一边哭一边说自己没用，根本不是什么剑意第一的谢看花，就是个软弱没用的男人。”苏白衣笑了笑，看着南宫夕儿的神色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其实关于谢看花，他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可以讲，讲一天一夜也讲不完，可是他很清楚，南宫夕儿想听的究竟是哪些故事。
“他喝醉酒后，经常会念那首小曲儿。”苏白衣拿起一根筷子轻轻地敲着面前的瓷碗，“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南宫夕儿也跟着轻声哼唱着，一曲唱完，两个人忽然就不说话了，各自沉默地吃起了饭。这顿饭就在一种安静而奇怪的氛围中吃完了。吃完之后，苏白衣将桌上的饭菜重新收到了饭盒之中，然后给自己还有南宫夕儿都倒了一杯酒。
“有些事，确实要配着酒讲，才更有味。”苏白衣忽然正襟危坐，将手中的剑放在了桌上。
“我听母亲说，父亲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看过很多的书，去过很多的地方，但只——”南宫夕儿欲言又止。
“但只爱过一个人。”苏白衣喝了一杯酒，“师父也和我这般说过。他确实很有才华，随口便能引经据典，看着一朵杏花能写十首诗，也的确去过很多地方，最北到过一个叫做碎叶的城池，最南去过南海的岛屿，至于最后说得那个只爱一个人。师父说，他曾经答应那个女子，带着三百白衣弟子，策马千里从维龙山到云荒，每匹马上都要插着一面旗子，上面写着：剑客谢看花将迎娶仙女南宫雨文，欢迎天下英雄来贺。但是他却没有做到，等到他一个人带着剑赶到天门圣宗的时候，云荒之地再度成为了一片荒芜。”
南宫夕儿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师父说，他此生有三件最遗憾的事，第一件是因为本想无门无派四海为家，却因为打不过苏寒而被迫加入了上林天宫，被迫有了一个必须住的地方。第二件是因为本想无牵无挂忘却家族，可因为那几个孩子从小被自己坑得太惨，虽然那些老头遭人恨，但这几个孩子实在是不忍心放下，所以总得时不时回一趟江南震震那些老头子。第三件是因为本想无情无爱自在一生，却因为遇到了那个女子而心有桎梏，从此再也无法自在，因为不管做什么事，脑海里就总想起那个人，但更可恨的是，偏偏还很喜欢这种无法自在，总是不由自主地微笑，碎叶城的枫叶很美，南海之滨的大海能看到万千气象，云荒什么都没有，但只要和那个妹子站在一起，就什么都好。”
“方才不是说了师父对着一朵杏花就能写出十首诗嘛，师父写得啊，多是情诗，我随便给你念几首啊……”
“师父还和我说过他和那女子在云荒的沙漠里探险的故事……”
“他还说自己有个粉雕玉琢的女儿，后来没了下落，这些年一直在寻。”
“…………”
南宫夕儿也不说话，总是喝那酒，偶然笑一下或者问几个问题，听着苏白衣滔滔不绝地说了一个多时辰后终于有了几分醉意，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师姐，师姐……”苏白衣轻声唤道，南宫夕儿却没有回应，他轻叹一声，走过去将南宫夕儿抱了起来，“怎么就这么睡过去了呢？不过还好睡过去了，我可真说不下去了。”
“你骗人。”南宫夕儿幽幽地说道，带着几分醉意，不知是仍旧清醒着还是在说梦话。
“啊？”
“自己都说漏了。谢看花离开云荒后根本没有再见过我母亲，又怎么会知道我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那是我记错了吧……”
“还有，云荒也没有沙漠，只有一眼望不到边的十万大山。”
“看来我真得不识路……”
“难为你了，从那三件事开始就一直在编故事吧。你一直在骗人。但我真的，好喜欢这些骗人的故事啊。”南宫夕儿头一晃，终于彻底地睡死过去了。

第49章 有缘
“还好我是个君子，能够坐怀不乱，见色不起意，师姐啊师姐，你每次就这么在我面前直接睡过去，可真放心我啊。”苏白衣将南宫夕儿放到了床上，站了起身，忽然低声说了句，“风左君确实没说错……师姐真的很好看，而且该有的都……”
南宫夕儿的双腿忽然弹了一下。
“呸呸呸呸呸。”苏白衣立刻摇头，“我可是个读书人，怎么能想到这种龌龊之事呢！师姐长成什么样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师姐不好看就不是师姐了！”
南宫夕儿的眼睫毛又微微颤动了一下。
苏白衣转过身，走到了那长椅边，犹豫了片刻后下了决心，搬了一个小墩子放在了床边，然后一屁股坐下，喃喃道：“看看又不犯法……”
然后南宫夕儿便翻了个身。
苏白衣一愣，轻叹一声，站了起来把被子给南宫夕儿盖上了，然后回到了长椅边，吹灭了蜡烛后盘腿坐在长椅上，开始运气打坐。当初练了谢看花所给的《仙人书》大半年后，他便得了这奇怪的毛病，只要一入睡便会整个人失去神智，但却会得到远超于平常的力量，有几次差点把院子给砸了，之后谢看花便教了他这门武功，能够在打坐中进入一种假寐状态，勉强能够保证自己不会被困死，但终究没有睡上一觉那么舒坦，所以上一次被毒倒后反而久违地睡了一觉，倒是让苏白衣觉得很是舒服。
“也不知道风师兄和谢师兄现在如何了……”
官道之上，谢羽灵正拿着马鞭用力地甩着：“驾！驾！”
“慢点，慢点，骨头快散架了。”风左君躺在车厢之中哇哇大叫，他浑身上下都绑满了白色的绷带，似是受了极重的伤，“我说谢羽灵你是不是故意给我绑成这样的？”
“说要着急赶路的人是你，说自己骨头要散架的人也是你，你这么厉害怎么不飞过去呢？”谢羽灵面色苍白，看上去也极为疲倦。
“师姐他们肯定是水路走了，沐家的金风号是去大泽府最快的方法，我们不快马加鞭，怕是要晚他们小半个月。师姐到了，我这个风家少主没到，那可不乱套了吗？可你也得照顾下我啊，我若不是为了救你，也不至于被打成这个样子。”风左君无奈道。
那日青冥院的杀手在离开的时候对谢羽灵下了一记狠手，全靠风左君拼命挡了一下谢羽灵才没有受重伤，他虽然嘴上不服，但心中还是有愧，所以也就没有回嘴，只是又用力甩了一下马鞭。
“慢慢慢慢慢慢……点。”风左君被马车一震，痛得龇牙咧嘴，“有没有什么又能行得快又可以不这么颠簸的方法？”
“没有。”谢羽灵轻轻咳嗽了一下，冷漠地回道。
风左君眉头微微一皱，思索片刻后说道：“明日上午我们应该能行到一处城镇，我们在那里雇两个车夫，昼夜不停轮流赶路，然后每路过一处城镇便换几匹马，这样应该不会比师姐他们晚。”
“好，你风家少主有钱，我没有意见。”谢羽灵淡淡地回道，然后轻轻拉了拉缰绳，放慢了马车行进的速度。又行了小半个时辰后，谢羽灵觉得神思更加的游离了，他虽然外伤没有风左君看起来那么重，可那日的决战仍旧受了不少的内伤，连日的奔波之后，整个人早就疲倦至极，他努力睁着眼皮，又行过一个路口，只见面前出现了一个大湖，湖面平静如镜，映射出天空中的一轮满月，而在湖边，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大晚上的，这荒郊野岭的大湖边，怎么会有人独自站着看风景？
莫不又是上林天宫的杀手？
谢羽灵右手用力握着缰绳，左手按住了腰间长剑，努力提起一股真气，但那真气一提起便在体内乱窜起来，眼前一黑竟直接晕了过去，车厢中的风左君则早就睡了过去，完全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异样。那三匹马没有了缰绳的牵引，立刻开始乱跑起来，冲着那湖边奔去，但车厢只是微微摇晃了一下后便立刻恢复了稳定，一只洁白如玉的手重新握住了缰绳。湖边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个书生坐在马车上，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搂着谢羽灵，幽幽地说道：“清风明月，萍水相逢，缘分啊。”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马车停靠在湖边，几匹马正低头吃着青草，谢羽灵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的场景吃了一惊，立刻一把握住长剑，低喝道：“风左君！别睡了！”
风左君被他一声低喝吓得浑身一颤，立刻跳了起来，又牵起了浑身的伤口作痛：“咋了咋了！”
“不对劲。”谢羽灵看向湖边，那里站着一个一身青衫的书生，背对着他们，正仰头喝了一口酒，谢羽灵又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这处湖并不是昨夜看到的那处大湖，只是一个小湖泊。
“有什么不对劲的。”书生转过身，将酒葫芦挂在了腰间，“昨夜要不是我，你们的马车可就要行到湖中去了。你们两个风姿俊秀的少年郎，可就便宜了那湖里的女鬼啦。”
谢羽灵和风左君均是一愣，不是因为这书生的话，而是因为这书生的长相——实在太美了。他们二人出生名门，样貌绝对也算得上俊秀，风左君身材魁梧，性格狂傲，自称“是带点野性的男子”，而谢羽灵瘦削一点，又沉默寡言，是江南那一代女子最喜欢的带点病态的美公子，还有刚刚加入他们的苏白衣，又和他们不一样，待人温和，常眼带笑意，是性格明媚的读书人。或许各有不同，但都是招女子喜欢的少年郎。
但面前的这个书生不一样，他或许招天下所有的女子喜欢，又或许会让天下所有的女子嫉妒。
因为他真的太美了。
他站在那里，沐浴着这清晨的阳光，就像是一块美玉。
“你是谁？”谢羽灵沉声问道。
“有缘人。”书生一笑，明眸皓齿。

第50章 武学
“既然相逢是缘，那相别也该随缘。”谢羽灵捉摸不透这书生到底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若他是上林天宫的人，昨夜便不会救他们了，若他真的只是路人，却又为何处处透露着古怪，所以语气便多了分谨慎，“那我们便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那书生笑着说道：“我一路步行，虽然可看尽沿途风光，但终究有些累了，二位既然有马车，不知可否带我同行？”
“怕是不顺路吧。”谢羽灵微微皱眉。
“你们去哪里？”书生依旧很礼貌地问道。
“我们去大泽府。”还没等谢羽灵回答，风左君便抢先说道。
“那我也去大泽府。”书生微微颔首。
谢羽灵一愣，微微侧身，左手按住了剑柄：“这位公子看来是铁了心要和我们同行了。”
“我此行出来看这天下风光，本就是随缘而行，随遇而安，有车去即墨，那我就去即墨，有船下江南，那我便乘船，所以你们去大泽府，那我也去大泽府。云梦大泽，本就是这天下间必须要去一遭的地方。”书生将这一席话说得理所应当。
“我们有要事在身，真的不方便同行。”谢羽灵沉声道。
“若我依然坚持同行当如何呢？”书生看向谢羽灵，“是否便要对我用剑了呢？”
“你究竟是谁！”谢羽灵低喝道。
“那便对我用剑。”书生依然淡淡地笑着。
谢羽灵只觉得一股杀气忽然从心里蹿起，他对这书生并没有太强的敌意，只是出于谨慎不敢和这般来路不明的人同行，原本握剑也只是提防，并没有真的想出剑，可此刻他脑海里却不停重复着一个声音。
杀了他！杀了他！
“对我用剑！”书生忽然加重了语气。
“啊！”谢羽灵怒喝一声，瞬间拔出了腰间长剑，对着书生一剑刺去。
“江南谢家，落花剑法。来得好。”书生右手取出了原本插在腰间上的一柄玉箫，抬起手轻轻一挥，便挡住了谢羽灵的长剑，他再手轻轻一晃，就把谢羽灵给震退了三步，书生轻叹一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昔日的落花剑法，是那么地潇洒恣意，可如今的落花剑法，却老气横流，再也当不起这个名字。难怪谢看花不想练。”
“你究竟是谁！”谢羽灵怒喝一声，再次对着书生刺出一剑，这一剑乃是落花剑法十三式中最致命也是最难习得的一式——花烬落，以往的他虽然已是这一代谢家的佼佼者，却也未能完全掌握这一招，可如今刺出的这一剑，却绝对的完整且完美，谢羽灵甚至觉得，这是他一生中刺出的最完美一剑。
他很惊喜，但更多的是惊讶，如今以他的身体状态，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百花凋零，花烬残落。可惜了。”书生将玉萧重新插在腰间，忽然上前踏了一步，然后便来到了谢羽灵的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之间。
好……好快。谢羽灵在心中惊叹道。
书生一把握住了谢羽灵的手，再下轻轻一拉，便将那柄剑夺到了自己的手中，他轻轻一旋，舞出一朵剑花，然后纵身一跃跃到了那平静如镜的湖面之上，忽然身子一旋，缓缓落下踏在湖面上，激起了一层层的涟漪。
“江南谢家的落花剑法，应当是这个样子的。”书生踩在湖面之上如履平地，手指轻轻滑过剑身后忽然闭上了眼睛，沉吟片刻，便挥了一剑。
湖面之上，一阵剑气荡过。
书生轻轻跃起，开始舞剑。
“落花剑法！”谢羽灵一愣，书生此时舞得正是江南谢家的落花剑法，可跟他习得的却又有些不一样，在招式上更加的简单，更加的流畅，但更重要的，是这书生舞剑的时候，真的有他所说的，潇洒恣意！
“看清了吗？”书生忽然大声问道。
谢羽灵则沉浸在了这灵妙无比的剑法之中，根本无暇回答书生的话。
“谢家已逝，还好孺子可教。”书生忽然将剑朝天一指，“百花凋零，花烬残落。”
长剑落下。
一阵清冽的风吹过。
“就算是杀人剑，也当很美。”那湖泊两岸的花树们在那道清冽的剑风之后微微摇坠，花瓣飞扬，吹落在了湖面之上，书生收剑看向谢羽灵。
谢羽灵许久之后才从那一剑后缓过神来：“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我们谢家的落花剑法。”
“天下武学，一脉而成。只是剑法罢了，窥一便得第二，得二便看全貌。”书生纵身一跃落在了谢羽灵的身边，将手中的长剑插在了地上，随后转过身，看着握着刀手微微有些颤抖的风左君，“你，出刀吧。”
风左君的胆子说第二，放眼整个学宫，都没有其他本代弟子敢称第一，但这不代表他真的天不怕地不怕，方才看到那男子的一套剑法后，他又哪敢出手。
但他仍旧举起了刀，一刀斩下。
真正的大风起，云飞扬。
“你很不错，你的刀法有几分你父亲的影子。”书生抚摸着手中的长刀，“可是习武之人，身上又怎么能有别人的影子呢？”
风左君惊讶地连绷带崩了，大腿根处一直在冒血都感觉不到了，他完全不知自己怎么就用出了那么完美的一招大风式，又怎么被面前的书生抢走了刀。
“大风式，讲究一个气势。你身上确实有几分霸气，但就像是照猫画虎，只得其形不得其意，所谓的气势只是声音大一点，气势傲一点吗？差太远了，太远了。”书生伸出一指轻轻一弹刀身，“习刀之人，所得其势，当睥睨天下。”
书生猛地转身，对着那湖面斩下一刀。
“砰”得一声，惊起整片湖泊！
那长刀的刀身已经粉碎，只剩下了一个空空的刀柄，书生摇了摇头，将那刀柄丢在了地上。
那被惊起的湖水重新落下，湖水像是暴雨一样打向他们，书生拿出腰间玉萧轻轻一挥，那湖水便被挡在了他身前一尺之外，而风左君和谢羽灵则被淋了个湿透。
但他们都没有任何的感觉。
因为仍然沉浸在那还未散去的刀意之中。

第51章 态度
“这是天水露，能治内伤。”书生一手拉着缰绳，一手从怀里掏出一瓶药丢到了马车之中，“你们受的伤不轻，若就这么赶到大泽府，怕是去赶着送命的。”
谢羽灵接过天水露，打开瓶塞闻了闻，惑道：“这天水露是药师坊最名贵的几味药之一，这一小瓶便要几百两银子，你为何这么帮我们？”
“便算作路费了。”书生摆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虽然他如今手持缰绳，这么卖力地赶车，应当是谢羽灵他们二人付他车夫的钱才对。
“不过是几百两银子，你也是大世家的子弟，这么惊讶做什么？”风左君抢过谢羽灵手中的天水露，仰头一饮而尽，随后砸吧了一下嘴，“好喝，再来一瓶。”
“我可只有两瓶，你一口气喝完了就没有了。”书生又从怀里掏出了一瓶，丢给了谢羽灵，“药师坊坊主是我朋友，不过是天水露而已，不用钱。”
风左君和谢羽灵相视一眼，若不是方才见到了这书生神乎其技的武功，他们定会认为他是在吹牛，药师坊坊主，天下间这个人究竟存不存在都没有人清楚，又是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朋友？但现今风左君和谢羽灵却是不得不相信了。
“公子。”谢羽灵轻叹一声，“说实话你武功这么高，要杀我们不过抬手之间，如今则救了我们，还帮我们去大泽府。我们似乎也没有资格多问些什么，但内心终究疑惑，还望公子能解答。”
“解答什么？我说我们是清风明月，萍水相逢，你又不信。”书生拿起腰间的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那行吧。我是学宫儒圣，来这里救我的弟子，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怎么可能，儒圣先生成名江湖许久，那几位君子年纪也都接近四旬了，我们虽然还未曾见过儒圣先生，但学宫里的画像可挂着呢，怎么也得六十多了……”风左君喝了天水露后，浑身气血通畅，连声音都豪迈起来了，“公子你看着最多比我们大个三四岁，怎么可能是儒圣？”
“你看，你们这也不信，那也不信，我说什么又有什么用呢？”书生笑容灿烂，“不如便我赶我们的马车，你养你们的伤，等到了大泽府，便按你说的，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不管怎样，多谢了。”谢羽灵垂首道，那书生舞出的一套落花剑法，虽然从出剑到回剑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但却胜过之前十几年谢家的武学长老对自己的传授，心中是十分感谢的。
“什么大道朝天，各走一边，老哥你可别听谢羽灵瞎说，去了大泽府你就是我们天晓云境的贵客。老哥你的刀法有几把刷子，我父亲一定很喜欢你，怎么也得去我们那里住几天吧！”风左君接话道。
“风玉寒啊，他不喜欢我的。”书生幽幽地说道。
风左君一愣：“为何？我父亲向来好客，在江湖之上人缘很好，从来没有听说和谁过不去啊。”
“你父亲曾经喜欢上一个女子，可那个女子不喜欢他，喜欢我。”书生朗声长笑，“那你父亲可不得讨厌看见我了嘛……”
风左君拍了拍大腿：“我就知道！父亲只会因为女人而和别人动怒！十几年了，从来没有变过？不过那女子后来，与老哥你终成眷属了吗？”
“没有呢，那女子喜欢我，可我不喜欢她。嗯……也不能这么说。”书生想了想，继续说道，“我喜欢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包括那个女子，这么说来，我也是喜欢她的。”
“女子气死了吧。”风左君无奈道，“老哥你可真不会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书生点头道，“是啊，气死了，说这辈子都不想见到我了。”
“公子既然不愿透露身份，那我们也便不强求了。”谢羽灵拦住了还想说话的风左君，示意他立刻闭嘴。
“有什么不愿透露的，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复姓东方，名小月。”书生将酒葫芦重新挂回了腰间，“东方小月。”
风左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听着是个小女子的名字。”
“女子便是女子，哪有什么大女子，小女子。”书生猛地一拉缰绳，“走，云梦大泽，天晓之云，光着听着就很令人神往啊。”
日落月升，星辰变转，转眼之间，便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一开始时，由那东方小月昼夜不停地赶车，谢羽灵偶尔替之，等到后来谢羽灵和风左君伤都好了大半了，便三个人轮流执驾，那东方小月偶然会离开马车，自己独行，回来后带回些野果野花或是受了伤的小动物，比起其他两个人，东方小月倒是真的在享受这趟旅程。可慢慢地，谢羽灵才发现，马车由东方小月执驾的时候，明显速度要远远快过他们二人，他偷偷观察了许久也找不到其中奥妙，心想这个俊美书生，还真是个奇人，不过想遍天下高手，都没有一个人能够和这个书生的样子匹配的，最终也就作罢，任他去了。
而那金风之号，也距离最终靠岸的日子很近了。
“明日晨起，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戴着面具的男子缓缓说道。
拿着纯金算盘的掌柜轻叹一声，无数次地拨弄着算盘，却终究还是清零。
南宫夕儿盘腿坐在床上，在一个瞬间忽然睁开了眼睛，放在身边的长剑开始震鸣。
船舱最底层的那处屋子中，苏白衣大汗淋漓，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君语剑则插进了那左侧的铁板之中，他无奈地说道：“师父啊师父，这次怕是过不去了啊。”
甲板之上，沐年华手中拿着一柄剑，正是那日上林天宫留给他们的那柄剑，只要将其挂在桅杆之上，那么沐家便从这场风雨中离去了。但沐年华抬头，看着那桅杆笑了笑后，提着剑走到了那栏杆边，然后将手伸出栏杆之外，张了开来。
那柄剑便掉落在了汹涌的江水之中，一下子便没有了踪影。
“这就是沐家的回答。”沐年华笑道。

第52章 白玉
“既然沐家已经给出了他们的答案，那么便不用等下去了吧？”坐在虎皮躺椅上的魁梧男子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道，“温泽？”
温泽微微垂首，犹豫了片刻后轻叹一声：“不要太过火了。”
“知道，我和你保证，至少船砸不了，咱们还得上岸。”魁梧男子从躺椅上爬了起来，抓起了放在身边的那把金背大砍刀，“走了。”
“是。”在他的身后，十九名青冥院弟子同时应喝道。这么一群人便这么浩浩荡荡地走出了房间，走在最后的两名弟子则扛着那张虎皮躺椅，一行人来到了船舱之外，两名弟子将躺椅放下，那魁梧男子又躺了上去，打了个哈欠：“让沐家的人出来吧。既然认了这个事，那便得出来扛。”
“沐某早已恭候多时。”一个人从桅杆之上一跃而下，原来方才他一直坐在上面看风景。沐年华穿着一身白衣，腰间绑着一根金灿灿的腰带，手中握着一柄秀雅的长剑，看着面前的那一众青冥院杀手，神色淡然，气度非凡。
不过他的身后，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你，一个人？”魁梧男子用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的沐年华。
“我扛下的事，便自然由我来。”沐年华淡淡地说，“有什么问题吗？”
而船舱之中，沐家的人其实早已聚在了那里，原本打算一拥而上为自家公子助阵，却被言掌柜拦在了那里，沐年华之前有过交代，绝对不能有一个沐家的子弟因为这件事无辜丧命。
“去天字房，把那两位先生请来！”言掌柜对奈落说道。
奈落急忙点了点头，拔腿就往天字房跑去。
魁梧男子看着沐年华大笑道：“你很有意思。也不知道你的剑术撑不撑得住这份意思。蝰蛇，你去。”
“是。”一名清瘦的男子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他的目光阴冷，倒真有几分像蛇。
沐年华点头笑道：“沐年华，请赐教。”
那蝰蛇冷笑了一下，富家公子到底是富家公子，明明是生死一线之间了，却还以为只是一场比武对决，他没有回礼，直接把手按在了刀柄之上。
然后便感觉迎面吹来了一阵风。
以及极为细小的，锐器切断皮肉的声音。
原本半躺着的魁梧男子忽然坐了起来，眼睛微微眯着，倒没有怒意，反而有几分欣喜，毕竟坐了那么久的船，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件有趣的事，如果对手只是一剑就能杀死的家伙，那便太无趣了些。
那名叫蝰蛇的年轻男子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方才还在他面前的沐年华已经消失不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鲜血淋漓，手筋直接被一剑挑断，怕是至少有一年的时间都无法握刀了。
沐年华则站在那蝰蛇的身后，白衣飞扬，一剑直指那魁梧男子：“你来。”
“好！好剑！”魁梧男子猛地一拍大腿，竟是为沐年华喝彩，“你们谁看清了？”
站在魁梧男子身边的一名留着小胡子的刀客说道：“是西陵剑侠宫羽落的盛京剑法，这柄剑也是宫羽落的白玉剑。他在蝰蛇伸手想握刀柄的那一刻出手的。”
“宫羽落啊……”魁梧男子点了点头，“是个响当当的名字。小子，你是他的弟子？”
“是又如何？”沐年华轻轻抬了抬剑。
“就算是宫羽落站在这里，也不敢这样拿剑指着我。”魁梧男子拿起了那柄重刀。
“我师父说，只有四种人他不会对其举剑，一是行侠仗义的大侠，二是爱民如子的好官，三是保家卫国的将士，四是普通人。我觉得你不属于任何一种，所以你的话不对，师父敢对你举剑，我也敢。”沐年华语气从容。
“可惜了，我还以为沐家这么有钱，养出的孩子大抵是个废物，但你很不错，剑法不错，气度也不错，以后会是个人杰，可惜没有以后了。”魁梧男子作势便要站起来，却被那留着小胡子的刀客拦住了：“头儿，你太心急了，不过一柄白玉剑，就算是宫羽落站在这里，也不值得你出手。”
魁梧男子悻悻地重新躺了回去：“在这破船上困了这么久，实在是有些手痒了。”
“大风，金吼，你们两个去。”小胡子刀客唤道，两柄蒙着面的刀客从后面走了出来，与其他的人不同，这两个人浑身上下都蒙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带着几分凶狠。
“无趣。”魁梧男子低声骂了一句。
“有趣的事情代价太大。”小胡子刀客淡淡地说道。
面前的这个沐年华剑法确实不错，绝对在这大部分的青冥院弟子之上。而大风和金吼这二人在这些人中刀法只算中流，但却很特殊，特别适合用来和沐年华对剑。
因为沐年华剑法虽高，但一看便很少参与真正的对战，而大风和金吼用得是毒剑，沐年华对上他们，一不留神便会着了他们的道。
果然，那大风和金吼同时出剑后，沐年华直接起剑去迎，却发现一阵黑雾直接绕着剑身冲着自己迎面扑来，他直接起步往后一退，长剑猛挥，似乎想将那黑雾打散，可挥了几下后却发现那黑雾越来越广，眼看着就要将他整个身子给埋进去了。
“诡道，小计。”一身金袍忽然出现在了沐年华的身边，那人长袖猛地一挥，直接将那黑雾打散得一干二净。
魁梧男子一手按住了刀柄，神情在瞬间变得极为严肃，咬牙切齿地说道：“袖里乾坤！”
小胡子刀客则很快摇了摇头：“不是袖里乾坤，若真是袖里乾坤，那沐家在这金风号上根本不会惧怕我们。”
“那是什么？”魁梧男子惑道。
金袍富家翁提了提腰带，甩了甩长袖，带着一脸和善的笑意：“是两袖空空啊。”
魁梧男子先是一愣，然后似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重新躺了下来，笑道：“原来是千面财神啊。久违了。”

第53章 刀影
“公子啊，就算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名家气度，也得考虑下我们这些做护卫的啊。”那金袍富家翁拦在沐年华身前，“你若是出了意外，我千面财神就算是再多一千张脸，也得被你父亲给扒了。”
“连累先生了。”沐年华轻叹道。
“吃供奉这份饭的，哪有什么连累不连累，有的只是尽力而为。”那金袍富家翁看着魁梧男子，沉声道，“卧虎！你铁了心要和沐家翻脸了？”
那被唤作卧虎的魁梧男子笑道：“是的，你敢如何？”
千面财神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年轻时他所在的家族曾经富甲一方，后来家族遭人迫害，满族被灭，唯有这千面财神一人活了下来，靠得便是那千人千面的神奇武功，可是这武功，拿来逃跑确实天下无双，可拿来杀人，在卧虎心里，一文不值。
“若你认为只靠着换一张脸就能躲过五轮回的追杀，可太小看何某了，刚刚你说我袖里乾坤，那若我真的会这袖里乾坤呢？”千面财神张开双袖，微微仰头。
卧虎微微眯了眯眼睛，看了那小胡子刀客一眼。
袖里乾坤只是一门武功，单靠武功可是吓不住他们的。但袖里乾坤，却也代表着一个人。
那个人是天底下最不讲道理的人。
那个人也拥有天底下唯一能和上林天宫对抗的一座城。
“你吓我？”卧虎挑眉。
千面财神依旧是笑呵呵的：“我只是给卧虎先生一个选择。”
“小心！”小胡子刀客忽然惊喝一声。
卧虎猛地转头，只见一柄小刀从侧边破空而来，直接将数名青冥院弟子的手腕划开，直逼卧虎面门而去。
“鬼刀铺路！”卧虎低喝一声，伸出二指，一把将那柄小刀夹住，“龙老，过分了。”
须发皆白的老人从船舱之中走了出来，那老人肌肉虬结，身材魁梧，站在沐年华身边竟比他整整高了半个头，他看向卧虎，声音响如沉钟：“卧虎，是你过分了。”
卧虎摇了摇头，两根手指往后一弹，将那柄飞刀弹了回去，老人则向前一步，猛地一挥右袖，将那柄小刀重新收回了袖中。
卧虎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龙老下山以后，功力不减当年。”
卧虎身后，十几名青冥院弟子同时单漆跪地：“弟子拜见师范！”
卧虎对此却并不在意，弟子重情，尊师重道，乃是常理，而杀手夺命，不讲道理，也是理所应当，两者并不矛盾。就算面前的这位龙老曾经是青冥院的授业长老，只要他敢拦路，卧虎依旧敢拔刀。
老人轻叹一声：“我早就不是上林天宫的人了，这声师范当不起。”
那十几名青冥院弟子却把头埋得更深了，没有一人敢回应这句话，唯有那卧虎依旧坐在虎皮躺椅上，冷笑着看向老人：“首座大人一直很关心龙老的近况，千机院却对此一直守口如瓶，没想到竟是去了沐家做供奉。如果缺钱了，不妨和我们说，堂堂青冥院的长老，是做生意人的护卫，首座知道了怕是会更失望。”
“听说你已成为青冥院的副座了？”龙老忽然问道。
卧虎一愣：“是又如何？”
“还是当年的那个孩子，当了副座也是一样。还是那么无礼，一个人越傲慢，只能证明他的内心越恐惧……”
“够了。”卧虎站了起来，举起了那把大得出奇的金背砍刀，“我现在已经比你要强了，不需要听你的那些说教了。我尊敬你，喊你一声龙老，也给你身后的沐家那小子最后一个机会，交出我要的人，上岸之后咱们便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小心，公子你退下！”龙老低声道。
千面财神则在此刻纵身一跃而出，冲着卧虎袭去。
卧虎冷笑一声，猛地抡起手中长刀，刀风浩瀚澎湃，竟将身边那一众弟子都逼退了数步，而那千面财神则双袖猛挥，打碎那刀风，直接一把握住了刀身。
“袖里乾坤？”卧虎猛地一抬刀，直接将千面财神挥了出去。千面财神落在了沐年华的身边，两边的长袖已经粉碎，双手则微微颤抖着：“不愧是青冥院的副座，确实不同凡响。”
卧虎将刀重重地砸在地上，右手拄着刀柄，左手对着那千面财神伸出一指晃了晃：“对付你，只需要一招。”
“公子，先暂且退下吧，上岸后我和家主通报此事，定为沐家讨回一个公道。”龙老的双手拢在袖中，把玩着那几柄小刀，但他心里很清楚，即便他出手，也改变不了什么。
“二位先生退下吧，不必做无谓的牺牲。但是我答应了别人，除非我死了，那么我沐家便要护他到最后。那么我现在为护他们死了，沐家便也算履行了承诺，后面的事你们便不需要插手了，他们要带人走，就让他们带吧。”沐年华举剑向前走了一步。
“既然公子也知道这是无谓的牺牲，那么公子又为何这么执着？”龙老问道。
“因为我已经做了承诺，而做生意的人，信用最重要。”沐年华笑了笑，说道。
龙老轻叹一声：“难怪家主和老太爷都那么看重你，既然如此，那么龙某就算舍命，也会护你周全。”
“说完了吗？”卧虎双手按在刀柄之上，“就你们三个是吗？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能结束，别废话了，来吧。”
“不。还有我们。”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沐年华转过头，只见一身白衣，手持长剑的苏白衣走了出来，还有那一袭紫衣，容颜绝世的南宫夕儿。
“师姐，我早就说了吧，我交了个不错的朋友，他虽然看起来好色，但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啊。”苏白衣有些得意地笑道。
南宫夕儿拍了一下苏白衣的头：“分明是你算计别人，搞得堂堂沐家少家主骑虎难下。”
卧虎看着眼前的这二人，嘴角微微上扬：“终于开始有些意思了。”

第54章 试剑
沐年华神色却带着几分严肃，没有半点笑意：“你怎么出来了？我答应过你的事，自然就会做到。”
“你叫沐年华，家中排行老七？”苏白衣忽然问道。
沐年华愣了一下：“这个时候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我叫苏白衣，家中不知道排行老几，因为家人都不在了。”苏白衣走到了沐年华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从这一刻起，我们便是真正的朋友了。”
“真是的。”沐年华低头笑了笑。
“生意的话，那么只能谈承诺，是朋友的话，那么便讲情义。”苏白衣举起了手中的剑，“怎么能让朋友一个人孤身涉险呢？”
“是生意的话，便总有反悔的余地，成了朋友，便只能生死不弃了啊。”沐年华笑着说道，“你这个书生，坏得很。”
那龙老看着苏白衣手中的剑，眯了眯眼睛：“君语。”
“怎么感觉所有人都认得这柄剑，却不知道，你们还认不认得它的剑法？”苏白衣笑道。
“你练成了？”沐年华微微皱眉。
“自然。”苏白衣挑了挑眉。
“说够了吗？”卧虎双手拄刀，右手手指轻轻地敲着刀柄，“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个上？随便你们选。本大爷在这船上等了太久了，方才那不成气候的袖里乾坤，勉强勾起了一点我的兴致，你们这几个小子可别让我失望。”
龙老双手拢在袖中，依旧不停地在把玩着那几柄小刀，微微垂首，思考着面前的局面。原本青冥院副座亲临，这无论怎么看都已经是一个死局了，但这白衣少年持君语剑入场，却又不一样了。龙老瞬间理解了为什么卧虎宁愿得罪整个沐家，也要拿下这个人，这绝对不是卧虎个人的决定，而是上林天宫对这个少年势在必得。可白衣少年若真得到谢看花的真传，真会那雾里看花的剑法，那么破局倒真会有一线生机。而那只开口说了一句话的紫衣女子，越看越像一个人……
不，是像两个人。
原来是这样！
龙老猛地抬起头，双袖猛地一扬，六柄飞刀直冲卧虎而去。
卧虎双手猛地握住刀柄，轻轻一旋，将整块模板掀了起来，把那六柄飞刀打了回去，龙老纵身一跃，手腕一旋，手中还握着一柄短刃，一阵挥舞，重新将六柄飞刀揽在身边。
“就像在玩杂耍一样的武功，还是那么上不得台面。”卧虎冷哼道。
“副座大人，这件事儿戏不得。”小胡子刀客一步拦在了卧虎的身前，“龙老，便交给我。”
龙老微微皱眉：“你敢与我动手了？丹朱。”
“总有那么一天的么不是。师范你从来便是这样教我的。”小胡子刀客淡淡地说道。
剩下的那些原本跪拜在地的青冥院弟子也都站了起来，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千面财神轻叹一声：“公子，我武功不济，拦不住这卧虎，但我与你保证，只要我还站着，这些人便永远无法近你的身。”他一步跃到了卧虎的身边，拦在那些青冥院弟子面前。
卧虎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依旧举着刀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三人：“那两个老家伙确实也让我提不起兴致，希望你们可以给我一点惊喜。”
苏白衣一手按住剑柄：“你想要惊喜，那么我便给你惊喜。沐公子，还请劳烦你先打个头阵。”
沐年华点了点头，他这几日看了几次苏白衣用剑，对他的剑法已经略有一些了解，而那南宫夕儿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没有说话，其实是在暗暗地凝气，想必也是有自己的杀招藏着。这个卧虎身为青冥院副座，自然不好对付，看起来必须得靠他们二人出其不意才行。那么先对剑寻找破绽的任务，只能交由他了。
“沐家沐年华，请卧虎先生试剑。”沐年华向前一步，长剑瞬间出鞘。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据说宫羽落曾经梦游仙城，游览通天之阁整整三日三夜，梦醒之后又花了三天三夜，创了这盛京剑法。据说剑法缥缈逍遥，有仙家之气。”卧虎持刀一挥，将沐年华一把打飞了出去，“可在我看来，这剑法太柔弱了，就像是一块白玉一般，太易碎了。”
沐年华一个旋身，左手扶住桅杆，双脚挂在上面，虽然握剑的右手虎口震疼，感觉手都快裂开来了，但神色依然淡然：“人间虚言罢了，这你也信？所谓白玉京白玉京，有人认为是仙家居住之所，可在我师父的剑法中却另有所意。”
“何意？”卧虎问道。
“白玉京，即是月亮。”沐年华身形一晃，已经从桅杆之上消失了。
“月亮。”卧虎一笑。
“是。”沐年华冲着卧虎一跃而下，长剑一划，划出一道绝美的轮廓。
“却是一道漂亮的弦月。”卧虎提刀一斩，“可偏偏你遇上了我，我的刀法名，碎月。”
“碎月刀？”在一旁与那丹朱对战的龙老听到这个名字也是愣了一下，“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龙老，可要留点神了。”丹朱一刀划破龙老的衣衫，“那碎月刀不是仍有两页残卷？”
“两页残卷便能重现一门刀法？”龙老惊叹道。
“为何我三十岁便能成为青冥院副座？便是因为我能别人所不能。”卧虎怒喝一声，一刀将那沐年华的月光斩得粉碎。
“还没完！”沐年华猛地提起一口真气，剑气再起，长剑横劈一道，竟展出一道更完整，更完美的弧线。
不是弦月，而是满月！一道完美的圆。
卧虎长刀点到那满月之上，轻喝一声：“破。”
“苏白衣！”沐年华大喝一声，“再不出手我可就真的死了！”
“来了。”苏白衣连人带剑一步跃到了卧虎的面前，手依旧紧紧地按着剑柄。
在夜阑城，他面对南宫夕儿，最终没有拔出剑。
在杏花村，他面对赫连袭月，也没有拔出剑。
在学宫之中，他也依然没有拔出剑。
而这一次，终于。
“拔剑！”

第55章 逝水
君语剑还未出，剑意却已经从剑鞘之内汹涌而出。
沐年华点足一掠撤到了南宫夕儿的身边，幽幽地说道：“我似乎听到了雷鸣。”
“很轻很轻的雷鸣。”
“雷鸣来自鞘间。”
卧虎微微眯了眯眼睛，世界上有一门剑术，是只有一式的，那门剑术被称为拔剑术，据说修习这门剑术的剑客会在悬崖瀑布之下反复修炼拔剑数十年，直到某一天，拔剑的那一刻能斩断这片瀑布的时候，便是他们出山行走天下之时。
“君何拔剑术。”卧虎大刀砍下，方才破了沐年华那一剑后，原本需要喘息片刻才能挥出更好的一刀，但是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让苏白衣拔出这一剑。
“只是拔剑术吗！”苏白衣一跃而起躲开了卧虎的这一刀，剑身拔出了一半，“想得再大胆些！”
“再大胆些！”
“比如，雾里看花。”
“笑话。”卧虎冷笑一声，对着空中的苏白衣连着挥了十一刀。
刀气浩瀚，引得金风号周围的河水都要瞬间汹涌起来，一个又一个的巨浪打了上来。
寒光一闪。
君语剑终于拔了出来。
出鞘的那一刻将周围的刀气斩碎地一干二净。
随即一剑落下。
在场的其他众人全都停了手，抬头看着这一剑，目露惊叹。
“这小子的武功……”龙老看向南宫夕儿，“天涯境？”
秋水境，秋水入海，奔流不息。扶摇境，扶摇直上，一日千里。能达到这两层境界的人，很多都已经能成为一派掌门，行走天下都是万人敬仰的高手，大多数的武林人士就算终其一生也无法摸到这两层境界的门槛。但只有到了天涯境，才真正配得上武道宗师这四个字。天涯境，以致顶峰，无边无际。可这又岂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郎能够做到的。
南宫夕儿微微皱眉，只有她知道，苏白衣用出这一剑的威势，是靠着体内还未消散的三股内力，但这一剑之后，三股内力就会消失得一干二净，所以他仅有这一剑的机会。
卧虎的刀气被那君语剑劈开的时候，胸口一阵真气翻涌，他呕出一口鲜血，随即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两个字：“崩、虎。”
“小心！”沐年华情急之下本欲再度拔剑，可往前踏了一步，就被逼了回来。
卧虎的刀气在此刻已经趋于顶峰，旁人再也没有办法靠近，而他只是举着那柄大刀，不进，也不退。
这是卧虎当年成为副座的那一日所创造出的刀法，所谓崩虎，先崩己，再杀敌。
他上身的衣衫已经被自己的刀气卷得粉碎，一道道浅浅的伤痕慢慢显现，但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苏白衣终于持剑落下。
两个人四目相对。
卧虎咧嘴笑了一下，低声道：“我看清了。”他往前一扑，右边肩膀被君语剑直接贯穿，但他的刀却停留在了苏白衣的头顶。
胜负已分。
“这不是真正的雾里看花，真正的雾里看花还有一式，你并没有学会。”卧虎缓缓道。
苏白衣重重地喘着粗气：“可你受了伤，我却安然无恙，要不然你把刀直接砍下来？”
“你这么有恃无恐，怕是因为知道只有活着的你才对上林天宫有价值吧？”卧虎幽幽地说道。
戴着面具的男子从船舱中走了出来：“死人虽然不如活人值钱，但如果迫不得已，就算带回具尸体，千机院也能从上面找到上林天宫想要的答案。”
“就这样吧。”言掌柜看了面具男一眼。
“就这样了吗？”卧虎笑道，“这个苏白衣可以不杀，但剩下的人，我想要都杀了。”
“副座大人，上林天宫是天下第一大派，不是魔教。”面具男淡淡地说道。
南宫夕儿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卧虎看了那面具男一眼，又看了一下那言掌柜一眼：“看来你们早就做好交易了。”
“喂。”苏白衣忽然喊了一声。
卧虎看向他：“小子，你还不服？”
“你是不是以为我输定了？”苏白衣缓缓道。
卧虎微微皱眉，他的那一式崩虎，在出刀的瞬间，刀气会强到连自己都无法完全地操控，像是疯虎一般四蹿，所以即便他自己都会为刀气所噬，更不要说自己的对手了。刚刚卧虎将刀停在苏白衣头顶的时候，那些四散的刀气回拢而来的时候，应该已将苏白衣的浑身筋脉都震断了才对，可现在苏白衣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面色平静，似乎毫发无损。
“我有四份内力，两份用在了方才的那一剑，一份挡住了你的那些刀气，还有一份。”苏白衣忽然一个撤身，反握住剑柄，高高举起后落下。
“兰艾同焚！”
场中众人惊呼道。
这是一招很多人都见过听说过，但一辈子都不会用的剑法，因为这招剑法用出的时候，便是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时候。谢看花并没有传授给苏白衣的这招剑法，但苏白衣曾在幼年时见过一次。养育他长大的男人便是用了这一招后死在了他的面前。
苏白衣闭上了眼睛，轻叹了一声：“还是有些遗憾的。”
但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是一个无比熟悉的触感，苏白衣立刻睁开了眼睛，便对上了那一双如水的眸子。
“师姐还在的时候，轮不到师弟先送死。”南宫夕儿淡淡地说道。
“师姐，我说过我会搞定的嘛。只要他死了，你便无恙了。”苏白衣微微垂首。
“同进退。”南宫夕儿往后用力一拽，将苏白衣拉到了身后。
卧虎方才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此刻得救，哪还顾什么留活口之类的话，直接一刀劈下，却遇到了一柄隽永秀丽的剑。
剑名，良人。
南宫夕儿剑指前方，一身紫衣长衫随风而扬。
卧虎退了三步，以刀抵地，脸色凝重，缓缓道：“逝水剑意。”
船舱的最深处，那一处从未打开过的房门忽然打开了。
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逝水剑意！”

第56章 红衣
“多年之前，我也曾有幸见过一次逝水剑意。”卧虎看着南宫夕儿手中的那柄白玉长剑，神情中竟带着几分怀念，“今日得以重见，幸甚。”
南宫夕儿举着剑，神色不变，没有回话。但苏白衣知道，此刻的南宫夕儿功力远远没有恢复，全靠着一口真气在那里强撑，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卧虎却也收了刀，面对南宫夕儿不敢出手。他曾经见过的逝水剑意，是他见过世间最可怕的剑术，绝对没有之一，就算是全盛时的他也不敢随便相抗，更何况此时的他也受了不小的伤。
金风号加速行驶着，只希望能够快一些靠岸，只要一靠岸，那么沐家派来接应的人便会登船，船上的局势便有机会扭转。
“她受了重伤。”面具男子忽然说道。
卧虎微微皱眉：“哦？”
“我们千机院有一门武功，可观气知境，那谢看花的徒弟乍看有天涯境，但那一剑之后，境界便直坠而下，此时连秋水境都未曾到。至于这女子……”面具男子幽幽地说道，“整个身子就像是个门窗破裂的房间，一身真气四处流窜，很明显受了极重的内伤，卧虎大人，他们不足为惧。”
面具男子的话一说完，那龙老和富家翁何先生便退回到了沐年华的身边，只剩下南宫夕儿和苏白衣仍旧站在原地，似乎是被抛弃了。
“你们！”沐年华一惊。
何先生一把握住了沐年华的手，随后冲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没用了，公子。”
那龙老看着南宫夕儿，面容中带着几分犹豫，但沉吟半响后还是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沐年华还未再说话，可何先生和龙老却一人一边握住了他的手，沐年华只觉得一身气力瞬间被泄得一干二净，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师姐，这种危急时刻，是不是应该有高人来救我们？”苏白衣看到此情此景苦笑了一下。
南宫夕儿依旧举着剑一言不发，她用尽最后的气力再凝聚一剑，此时若随意说话一身剑意泄了，便真得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你不出剑，那么我便将你们安然无恙地带回上林天宫，可你若出剑，那么你我都知道，你我之间必死一人，而我若是死了，你也无再战之力，我的手下便会杀了你。”卧虎也用尽最后的气力抬起了刀，“你应该做一个选择。”
“选择从来都是多余的，路永远只有一条，人朝前，剑朝前。”南宫夕儿终于将那逝水剑意凝聚到了极点，一身紫衣长袍随风而扬，“既然你说你见过逝水剑意，那么一定就是见过我二师兄，想必你也听过他每次出剑前的那句话？”
卧虎凝神再聚刀气：“他说他是学宫第二，天下第一！”
“那你知道谁是他所说的学宫第一吗？”
“谁？”
“我！”
南宫夕儿用尽全身气力将这一剑刺出，可是这剑挥到一半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硬生生地按了下来。随后她听到了一声轻叹声从她耳边响起。
她一愣，剑势也一滞，那柄良人剑忽然脱手离去，穿过船舱，打破一层又一层的木板，直落到船舱深处天字号房最里面的那间第一次打开门的房间中。
一身红衣的女子抚摸着这柄良人剑，闭上眼睛，轻轻地吸了口气：“久违了啊。”
甲板之上，众人面面相觑，南宫夕儿一开始以为这是上林天宫搞的鬼，可卧虎等人却也一脸茫然，对眼前的变故似乎毫无预料。
“是哪位前辈在此，还请出来一见……”南宫夕儿高声喝道，可一口真气没接上腿一软便往后倒去，苏白衣急忙向前扶住她，笑道：“师姐，是不是真有人来帮我们了？”
“你想得可真美，也可能是来杀我们的。”南宫夕儿无奈道。
“反正已经不能更糟了是不是。”苏白衣耸了耸肩。
“是哪位高人在此！何必躲躲藏藏，不敢示人！”卧虎朗声喝道。
话音刚落，他脚下的木板却忽然震碎，他急忙往后一退，只见一名红衣女子突然从下方破板而出，一个瞬间之后与他四目相对。
这是一个绝美的女子，虽然已经不再是豆蔻少女了，但那一双眸子却依旧清澈如水，一身红衣也显得她整个人都那么的明亮而妩媚。
“你说我不敢示人，现在我出来了，你可敢见我？”女子的语气淡漠，听不出一丝情绪。
卧虎却已经看呆了，一为美色而呆，二为剑气而呆，人们常说剑气剑气，因其有气无形，可围绕着女子的那一缕缕浩瀚凛冽的剑气，只要仔细看便能发现竟已凝固成型了，而那柄良人剑则被这成了型的剑气托举着，悬浮在这红衣女子的身边。红衣女子伸手抚摸着良人剑，轻叹道：“逝水逝水，便只是那一瞬。”
“前……前辈可是……可是……”卧虎努力想说话，可嘴巴却打颤了，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
那原本站在一旁默默观战的面具男则忽然跪倒在地，脸上的面具在顷刻间裂成了碎片摔落在了地上，他用手捂住开始不断冒血的右眼，愤恨地看向红衣女子。
“观气知境？也不是什么境界都可以让你观的。”红衣女子垂首道，“那个做面具的家伙没有告诉你们这个道理吗？”
龙老和何先生两人相视一眼，随后同时放开了抓住沐年华的手，沐年华终于得以喘息，可他却不敢说话，只是看着那女子，心中忐忑不安。比方才卧虎要杀了他还要不安。
言掌柜轻叹一声：“公子啊，事情似乎越来越麻烦了。”
苏白衣也看愣了，喃喃道：“还真来了个仙女姐姐救我们啊……”
南宫夕儿身子则微微有些颤抖，看着那红衣女子，低声道：“是……她吗？”
红衣女子转过身，看了一眼南宫夕儿，忽然笑道：“我们终于见面了。”
“你是……”南宫夕儿迟疑着问道，但还是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是的。我是。”红衣女子却没等她说完，便抢先回道，语气果决，笑容温柔，如沐春风。

第57章 剑仙
苏白衣挠了挠头：“师姐，你们的对话怎么这么玄妙呢……”
红衣女子笑了笑，转过头看向青冥院众人：“白极乐来了吗？”
无人回应。
“赫连袭月来了吗？”
依旧无人回应。
“既然他们都没有来，那你们滚吧。”红衣女子淡淡地说道，“整个上林天宫，现如今也只有他们二人值得我出剑。”
卧虎长吁了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气息：“即墨剑城，要与上林天宫作对吗？”
红衣女子猛地转过身，那原本停在她身旁的良人剑忽然朝前飞去，众人急忙转头，只见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戴着面具背着伞的男子。那男子见长剑袭来，立刻打开了那把墨绿色的长伞，但良人剑在距离那把伞一尺之遥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
红衣女子微微垂首：“你不错。”
男子轻声笑道：“能得即墨城主一句不错，够我回上林天宫吹上几年的了。今日之事，是我上林天宫的内事，与即墨城无关，还请城主不要插手。”
“你很不错，但还是不值得我出剑。”红衣女子缓缓说道，“更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话音刚落，良人剑便回到了红衣女子的手上，她轻轻往前一甩，剑便落回到了南宫夕儿的鞘中。
“砰”得一声，那面具人脸上的面具便出现了一道裂痕，半张面具就这么滑落了下来。他勉力笑了笑：“即墨城主，果然名不虚传。”
苏白衣看到那半张脸后一愣，这人他见过，就是那日来到杏花村抓师父的人其中一个，听师父所说，这人是千机院副座温惜。看来为了抓他，上林天宫可真是不遗余力，竟然派出了千机院和青冥院两名副座，可这两名副座对上这红衣女子，却连让她出一剑的资格都没有。
这女子……苏白衣想起了他当年和师父的一番对话。
“师父啊师父，一个剑客要挥多少次剑才能够成为剑仙啊……”
“我又不是剑仙，怎么会知道这个问题呢。”
“那我应该问谁啊？”
“自然是问剑仙啊。即墨城里的那位红衣剑仙，她是如今天下间仅存的一位剑仙了，只有她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红衣剑仙？她这么厉害吗？”
“不仅很厉害，还很美，剑美，人更美，看她舞剑就像看冬日落雪，春日花开，都是人间极景，可是她很吝啬，让她出一剑真的是太难了。”
“她叫什么名字？”
“哦，她的名字也很美，她姓即墨，名花雪。即墨花雪。”
苏白衣看着那红衣女子咽了口口水：“这就是剑仙啊。”
即墨花雪却根本没有看她，只是一直看着南宫夕儿，她缓步走到他们面前，温柔地笑道：“我常听他提起你，他说你是他此生一定要守护的师妹，我当时有些吃醋，毕竟在他心中，学宫中你是第一，比他大师兄，比儒圣，比他自己都要重要。他却宽慰我，说你只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罢了，和我不一样，他对你的爱，是对孩子的爱，不是对女子的爱。现在想来，他是骗我了，你明明很美，是他最喜欢的那类女子，腿长腰细胸也很大。”
全场众人都是一愣，这位剑仙还未出剑就把两名上林天宫副座和一众弟子给打趴下了，配上那绝色容颜，当真是神仙似的人物了，怎么一开口就说什么胸大不胸大的事情呢。
南宫夕儿却只是摇了摇头：“二师兄下山那年我还只是个孩子，他没有骗你。”
“哦……很多年了啊。”红衣女子低头莞尔一笑，“是啊，他已经离开很多年了，我却是忘了，总以为那些事还在昨天。”
“公子，快靠岸了。”言掌柜低声说道。
沐年华点了点头，眼前的局面确实有点棘手，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即墨花雪忽然看了他一眼，沐年华脸一红，急忙垂首：“即墨城主。”
“船将靠岸，我先离去了，劳烦代我向沐老太爷说一句话。”即墨花雪忽然抱了抱拳，“必行我很满意，即墨剑城未来三年的铁剑，必从沐家采购。”
沐年华闻言大惊，就连言掌柜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沐年华急忙道：“承蒙即墨城主厚爱……”沐年华伸手擦着额头的汗，一时语塞竟说不下去了。
“走吧，能在这里见到你，我很高兴。我有很多的话要与你说。”即墨花雪从苏白衣手中一把拉过南宫夕儿，随后纵身一跃，腰间长剑突然出鞘，即墨花雪就这么踩着那长剑落在了水面上，冲着岸边行去。
“真是……剑仙啊……”沐年华感慨道。
只有苏白衣一脸茫然，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呢？”
那一众上林天宫弟子原本早就不抱希望了，一见此景，顿时又拿起了手中的长刀。
“师姐！”苏白衣哀嚎道。
江面上，南宫夕儿急道：“即墨城主，我师弟还在船上！”
“别叫我即墨城主，叫我二嫂。”即墨花雪正色道。
南宫夕儿犹豫了片刻，她从没听说自己的二师兄还成过亲，可当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急忙道：“二嫂，救我师弟，他还在船上呢！”
“你叫我什么？”
“二嫂！”
“二嫂去了！”
一阵微风吹过。
即墨花雪重新落在了苏白衣的身边：“你这个师弟，我从没听他说起过。”
那些刚拿起刀的杀手立刻把手中的刀丢到了地上。
苏白衣将手中的剑一横：“我新加入学宫的，我叫苏白衣，是谢看花的徒弟！”
“君语剑。”即墨花雪将苏白衣提了起来，随后将那君语剑往江上一丢，然后一跃稳稳地踩在了剑身上，“你身为谢看花的徒弟，武功为什么这么差？”
苏白衣站在那剑身上，身子左右乱晃：“我刚刚可是差点用出了雾里看花呢……”
“雾里看花，不入流。”即墨花雪双手束在身后，一身高手气象彰显了出来，“谢大哥啊，也就剑意还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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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花雪
云梦大泽，河流湖泊星罗棋布，随处可见船只飘摇，远处更有山水相映，苏白衣、南宫夕儿以及那剑仙即墨花雪上岸后不久便又上了一艘小船，根据南宫夕儿所言，他们乘着这艘小船便能到洛泽河边墨染山庄，那是昔日学宫弟子墨白所居之所，也是学宫之人来到云梦泽后的汇集点。若风左君和谢羽灵已经到了，必也会先去那墨染山庄。
“云梦大泽，竟是这么美的吗？”苏白衣站在船上，心情无比兴奋，东看看，西望望，对眼前这云梦盛景感到十分惊叹。
“这是云梦泽以北，水天一色，确实极美。但云梦泽以南，则是另一番景象了。”即墨花雪似乎对眼前的风景已是非常熟悉了，语气平静，“云梦泽以南便是云荒，那里湿气弥漫，蛇虫鼠蚁横行霸道，住在那里的人往往都活不过四十岁。”
“那他们为什么不北上呢？”苏白衣问道。
即墨花雪笑了笑：“果真还是个孩子。”
南宫夕儿一直沉默地坐在船头打坐调理气息，此刻闻言叹了口气：“这里的人又怎么会允许他们北上？”
苏白衣想起南宫夕儿曾经对他说过的那段往事，恍然大悟，立刻换了个话题：“对了，忘记感谢这次即墨城主的救命大恩了！”
“不必谢我，我不是救你，我是救她。”即墨花雪看向南宫夕儿，“我是她的二嫂，救她是理所应当。”
“二嫂？”苏白衣一愣。
南宫夕儿苦笑了一下：“即墨城主，二师兄下山后我便没有再见过他，关于你和他的事……”
“当年你二师兄持剑下山，一手逝水剑意打遍天下高手，很快就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堂。那时候我已经继承了我父亲剑城之主的位置，统管整个即墨城。按理说江湖上有个自称天下的剑客，我们即墨城必当派人前去一会，但我生性懒散，懒得出剑，便没有去理，可没过多久，他却自己找上门来了。”即墨花雪望着前方，眼神中流露出了怀念的神色，“我此生从未见过这样一个男子……”
“学宫二弟子南玉楼，前来问剑苍月剑仙即墨静竹！”一身青衫的男子右手举剑，左手束在身后，站在那城门之下，朗声喝道。
无人回应，城楼之上几个剑客小声细语，却也无人下去为他开城门。
“学宫二弟子南玉楼，前来问剑苍月剑仙即墨静竹！”
“吵死了。”一身红衣的女子终于出现在了城楼之上，不耐烦地看着下方的剑客。
“还请即墨城主出来一见。”青衫男子高声道。
红衣女子垂首看着那青衫男子，看上去儒雅翩翩，身上的剑意却也不凡，可为什么脑子不太好使呢？她故意逗弄他：“你来错地方啦。你带着剑去城外三里的剑冢，入冢后拾级而上三十步，随后左转，便能看到即墨静竹了。你去那里，好好问个够吧！”
青衫男子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多谢姑娘指路，等我问剑得归，再前来相谢。”
红衣女子一愣，看着青衫男子转身离去的身影，拍了拍脑袋：“还真是个傻子啊……”
那青衫男子便真的来到了城外三里的剑冢，然后入冢拾级而上三十步，随后左转，便看到了一个墓碑，上面写着“先考即墨城第七代城主即墨静竹之墓”。看下面落款的日子，原来即墨静竹已经过世整整三年了。原本青衫男子看到墓碑就应该转身离去了，可他却坐了下来，痴痴地看着墓碑上的那几个字，伸手一字一字地触过，感慨道：“剑意之美，竟可至此。”
一日之后，青衫男子回到了即墨城，继续持剑叩门：“学宫二弟子南玉楼，求见即墨城主。”
一身红衣的年轻女子再次出现在了城楼之上，好奇地看着男子：“你怎么又来了？”
青衫男子有些羞涩地笑了：“姑娘，我这些年醉心剑道，对外界之事所知甚少，竟不知静竹前辈已经仙逝三年了。实在惭愧，昨日有些冒犯，还请见谅。”
“那你今日又来做什么？”红衣女子问他。
“我想见即墨静竹前辈的后人。”青衫男子回道。
红衣女子不解：“你要见他后人做什么？”
青衫男子清了清嗓子，回道：“我见那墓碑上刻下的那几个字，带着无上的至美剑意，心想能留下此等剑意之人，必也是绝美之人，心中不免好奇，总想来都来了，不如见一下再走……”
红衣女子有些恼怒：“我便是即墨静竹之女即墨花雪，如今的即墨城主。你我已经见了两次了，你却猜不到那几个字是我留下的。如何？是觉得我配不上你想象中的绝美？”
青衫男子急忙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原来姑娘便是即墨城主，失敬失敬。姑娘你站得太高了，我幼年被先生强迫着日夜读书，眼神不是特别好，所以姑娘你这两天在我眼里，就是一团火……嗯……红红火火。”
“白痴。”即墨花雪转身想走，懒得理这个人，可走出两步，又心有不甘，转身便一跃而下，落在了青衫男子面前，她直起身子，瞪大了眼睛，“你现在可看清了！”
“看……看清了。”青衫男子一开始还有些结巴，可随即便是按捺不住的兴奋，“看清了！”
“美不美？”即墨花雪一手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美！美！”青衫男子大声赞叹道，“美不胜收！惊艳绝伦！沉鱼落雁！万树飞花！”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即墨花雪温柔地一笑。
青衫男子垂首作揖：“我叫南玉楼，来自钱塘城十里琅珰，乃是儒圣座下二弟子。”
“好。看剑！”即墨花雪脸色一变，瞬间拔剑。
故事听到这里，南宫夕儿忍不住大笑起来：“没想到师兄还有这样的往事，他平日里教训其他几位师兄的时候可都是一本正经，没想到自己遇到美人也是这般意乱神迷。”
“意乱神迷吗？”即墨花雪摸了摸腰间的剑柄，“他出剑时候的那股狠劲，可一点都没有意乱神迷呢。”

第59章 登山
即墨剑城，即墨一族世居之地。凭借着几代人的努力，才终于造就出了现在这般庞大的即墨城，因门下弟子皆习剑，即墨城被天下尊称为剑城。而之前一连三代城主均被江湖豪杰尊称为剑仙，更是奠定了即墨城在江湖上的地位。只是即墨静竹死后，很多人都认为即墨剑城即将没落了，因为继承城主之位的只是一个从未行走过江湖的小女子罢了。
但当学宫二弟子南玉楼问剑即墨剑城的三日之后，江湖之上一大半的剑道大师都开始持剑赶往即墨剑城。因为那个这一年来在江湖上横扫一众剑道高手的南玉楼，与即墨花雪的第一战，竟是败了。
“你的剑法不错。”即墨花雪看着那个躺在地上仰头呆呆看着天空的男子，“叫什么名字？”
“逝水。”南玉楼喃喃道。
“名字也不错。”即墨花雪转过身，“可惜了，我更强一点。”
“我还想再打一次。”南玉楼忽然道。
“可以。”即墨花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竟是有点高兴的，很爽快地便同意了，“你在这里养几天伤吧。伤好之后，我和你再打一场。”
七日之后，南玉楼再次提剑挑战即墨花雪，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至少有三十多名剑道大师观战，据说连恶魔城的剑魔都藏匿在其中，观看了这一场足以惊艳江湖的决斗。
之所以惊艳，是因为两个人的剑道水准绝对到达了难以想象的地步，甚至很多人回来后说，即墨花雪的剑道造诣已经高于即墨静竹了。
而另一点，是因为两个人都太年轻了。一个是容颜绝世的剑城城主，一个是丰朗俊逸的学宫高徒，这一场剑的对决，像极了小说话本中会出现的爱情传奇。
这一战最终的结果，却是平手。
即墨花雪和南玉楼在最后的那一刻同时收了剑，最后擦肩而过。
“这次我没有赢。”即墨花雪淡淡地说道。
南玉楼笑了笑：“你也没有败。”
“还要再打吗？”即墨花雪问道。
“即墨剑城的竹茶，我很喜欢，我很愿意再多住几日。”南玉楼这般回答。
“竹茶那是老头子才喝的东西，我请你喝梅花茶？”即墨花雪笑道。
“这个季节又怎会有梅花？”南玉楼不解。
“冬日落雪，雪满花落，将那裹着梅花的雪收起来，放在地窖之中冰封，在这夏日取出，融水煮茶，很好喝的。”即墨花雪朝前走去。
南玉楼转过身：“花雪，花雪。即墨花雪啊。”
剑道大师们之后纷纷离去，他们在一战中见到了令人无比惊艳的剑术，已经心满意足了，而之后的故事，他们不在应当更好。
评定天武榜的天武老人回去后和门下弟子说：“苍月之后，即墨仍有剑仙，一身红衣，煞是惊艳，可称红衣剑仙。将这名册送到即墨城，问问即墨城主可喜欢这红衣二字。”
“不能叫最美剑仙吗？”即墨花雪这样回天武阁的弟子。
那弟子想必是被问懵了，半天没敢答话。
“我觉得红衣挺好。我初见时，什么都看不清，也只能看到那一袭红衣。”坐在即墨花雪身旁的男人笑道。
“好，那便是红衣剑仙了。”即墨花雪展颜一笑，“替我谢谢天武老人。”
即墨城的第四位剑仙就这样诞生了，天武老人听弟子说完这个故事后，摸了摸自己的长须，幽幽地说道：“看来还需要备一份贺礼了，即墨剑城，要有喜事了啊。”
南玉楼和即墨花雪的第三次对决终究是没有来到，南玉楼在这即墨城一住便流转了一个夏冬，等开年春天来临之时，南玉楼终究与即墨花雪告别。他要回到学宫，拜见儒圣先生，请先生赐婚后，带着一众君子和那个最疼爱的小师妹来即墨城提亲。但是南玉楼出城前往十里琅珰还没走到一半，就遇到了学宫派出来寻他的使者。
使者带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故事说到这里，即墨花雪便没有再开口了，她遥遥地望着前方，神思似乎抽离出去了，回到了那一年她和南玉楼离别的时候。
“即墨城主，到底是什么消息呢？”苏白衣开口问道。
即墨花雪摇了摇头：“我不想提，让你师姐告诉你吧。”
南宫夕儿微微皱眉：“我？我并不知道啊。二师兄下山后，我只从师兄们那里听到他打遍天下高手，最后位列天武榜第三，几乎就成了真正的天下第一。”
“你不知道？”即墨花雪转过头，一脸惊骇，“那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师兄们说二师兄在与别人比武的过程中，遭人偷袭，才……才死的。”南宫夕儿瞪大了眼睛，“难道另有隐情？”
“看来学宫中的那些师兄真得很宠你。”即墨花雪转过身，平定了自己的情绪，“那日学宫使者带来的消息是，上林天宫已经知道你藏在学宫了，正准备派人来十里琅珰将你带走，你是魔宗余孽，就算不杀死也必须圈禁起来。而你二师兄得到消息的第一刻，并没有回学宫，而是直接提剑上了维龙山。”
“从山脚到山顶，一人一剑，只花了一个时辰。上林天宫三楼六院，上百高手拦路，无一人能在他手中坚持一剑。就算之后来了四个首座，三个副楼主，也全然挡不住你二师兄的逝水剑意。百年以来，一人打得上林天宫满门上下站不起来，你二师兄是唯一一人。当时谢看花被传已死，赫连袭月声称此事与他无关，不愿出战，白极乐不在维龙山上，最终能出战的也仅剩上林天宫大宫主宁青城一人。你二师兄与宁青城决战于维龙山之巅，最终将宁青城打成重伤，逼着他答应从此以后上林天宫再也不敢找你半点麻烦。就算到了今天，宁青城都还在闭关养伤。但你二师兄却因为这一战而真气大损，我听闻此事后出城寻他，与他在百泽城相遇。我们在那里拜堂成亲，结为夫妇。”
“三日之后，你二师兄便死了。比天武榜正式将他评定为天下第三，还早了九日。”

第60章 剑术
小舟之上，三人沉默了许久。
即墨花雪想起了之前的那段往事，心中不免怅凉。
南宫夕儿突然知道了二师兄竟是为她而死的这个消息，心中又是惊叹，又是愤怒，又是悔恨，一时百感交集，只恨不得现在就提剑再上维龙山，为自己的二师兄报仇。
只有苏白衣沉默许久以后发出了一个疑问：“就这样的上林天宫，凭什么称天下第一大派？”
“苏大哥在的上林天宫，和苏大哥不在的上林天宫，是完全不一样的。”即墨花雪幽幽地说道。
苏白衣心中一动：“即墨城主认识苏寒大宫主？”
“他和我父亲交好，常来即墨剑城做客，父亲十分欣赏他，认为他是江湖上百年来难得一遇的奇才。”即墨花雪淡淡地说道，“当年若他没有死，那么江湖或许真的能变成我们希望的那个江湖。对了，你说你是谢大哥的徒弟。谢大哥什么时候收了个徒弟？”
苏白衣惑道：“即墨城主似乎与我师父也很相熟，但为什么对他还活着的这个消息一点也不惊讶呢？”
“谢大哥这个狐狸，怎么可能就那么死掉了。”即墨花雪笑了一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幼年遭仇家暗杀，幸得师父路过相救，然后便在一个叫杏花村的地方住了下来，一晃便是十余年。但是不久之前，上林天宫发现了我们，而且还带走了师父。”苏白衣恭敬地回道。
即墨花雪转过身，仔细打量起苏白衣的眉眼，许久之后忽然道：“你姓苏？”
“我不知道。我之前叫陈三才，遇到师父之后他告诉我，我姓苏，名白衣。”苏白衣回道。
“难怪。”即墨花雪点了点头，伸出一指点在了苏白衣的眉心，许久之后她微微蹙眉，语气困惑，“这些年，你和谢大哥在一起，他就没教你什么厉害的武功？”
苏白衣拍了拍腰间的君语剑：“师父说，世上剑法不过三招，拔剑，挥剑，回剑，所以这十几年来我一直都在苦练那拔剑术，直到前几日在金风号上实在不得已才开始修习如何挥剑。”
“谢大哥就会胡说，若剑法真的没用，那各门各派创那么多的剑招做什么。他的雾里看花说起来特别简单，其实一朵雾花中可能便浓缩了一整套的谢家落花剑法。他就是不想教你，他自小在谢家长大，练着谢家的剑法才最后成为名满天下的剑客，你问问谢家的人，他们是不是也要十余年地不停练拔剑。”即墨花雪手轻轻一挥，那君语剑便落在了她的手中。
“即墨城主是说……我被骗了？”苏白衣一脸无奈。
即墨花雪伸指划过剑身，轻轻一弹：“倒也不是，十余年不停地练拔剑，剑出之时响若雷鸣，快若闪电，双方交战，很快便能占得先机。你这么练，不能说错，只能说笨。所以我很好奇，一直这么聪明的谢大哥，为什么要教你最笨的用剑方法。”
“即墨城主找到原因了吗？”苏白衣问道。
“试试！”即墨花雪忽然长剑往前一刺，直抵在苏白衣的眉心，苏白衣根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愣在了那里。
“即墨城主……”苏白衣感觉眉心一凉，不由地咽了口口水。
即墨花雪将那君语剑插回了剑鞘之中，看了苏白衣一眼：“方才我在你眉心之处注入了一缕剑气，若寻常之人，此刻会感觉到堪比万蚁钻心的痛苦，可你却安然无恙，那一缕剑气在注入你眉心的那一刻，就消散了。你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做到吗？”
苏白衣摇了摇头：“不知。”
“只有达到天涯境的高手才能抵挡住我的这一缕剑气。”即墨花雪又伸出一指抵在苏白衣的眉心，“可你有天涯境吗？”
苏白衣苦笑：“即墨城主便不要嘲笑我了。”
“我并非嘲笑你，乍一看你的丹田空空如也，从武学根基上来看不过是一个小门派的平凡弟子，可一旦我的真气想要侵袭你，便会有几分强大的力量突然涌现出来，直接一口吃掉我的那些真气。”即墨花雪一脸困惑，“小子，你练得是什么内功？”
苏白衣苦笑道：“我练得是仙人书，据说是当年魔教宗主南宫云火所修炼的武功。这门武功很奇怪，我练了就感觉像是没练一样，平常派不上半点用场，除了能吸别人的功力、以及睡着之后就会变成怪物……”
“仙人书。”即墨花雪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她瞥了南宫夕儿一眼后再望向苏白衣，“那可不是什么魔教武功，南宫云火也根本没有练过。”
南宫夕儿猛地回头：“二……二嫂！这真得不是天门圣宗的武功吗？”
即墨花雪摇了摇头：“当年我虽然未曾随我父亲一同去南海之滨，但对这件事也知道不少。其中隐情错综复杂，父亲不肯告诉我，但有一点父亲和我说了，他说世上根本就无魔教，天门圣宗宗主南宫云火，是个值得敬重的大英雄，至于魔教邪功，根本就是一派胡言。”
南宫夕儿还欲再问，可胸口一阵刺疼，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即墨花雪伸出一指，将一缕真气传入南宫夕儿体内：“这些事，我之后可以说给你听。苏白衣，那仙人书是谢大哥给你的？”
苏白衣点头：“师父说他从上林天宫偷了秘宝，所以这些年一直被追杀，我一直没把这件事情和他给我的半本武学秘籍联系在一起，直到他被带回上林天宫前，才把这件事告诉我，原来他从上林天宫中偷走的秘宝就是仙人书。”
“我明白谢大哥为什么不教你剑术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教，你练出了一身仙人书的功力，若没有最合适的剑法教给你，那么很可能便走了岔路。”即墨花雪恍然大悟。
苏白衣叹了口气：“你们都说这门功夫如何如何厉害，可为什么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呢？这一路上不是挨打就是跑，他们那么想要这本秘籍，师父给他们不就是了，何苦为难我呢？”
“仙人书。”即墨花雪的神色带着几分讥诮，“那可是真正来自仙人的神书，你只得了半本，自然难窥其道。不过好在，你今日遇到了我。以后你的剑术，我来教。”
苏白衣大喜：“即墨城主你知道该如何教我剑术？”
“自然，你练得是仙人书，而我是剑仙。”

第61章 好字
墨染山庄。
庄主墨白听闻有客人拜访，立刻急匆匆地从书房之中跑了出来，他之前早就收到了学宫君子亲笔写来的书信，这几日会有来自学宫的师弟师妹们拜访，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如今终于等来了客人，心情异样的激动。
离开学宫的这些年，对那里的人，那里的景，那里的事，是如此的怀念，只可惜困于这墨染山庄，一直无法得行，如今终于得见同门，可一定要秉烛夜谈才行。墨白兴奋地跑到了门口，先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一袭夺目的红衣，心头一颤，再一看那站在其身旁的南宫夕儿，又是心头一颤。
“我离开学宫的这十多年……先生竟收了这么多漂亮的女弟子？”墨白低声喃喃道。
“南宫夕儿，见过墨白师兄。”南宫夕儿抱拳行礼。
即墨花雪则冷冷地看了一眼这个中年儒生，没有说话。
墨白则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即墨花雪的冷漠，连忙回礼：“原来是南宫夕儿师妹，当年我们见过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你还是个小娃娃，现在竟已长成大姑娘了。两位师妹，往里进，往里进。”。，
“诶，诶，师兄，看得到我不？”苏白衣伸手在墨白眼前挥了挥。
“嗯？哦。这位小兄弟是？”墨白转过头。
“苏白衣，刚入学宫，见过墨白师兄。”苏白衣笑道。
“师弟好，师弟好。”墨白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见过师弟，三位往里请。”
“我不是你的师妹。”即墨花雪忽然道。
“嗯？”墨白一愣，“那这位姑娘是？”
“你和玉楼比，谁年纪大？”即墨花雪问道。
“玉楼？你莫非是在说二师兄？我比二师兄要小四岁。”墨白虽然困惑但仍旧回道。
即墨花雪点了点头：“那我是你二嫂。”
“什么！”墨白大惊失色，当年南玉楼下山挑战天下剑客的时候，他仍在学宫求学，所以对于南玉楼的那些事，他可再了解不过了，虽然南玉楼并没有真的成亲，但他的确在江湖上有一段传奇的爱情故事，他又仔细看了一下面前的这位红衣女子，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吓得整个人都结巴起来了，“剑……剑……剑仙，即……墨……”
“叫二嫂就行。”南宫夕儿提醒道。
墨白立刻把那在嘴巴的话吞了下去，改口道：“二嫂！”
即墨花雪满意地点了点头，脸色也变得温柔了许多，抬步朝着山庄之内走去。苏白衣和南宫夕儿相视一眼，笑了一下。
这个天下唯一的剑仙，平常冷若冰霜，似乎对万事万物都不屑一顾，但只要说起与那二师兄有关的事，遇到和二师兄有关的人，就会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起来。
南宫夕儿抬步跟了上来，墨白顿时觉得身边的这个苏白衣格外的亲切，热情地搭过苏白衣的肩膀，一同往里走去：“你们是如何遇到这剑仙城主的！这可是多少人愿意花上千金去见上一面的神仙人物啊。虽说这位剑仙城主因为出手实在太少，而未被列入天武榜的主榜，但身为天武老人唯一认可的剑仙，很多人都说她能排进天下前三！在天宫之手白极乐之上！”
苏白衣尴尬地笑了笑：“说来话长，说来话长。”
“没事，没事，今晚咱们秉烛夜聊，你同我好好说一说。”墨白笑道，“刚好我离开学宫也太久了，除了这剑仙的故事，你再与我说说那里的事。”
“师兄，我才刚入学宫。”苏白衣一脸无奈。
“刚入学宫？”墨白叹了口气，“也罢也罢，能听听剑仙的故事也不错。”
随后墨白领着三人来到了正厅休息，正厅之中挂着一副书卷，上面写着四个字——不拘绳墨。这几个字写得如同词意一般潇洒纵横，并被挂在了最显眼的地方，三个人一进门便看到了它，苏白衣跟随谢看花习字多年，一眼就看出了这字的不凡，赞叹道：“好字，字中有真意。”
即墨花雪更是笑了：“不拘绳墨。不拘绳墨。”可就是这样一个不受拘束的人，也曾愿意被困于一城啊。
墨白注意到这三个人的目光，也是一喜，他极为喜爱这幅字，是当年二师兄下山前特地跑去问二师兄要来的，后来回到这山庄，他便将这幅字挂在了正厅的墙上，只可惜大多数来做客的客人都看不出这字的真意，只觉得不是什么书法名家大作，不显气派。
即墨花雪忽然转头问墨白：“你可习剑？”
墨白立刻挺直了身子，正色道：“学宫弟子墨白，谨尊儒圣先生教诲，下山之后每日晨起、日落皆练剑，这功课不曾落下过。”
“好，你这里可有笔墨？”即墨花雪又问道。
墨白忍不住笑了：“剑仙……”
“叫二嫂。”苏白衣看到即墨花雪脸色一变，立刻提醒道。
墨白立刻改口道：“二嫂你这两问可都是问到点子上了，我这墨染山庄做得便是笔墨纸砚这文房四宝的生意，自然是有的。”
“那便上纸墨吧，纸的大小和这幅一样即可。”即墨花雪看着那幅字。
“好，好。”墨白虽然不知这剑仙打算做什么，但还是立刻让下人备了那纸、笔、墨送了上来。
即墨花雪点了点头，拿起那毛笔，闭上眼睛，随后缓缓落笔，写下了五个字。
愿得一人心。
这五个字写得极为隽美，且一笔一画极为温润，即便只是五个黑字的大字，但抬眼望去，便能看到纸上满满的暖意，而像在场这三位习剑之人，更是能从其中看到无上的剑意。
墨白瞪大了眼睛，赞叹道：“真当是好字，亦是好剑。不愧是二嫂，不愧是剑仙啊！”
“你喜欢？”即墨花雪问道。
墨白点了点头：“何止是喜欢！”
“好。这幅字送给你，那幅字给我，如何？”即墨花雪问道。
墨白一愣，微微皱眉。二师兄那四个字虽然写得潇洒自在，饱含了当年二师兄的一身豪情，但却不如面前的这幅字，因为这五个字不仅好看，还特意藏了剑意在其中，对于他这等习剑之人，每日看着这剑仙留下的剑意，悄然不知间剑法不知道能精进多少。但只是犹豫了片刻，墨白便摇了摇头：“这是二师兄当年赠我的，我与二师兄相交不算太深，但他仍愿意留这样一副字给我，我很感激他。二嫂你的这幅字也很好，但我不能换。虽然二嫂你身份特殊，但也请保留墨白的这一点念想。”说完之后，墨白便作揖行了一礼。
苏白衣看了南宫夕儿一眼，笑道：“学宫中人，果然山上山下一样有趣。”
即墨花雪笑了，温和地说道：“很好。理当不换。若你真换了，便是对不起玉楼当年给你留下的这四个字。你虽能偏居此一处山庄，但亦能不拘绳墨。这样吧，我有一个另外的请求。”
墨白点头道：“定尽我所能。”
“把我这五个字，放在那四个字下面。”即墨花雪指着墙上的字画说道，“这样，它们便是——”
“不拘绳墨。愿得一人心。”
墨白不知为何，突然鼻子一酸，他已是中年了，这些年父母也早已仙逝，很久没有哭过了，但此刻却忽然很有种想要哭的冲动。
南宫夕儿也抹了抹眼睛，心中喃喃道：二师兄能够遇到这位剑仙姑娘，可真好啊。
苏白衣则笑了笑：“墨白师兄，二嫂赐字，晚上当好酒好菜相谢，一定要好酒哈。”
墨白拂袖抹了一下眼睛：“自然的，自然的。”

第62章 问心
南宫夕儿在这个时候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墨白转过头：“师妹这是受伤了？”
南宫夕儿摇了摇头：“说来话长。”
苏白衣急忙道：“墨白师兄你这里有没有什么能够稳固真气的药材？”
墨白想了一下：“有的有的，药房里应该有春生百露丸，我马上就让人去取。”
苏白衣点头：“多谢了。另外，近日里有没有别的学宫弟子来到此处？”
墨白摇头：“不曾，这么多年也就你们来过一次，最近一次也是之前来接天晓云境的少宗主去学宫的时候，来过几位师弟。”
“对，就是风左君！看来他和谢师兄没有来过。”苏白衣点了点头，看向南宫夕儿，“师姐，你要不先回房间养一下伤，我这边和墨白师兄出去打探一下？”
南宫夕儿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
墨白对站在旁边的女侍说道：“先把南宫师妹带去客房休息，然后再去药房取一下春生白露丸带过去。”
南宫夕儿站了起来随着侍女离去，她的真气一直都未曾恢复，那日强行用剑更是伤上加伤，支撑了一路，等入了这墨染山庄，终究是坚持不住了。
“你喜欢你师姐吗？”即墨花雪忽然问道。
苏白衣脸一红，连连摆手：“二嫂，别开玩笑别开玩笑，她可是我师姐。”
“师姐又如何？我还见过徒弟娶了师父的。”即墨花雪笑着说道。
苏白衣脸更红了：“二嫂，别闹别闹。”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扭扭捏捏，却是何故？”即墨花雪走过去对那墨白说道，“这位墨师弟，劳烦你先带人去外面打探一下，最近是否有学宫弟子经过，另外安排一处别院，我与这位苏师弟有事商谈。”
“明白明白。”墨白连连点头。
墨染山庄后院。
苏白衣恭恭敬敬地持剑站在那里，即墨花雪则坐在石凳上，悠哉哉地喝着茶。
“我之前同你说过，你师父之所以不教你剑术，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教。”即墨花雪缓缓道。
苏白衣立刻松了口气，还以为这剑仙前辈又要来说什么爱不爱，喜欢不喜欢的事了，急忙点头道：“对，二嫂你要教我什么剑术！是不是之前那踏剑穿浪的那种？”
“那哪是什么剑术，不过是信手拈来，随手为之。在练剑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即墨花雪问道。
苏白衣垂首道：“但问无妨。”
“为何那么急切地想要练剑？”即墨花雪问道，“你跟随你师父十多年，虽说谢大哥的剑也一般吧，但放眼江湖，比他强的人也不多了。你那时候就不着急嘛？”
“那时候每天在杏花村，每天不过是看看书，写写字，喝喝杏花酒，觉得练了剑术似乎也没什么用？杏花酒不会更甜，银子还是不够用……”苏白衣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现在又为何想要练剑了呢？”即墨花雪又问道。
苏白衣忽然单膝跪地，对着即墨花雪抱拳正色道：“师父如今被困维龙山，苏白衣我不求二嫂能够帮助我救师父下山，只求早日修成剑术，救师父下山！””想救你师父啊。”即墨花雪笑了笑。
苏白衣点头：“想。师父让我上山找儒圣商议此事，可儒圣却不在山上，本想在那里等得，可却被师姐给掳下了山。现在想想，与其坐着等待儒圣帮忙，不如让自己的剑法再更好一些，这样以后救师父也就多了一份把握。”
“你很在意你师父？”即墨花雪幽幽地说道。
“师父，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苏白衣沉声道。
“起来吧。”即墨花雪走过去扶起了跪在那里的苏白衣，“放心吧。以后你会有更多的亲人的，比如你的师姐……”
“二嫂你又开玩笑。”刚被即墨花雪勾起了几分伤感的苏白衣有些哭笑不得。
即墨花雪笑道：“我可没有开玩笑，我是说你把你师父当亲人，你师姐又是你师父的女儿，那你们可不是亲人了嘛。”
苏白衣无奈道：“剑仙也这么爱捉弄人嘛？”
“自然。”即墨花雪转过身，腰间的那柄长剑忽然出鞘，在空中转了个弯后刺向了苏白衣，苏白衣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那柄长剑便停在了苏白衣的眉心之处。
“比如这样捉弄。”
苏白衣惊叹道：“二嫂，为什么你能够不挥手，就能控制剑？”
“因为别人都是剑客，而我是剑仙啊。”即墨花雪扬了扬眉毛。
“二嫂，你这是在炫耀啊。”苏白衣用手指轻轻地将那剑身挪开，可挪开一寸，那剑身又移回来一寸，反复了几次后终于放弃了。
“握住这柄剑。”即墨花雪忽然道。
苏白衣一愣，随后绕过这柄剑，伸出右手握住了它：“师姐的这柄剑叫什么名字？”
“无名。”即墨花雪淡淡地说道。
“无名？“苏白衣惑道。
“剑就是剑，为什么要取名字？都做了剑仙了，还要纠结自己的剑是不是名剑嘛？”即墨花雪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你把长剑插在地上，然后把剑柄往下按，先右旋三下，再左旋三下，再把剑柄提起。”
苏白衣依照即墨花雪的指令按部就班地操作，最后猛地往上一提，却发现手中只剩下了一个空空的剑柄，剑身则“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坏了坏了坏了！我把剑仙的剑给弄坏了。”
“苏白衣！”即墨花雪忽然厉声道。
苏白衣浑身僵硬：“我……我错了。”
“我最后问你一遍。为什么习剑？”即墨花雪一字一顿地说道。
“为了救我师父啊。”苏白衣紧张地看着手中的剑。
“你这个习剑的志向能不能稍微大一点？若以后你师姐功力尽失，有人要杀她，你守护不守护？”即墨花雪摇头道。
“自然是救的！”
“那若是我一身剑仙修为被废，也被人追杀呢？”
“自然是提剑和那人拼个你死我活！”
“再回答我一遍。”即墨花雪吸了口气，“为什么练剑？”
“保护，保护我所有重视的人。”苏白衣忽然有种强烈的压迫感，此刻的即墨花雪已经不是他的二嫂了，而是货真价值的剑仙，整个后院剑气横流，压得他连站直了身子都变得很困难，他也不知道，为何即墨花雪会突然变得这么严肃。
可听到这个答案，即墨花雪仍旧不停地摇头：“太小了太小了，你的志向能不能再大点！”
“要多大啊……”苏白衣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比如，匡扶天下正道？”即墨花雪仰头看天。
苏白衣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道：“这么俗套？”
“是啊，如此俗套的口号，就像是那些万古不变的小说话本里的台词，充满正义，却又空洞。可你知道人们为什么喜欢嘲笑这样的口号，嘲笑那些说这些话的人嘛？”即墨花雪足下轻轻一点，站在了苏白衣的面前，二人四目相对，仅咫尺之距。
苏白衣脸一红，内心深处喃喃道：靠太近了，太近了。
即墨花雪往后退了一步，手轻轻一抬，苏白衣握着剑柄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
“他们之所以嘲笑，是因为自己做不到。”即墨花雪转过身，一身红衣无风自扬，“匡扶天下正道，这个志向对于现在的你确实太大了，但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足够承担起这个志向的时候不要忘记它。因为这曾是苏寒大宫主的志向。现在，把那剑柄倒过来看，里面那事物，便是我要授你的剑法。”
“这……这是。”苏白衣惊讶地看着那剑柄中的事物。

第63章 兄弟
那剑柄竟是空心的，而其中则塞着几页纸，虽然还未看到那纸上的内容，但是苏白衣心中已经有一个答案了。
“你已经猜到了？”即墨花雪问道。
“是。”苏白衣点了点头，“看来我和这东西真的很有缘分。”
“当年战天门一役之后，父亲将这几页纸带回了城中，一共二十页，上面画着一门剑术，但这门剑术很奇怪，招式诡异至极、不循常理，父亲对着它研究了整整一年，最终一无所获，郁郁而终。父亲被称为当世剑仙，可他说他曾和修炼此剑法的人交过手，在此人手中，他走不过十招。我也曾经研究过这剑谱，可里面的剑招，用不过三式，浑身真气便会逆流而行，我想毕竟这是残谱，只有剑招没有心法，应当是练不成的。”即墨花雪顿了顿，继续说道，“而心法的那部分，应当是被上林天宫拿走了。”
“谢家有三页，上林天宫有半册，即墨城得了二十页剑谱，难道说……”苏白衣抬起头，微微皱眉，“大泽府三大派，四大家族其他那三家，也都各自拥有残卷？”
“我猜也是如此，所有的这些残卷拼起来，便是完整的仙人书，是当年维龙之盟在战天门一役之后的战利品。你练了整整半册，是这个世间最有机会练完全本的人了。”即墨花雪看着那剑柄，“这本书，值得几个江湖之上最大的门派去分而食之，更让上林天宫时隔十多年仍一心想要寻回，其中记载的武功必然不凡。”
苏白衣从剑柄之中拿出了那二十页残卷，打了开来，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字。
仙人指路。
“这就是剑法之名了。”即墨花雪沉声道。
苏白衣摇头叹道：“总觉得这门武功，真是玄之又玄。”
此时，在刚入大泽府之境的官道上，一名俊美的年轻人正执鞭热情洋溢地赶着马车，在他身后坐着两个年轻人，正是学宫弟子风左君和谢羽灵。
“过了方才那道河，咱们现在便算入了大泽府了。”回到故乡，风左君明显有些兴奋，“也不知师姐他们到了没有。”
“他们从水路过来，理应是比我们要快个十几日的，只是……”谢羽灵看了一眼那执鞭的年轻人，“东方兄这策马速度实在太快了，就算我们比他们要早几日，我都觉得有可能。”
“我年轻时家境贫寒，曾跟随一个马车师父做过一年的活，那可是整个盛京城行马最快的师父，我学得快，一年便得了九分精髓，这些年虽然落下了不少，但八分还是有的。如何行得快，如何寻近路，都是有门道的。”东方小月用力一挥马鞭，满面春风。
“东方兄，你可真能吹，前几日夸你烤野鸡好吃，你说你在盛京城的羽鹤斋当过厨子，之前说你有文采，你说你中过及第，皇帝都给你递过笔。我说你现在看着也不过和我们差不多大，哪有这么多人生经历？”风左君无奈道，“为啥我年轻时就只在天晓云境当过少宗主呢？”
“年轻人啊，还是得出来多走走。江湖偌大，一个天晓云境，太小了。”东方小月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
“东方兄，一直忘了问，您今年贵庚啊？”风左君打趣道。
“人生七十古来稀。我比这古稀还多了三年。”东方小月坦然道。
“七十三了？”风左君竖起一根大拇指，“那你这容颜保养得不错。”
东方小月扭过头，笑道：“是吧。”
谢羽灵微微皱眉：“为什么我觉得，你这几日似乎看着更年轻了些？”
“每日沐春风，食野果，喝清泉，赏天下美景，又与你这二位少年英才朝夕相处，过了神仙日，自有回日春。”东方小月似乎心情大好，悠哉悠哉地吹起了口哨。
风左君摇头道：“我有一个新入门的师弟，叫苏白衣。”
东方小月点头：“听你说过。”
风左君接着说道：“他一直说想写本书，记载天下奇人，我觉得他可以写你。”
“写我什么？”东方小月问道。
“天下间最爱吹牛之人！”风左君打趣道。
“我说得可都是真的。”东方小月将手中马鞭一丢，落到了谢羽灵的手中，随即伸了个懒腰，“累了累了，你来赶一会儿车。”
谢羽灵接过马鞭，坐到前方：“东方兄真的要随我们去天晓云境嘛？”
“不去不去，大泽府万千美景，我为什么要去见那个风流子？再行一段路，就把我放下吧。”东方小月打了个哈欠，随手从马车中拿出一个野果啃了一口。
“我们先去墨染山庄和师姐他们汇合，说真的，东方兄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特别的人，我想让师姐他们也见你一下。”风左君也拿出了一个野果，和东方小月对坐在一起啃了起来。
“墨染山庄，那岂不是墨白他们家？”东方小月眼睛一亮。
“正是正是，墨白师兄热情好客，他定然也是很欢迎东方兄的。难不成东方兄认识他？”风左君点头道。
“很多年没有见过了呀。”东方小月感慨道，“也不知他在那墨白山庄过得如何。也罢也罢，应当见一面的。”
“不见也没有关系。”谢羽灵微微皱眉，心中对这东方小月仍是颇为忌惮，“我们此行也不会在那里停留太久。”
“啧。”风左君眉头一皱，很是不满。
“这人，太冷漠。”东方小月也撇了撇嘴。
“不理他。”风左君又递了一个野果给东方小月。
“童年必定不幸。”东方小月又说道。
谢羽灵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甩了一下马鞭。
“你觉得命运对你不公，家族里的人对你不好，那便走出那个不公的小天地。”东方小月将那野果丢到了谢羽灵的头上，“因为他们是错的。所以你要做对的事情。”
风左君竖起一个大拇指：“东方兄这话有哲理。”
“你又知道什么？”谢羽灵从头上拿下了那个野果，喃喃道。
“你有一兄，名谢兴，江湖人称青衣郎，还有一姐，名谢云燕，乃四大家族第一美人。你十五岁时，谢云燕被迫嫁给王家痴儿，你和你兄长不允，成婚当日持剑拦轿，最后差点被王家的人给打死。之后谢兴便开始闭关练功，而你则来到十里琅珰，拜入学宫，想成为儒圣亲传弟子。你们兄弟二人想把你姐接回谢家，可惜四大家族中谢家最弱，王家最强，家族无法依靠，便只能靠自己。”东方小月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巴。
谢羽灵瞳孔微微缩紧，风左君也面露惊色：“还有这等事？难怪谢羽灵你每天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小谢，你可别生气啊。”东方小月拍了拍谢羽灵的背，“我替你问风左君一个问题，若再过三年，谢羽灵你仍旧打不过王家那些人，你如何想？”
“我如何想？想什么，提刀上啊。谢羽灵一个人打不过，加上我一个够不够？加上苏白衣够不够？实在不行加上师姐，绝对够！”风左君得意地说道，“我师姐，很强的。”
“之前你不是说学宫本代，你二人是死对头嘛？”东方小月笑问道。
“小说话本里不是常说，因为喜欢，所以作对嘛？”风左君走上前一把搂住谢羽灵的肩膀，“咱两其实是好兄弟哩。”
谢羽灵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低喝道：“滚！”
“别呀，他说你姐是四大家族第一美人，到底有多美？有没有师姐美？到时候我们要是把你姐救出来，你姐和我看对眼了，你以后还得叫我姐夫呢。”风左君咧嘴笑道。
“滚！”谢羽灵大喝道。
“三年太久了。”风左君站起身，迎着那大风一身长袍飞扬，伸出一根手指朗声道，“一年！一年后我们和你一起去拜会王家！”

第64章 身份
当马车驶入大泽府地界冲着墨染山庄行去的时候，墨白也正带着人马出来打探他们的消息，恰好有一当年曾见过风左君的山庄弟子看到了那坐在马车上的风左君，立刻挥手打招呼：“风少主！风少主！”
风左君听到声音转过头：“你看你看，我就说我在这大泽府可是赫赫有名啊。”
谢羽灵一拉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
那墨染山庄的弟子立刻迎了上来：“小的墨之行，当年风少主去学宫求学前曾在山庄中小住过几日，我当时给风少主做过护卫。”
“我记得你，墨之行，你的刀法不错的。”风左君点头道，“带我们去墨染山庄吧，我们此行便要去找墨白师兄。”
墨之行立刻跳上了马车，从谢羽灵手中接过了马鞭：“小的已经得到消息了，出来便是特地迎候几位公子的。”
“哦？莫非师姐和苏白衣已经到了？”风左君问道。
“是的。午前来了两位姑娘，一位公子。”墨之行转头对旁边的另外几位山庄弟子说道，“我带这几位公子回山庄，你们先去通报庄主。”
“是！”其他弟子应道。
“两位姑娘？怎么多出来一位。”谢羽灵惑道。
“姑娘么，总是越多越好的。”东方小月眉毛微微飞扬。
“是这个理。”风左君表示赞同。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终于驶到了那临湖的墨染山庄门前，墨白得到消息，早就带着一众山庄弟子侯在了那里，见马车行到后立刻上前迎道：“二位师弟，二位师弟！墨白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墨白师兄！”风左君之前便甚是喜欢这位师兄，此刻相见也十分激动，“又见面了！”
“风师弟风师弟，许久不见，依然还是这般意气风发啊。另外这位，便是谢师弟了吧？”墨白与风左君拥抱了一下，随后张开双臂对着谢羽灵。
谢羽灵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礼貌地点了点头：“墨师兄。”
墨白尴尬地收回了手，依旧笑着：“也是一表人才，一表人才。诶？还有一位朋友在车上啊。”
东方小月斜靠在那里，手里上下抛玩着一个野果，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接话。
谢羽灵微微皱眉，看来这墨白果然不认识东方小月。
风左君朗声笑道：“哈哈哈哈哈，东方兄，你这牛皮这下可是真得吹破了吧。你说你和墨师兄是老相识了，可墨师兄根本不认识你呢。”
“这位公子……与墨某相识？”墨白仔细打量着东方小月，忽然脸色微微凝重起来。
东方小月接下了落下的野果，转过头：“墨白，不认识我了？”
墨白看着眼前这张年轻俊美的面庞，他很确信自己并没有见过这张脸，可那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感觉……墨白感觉浑身僵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春去秋来，岁月流转，花会有重开的一日，没想到人亦有再少年的那一天。
“真不认识？”东方小月微微地笑道。
“好啦。早就知道你是吹牛，我们又不会嘲笑你。”风左君急忙打圆场。
墨白却双腿一软，直接就跪了起来，他身后的一众墨染山庄弟子皆大惊：“庄主！”
墨白抬起头，看着那白衣公子，突然之间泪流满面，他双唇微颤，连说出一个字都显得那样地艰难：“学宫……弟……子，墨墨墨墨墨白，见见见见见过先生！”
“我只有一个叫墨白的弟子，可没有叫墨墨墨墨墨白的。”东方小月依旧微微含笑。
“什么！”风左君大惊，猛地转身，“你你你你你你你是！”
“儒圣先生。”谢羽灵倒吸一口冷气。
“我一早就说过的，是你们不信。”东方小月走下了马车，将手中的野果放在了墨白的手中。
“儒圣先生，比我父亲还大出一辈，怎么……不是个老头？”风左君依然不信。
“我驻颜有术。”东方小月双手束在身后，理直气壮。
谢羽灵死死地盯着东方小月，一言不发。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之前不知我身份，与我称兄道弟，如今知道我身份了，是不是应该……”东方小月眉毛微微一扬，“行一个拜师礼？”
风左君和谢羽灵相视一眼，立刻双腿跪地，抱拳朗声道：“弟子风左君，谢羽灵，见过先生！”
墨染山庄后院，苏白衣听到了山庄之外传来的异动，将那残卷收入了怀中：“难道是两位师兄已经来了？”
即墨花雪的脸色则一点点地沉了下来，她一伸手，将苏白衣的君语剑握在了手中。
“二嫂，怎么了？”苏白衣惑道。
“他怎么来了。”即墨花雪喃喃道。
“谁？上林天宫的人？”苏白衣看着那即墨花雪有些不善的面色猜测道。
即墨花雪没有回答他，而是纵身一跃，朝着山庄之外掠去。
东方小月双袖一挥：“行了行了，都起来吧。”
三人只觉得有一股真气从地上扬起，强行将他们给抬了起来，墨白擦了擦眼泪，声音仍有些更咽：“先生你竟会来看我！墨白，墨白我太激动了。”
“我……其实只是路过的。”东方小月尴尬地笑笑。
“路过之时能想起墨白，也是墨白的荣幸！”墨白依然很激动。
“你是我的弟子，我自然记得你。”东方小月往前走了几步，拍了拍墨白的肩膀，“走吧，让我看看你这个墨染山庄。当年你可留在学宫，却仍然选择回到这里，想必这里一定……”东方小月忽然停下了脚步，缓缓地抬起头。
墨染山庄的大门之上，此刻站着一个女子。
一身红衣，风华绝代，手持长剑，剑仙临世。
东方小月与其四目相对，一身白衣长袍被那四散的剑风刮得飞扬起来，那一众墨染山庄的弟子则早就被吹飞了出去，即便是墨白、风左君和谢羽灵此刻也只能勉强站着，一身真气在体内翻江倒海。
“姑娘好，我叫东方小月，是个游历天下的旅人。”东方小月忽然展颜一笑。
即墨花雪却是面无表情：“东方文林。”

第65章. 守护
“我本叫东方小月，可当年师父说我这个名字有些太随意了，不像是一个要成为儒圣之人的名字，所以才给我改成了东方文林。”东方小月摇了摇头，“其实我不喜欢这个名字的，太过于古板了。”
“谁管你喜欢不喜欢。”即墨花雪微微抬起君语剑。
“如今我寿命无多，便想叫回这个名字。”东方小月摊了摊手，“也会让我想起那个少年时的自己。”
“闭嘴。”即墨花雪纵身一跃，一剑落下。
墨白努力地仰起头，看着那一袭红衣，喃喃道：“这就是，剑仙一剑？”
谢羽灵和风左君都已经被那剑势压得站不起身了，但也都努力把头扬起，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剑。他们都是江湖大族子弟，谢家虽然没落，但家中仍有数位剑道宗师，风左君的父亲风玉寒刀法更是号称大泽府刀法第一，两人从小见到，见过的高手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但此时见到的这一剑，绝对是他们这近二十年来见到过的最强。
长剑落下，天空上方忽然乌云密布，有惊雷炸响。
唯有儒圣东方小月依旧面色不改，轻轻地挥了挥衣袖，随后看似随意地伸出一指。
即墨花雪忽然停剑，飞扬而起的衣摆缓缓落下，此时那剑离东方小月的一指仅有寸许之距。
“你这一指挡不住我的剑。”即墨花雪沉声道。
“不过再少活三个月。”东方小月声音洒脱，似乎在说一件很普通，甚至还有些开心的事情。
“这就是当年你不下山的理由？”即墨花雪问道。
“最疼爱的弟子死了，什么都不应该成为理由。”东方小月缓缓道。
“罢了。”即墨花雪忽然转身持剑离去，那股压得众人直不起身的剑势才终于完全消失，墨白急忙走上前，关切地问道：“二嫂这是为何要对先生出剑？”
“二嫂？”东方小月笑道，“这个称呼有几分意思。总之是我有愧。”
墨染山庄后院，苏白衣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即墨花雪，方才即墨花雪从这儿拿剑而去到此刻递剑而回，不过片刻之间的事情，这片刻之间，莫非这位剑仙出去杀了个人，可这君语剑上也未有血迹啊？也对，剑仙杀人，自然是剑不沾血的。
“外面来了何人？”苏白衣试探着问道。
“一个你等了许久的人。”即墨花雪转过身似是打算离开。
“我等了许久的人……难道是儒圣先生！”苏白衣惊道。
“是他。”即墨花雪回道。
“你把他杀了？”苏白衣咽了口口水。
“不必我动手。你快去见他吧。”即墨花雪轻叹一声。
墨染山庄，别院。
墨白指着那房间说道：“南宫师妹便在这间房中休息。”
东方小月点了点头：“我与她单独聊几句。”
“是。那我先去领苏师弟在正厅等候先生。”墨白回道。
东方小月走到了房间门口，轻轻叩响了房门，南宫夕儿此刻正坐在屋内运转真气，但依旧和在金风号上一样收效甚微，那真气好不容易凝聚起来，但汇聚到丹田之处时仍会消散掉一大半，她听到那房门声后便停了下来，有些疲倦地问道：“谁啊。”
“南宫姑娘，方便进来嘛？”东方小月问道。
“进来吧。”南宫夕儿心想在这墨染山庄之中应当不会有敌人，想了想便这般回道。
话音刚落，床前的小桌前便已经坐着一个白衣公子了，那公子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声音中带着几分嘲弄：“不是说你若下山，必和你二师兄当年一般，震惊天下嘛？可我还未曾在江湖上听到你的名字，你就已经躺在这里疗伤了？一身内力还没有了？”
南宫夕儿还未来得及惊叹这位白衣公子的身法，便已经被那熟悉的语调给震住了，她看着面前的这位俊美的白衣公子，有些难以置信：“先……先生？”
“我常与你们说，我年轻时乃天下第一美男子，你们总是不信，还说我个糟老头子就会吹牛。如今算是亲眼见到了，总能相信了吧？”白衣公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从中取出一个药丸，捏碎之后丢在了那茶碗中递给了南宫夕儿，“喝下去。”
“先生，我上次见你时你还是四十多的样子，怎么现在看着比我还年轻了？”南宫夕儿接过茶杯，又惊又喜，“难不成你真修成了什么返老还童的武功，那你可一定得教教我！”
“哈哈哈哈。怕是下次你再见我时，我便是一个八岁小童了，到时候可不要把为师这些年欺负你的那些债都还给我哦。”东方小月指了指那茶杯，“喝下去。”
“这是什么？”南宫夕儿惑道。
“治你伤的药。”东方小月回道。
南宫夕儿还欲再问，但想了想，先是将那茶水一饮而尽，随后才问道：“先生你知道这伤该如何治？”
“仙人书上的武功造成的伤，全天下没有谁会比我更了解了。那武功不仅仅吸走了你的内功，更对你的丹田造成了损伤。”东方小月把那药瓶递给了南宫夕儿，“每次运功前先服用一粒这药丸，然后再运气，十日之内你的伤就全好了。”
南宫夕儿点了点头：“先生当年也受过这仙人书之伤？”
“唉，往事不堪回首啊。当年被这武功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东方小月站起身，抖了抖袖子，“我要去见苏家那小子了，你好好养伤。”
“先生你不是在云游四海嘛？怎么会到这里来？”南宫夕儿微微皱眉，“而且，你还知道苏白衣？”
“这就说来话长了。”东方小月走过去挠了挠南宫夕儿的头，“总之，师父虽然快死了，但死前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师父说什么呢，你都已经返老还童了，怎么还可能会死？”南宫夕儿以为东方小月在开玩笑，可看到东方小月认真的神情，心中不由地一紧。
但东方小月立刻笑了起来：“是啊是啊。所以我会一直保护你们的。此行下山，想做什么便都去做。有我在。”

第66章 神书
“怎么还没有来，还没有来。墨白师兄，你快去提醒先生，师姐受了重伤，不能被打扰。快让先生来这里啊。”苏白衣在正厅之中来回踱步，面容十分焦虑。
墨白一直宽慰他：“别急别急，师父都来了这里，又不会跑掉。”
“那谁能说得准呢，这位儒圣先生如此神龙见首不见尾，若又跑走了该如何是好？”苏白衣急道，“不行，我要先去见他。对了，不是说风师兄谢师兄他们也来了吗？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说好几日未曾洗澡，进门就先去沐浴了。”墨白笑道，“确实一身的味道，难以相信这是堂堂学宫的弟子。”
“那儒圣先生岂不也是一身的味道？”苏白衣问道。
“谁一身的味道啊。”一身白衣洁净如雪的俊秀少年郎出现在那门口，笑着说道。
“不行，我现在就去。”苏白衣没理会那少年郎，往外面走去。
“你去哪里呀？”俊秀少年郎伸手拦道。
“起开起开。”苏白衣将俊秀少年郎的手打开，“我这里有急事，小兄弟一会儿再和你闲聊。”
“小兄弟？”俊秀少年郎转身拎住苏白衣的衣领，将他往后一甩，直接甩到了正厅中央。
苏白衣跌坐在地上，一脸困惑：“这哪来的疯孩子！”
“疯孩子？”俊秀少年郎挑了挑眉。
墨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虽说儒圣先生向来和善可亲，但他印象里除了那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师兄，还没有谁敢对先生如此无礼。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俊秀少年笑道，“儒圣，东方小月。”
“你是儒圣？”苏白衣惊道，“你逗我？”
“你原名陈三才，曾住千玺城。你的养父叫陈天泽，你的养母叫慕容倩，在你九岁那年，你被无名杀手追杀，养父养母相继身亡，幸得谢看花所救才活了下来，之后便跟着谢看花长大。谢看花教你读书写字，听风辨位，以及最简单的拔剑之术，另外传了你仙人书，但只有半册。”东方小月缓缓说道。
苏白衣微微皱眉：“这些事情我与师姐他们说过，你之前偷听到的？”
“那我说一个他们都不知道的。你自九岁之后，每天睡梦之中都会做同一个梦，梦中有一白衣仙人在唤你的名字。这个梦反复折磨着你，你苦不堪言，但自从开始修习那半册仙人书之后，便不会再做这个梦了。”东方小月瞳孔微微缩紧，“但你，却在每次入睡之后都会失去理智，而这个时候的你，又会拥有极为强大的武功。”
“儒圣，真得知晓天下事？”苏白衣终于开始相信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就是儒圣了。
“你师父时常与我通信，你从小到大的所有大事我都知晓，甚至于不教你其他剑术，只教你拔剑术的事情，也是我给你师父的建议。”东方小月走上前将苏白衣扶了起来，“这些年，我一直在看着你长大，其实我们还见过不少次。”
苏白衣挠了挠头：“我怎么没有印象了。”
“我每次与你相见的长相都不一样，你自然不会有印象。”东方小月回道，“但每次的你倒是都挺一样的，永远像是不会长大的孩子。”
“儒圣先生！”苏白衣刚站起来，忽然又单膝跪地抱拳道，“还请儒圣先生救救我师父！”
“我救不了。”东方小月摇头道。
“为何救不了？二师兄一人就能把上林天宫给打翻，你是他的老师，上林天宫中难道还会有人能够拦得住你？”苏白衣急道。
“你太小看上林天宫了，也太高看我了。而且你的师父根本不需要被救，他们一日没有拿到仙人书，便一日不会杀谢看花。而且谢看花又岂是那么好杀的，若他们真得动手，三楼四院中至少雾雨楼和春风楼都会直接叛变。赫连春水虽然带走了你师父，但他和你师父之间的情谊可远比你想象的要深，若非如此，你以为你师父会在那日束手就擒吗？”东方小月伸出一指，点在苏白衣的额头上，“你现在需要担心的，是你自己。”
“我自己？”苏白衣轻叹一声，“上林天宫似乎知道了我身负仙人书，不断有人来抓我。”
“宁青城当年被玉楼打成重伤，世上唯有仙人书能治疗他的伤势，可偏偏仙人书又被谢看花拿走了。如今他看到了希望，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东方小月说道，“但是半册仙人书没有用，你必须修成全本仙人书。等到那个时候，你便不必求任何人了，你自己就能够上山把你师父带回来。”
“仙人书究竟是一门什么武功？”苏白衣问道，“即墨城主将他们收藏的那门剑术给我了，青衣郎的那三页我也收到了，还剩多少？”
“仙人书便如同他的名字，不是凡世之书。”东方小月笑了笑，“当年苏寒大宫主得到了这本秘籍，原本想直接毁去，但其他门派的掌门都不同意，最后便一分为多，每门每派都拿走了一部分。大家都想从那残卷之中获得无上功法，但是最重要的那半本心法被留在了上林天宫，强练那残卷只会走火入魔。”
“不是凡世之书？难道练了以后真能得道成仙？”苏白衣摇头不信。
“我也不知那算不算得道成仙，至少看上去缥缈如仙人，不老不死，功法无双，但是断情绝爱，看待这世间的芸芸众生，就像看蝼蚁一般。”东方小月幽幽地说道。
“不老不死？先生你莫不是练成了？”苏白衣问道。
“那怎么会，我可没有断情绝爱，我爱着这广阔的天下啊。不过我曾遇到过那修成此书之人，然后……”东方小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被他打成了重伤，差点就死了过去。你们以为我这般重获童颜是因为我修得神功，不是，其实我是被神功所伤，不得不如此！被重伤之时，我已年过六旬，五年前我看着是四十年华，如今我似乎比你还年轻了？那么再过五年呢？”
苏白衣和墨白心中都是一惊。
“我会变成八岁小童！”
“然后再过五年，我就死了。”

第67章 大战
苏白衣沉默了许久才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缓缓道：“二嫂说当年即墨城主也遇到过修炼仙人书的人，当世剑仙连对方的十招都撑不住，先生所说的对手莫非也是此人？难道这个人才是当年维龙之盟所要讨伐的对象？”
东方小月不置可否,只是幽幽地说道：“传闻世间曾有五座仙山，名岱屿、员峤、方壶、瀛洲、蓬莱。据古书中所载，其山高下周旋三万里，其顶平处九千里，山之中间相去七万里，以为邻居焉。其上台观皆金玉，其上禽兽皆纯缟。珠玕之树节丛生,华实皆有滋味，食之皆不老不死。所居之人皆仙圣之种,一日一夕飞相往来者，不可胜数。而五山之根无所连箸，常随潮波上下往返。最后二山飘去不知踪迹，只剩下方壶、瀛洲、蓬莱三山。而三山飘渺世间，也无人知其在何处……”
苏白衣不解：“儒圣先生所言究竟何意？”
“有些事情，还是一点点知道的比较好。苏白衣，你的身世不平凡，可是在我看来，天下众生，起点又都是一样的。不要辜负了你师父的培养。”东方小月往门口走去。
墨白急忙唤道：“先生要走了吗？”
“是啊。有故人来了，我得去迎接一下。”东方小月踏出了门，“天晓云境那里的小事情，就交给你们这些小辈去解决了，至于有些大事情，还是得交给我们这些大人啊。”
十里之外的碧波湖畔，有一头戴斗笠的男子停下了脚步,微微地转过身,低声道：“不愧是儒圣先生,我已经这般克制自己的气息，却依然还是被察觉了。”他并没有打算逃跑，而是淡定地站在那里。一炷香后，有一男子踏着那碧波湖来到了他的面前。
“白极乐楼主，许久未见了，你的容貌可一点都没有变老呀。”东方小月笑着说道。
那男子将头上的斗笠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苍白俊秀的面庞：“儒圣先生，竟已返老还童？”
“哈哈哈其他人这么说也就算了，白楼主也是经历过那件事的人。”东方小月轻轻抬起一掌，身后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忽然缓缓地流转了起来，“何必如此来奚落我呢？”
白极乐沉声道：“我以为儒圣先生出关，是已经将那人留下的伤势给治好了。”
“我是儒圣，可对方是仙人，他留下的伤，我可真治不好。可就算治不好，我也依然还能打。另外我告诉你一件事，十七岁时的我。”东方小月双手张开，身后那原本流转起来的碧波湖忽然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数十亩之大的湖面竟在一瞬间凝结成冰，“是最能打的我。”
白极乐微微皱眉：“我不愿意与儒圣先生为敌。”
东方小月笑道：“那白楼主便止步于此，如何？”
墨染山庄之内。
即墨花雪在东方小月走后，也忽然来到了正厅，她看了远处一眼后说道：“儒圣先生有没有说他去见谁了？”
苏白衣看着即墨花雪的眼神，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说有一些大事，我们处理不了的，他替我们去处理了。”
“是这样么。”即墨花雪点了点头。
“二嫂，你……你能去帮儒圣先生吗？”苏白衣问道。
即墨花雪摇头：“不行。我讨厌他。”
“为何？”苏白衣不解。
“当年若不是他让人给玉楼带来了那个消息，那么玉楼便不会去维龙山。儒圣才是夕儿的师父，只要他还活着，便不应该让玉楼去做这件事。”即墨花雪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微微的愤怒，“虽然我知道他也是不得已。那个时候他在养伤，正到了闭关最关键的时刻。”
苏白衣一愣，原来是即墨花雪因为二师兄南玉楼的死而怪罪儒圣先生，那么是不是在她心里对南宫夕儿也有着怨恨呢，毕竟二师兄是为了救南宫夕儿而死，可前几日即墨花雪遇到南宫夕儿的时候，明明声音态度都是那么温柔。似乎是看穿了他的疑问，即墨花雪又继续说道：“至于夕儿，她当年只是一个孩子，她是最无辜的那一个。而且玉楼疼爱她，所以我会将玉楼的那份疼爱继承下去。不过我现在也要走了，去天晓云境的那段路，我不能相随了。”
前脚刚走了儒圣，后脚这剑仙又要走了，苏白衣一瞬间慌了神：“二嫂，你又要去哪里？”
“我来这里，本是约了一个故人，那位故人曾经帮过我一个很大的忙，为了报答这个恩情，我同意他每三年都和他打一次。”即墨花雪微微皱着眉头，看着那院墙。
“什么样的人，能和二嫂你每三年打一场？那样的人，不都是能在天武榜上位列前几的高手？”苏白衣更是惊诧。
“他不列天武榜，天武榜只收录天下正道人士，可他却是邪魔外道。”即墨花雪幽幽地说道。
“什么邪魔外道，怎么能在背后说本座的坏话呢？”一个豪迈的声音响起，震得苏白衣和墨白都是浑身一颤。他们走到即墨花雪身边，朝着外面看去，只见院墙之上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背着一把金色的长刀，正背对着他们。
“我知道你已经到了，才故意说这话的。”即墨花雪回道。
那魁梧男子却伸出一根手指，往后指了指：“可我现在这不仍旧用背对着你，你可不是在我背后说我坏话？”
“你还是这么无聊。”即墨花雪有些无奈。
“你还是那么漂亮。”那男子的声音却是带着几分无耻。
“这是我朋友的山庄，不能在这里打，不然人家数代基业就毁在你的手中了。”即墨花雪纵身一跃朝着山庄外面行去，“我们找一处空旷之地。”
“大战三天三夜！”男子手提巨刀，立刻跟了上去。
苏白衣看着二人离去，心里满是疑问，便问身边的墨白师兄：“师兄，这个拿金刀的人又是谁？”
墨白擦了擦脸上的汗，但刚擦完，冷汗又一阵冒了上来，他又擦了一遍，转头反问苏白衣：“我还活着吗？”
苏白衣觉得有些好笑：“师兄你怎么了？”
“我……我害怕。”墨白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有些发颤，“真羡慕你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连差点死了都不知道……”
苏白衣挠了挠头：“刚刚那人是谁啊，这么可怕？”
墨白急忙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别给他听到了，不然他发悔转头回来，咱们山庄山下，几百口性命，可就一个都跑不掉了！”

第68章 变化
墨白话音刚落，院墙之上便再次出现了那一袭黑衣。风轻轻吹起那人的衣摆，他将金刀扛在肩膀上，微微屈身，低头看着下面的两个人。
不，是一个人。他只看着苏白衣，从上而下地打量，似乎下面根本没有墨白这个人。
墨白却已经吓得连张口说话都做不到了，他乃儒圣先生亲传弟子，虽最后未能入君子之位，但当年在学宫之中也算得上天资上乘，然而面对此人，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勇气，都在瞬间荡然无存。
苏白衣抬头与此人对视，只见此人面目看着三十有余，原本应该算得上是俊秀的，但是一道长长的刀疤一直从左边眉毛贯穿到了嘴角，使得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可怖，那人冲着苏白衣笑了一下。苏白衣也对着他笑了一下。
“没什么事，我就是来看一眼你。”那人缓缓地说道。
苏白衣点了点头：“可看出什么来了。”
“你的师兄已经吓得站都站不稳了，可你却依然如此平静，光此气魄，配姓苏。”那人站了起来，“我想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说完此话后，男子便转过身，终于是走了。
苏白衣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我又不知道你是谁，当然不怕你。师兄，此人究竟是谁啊？”
“恶魔城主，万剐千刀。”墨白一字一顿地说道。
“恶魔城？”苏白衣忽然想起他去救青衣郎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女子也曾提过这个名字，心想当时猜得没错，恶魔城的人果然长得凶神恶煞。
“你不知道恶魔城？”墨白看着苏白衣的表情，惊道。
苏白衣挠了挠头：“隐隐约约有听说啦。反正不是好人对不对？”
“却不能这么说，江湖之上自然有不少作恶多端的门派，正邪对立乃是千百年来永不改变的事，但是恶魔城却不一样，他游离于正邪之间，实难定义。”墨白此刻才终于缓了过来，“恶魔城专门收揽打算放下屠刀、洗心革面的恶人。该城有规矩，凡入城的恶人，皆能得到此城庇佑，但若入城之后再进江湖犯恶，将立刻处决。也就是说，全天下的恶人都有一次求得恶魔城庇护的机会。但是恶魔城主性格怪异，不是所有的恶人都能得到他的认可，值得他去救。”
苏白衣似是懂了，想必当日那女子便是求了恶魔城庇护，可惜恶魔城的人却并没有去：“那这恶魔城还挺有趣，墨白师兄你这么怕做什么？”
“恶魔城行事乖张，按理说恶人作恶，就该受罚，恶魔城的存在并不合理。可是这位恶魔城主刀法绝世，踏入江湖之后还从未败过。他曾说过，什么是恶，由他来定，因为他就是天下第一恶魔。这样的人，一时不高兴杀光我们也不值得惊讶。”墨白叹了口气。
“未曾败过，那他脸上的伤怎么来的？”苏白衣不解。
“天武榜上曾位列第五的枪皇长孙离恨和他打过，最后一枪差点把他的脸给划成两半。”墨白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长孙离恨持枪的那只手却被他的万剐千刀给活生生给削得只剩下了骨头。”
“啧啧啧。”苏白衣倒吸了一口冷气。
墨染山庄后院。
一阵一阵颇有些不雅的呻吟声传来。
“舒服……啊，舒服。舒服死了。”
“升仙了，升仙了，升仙了。”
“喔喔喔喔，热热热，烫烫烫。哦哟哟哟，美得很美得很。”
房间之中，摆着两个巨大的木桶，风左君躺在其中之一，眯着眼睛，似乎真得舒服到要升仙了。
“你给我闭嘴！”谢羽灵忍无可忍了，将挂在桶边的一块毛巾丢了过去。
风左君伸手接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多谢啦。”
“你父亲的宗主之位都被夺了，你之前说紧张得不行，可真入了大泽府之地，我却看你一点都不着急，还有心思在这里泡澡！”谢羽灵骂道。
风左君挥了挥手：“哎哎哎，我那紧张是装出来的，就想赶紧从学宫那里跑路。你不知道我们风家那几个叔叔，一个比一个废物，就凭他们，怎么可能斗得过我父亲啊。这件事一定有蹊跷，肯定是父亲有什么谋划。”
“这么有信心？”谢羽灵冷哼道。
风左君站起身，用毛巾擦干了身子，穿上刚送过来的干净长袍，推开门走到院中大喊道：“快来看啦快来看啦，江南谢家三公子在洗澡呢！翩翩佳公子，濯濯少年郎。大家快来看啊，快来看啊！”
谢羽灵愤怒地站起身，伸手就想拿毛巾擦身子，可方才毛巾却已经被风左君带走了，只得又坐了回去：“风左君，你这人无不无聊。”
风左君在院中大喊着，吸引了不少女眷丫鬟跑来看热闹，谢羽灵缩进浴桶之中，羞愧地闭上了眼睛。
“两位师兄，几日没见，感情变这么好了？”苏白衣笑着走入院中，看着那兴奋的风左君说道。
“哎呀，苏师弟！”风左君急忙过去拥抱了一下苏白衣，“见到你没事可太好了。师姐在哪里，快带我去见她，可想死我了。”
“在这里呢。”一个温柔的声音从他们隔壁的房间内传来，风左君正欲走过去，南宫夕儿便已经推门走了出来，“我在隔壁可听了好久你的娇声浪语啊。”
风左君脸微微一红：“原来师姐就在我们隔壁，墨白师兄也不早说。刚刚都是谢羽灵在叫。”
“师姐。”谢羽灵在屋内听到南宫夕儿的声音，急忙大喊。
“怎么啦？”南宫夕儿问道。
“毛巾被风左君拿走了！”谢羽灵无奈地说道。
南宫夕儿看了苏白衣一眼，苏白衣心领神会，便走进屋将被风左君挂在了门边的毛巾给拿了过去，谢羽灵接过毛巾，冲着苏白衣感激地点了点头，苏白衣愣了一下，总觉得面前的谢羽灵似乎变得有一些不一样了。
从前的谢羽灵，似乎像是一柄已经出鞘的剑，不管是敌是友，都能看到他身上的锋芒。可现在的谢羽灵，虽然仍有锋芒，但却是温和了许多。
“师兄，你变了。”苏白衣笑道。
谢羽灵接过毛巾，语气还是和从前一样淡漠：“不管我变没变，你能不能帮我把门先关上？我要擦身子。”

第69章 婉儿
苏白衣帮谢羽灵合上了门，走回到了院中，此时一只白色的蝴蝶扑腾着翅膀落在了他的手上。苏白衣看着那蝴蝶笑道：“这只蝴蝶可真神奇，总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大师兄不善武功,但机关之术上的造诣天下无双。”南宫夕儿走过去，接过那只白色蝴蝶，随后右手紧握，那只蝴蝶变成一团粉碎，南宫夕儿将那些碎屑丢在了地上，打开了里面藏着的纸条。
“上面写着什么？”风左君急忙凑了上来。
南宫夕儿微微皱眉：“天晓云境，二房得权，三日之后，宗主大典。”
“那我父亲呢？”风左君急道。
南宫夕儿继续往下看道：“风玉寒,下落不明。”
“走！”风左君手一挥，房门再次被打开，谢羽灵此刻已经穿戴整齐，右手拿着风左君的长刀，他走出门一把将那柄长刀丢了过去，风左君伸手接过长刀，谢羽灵从他身边走过，拢了拢衣襟：“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走！”
墨染山庄门口。
墨白颇有些遗憾：“就这么走了，要不我随你们一同前去？”
“那么大一个山庄就指着你，此行凶险未知，师兄还是留在此处吧。若学宫中有派人前来相助，还请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他们。”南宫夕儿回道。
“自然的，自然的。”墨白点头。
“驾！”苏白衣猛地一挥缰绳。
“和我们说说你们风家的情况吧。”谢羽灵忽然说道，“对于天晓云境，江湖之上所知道的只有你父亲风玉寒。一把琉璃刀,位列天下刀法四大宗师之一。江湖传言,你父亲曾有机会一统大泽府,将三派合一，但你父亲却对这件事情并不感兴趣，你父亲只对……”
“我父亲只对女人感兴趣，我母亲早亡，无人能管他，他虽从不纳妾，但情人却遍布天下，家中不少长老都对我父亲很有微词，可是没办法，我父亲刀法就是整个大泽府的第一，而且他再风流也依然是整个风家这一代最可靠的人。我爷爷一共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二房叔叔天生残疾，是个废物。三房姑姑性子与我父亲相近，养了十几个面首，每日只知寻欢作乐，从不问族中之事。四房叔叔则是个赌鬼，输光了所有继承的家财，靠着几个兄长姐姐接济才勉强活着，在家里的地位还不如个管家。”风左君摇头叹道。
“就这也能位列大泽府三大派？”谢羽灵不屑道。
“所以我和你们说，我是风家百年来难得一遇的少宗主，你们还不信。我如此正直善良，吃喝嫖赌样样不沾，放在我们家，那简直就是异类。”风左君回道。
“风玉寒可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简单。”南宫夕儿忽然说道，“风家上一辈的高手大多死在了那战天门一战之中，之后随时可能被吞并，可就在天书堂和天水山庄的人浩浩荡荡地赶到风家，声称要替战死的风老宗主照管风家的时候，风玉寒持刀站了出来。他是风老宗主特地留在风家的棋子，当年他已经是风家第一高手了，但被风老宗主藏了起来。之后便是一把琉璃刀震惊天下的故事了。他不想争雄，是因为比那些长老看得更深更远。”
风左君对着南宫夕儿竖起一个大拇指：“父亲见师姐，一定会说一句知己，然后夸一下师姐身材好，芳龄几何，是否婚配，愿不愿意……”
“你给我进去！”苏白衣忽然转身，猛地推了一把风左君。
风左君跌入马车之中，骂道：“苏白衣你做什么！”
谢羽灵急忙拉上马车帷幕，伸手拦住了想要冲出来打苏白衣的风左君：“别出来。”
只见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马队，围在中间的是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上面挂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一个“风”字。
苏白衣急忙一拉缰绳，将马车停下。
那马队行了过来将他们的马车围了起来，为首的骑手低头看着苏白衣：“你们是何人？”
南宫夕儿下意识地把手伸向长剑，苏白衣急忙伸手按住，抬头对那骑手说道：“我们从江南而来，是游历的旅人。”
“旅人？”那骑手上下打量着苏白衣，“从江南而来？行了那么远的路？”
“是啊。不知道各位是……”苏白衣瞥了一眼那旗帜，“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天晓云境风家！”
骑手面色不善：“行到这里便可以了，前方便是我们天晓云境的地界了，最近有大事发生，不允许外人进入。”
“不知是何大事啊？”苏白衣笑道，“也不知道我家公子有没有资格观礼。”
“敢问你家公子是谁？”骑手看这苏白衣白衣翩翩，气度不凡，以为他便是这驾马车的主人，可没想只是个赶马车的侍从，那想必其中的公子身份不会太过于普通，语气便也多了几分尊敬。
“回这位爷，我家公子乃江南谢家三公子。”苏白衣回道。
“江南谢家。”对面的马车之中忽然传来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让人心痒痒的媚态。
“正是。”苏白衣回道。
“都说江南谢家出美男子，是真的吗？”那女子的声音中多了几分笑意。
“自然的，姐姐可听说过一首诗，公子青衣少年郎，江南来去杏园芳。说得便是谢家美男子青衣郎，但其实我家三公子比起青衣郎丝毫不逊色，只是甚少在江湖之上行走。”苏白衣幽幽地说道。
“说得我都受不了了。”对面马车帷幕被猛地掀开，一名体态丰腴的女子走了出来，女子看上去三十有余，眉眼之间充满了风韵，看到苏白衣的第一眼，她便笑了。
笑容之中满是春意。
“真是大好少年郎啊。”
谢羽灵也掀开帷幕走了出来，对那女子抱拳道：“谢家三郎谢羽灵，见过这位姐姐，不知是否是风家三当家？”
“哦，你才是谢三公子啊。”女子打量了一下谢羽灵，点了点头，“的确是不可多见的美男子。不过啊，太冰冷了，我不喜欢。”
谢羽灵微微皱眉，不明其意。
“这位公子是谁啊？”女子重新笑了起来，看向苏白衣，眉毛挑了一挑。
“哦哦哦。”苏白衣脸突然涨得通红，“在下苏白衣，是谢三公子的书童。”
“只是个书童啊。谢三公子说得没错，我正是风家三当家风婉儿。风家最近有大典，既然谢公子路过此地，自然需要邀请前来观礼。不过那边的弟弟，别坐在那里了。”风婉儿前面的话虽然是对谢羽灵说得，但却一直看着苏白衣，她顿了顿，拍了拍自己的腿，“来，坐这里。”

第70章 魅惑
“哈？”在场众人此刻都已目瞪口呆，只有坐在马车中的风左君伸手捂着嘴，强憋着才没有笑出声音来。
“怎么？弟弟你不愿意？”风婉儿眉毛轻轻一挑。
“这……”苏白衣一时语塞，和在场的其他几个从小在家族保护下长大的人不同，他自小生活在杏花村，对于俗世间的交道最过于了解，所以方才他们都不知所措的时候，他能够出来与这风家众人周璇，可是如此正大光明的调戏，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白衣是我的书童，自小与我一起长大……”谢羽灵垂首说道。
“你也说人家长大了，长大了便总会从你身边离开的，他虽是书童，也该拥有自己的人生。”风婉儿依旧紧紧盯着苏白衣，眼波流转，“当然，若是弟弟你已经有了心上人，比如你身边这位漂亮的小妹妹，便当姐姐我没说过。若还没有，不妨来我马车之中陪姐姐谈谈话，哪天想回谢三公子身边了，就回便是。”
“不该称妹妹，三当家与我谢家家主平辈，我们该称您一声姑姑。”南宫夕儿冷冷地说道。
“哎呦，这是在说我老啊。”风婉儿却并没有生气，依旧笑着，“但有的男人啊，就喜欢我这样的。年纪大一点，才懂男人。是吧，小苏苏。”
苏白衣急忙摇头：“我我我我我我不懂，不不不不懂的。”
南宫夕儿瞪了他一眼：“你结巴什么？你脸红什么？你还真的喜欢？”
“我……”苏白衣急忙解释道。
“跟着我姑姑走。”风左君忽然在他身后低声道，“这样我们便能顺理成章进入风家。”
苏白衣急忙接道：“喜欢的！”
南宫夕儿怒目圆瞪：“呸！”
“师姐，大局为重！”风左君急忙从背后按住了南宫夕儿的手。
“姑姑等你。”风婉儿不再自称姐姐，冲着苏白衣抛了最后一个媚眼后便拉开帷幕，重新走回到了马车之中。
“我姑姑虽然今年三十五了，但仍旧是我风家第一美人，年轻的时候多少世家公子前来提亲，直到现在那帮已经当了掌门的家伙还时不时想和姑姑续一续前缘。不亏的！”风左君鼓励道，“我的苏姑父！”
“师姐……”苏白衣看向南宫夕儿。
“大局为重。”南宫夕儿咬牙切齿地说道。
“若不是这位姑姑看不上我，我必当舍己为人。”谢羽灵语气平静。
“你果然变了。”苏白衣沉声道。
“肺腑之言。”谢羽灵面色不改。
“变得不要脸了。”苏白衣叹了口气，站起身。
南宫夕儿抬头看着他：“半推半就，说着心里不愿意，实际上很兴奋吧！”
苏白衣该抬起脚，又收了回来，说实话，他现在的心情，除了紧张、羞愧之外，还真带了几分跃跃欲试。他从小熟读君子之书，自认定力非凡，可方才风婉儿那几眼，确实看得他心潮澎湃。如今南宫夕儿这句话一下子震醒了他，他才知不对，低声道：“这风姑姑会媚术！”
“滚！”南宫夕儿站起来，一脚就把苏白衣踢飞了出去。苏白衣便从这个马车直接摔进了对面的马车之中，扑入了风婉儿的怀中。
风婉儿却并未受惊，抱着苏白衣，挠了挠他的头：“小苏苏，这么着急？”
苏白衣倒在风婉儿的怀中，只觉得扑鼻而来一阵幽香，深陷一片柔软温热之中，整个人脑子嗡得一下就空了。
风婉儿看着面前这个俊秀书生满面通红、呆若木鸡，更是觉得可爱，本想再进一步行动，但想了想，应该不能过审，也便罢了，将苏白衣拉在身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先坐在这里，休息一下。”（玩个梗，过几天把这句话改了哈哈哈哈）
“姑姑……姑姑莫怪。”苏白衣终于反应了过来，坐在一旁努力平静呼吸。
“不过是进来聊聊天，别紧张。”风婉儿挠了挠他的头，“行车，回府。”
谢羽灵回到了马车之中，看了一眼风左君，风左君也看了一眼他，两个人憋了小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南宫夕儿一脸冷漠，甩了甩缰绳，策马跟了上去：“风左君，这个姑姑和你父亲关系如何？”
“我姑姑……是个很奇怪的人。她和几个兄弟关系都是不近不远，也从来不管家族之事，除非是有大事发生才会露一个脸。”风左君回道。
“那苏白衣在她手中……”南宫夕儿缓缓道。
“放心吧，我姑姑虽然风流，但也不是虎狼，怎会看到了一个俊秀少年就要把他吃了？姑姑说是聊聊天，那便真的就是聊聊天。当然如果聊天聊得好……”风左君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也是苏师弟的福气啊！”
“驾！”南宫夕儿猛地一挥缰绳，整驾马车都颠簸了一下。
而另一驾马车之中，苏白衣则感觉一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风婉儿给他倒了一杯茶：“来喝下姑姑泡的茶。”
苏白衣看着手中的茶，越看越觉得茶杯之上写了两个字。
迷药。
“这是水烟雨露，难得一见的好茶。”风婉儿柔声道，“在这样的茶水之中下药，太浪费了。”
苏白衣仰头一饮而尽。
“苏白衣，我很喜欢这个名字。”风婉儿继续说道，“你家公子给你取的？”
“我师父给我取的！”苏白衣将茶杯放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师父是谁？”风婉儿问道。
“谢……”苏白衣突然反应了过来，急忙道，“谢家一个老先生。”
“我十分喜欢谢家的人，我年轻时见过一个谢家公子，自此之后便看不上其他的人了。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像年轻时的他，那个人叫谢看花。”风婉儿幽幽道。
“不认识，不认识！”苏白衣大声道。
“你不是谢家的书童吗，谢家最有名的人，你不认识？”风婉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仰慕已久，未曾一见。”苏白衣急忙解释。
“可惜了。”风婉儿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和他有所渊源。”

第71章 云山
等苏白衣说完了他与谢看花并没有任何关系之后，这位风姑姑就似乎变得有些沮丧了，她打了个哈欠，躺倒在那软椅上，只是手却没有闲着，摸着苏白衣的大腿说道：“当年我见过了那个叫谢看花的少年郎后，便觉得剩下的那些人，都是空有皮囊，了无趣味。”
苏白衣身子僵硬，尴尬地应和道：“那是那是，俗世公子怎可与我谢家这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公子相比！”
“但我后来听说他被逐出谢家，你们谢家的人不再承认这个弟子了。”风婉儿微微眯起眼睛，声音中有些遗憾，“那之后，我便没有见过他了。”
“风姑姑喜欢谢先生，为何不去找他呢？”苏白衣好奇地问道。
“仰慕，和喜欢是不一样的。”风婉儿伸手将身边的苏白衣揽入怀中，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姑姑啊，喜欢的是你。”
苏白衣猝不及防，顿时石化。风婉儿便按住了他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胸脯上，随后便完全地闭上了眼睛。苏白衣不敢乱动，默默地等了片刻之后，才发现风婉儿的呼吸一点点地变得均匀了起来，竟是睡了过去。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来到了一处山门，山门之内云雾缭绕，树木葱葱，偶尔可见有庭院零星散落在山间，山门之外则有十几个弟子把守在那里。
“天晓云境和平常的门派不一样，大小宅院散落在这云境山中，没有正式的府门。入了这处山门，就算入了天晓云境。平日里只有两三个弟子把守，今日竟有这么多？”风左君透过马车门帘的缝隙看着外面，低声道，“有点麻烦。”
“有多麻烦？”谢羽灵问道。
“那得看姑姑对苏白衣的爱有多深了。”风左君扶额道。
风婉儿的马车行到山门之前停了下来，那一众弟子急忙作揖行礼：“姑姑回来了！”
风婉儿听到动静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着依然还保持着一个时辰前姿势倒在她怀里的苏白衣，温柔地笑了一下，随后将自己的手松开了。
苏白衣立刻一个翻身，侧身坐在了风婉儿的身旁，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
“后面的马车里是谢家的三公子，前来观礼。”风婉儿平静地说道。
“江南谢家？从这么远的地方来的？”为首的弟子惊道，“可此次我们只邀请了大泽府境内的客人，这江南谢家……”
“是我邀请来的朋友，观礼只是顺便。怎么？难道我一个三当家，还没有资格邀请我的朋友来府上做客了？”风婉儿的声音中一扫方才的温软柔夷，带着几分寒意。
为首的弟子急忙垂首道：“弟子不敢。只是最近临近大典，弟子职责所在，故多嘴了几句。不过姑姑邀请的客人，自然是能上府的，至于能不能观礼，还得二当家同意。”
“把路让开吧。”风婉儿颇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好。”为首弟子冲着身后的几名弟子使了一个眼色，“查一下马车。”
“查车？”风婉儿问道。
为首弟子解释道：“姑姑的车自然不必查，只是这谢家公子的车……”
“有意思。”风婉儿牵过苏白衣的手，拉开马车帷幕，从其中走了出来，“他们的车我已经查过了，车上一共三人，谢家三公子和一个书童，一个婢女，书童我已经抢过来了。”
谢羽灵坐在马车之中说道：“风姑姑一出手，就将我多年最心爱的书童带走了，可真是狠心啊。只是几日之后，这书童，还得还给我。”
南宫夕儿冷哼一声，低声道：“下流！”
为首弟子立刻明白了，敢情是这风流成性的三当家把人家的俊秀书童给强掳了过来，对方不肯就此作罢，硬是跟了过来。这样的事情发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个姑姑向来好说话，唯独在这种事情上，连亲人都不认。他立刻挥了挥手，将路让开了。
风左君坐在马车之中长出了一口气：“看来我这个姑姑对苏白衣的爱还可以。”
“风左君。”南宫夕儿甩着缰绳策马向前行去，“你是不是进了自己的地界，胆子就变大了？”
风左君一脸困惑：“师姐此言何意啊？难道是因为让师姐在外面赶车？这苏白衣被人掳走了，谢羽灵要保持公子姿态，而我不能露面，只能委屈师姐了啊……”
“让我赶马车没问题，可你能不能不要再提苏白衣和你姑姑的事情了？”南宫夕儿冷冷地说道。
风左君一惊，瞪大了眼睛：“难道师姐你和苏白衣……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那个傻小子怎么配得上你，我不接受！”0
“驾！”南宫夕儿直接将缰绳一甩，扑入到了马车之中，直接将风左君压在了身下，挥起拳头便是一顿暴揍，“我以前收你当小弟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多嘴的话痨呢！”
“疼疼疼。”风左君抱头鼠窜，“师姐你这是恼羞成怒，你知道恼羞成怒就是承认。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这一路同行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白衣听到身后的马车之中传来了声响，探出头来一看，只见马车之前已无人坐着，马车车厢则左右摇晃着。
“这是在做什么？”苏白衣惑道。
风婉儿一把将苏白衣拉了回来：“我们也可以……”
远处的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之上，有一人低头看着下面的那两架马车，低头笑了一下：“婉儿回来了。后面跟着的是谁？”
“回二当家的。这次姑姑下山，又带回来一个美男子，据说是江南谢家的书童！”身后有一名弟子上前通报。
“江南谢家？”被唤作二当家的男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看来我的这个妹妹，胃口是越来越好的。”
“要不要派人盯着？”那弟子问道。
“不必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这个妹妹却一直都没有长大，她喜欢胡闹就让她胡闹去吧。反正这一次的大典，谁都没有可能再阻拦我了！”

第72章 失踪
两驾马车行入云境山中，风婉儿的那辆车直接入了她的府邸，名仙玉宫，而谢羽灵他们的车则被带到了挨着仙玉宫的玉泽府。
“谢公子，客房已经为您二位准备好了。小的现在带你们去休息。”一名年轻弟子在仙玉宫门口迎接他们。
谢羽灵从马车中走了出来：“那就麻烦你帮我们把马车停到后院。”
“没问题没问题，四同，你帮忙将谢公子的马车停到后院。我带谢公子他们去客房。”年轻弟子高声喝道，一名穿着粗布大衣的憨厚少年便从院子中跑了出来。
“四同？”风左君一愣。
“你认识？”谢羽灵低声问道。
“你们先去，我一会儿来。”风左君回道。
谢羽灵点了点头，便随着南宫夕儿走下了马车，两个人在那年轻弟子的引领下朝着院中走去。谢羽灵微微扭头，看角落里有黑影一闪而过，他看了南宫夕儿一眼，南宫夕儿神色平静，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四同正赶着马车往后院行去，只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四同，我不过几年不在，你怎么沦落成一个赶车的了？”
四同吓得浑身一颤，便想要转头。
“别回头！”风左君提醒道。
“少少少宗主，你怎么回来了？”四同假装平静，低声问道。
“我听说家里出了大事？二叔想要造反，自己当宗主了？”风左君问道。
四同声音悲怆：“唉，少宗主，这半年来咱们天晓云境可是发生了不少大事啊。说来话长，总之咱们这些原本长房下面的人，现在都被分到了各个府邸当最没有地位的下人。每天都被欺辱，有不少的人已经受不了，都下山去了。还有的……唉，不说了。”
“二叔那个废物，还真有这个胆子？我父亲呢？我父亲如何了？”风左君急道。
“若大宗主在，那二当家的哪还敢造次。半年之前，大宗主突然失踪了，我们派人找遍了整个大泽府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后来实在没有办法，几大长老和几个当家的就将天晓云境封了起来，然后内部进行讨论。最后大家讨论的结果是，天晓云境不能一日无主，长老们便打算派人去学宫把少宗主你给接回来。”四同叹了口气。
“我父亲怎会平白无故的失踪，定是有人加害于他。”风左君恨恨地说道，“那既然你们打算来找我？那为何我在学宫中没有得到消息？”
“长老们派出的使者还没来得及出发，就先等到了别人派来的使者。天书堂和天水山庄的人将那些使者都赶了回来，并且声称大泽府三家本是一体，一家出事了，其他两家理所应当伸出援手。他们认为少宗主你还太年轻，并且正在学宫学艺，不宜打扰，二当家正值壮年，完全可以先行掌管天晓云境，成为云境的新任大宗主。”四同四处打量了一下，确认没有人跟上来，声音才终于大了一些，“这帮人哪是来帮我们的，分明是看我们云境群龙无首，来这里捡便宜的！”
“云境宗主谁来当，哪由得了他们来作主？那些长老们难道就同意来？”风左君想了想家中的那几位长老，虽然一个个的本事没有那么大，但是对于大泽府其他两大派向来都是极其厌憎的，应当不会同意这样的事情发生。
“长老们自然不同意，但是这次天书堂和天水山庄很明显不想讲道理，直接将那些个不同意的长老给打伤了。大宗主不在，无人是他们的对手，二当家那一派倒是一直养着几个供奉，可明显他们早就串通好了，联起来手来要夺这云境之位。唉，马上便是宗主继任大典了。少宗主你这次回来，莫不是来夺位的？”四同的声音既带着几分喜悦，又带着几分担忧，“可是如今大宗主一脉的亲信一大半都被赶下山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没用的下人。咱们势单力薄，怕是斗不过他们。”
“不必担心。”风左君沉声道。
“难道少宗主这次带了学宫的高手来助阵？对了，方才那位公子是江南谢家的三公子。莫非是江南四大家族支持少宗主？”四同反应了过来，“那倒是有几分机会。”
“我回来的事情，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有需要，我会让谢羽灵出面找你。”风左君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把我们长房还留在山上的弟子暗中召集一下，探一探他们的口风，确认信得过的那些，把名单给我。”
“明白。”四同点头。
玉泽府的客房之中，谢羽灵用手指戳破了窗纸，偷偷看着院中的景象：“师姐，从方才开始，就有人一直盯着我们。风左君若是直接从后院赶到这里来，一定会被人发现。”
话音刚落，客房后面的窗户就被人推开了，风左君一个纵身跳了进来，随后用手一挥，就将窗户合上了。
“我四岁开始就和那些个老头子们玩捉迷藏，这玉泽府正是我当年读书的地方，要在这里找到一条不被人发现的小道，还真难不倒我！”风左君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如何？可探听到什么了？”南宫夕儿问道。
“确实不妙，我父亲失踪了，天书堂和天水山庄和我二叔勾结，马上就要继任宗主了。”风左君笑了笑，“可是大宗主失踪了，继任的应当是我少宗主才对。他们故意不让我得到消息，可现在我回来了！”
“那苏白衣的消息呢？”南宫夕儿似乎并不关心风左君所说的这些。
“羊入虎口……自求多福吧。”风左君挠了挠头。
仙玉宫中，风婉儿缓缓地褪下了自己的长衣，转过身：“小苏公子，我们……”
一根手指点在了她的胸膛之上，苏白衣长长地吁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得罪了。”他自从进入仙玉宫后就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他不清楚风婉儿的功力有多强，一直担心自己粗浅的点穴手法制不住她，可现在看来，却是赌对了。
风婉儿却没有惊讶，只是笑道：“原来你喜欢玩这样的游戏。”

第73章 玉寒
“游戏？”苏白衣不解。
风婉儿则直接闭上了眼睛：“来吧，我准备好了。”
苏白衣这才明白了过来，脸微微一红，冲着风婉儿抱了抱拳：“姑姑告辞！”说完之后，他便转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正准备走出去，可门才一打开，就忽然被一股力道给压了回去。苏白衣猛地转头，只见风婉儿轻轻抖了抖双袖，一脸遗憾地看着他。
“妾有情，郎无意。也实在是煞风景了。”风婉儿轻轻摇头。
苏白衣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可一摸却落了个空，一直挂在那里的长剑已不知去了哪里。风婉儿举起右手，手中赫然便是那柄君语剑，她轻叹一声：“既然我一直忘不了那个人，那我当然也记得他的剑。君语剑的传人，怎么会如此不济呢？”
“原来姑姑你一直都在伪装。”苏白衣背后冷汗淋漓。
“没有装的，我是真得很喜欢你的。”风婉儿一个纵身来到了苏白衣的面前，苏白衣正欲要逃，却被风婉儿一剑点在了肩膀上，随后被猛地往后一拉，丢到了床边，风婉儿再一剑将君语剑拔出，指着已经动弹不得的苏白衣：“可惜你不喜欢我啊。”
苏白衣吓得浑身是汗：“姑姑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不喜欢我，那我也不想要让你喜欢别人。”风婉儿手中的剑一寸一寸地往下挪去，“你说我这一剑下去，你想再爱别人，也就有心无力了吧？”
苏白衣急道：“姑姑，我爱你的！你让我做什么都行！现在你装作被点穴，闭上眼睛，我再来一次！”
风婉儿一愣，随后嫣然一笑：“你真的是那个人的传人嘛？那个人是翩翩公子，怎会教出你这么个厚颜无耻的弟子？”
“都是被我师父的外表给蒙骗了，若论厚颜无耻，我只得师父的皮毛！”苏白衣惊呼道。
“唉。”风婉儿抬起剑。
“姑姑手下留情啊！”苏白衣的声音中已经带着几分哭腔了。
“婉儿，别闹了。”一个带着几分疲倦的声音忽然响起。
风婉儿将剑放了下来，耸了耸肩：“你知不知道，你在我这里躲了三个月，我便三个月不能带此等俊秀少年回来了。今天好不容易落得一个，你就不能让我再玩一会儿。”
苏白衣终于舒了口气，可看遍了屋内，也没找到另外一个人，急忙道：“多谢前辈相救之恩。”
“我们终于见面了。虽然你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那个声音依旧听着很疲倦，感觉每说一个字都很艰难。
“前辈认识我？”苏白衣惑道，“如何不一样？”
“你，太弱了。”风婉儿将君语剑收了起来，点开了苏白衣的穴道，将剑还给了他。
苏白衣收回剑，急忙退到了门边，一手按住剑柄：“姑姑方才是偷袭，我若真按住了剑柄，谁输谁赢可就说不准了。”
“哦？那你便再试……”风婉儿笑道。
“姑姑，得罪了。”还没等风婉儿说完，苏白衣已经一个纵身来到了风婉儿的面前，君语剑瞬间出鞘。风婉儿眉头一皱，正欲出手，可一个身影忽然挡在了风婉儿的面前，那人伸出两指直接夹住了苏白衣的长剑，淡淡地说道：“拔剑术，尚可。”
苏白衣努力想让剑再进一步，但使了半天劲，长剑纹丝不动，又努力想把剑拉回来，再使了使劲，长剑依旧不动，他无奈道：“前辈是谁？究竟为何把我带到这里来？”
“是我该问你。谢看花的徒弟，跑到我天晓云境来做什么？”那人手指轻轻一弹，将苏白衣弹了回去，苏白衣持剑立住身，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子，只见那男子模样俊秀，穿着一身华衣，看着年纪和谢看花差不多大，身形高大，脸色极其苍白没有半点血色，面容越看越是熟悉，端详了许久之后，苏白衣下了结论：“你是风左君的老爹？”
“爹就是爹，不要加一个老字。我叫风玉寒，是天晓云境的大宗主。”风玉寒说完这句话后轻轻咳嗽了一下。
“不是说你失踪了吗？”苏白衣惑道。
“如果不是我失踪了，那我们就不是在这里相见了。”风玉寒眯了眯眼睛，“你认得我儿子？”
“风师兄和我都是学宫弟子，他入门比我早许多，我称他一声师兄。”苏白衣恭敬地垂首道，“我也很好奇，风宗主怎会认得我？莫非你也常与我师父通信，你也从小到大都关注着我的成长？”
风玉寒摇了摇头：“三年前，我听儒圣先生说起过。之前我也一直以为谢看花已经死了。这些事情说来话长了，不说这些了，你为什么会来天晓云境？”
“他和谢家的三公子一起来的。”风婉儿走上前说道，“想必是谢看花安排他们来的，难道谢看花也在那辆马车之中。若真是谢看花来了，看来此事有转机了。”
“师父被上林天宫带走了，他没有随我来。”苏白衣摇头，“带我们来这里的就是风师兄，风师兄也在那辆马车之中。”
风玉寒一惊：“什么！他怎么回来了！”
“家中发生大事，他父亲下落不明，他自然要来啊。”苏白衣一脸茫然，“有什么问题吗？”
“不行，你们赶紧走。”风玉寒摇头，“他来了又有何用！之前他在学宫，老二他们还不敢造次，如今他自己跑回了山上，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们此行来了四人，风师兄，还有谢师兄，也就是谢家三公子谢羽灵，还有我师姐，儒圣的亲传弟子，二师兄南玉楼的剑法传人南宫夕儿！”苏白衣解释道。
“一帮孩子，别枉送了性命，赶紧下山！”风玉寒转头对风婉儿说道，“既然来得不是谢看花，那便速速送他们下山。”
“风宗主，你对我们年轻人也太没有信心了吧。”苏白衣忽然笑了，“而且四人之中，还有我，我可是——”
“仙人书的传人啊。”

第74章 幽狱
上林天宫，幽狱。
谢看花斜靠在墙壁上，微微闭着眼睛，轻轻哼着小曲儿。
“这位兄弟，我在幽狱待了这么多年了。你可是我见过心情最好的犯人了，每天哼哼小曲练练功，什么事啊，这么高兴？”黑暗之中，有一个嘶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谢看花猛地睁开了眼睛，起身走到牢门边，看着幽狱深处：“我来了这么久了，倒是刚刚发现幽狱之中还有其他人。前辈你是？”
“问别人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先报一下自己的名号？”那人冷笑道。
“谢看花！”谢看花爽快地抱拳道。
“哦，这名字有几分诗意。”那人的语气依旧很平静。
谢看花挑了挑眉：“前辈不认识我？”
“怎么？你很有名吗？”那人的声音中终于带了几分好奇。
“前辈在这幽狱之中待多久了？”谢看花问道。
那人叹了口气：“十年？十五年？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住进来的那年，是天元十一年。”
“天元十一年？”谢看花一愣。
“怎么？”那人听出了谢看花语气中的惊讶。
“天元是旧历，如今已是龙势十二年了。距离天元十一年，已经过去了二十七年了！”谢看花感慨道，“前辈你是在上林天宫还未入世之时就被关在这里了吧。”
“二十七年了嘛……”那人沉默了许久，“这么久过去了啊。”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谢看花对此人有了几分好奇。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问道：“苏鹤羽怎么样了？”
谢看花微微皱眉，苏鹤羽正是苏寒的父亲，在他和苏寒相遇的时候，苏鹤羽就已经不在人世了，他想了一下回道：“苏老前辈天元十八年的时候，得了重疾，不幸去世了。”
“死了二十年了。”那人喃喃道，最后只听见锁链摔落在地上的声音，许久都没有人再说话。谢看花也盘腿坐了下来，沉默了许久后试探着又唤了一声：“前辈？”
无人回应。
“前辈？”谢看花又喊了一声。
“何事？”那人终于又理了他一句，“二十七年过去了，想必江湖之上早就忘了我这个人，我的名字不提也罢。”
“不是，前辈。我是想问你，想不想吃烧鸡？”谢看花笑着问道。
“烧鸡？”那人干笑了几声，“我在这幽狱之中这么多年，连块肉都没有见到过，又哪里来的烧鸡？”
“有的，有的。”谢看花舔了舔嘴唇，“我估摸着这几日就会有。你以为我这几日为何这么高兴呢，因为我就惦记着这一口呢。”
话音刚落，幽狱的大门就已经被打开了。幽狱乃是上林天宫最底层的大狱，关押着最重要的犯人，寻常弟子根本无法进入，就连四院首座在没有得到宁青城手令的情况下也不能擅自前来，但此刻进入幽狱的人，却是少有的那几个可以无视这些规矩的人。
“赫连，你终于来了啊。”谢看花感慨道。
春风楼楼主赫连袭月站在幽狱大门之处，门口的守卫脸色颇有些难看，但是赫连袭月在上林天宫之中身份尊贵，仅次于宁青城和白极乐，而他在上林天宫不属于任何派系，是所有人都想拉拢的对象。
“我要进去。”赫连袭月将要求极为简单地表达了出来。
“也别让小的太过于为难了。”守卫垂着首恳求道。
“不会。”赫连袭月踏进幽狱，朝着谢看花的牢房走去，手中拎着一个篮子。
“你怎么今日才来！你可知道这幽狱之中的伙食有多难吃啊。一日三餐都是窝窝头和糟糠菜，连水都是馊的。我可是堂堂雾雨楼楼主谢看花，当年风流江湖的美男子，你就算不考虑我，也得考虑考虑和我齐名的你吧？”谢看花连声抱怨道。
“吃吧。”赫连袭月将篮子放下。
“让我看看都带了什么？有没有给我带烧鸡？跟你说，从上林天宫离开的这些年，我什么都不想，就想着这天宫里的烧鸡，那可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哇，果然有烧鸡。”谢看花舔了舔嘴唇，伸手将烧鸡随后撕成了两半，随后半只自己左手拿着，半只放回了盘子上，手轻轻一推就将那盘子推到了幽狱深处，之后便传来了盘子撞到铁栏的声音，“前辈，我没骗你吧。”
“若我以后能从这里出去，我帮你杀一个人。”那人回答道。
“什么人都可以？”谢看花咬了一口鸡腿肉。
“任何人都行。”那人一边嚼着鸡肉一边说道。
赫连袭月微微皱眉，转过身看着幽狱深处。
“你也不知道幽狱中还关着一个人？”谢看花惑道。
赫连袭月往前踏了三步。
“别过来。”那人把盘子推回到了赫连袭月的脚下，盘子已经空空如也，想必那人把骨头都直接吞咽下去了。
赫连袭月还欲往前走去，可一股真气从幽狱深处传来，直接袭向了他，他运起春风得意功，轻轻一挥袖，想将那真气打散，可那真气却远比他想象得要浩瀚，竟直接逼得他退回了三步。赫连袭月稳住步伐，和谢看花相视一眼。
“功夫不错。”上林天宫春风楼楼主，在此人口中，只得“不错”二字。
“前辈这一道真气，再值一壶酒！”谢看花笑道，又将篮子中的一壶酒给甩了过去。
“没想到此生还能再喝到酒。这壶酒，我可以帮你杀十个人。”那人嘶哑的声音中竟带了几分笑意。
“前辈，我在江湖之上风评很好的，不是杀人魔头。这样吧，咱们的约定换成你帮我救人行不，这样你就欠我十一人了。以后的酒和肉，我们再另算如何？”谢看花试探道。
“除了姓苏的，你让我救谁都不是问题。”那人爽快地回道。
谢看花挠了挠头：“你说巧不巧，我最想让你救的，就是一个姓苏的小子。不提这些了，前辈你喝你的，我要和我的这位朋友聊几句了。”
赫连袭月淡淡地说道：“白极乐，下山了。”
谢看花微微一笑：“这个我早有准备。我想知道我那个徒弟现在如何了？很多人都以为他不过是个有些傻乎乎的书生，只有我知道，其实他啊，一肚子坏水！”
赫连袭月笑了笑：“与你一样。”

第75章 剑意
六年前。杏花村。
谢看花又喝多了，躺在杏花树上昏昏欲睡。
杏花树下，穿着白衣的少年依旧一遍又一遍地不停练着拔剑。
他和少年已经相处了不少的日子了，少年很像年轻时候的他，开朗乐观并且十分聪慧，虽然之前的那些岁月里，他那养父养母并没有教他识字看文，但现在的他已经写得一手好字了，那些古诗雅词也都背得滚瓜烂熟了，但有时候少年又不像他，比如现在练剑的时候就很不像他。
太笨拙了。
太执着了。
“你见过我的剑法。”谢看花打了个哈欠。
“很厉害。”少年回道。
“可我只让你不停地练拔剑，并没有教你我的剑术。”谢看花又打了个酒嗝。
“师父自然有理由。”少年又挥了一次剑，将一朵飘落的杏花斩碎。
谢看花叹了口气，从杏花树上一跃而起，惊落了一阵杏花，他将少年手中的剑拿过，轻轻一挥，飘落的杏花全都瞬间湮灭成灰，他沉声道：“我在剑谱上剑意排名第一，你可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是剑意？”
“剑意是杀人心。”少年恨恨地说道。
“是啊，剑意是杀人心。”谢看花一展双袖，气度洒脱，“可你看此刻的我，有半点杀人心的模样吗？”
少年看着面前的谢看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身白衣，只见儒雅书生气，何见剑客杀人心？
“没有。”少年摇头。
“那现在呢？”谢看花突然挥着剑指向少年，在那个瞬间，少年感觉杏花树都轻轻地震了一下，他几乎都要跪拜在地上，但好在只是一瞬，下一瞬，谢看花已经把剑插在了地上，他重新俯下身，挠了挠少年的脑袋，眼睛笑得弯成了一道月亮，语气无比温柔，“握着剑的时候，还是多想些快乐的事情。只有真正要杀人的时候，再放出自己的杀人心。这样的话，才会更强。”
“师父你也有想杀的人吗？”少年问道。
“有的，有很多。”谢看花收回了手站了起来，背过身去，“但是我暂时不能去杀他们了。等你长大，我们再去找他们，让他们为那些事付出代价吧。”
“那些人也是我的仇人？”少年皱眉道。
“是的。你的父母也是因为他们而死。”谢看花仰头看着天，“有些仇，总有一天是要报的。”
“那些人里面有没有一个，额头上有一个黑色的胎记，很小，不是很容易看出来，左手手背的地方有一道刀疤，右眼边有一颗痣。”少年缓缓问道。
“这个人是谁？”谢看花皱眉，少年给的这些信息太过于具体了，可就是因为太过于细节，却让他一下子也想不出来是谁。
“那天杀死陈叔的人。”少年低头看着剑，“陈叔最后出了一剑，那人受了伤，但还没死。后来他追上了我们，杀死了倩姨。”
“陈叔，倩姨。”谢看花喃喃道。
“是我的养父，他却不让我叫他爸爸，让我叫他陈叔，倩姨也是这样，但在我心里，他们就是我的父母。那天最后被你废掉的几个人中没有他。”少年语气坚定。
谢看花这才知道，原来在这杏花村中看似生活得无忧无虑的少年从没忘记过人生中最黑暗的那一天，原来他每一次拔剑的时候都有着自己假想的对手，谢看花笑道：“先忘记这些，藏起来。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再放出自己的杀人心。到时候你的杀人心才是最凶的，你的剑意也是最强的。”
“好。”少年也是一笑。
“有一天，我可能会突然离开你。等到那时候，你便先去找你的仇人。等你完结了你的事，我们重逢的时候，便是一起去完成我们事的时候。”谢看花转身，“如何？”
“好！”少年狠狠地点头。
幽狱之中，谢看花回忆起和苏白衣的这一次对话，自从那天之后，苏白衣再也没有提起过报仇的事情，一晃六年过去了，好似当年的事情就没有发生过一般。
“他应该已经反应过来，我和他所说的，我们的突然离别是怎么回事了。”谢看花喝了口酒。
“他去了大泽府。”赫连袭月说道。
“那他应该见过儒圣先生了，想必也知道仙人书散落在哪些地方了，大泽府，是他不得不去的一个地方。”谢看花丢了一颗花生米到自己的嘴巴里。
“你女儿也在。”赫连袭月又说道。
谢看花的手微微停顿了片刻，但很快又抓了一粒花生米，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没事。都会再见的。”
赫连袭月笑了一下，也喝了一口酒。
幽狱深处的那人也将酒壶给丢了回来：“没有什么人是一定会再见的，若是想见，便自己去见。”
大泽府，天晓云境。
风玉寒看着苏白衣，沉吟许久后问道：“你知道你这句话可能会给你带来多少的杀身之祸吗？”
苏白衣笑道：“有多少人想杀我？更多的是想抓我吧。更何况，练过仙人书的又不止我一个。风宗主想必也练过吧。”
“你随我来。”风玉寒转过身，打开了床边的密道走了下去。苏白衣跟上去，却被风婉儿伸手拦住，风婉儿问道：“你早就知道我找你来另有目的？”
“当然。风家三当家是何等的眼光，就算是把我认成赶车的，也不可能把我师姐认成一个丫鬟。哪有那么漂亮，功夫那么好的丫鬟？可是风姑姑你没有戳穿我们，还帮我们成功地混入了风家，那么我猜姑姑一定是风宗主这一派的人。”苏白衣笑道。
“原来你心思还挺深，看马车上你的表现，我还以为真的是个傻小子呢。”风婉儿伸出一只手，勾了勾苏白衣的下巴。
苏白衣脸微微一红：“没料到风姑姑演戏演得如此逼真……”
“奴家可不是演戏呢。”风婉儿盈盈一笑，“我啊，都是真情流露。”
“告辞！”苏白衣急忙转过身，跟着风玉寒走进了密道之中。

第76章 药池
苏白衣跟着风玉寒走在密道之中，密道较为狭窄，只够一人勉强穿行，密道两侧镶嵌着几颗夜明珠，勉强能将这密道照亮。风玉寒一路之上不曾说话，只是偶尔会轻轻地咳嗽一下。苏白衣心念一动，想起了那天下雨之日救下的青衣郎，莫非两个人受的伤是同一个原因？
大约走了半柱香的功夫，两个人终于走出了密道，来到了一处宽旷的地下石室，石室的正中央是一处水池，其中散发着一股幽幽的药香，苏白衣问道：“难道风宗主是在这里疗伤？”
风玉寒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脱掉了上衣，走进了这水池，最后靠在一侧闭上了双眼：“苏公子，我身受重伤，若离开这药池太久，浑身真气都会倒流，还请见谅。”
“这情况，出现多久了？”苏白衣问道。
“半年之前，我弟弟联同天水山庄和天书堂的几位高手在离河之畔暗算于我，我被逼入长泽山中。最后为了突围而出，我强行修了那本书上的武功，最后我回到了天晓云境，可身子却遭反噬。”风玉寒轻叹一声，“你说你也曾修习仙人书，难道也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苏白衣沉吟片刻，看来不论是青衣郎还是风玉寒，强行修习仙人书之后都出现了极为短暂的实力猛增的情况，但是都遇到了极强的反噬，当日的青衣郎浑身长满烂疮已是奄奄一息，而面前的风玉寒功力深厚，勉强还能支撑，却只能依靠药池来稳固内息，他说道：“我修习的和你们不同，我修炼的是仙人书的心法。修炼完之后并没有拥有什么厉害的武功，所以不会有什么反噬吧……当然，如果说不能睡觉也算的话。”
风玉寒突然睁开了眼睛，沉声道：“我明白了。当年上林天宫将《仙人书》分给了各大派，我们天晓云境得了刀之卷，刀之卷上有刀法和心法，但应是缺了这门武功的总纲心法。而你练得便是总纲心法。”
苏白衣缓缓点头：“这与二嫂说得差不离。可既然是不能练得武功，为什么上林天宫又要各派保存呢？”
“当年拿到这秘籍的时候，家父就曾与我说过，需好生保管，但绝对不能私自练习。”风玉寒轻叹一声，“应该是与当年南海之滨的战天门一役有关，但我未曾参与那一战，其中详情知道的并不多。”
苏白衣挠了挠头：“我现在真是很想知道当年的南海之滨发生了什么？”他如今见过的人中，大多数都未曾参与那场战天门，而参与了的人又对此讳莫如深，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仙人书》究竟是什么？
“苏公子，冒昧请你帮一个忙。”风玉寒突然说道。
苏白衣躬身：“宗主客气了，请说请说。”
“在那大典之前，想办法把我那傻儿子带下山去。他若在学宫之中，有儒圣先生庇佑，谁都不敢拿他怎么样，之后我若是有幸能把伤养好，便想办法夺回天晓云境，再将他接回来。若我最终失败，便让他永远留在学宫，再也不要回来！”风玉寒说道。
苏寒衣笑道：“风师兄可是很厉害的一个人哩，我想他现在就已经盘算如何在大典之上拔刀一呼，勇夺宗主之位了！”
“阿嚏！”隔壁的玉泽府中，风左君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但他却丝毫不在意，立刻揉了揉鼻子，继续说道，“到时候那些原本忠于我们长房的弟子就都会站出来，然后师姐你再以学宫之名予以支持，毕竟儒圣先生之名响彻天下，有学宫支持，我登宗主之位自然也是水到渠成。而谢羽灵，你则伺机而动，实在不行就谎称江南四大家族也站在我这一边！”
“四大家族远在江南，和你们大泽府有什么关系？”谢羽灵问道。
“那我们天晓云境的事情，又和天水山庄、天书堂有什么关系？他们说同为大泽府，必当同气连枝，那我们同为江湖大派，还应该沆瀣一气呢！”风左君大声道。
南宫夕儿无奈地敲了敲桌子：“沆瀣一气是这么用的嘛？”
“不管这些了，总之这潭水只要搅得够混，那我二叔这荣登宗主之位的大典想必也就无法推进下去了。而且，儒圣先生明明就在附近，没准他到时候就出现了！”风左君得意道。
“一会儿是‘想必’，一会儿又是‘没准’，咱们这又与送命有什么区别？”谢羽灵摇头道。
“我父亲说过了，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的必胜，只要踏入江湖，永远都是在赌。与天赌，与刀赌，与自己赌。”风左君狠狠地咬了咬牙，“为了父亲，我便不能退！”
“阿嚏。”躺在药池之中的风玉寒打了个喷嚏，他轻轻咳嗽了一下，“他还太年轻。”
“年轻永远是值得高兴的事物，不应该成为缺点。”苏白衣笑了笑，“我师父和我说的。”
“年轻确实不应该成为缺点，也正因为年轻，所以有很多的机会。或许等他哪一日刀法大成，那么亦能再次上山，为我报仇。”风玉寒回道。
“风师兄说宗主你是一个风流成性，只爱貌美女子不关心孩子的父亲，现在看来风师兄说得不对。”苏白衣忽然俯下身。
风玉寒舔了舔嘴唇：“能不能不要提什么貌美女子？我困在这石室之中那么久，真得……很不容易。”
苏白衣瞬间懂得了风玉寒话中之意，有些无奈，伸出一掌搭在了风玉寒的肩膀上。
“苏公子这是做什么？我虽然憋得不行，但我可只喜欢貌美女子！俊秀少年，那都是我妹妹的所好！”风玉寒打趣道。
“风宗主，我能救你。”苏白衣沉声道。
“你能救我？”风玉寒一愣。
“当年我曾按照此法救过青衣郎，但是此法说出来有些骇人。我不知道风宗主你能不能接受。”苏白衣缓缓道，“我能吸走你的功力，包括那一部分让你真气逆流的仙人书上的武功，但宗主可能需要修养一段时间才能够恢复过来。而且那部分仙人书上的武功会就此消失，除非再练，不然身子不会再出现问题。”
风玉寒惊道：“真的？”
“真的。”苏白衣又将另一掌搭在了风玉寒的肩膀上。

第77章 不归
“天水之池，浩瀚无极。万物相合，凡世之尊。”苏白衣低声念着这段话，按在风玉寒肩膀的双手渐渐地灼热起来。
风玉寒微微皱眉，看着这一汪药池的水竟慢慢地流转了起来，而体内的真气也跟着流转了起来，通过那一双手流入到了苏白衣的体内，他有些惊讶：“世上竟真的有一门武功可以吸取别人的内力？”
“是的。有多少来多少！”苏白衣额头上沁出了汗珠，经过上一次吸取乌鸦和师姐的内力，苏白衣感觉自己对这门功夫的掌控愈加地成熟了，可是在吸取风玉寒内力的时候，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风玉寒看着那一汪池水搅动得愈发汹涌，笑道：“你可知我是什么境界？也敢说有多少来多少？”
“我曾听风师兄和我说过天下武学，高手之列分为四境，第一境名秋水境，释义为秋水入海，奔流不息。第二境为扶摇境，入了这一层，武学境界便能扶摇直上，一日千里。第三境为天涯境，入了这个境界便可称宗师，以致顶峰，无边无际。我猜风宗主应是入了这天涯境。”苏白衣明显感觉到风玉寒的内力远高于乌鸦和师姐，几乎便要喘不过气来了。
“三年之前，我便入了不归境。”风玉寒淡淡地说道。
苏白衣一惊：“近乎仙人，那不就是武道止境了！”
风玉寒呼了口气：“武道之上，还有天道。不值得如此惊讶。只是现在你还能保证，你能够将我的内力全部吃下去嘛？”
苏白衣咬牙道：“自然！”
药池之上热气弥漫，风玉寒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一点点地在流走，但同时这几个月反复折磨着他的疼痛也在一点点地褪去，而身后的苏白衣双手始终搭在他的肩膀之上，一开始苏白衣还能勉强与他说上几句话，可到后来，除了咬牙坚持，再也没有半分气力做多余的事情。
这就是武道止境了嘛？浩瀚的内力真得仿佛永远不会有被吸收殆尽的那一刻。苏白衣感觉手掌上的炽热一点点地传遍全身，整个人像是坠入了火宅之中一般痛苦不堪，可是他却无法将双手收回，因为一旦收回，风玉寒体内没有了抵御那股窜乱真气的力量，很有可能当场就死在这药池之中。
我还吃得下。
我还吃得下！
再来！
再来！
“再来！”苏白衣突然怒喝一声，双手猛地往后一拉，将风玉寒体内最后的那一股真气给强行吸到了自己的体内，药池之中爆发出一声巨响，随即炸起一道水柱，随后药水倾洒而下，就像是下了一场大雨。苏白衣双手离开了风玉寒的肩膀，仰头倒在了地上，沐浴着这一场雨，咂巴了一下嘴：“好撑啊。”然后便倒头晕了过去。
风玉寒从药池之中走了出来，披上了自己的衣服，看着倒在地上的苏白衣。
“怎么了？”风婉儿听到了方才的那一声异响，立刻穿过密道走进了石室之中，看着面前的场景，有些诧异，“苏白衣他怎么了？”
“这孩子。”风玉寒俯身看着苏白衣，“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风婉儿匆忙走到了苏白衣的身边，俯身伸手探苏白衣的鼻息，之后皱了下眉头：“睡着了？”
“带他好好休息一下吧，他吸走了我所有的内力，身子肯定一下子没有办法吸收，怕是要睡上好一阵了。”风玉寒说道。
“你所有的内力？”风婉儿惊叹道，“他竟然还没有死？”
上林天宫，幽狱。
赫连袭月将那些被吃得一干二净的碟子全都收回到了自己的篮子之中，站起身来：“何日出去？”
“不出去了。这里有好酒好菜，还有一个前辈可以聊天。外面太复杂，天天都要和人拼命。”谢看花打了个哈欠，“我就在这里等我徒弟来救我吧。”
“很有信心？”赫连袭月笑问道。
“我教出来的徒弟，我当然有信心。而且，他还姓苏。”谢看花说得坚定。
“姓苏？”幽狱深处，那个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倒是一下子忘记了，前辈不喜欢姓苏的人。”谢看花尴尬地挠了一下头，“前辈在那里，想必是被苏鹤羽给关进来的吧。”
“你错了。我不是被苏鹤羽给关进来的，我是被自己关起来的。”那人回道。
“哦？”谢看花挑了挑眉，“那你为何这么厌恶姓苏的？”
“因为我。”那人沉声道，“姓苏。”
谢看花和赫连袭月相视一眼，都在心里猜到了一个名字。
“魔君？”谢看花试探地问道。
赫连袭月眉头猛地一皱，一身长袍忽然扬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人仰天笑道，“看来我的名字还没有被大家忘记。”
谢看花擦了擦额头上突然冒出来的冷汗：“前辈开玩笑了，我觉得你的名字还能再传百年。”
“那边那小子，把你的内力收一收。不然，就算隔了四十二步的距离，我还是能杀了你。”那人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阴冷。
谢看花轻轻咳嗽了一下，赫连袭月收回了自己的真气，提起篮子转过身，低声道：“小心。”
“小心什么，我觉得我现在比之前更安全了。”谢看花笑道，“是吧，前辈。”
“你这小子对我胃口，只要不出幽狱，我保你不死。”
“多谢前辈了！”
赫连袭月走出了幽狱，幽狱的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二十多个来自四院的高手，站在最前面的人戴着一张面具，面具之上画着一张颇有些滑稽的笑脸。
“温首座。”赫连袭月幽幽地说道。
“赫连楼主，我还以为从这里走出来的会是两个人。上林双绝的联手，我还只听说过，从来未曾见过。”站在最前面的面具人声音有些虚弱，“不知该是庆幸，还是遗憾。”
“太小看我们。”赫连袭月撇了撇嘴。
“赫连楼主总是这么惜字如金，让我猜一猜，这一句话是说我只带了这么几个人，太小看你们了？”面具人问道。
“上林双绝。”赫连袭月直接从面具人身边走过，“从来不逃。”

第78章 还童
无名山上，一身红衣的女子坐在一颗高高的松树之上，看着天空中的圆月，慢悠悠地说道：“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即墨城主，在念什么诗？”树下有一人抱着一柄金色大刀，靠在那里笑着问道。
“很久以前听来的一首诗。”即墨花雪回过神来，低头笑了一下，“看着这月亮，便突然想到了。”
“很少见到你笑。就像很少见到你出剑。但不管是你的笑，还是你的剑，都很美。”那刀客语气温柔。
“许城主，我已经嫁人了。”即墨花雪淡淡地说道。
刀客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贯穿了整张脸的伤疤，笑道：“我知道的。但是嫁人了，也能改嫁的不是。你的丈夫已经不在了，他死之前和你说过的，让你找个更好的人嫁了。”
“我不会的，因为世上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即墨花雪继续抬头看着那圆月，“许城主，你真的不必再等我了。”
刀客耸了耸肩：“那就是我的事了。”
即墨花雪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我该走了。”
“是回即墨城吗？还是去找那些学宫的孩子？”刀客问道。
“你特地把我约到了大泽府，难道和最近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有关？”即墨花雪惑道。
“我最近收到了很多的信。你知道，愿意给我们恶魔城写信的都是些恶贯满盈之人，很少有名门正派会给我们来信。但是我最近收到的信，有从江南四大家族寄来的，有从大泽府三大派寄来的，甚至还有上林天宫寄来的。”刀客笑道，“这个江湖的极恶时代马上就要来到了。”
“江湖的极恶时代？”即墨花雪皱眉道。
“上林天宫已经没有能力再掌控这个江湖了，宁青城重伤闭关这么多年，已经连掌控一个上林天宫都做不到了。那些暗藏着的剑都将会一柄一柄地拔出，对准自己的敌人或者昔日的盟友，苏寒想过的江湖一家，是一场很好的美梦。”刀客将手中的金刀举起，金刀沐浴着月光闪出幽寒的光芒，“这场梦其实早该醒了，在苏寒死去的那一天。”
“你希望这所谓的极恶时代到来吗？”即墨花雪问道。
“我是恶魔城的城主，自然应该是喜欢恶的。但我不喜欢这些名门大派的恶，不够纯粹，充满了令人恶心的欲望。不过总有一天，他们会后悔的。”刀客将刀收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埃，“和当年的那场战役比起来，这些争斗真是太可笑了。”
“我未曾经历过那场战役，只听父亲偶尔提起过。”即墨花雪想起了每次父亲那讳莫如深的神情，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据说那些回来的人都达成了某种一致，当年具体发生的事情不能和别人叙说，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行。”
“我经历了，当年我还不是恶魔城的城主，只是应为仰慕苏寒而加入到了其中。”刀客咧嘴笑了一下，“去之前浩浩荡荡有近千人，尽是江湖翘楚，回来的却不过几十人。最后若不是儒圣和道君这样不世出得高手都来了，可能我们这最后的几十个人也回不来。”
“若是立了誓言，那我也不追问你。我只替玉楼的师妹问一句，当年的那一战是真的去讨伐天门圣宗的吗？方便的话，还请许城主告知于我。”即墨花雪问道。
“我们确实有过誓约，不能和别人说当年的事。但是我能告诉你一点。南宫云火是我心中的大英雄。”刀客竖起一根大拇指，“就算比起苏寒，也不予多让！”
即墨花雪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她转头看着天晓云境的方向，有些犹豫自己该不该前去寻这些学宫的弟子。按照她的性子，连即墨剑城都不愿意踏出一步，是极其不想参与到这些江湖纷争之中去的。但是听完恶魔城主的话后，她确实有些无法放心下了。她自然是不怕大泽府的任何一个人的，但她的身后，还有一座剑城，剑城中有上千她的子民。
“你很强，是历代即墨城主中剑法最强的。但现在的即墨城却很弱，至少三代之内是最弱的。你若去了，就会将即墨城卷入这纷扰之中，至少在现在绝对不是上策。”刀客起身往着山下走去，“放心吧，我见过那姓苏的孩子一面，我觉得他不会有事的，他会带领那些孩子走出一条路来的。我的相面之术很准的。”
即墨花雪摇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哦，失败过一次。”刀客继续往前走着，声音却越来越低，“第一次见你时，我便说你会喜欢上我。那一次我相错了。”
即墨花雪依旧没有说话，最后看了一眼天晓云境的方向后，点足一掠，从刀客的上方跃过，朝山下而去。
“我有预感，我和那些孩子很快都会相见。”刀客加快了步伐，“而我们，也终有一天会相爱。”
碧水湖上。
有一年轻男子踏着湖面如履平地，沐浴着月光一步一步潇洒地离开，就如同他来时那般，只不过每走出一步，他的身型便缩小了一些，面容也更年轻了一些，等走过这片碧水湖，重新踏上岸时，那一身白袍已经松松垮垮地拖到了地上。一个看面容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少年转过身，看着湖中的倒影，苦笑了一下：“一架打了三天，便是年轻了三岁吗？”
碧水湖的对岸边，有一身形瘦削的男子重新捡起了地上的斗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他望着对面那个一下子矮上了一大截的身影，重重地咳嗽了起来：“儒圣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那小少年抬起头，望着对岸的斗笠男子，眉头微微皱紧：“天宫之手白极乐，实力不下于当年的宁青城。”
“儒圣先生，幸会。”白极乐微微躬身，朝着对岸行了一个大礼。
小少年转过身，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徒弟们，为师将死之躯，也只能为你们做到这里了啊。”

第79章 学刀
苏白衣在迷迷糊糊中睁开了眼睛，看着头顶是一片绯红色，然后再低头看了看身上，正盖着一床粉红色的厚被子，被窝之中十分温暖，且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他沉思了片刻，随后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床边的小椅子旁，穿着一身单衣的风婉儿正在对着铜镜梳妆。
苏白衣一脸茫然，脑海里一片空白。
风婉儿听到身后的响动，转过身看着面色苍白的苏白衣，盈盈一笑：“你醒了？”
“姑姑……”苏白衣的声音还是有几分呆滞。
“姑姑是人，不是禽兽。”风婉儿原本想捉弄一下苏白衣，可看到苏白衣现在的神情，忽然有些于心不忍了，走过去坐在了床边，挠了挠苏白衣的头，“昨晚姑姑睡得那张床。”
苏白衣这才发现床头靠着的还有一张一模一样的床，心情总算平静了些：“为什么姑姑的屋里有两张床？”
风婉儿脸微微一红，伸出一根手指弹了一下苏白衣的脑门：“有的时候，一张床施展不开啊。来，洗漱一下，吃早餐了。”风婉儿起身走回了桌边，只见桌上放着两碗莲子粥和一些小食，她拿起一碗先喝了起来，苏白衣也走下床，发现床边早就摆好了热水盆和毛巾，他忽然有些感动，也只有小时候跟着陈叔和倩姨的时候才有过这样有人准备好洗漱的热水和早餐的生活，后来跟着谢看花，他总有种是自己在照顾谢看花的错觉。
“怎么了？”风婉儿发现苏白衣在发呆，惑道。
“没事。”苏白衣急忙洗了一把脸，将眼睛里刚刚才流露出的一点湿润给擦去，随后他放下了毛巾，坐到了风婉儿的对面。
风婉儿将莲子粥推到了苏白衣的面前：“是想起了什么？”
苏白衣这次坦诚地说道：“想到了我姨。”
“别吃了！”风婉儿一听“姨”字，充满了一股年龄大的感觉，怒从心起一把夺过了那莲子粥。
苏白衣反应过来，急忙挽救：“姑姑不要！只是起床有热水，上桌有粥喝，想起了当年和倩姨陈叔一起生活的日子，并没有冒犯姑姑的意思。姑姑貌美如花，看上去不过是二十多岁的样子，若不是姑姑要求，白衣只想叫您姐姐啊！”
风婉儿眼睛微微弯起，将那莲子粥放下，柔声道：“怕什么，姑姑和你开个玩笑。不过为什么想起的是叔姨，你从小和他们生活？”
“嗯。我未曾见过父母，他们是我的养父养母。”苏白衣喝了一口粥，只觉得甜香软糯，入口之后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既然是养父养母，虽无血缘关系，但自小跟随长大，怎么也得喊一声爹和娘呀？”风婉儿看了一眼苏白衣，觉得苏白衣怎么也不该是如此冷漠之人。
苏白衣摇头：“我也不知。我小时候也曾想唤过他们爹娘，可是倩姨当时就哭了，哭完之后便和我说以后不要再这么叫了，再叫的话他们就生气了。”
“看来有故事啊，他们和你的父母是什么关系？”风婉儿点了点头，继续含情脉脉地看着这苏白衣。原本以为这孩子相貌俊秀，师从谢看花，定是从小生活得很安逸的世家弟子，可现在听来，这孩子竟从小就没了父母，平添了几分可怜身世，于是看上去就愈加的我见犹怜了。
“只说曾经跟随我父母，别的未曾说过了。”苏白衣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后摇了摇头。
“真是可怜啊。”风婉儿伸出一根手指勾起苏白衣的下巴，一双眸子中碧波流转。
“姑姑。”苏白衣急忙扭过头，开始仰头喝粥。
风婉儿的手指停在了空中，她尴尬地笑了一下：“失礼了失礼了，习惯这样了。兄长交代过，对你不能如此。”
苏白衣仰头喝粥掩饰自己的尴尬：“风师兄和我说姑姑你和几个兄长关系都很平淡，可现在看来，姑姑是站在了风宗主的这一边。”
“哪有什么站不站边，我和兄长的关系从小便很好。只不过在我们这样的大家族，很多事情不能尽如所意，所以有时候便只能隐藏些事情了。”风婉儿放下了碗，夹起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苏白衣点了点头，看来不管是风左君还是谢羽灵，自小都生活在这些大家族之中，都或多或少选择了一些伪装，比如风左君的狂傲，谢羽灵的冷漠，可能都不是真的。他忽然反应过来：“我师姐他们呢？”
“他们还在隔壁住着呢，平静得很。但是以那孩子的性子，必定是要搅起些风风雨雨的。我本想再把他们送走，但是兄长好像改变了主意。”风婉儿看向苏白衣，“他好像觉得这一次夺回宗主之位有希望了。”
苏白衣笑了一下：“我治好了风宗主的伤。”
风婉儿摊手：“但他也暂时失去了所有的功力。”
“风宗主直接出现在大典之上，失踪传闻不就不攻自破了？”苏白衣惑道。
“你想得太简单了，编织个罪名，比如此人是假冒的，当即杀了。天晓云境宗主被人一剑杀了，那岂不是坐实了这是个假的？最后毁尸灭迹，一切都合情合理了。”风婉儿用平静的语气说着这些事，仿佛已经司空见惯。
苏白衣无奈道：“江湖可真是复杂啊。”
“他在石室之中等你，吃完了饭便下去吧。”风婉儿说道。
苏白衣喝完了粥，将碗筷放下，对风婉儿行了一礼便再次走进了密道，此刻的他吃饱喝足，身子里还装着一名不归境的高手内力，步伐虎虎生风，不一会儿就穿过那狭长的密道走进了石室之中。只见风玉寒坐在那药池边，正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柄刀。那是一柄极薄极薄的刀，书上说“薄如蝉翼”，苏白衣也是第一次见到一柄刀真得可以做到如此。
听到声响后，风玉寒抬起头，看着苏白衣，笑道：“苏白衣，可有兴趣学刀？”

第80章 绝刀
苏白衣自小跟随谢看花，一直以来学得都是剑，对于刀可谓是十分陌生，听到风玉寒的提问后他犹豫着没有说话。
风玉寒却没有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江湖上的年轻人，你若是让他选，习刀或者是习剑，八成的人会选择剑吧。剑，君子之器，醇酒美人弹剑高歌，我年轻时也曾梦想过。而刀，武夫之器，百兵之胆，有敌无我，总感觉少了点潇洒仙气。”
苏白衣急忙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前辈不要误会，只是我自小跟随师父学剑，从来不曾接触过刀法，前辈突然这么问，我有些茫然。”
“可后来想想，当一个刀客也挺好的。做一个刀客多么自由啊，不用想着什么君子之礼，穿一身破衣裳，落拓江湖，也自有一番风味。”风玉寒摇了摇头，“不说这些了，我要教你刀法，是因为三日之后，大典之上，你要替我夺回宗主之位。”
“自然的。”苏白衣点头，“这就是我们此行的目标啊。”
“你要代我用刀。”风玉寒轻轻一挽手中长刀，“所以不管你对练刀有没有兴趣，今日你必须学刀了。”
苏白衣更是茫然了：“风宗主，我这辈子从来没练过刀法，这只剩下三天时间了，你如何教我用刀啊。”
“你修炼了《仙人书》的总诀心法，如今体内又有我的全部内力，三天时间，我把那书中的刀法招式教给你。足够了。”风玉寒看着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刀，“相信我，这绝对是世间最完美的刀法。就算比起恶魔城主的万剐千刀，都还要更为精妙！”
大泽府，天书堂。
“二堂主，去天晓云境的马车已经在外面侯着了，该出发了。”一名天书堂弟子在门外唤道。
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随后右手搭在了左手的手背上，轻轻挠着上面那条长长的刀疤：“风玉寒的下落还是没有？”
“回二堂主。那边给来的消息是仍在失踪状态。这么久都没消息，想必是凶多吉少了。”门外的天书堂弟子垂首道。
“风玉寒，可不是那么轻易就会死的家伙啊。”二堂主手依旧轻轻挠着那伤疤，扭过头说道，“大哥，你觉得呢。”
“只要没找到尸首，那便做好准备吧。”内堂深处，有一个人坐在轮椅之上，正垂着头看着地面，“另外，小心天水山庄。”
“哈哈哈哈，大泽府三家，同气连枝。结果现在两家集合起来，搞垮了一家，剩下的两家还要勾心斗角，想让对方成为下一个天晓云境。这可真是有意思。”二堂主抬起头，一阵穿堂风吹过，将他的额发刮起，露出了一块并不明显的胎记，他似乎颇有些在意，立刻伸手将那额发压了下去，“我说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可以不要那么虚伪。直接拔刀就干不行吗？假装做一个正人君子，真得很累。”
“现在的我们仍然不是上林天宫的对手。”大堂主微微皱眉，“这一次他们愿意对天晓云境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是退了很大的一步了。”
“哼。他们在北面的维龙山，我们在西南的大泽府，是他们步伐迈得太大了，如今不过是做了这么一点让步，能算得上多大的一步？”二堂主冷哼一声。
“莫妄言。”大堂主低声喝道。
又一阵穿堂风刮过，二堂主伸手将那额发压下，语气中有些恼怒：“怎么今儿风这么大！”
话音刚落，他感觉眼前一黑，再抬起头时，眼前已经站着一个人了。那人身形高大瘦削，戴着斗笠，伸出一指点在二堂主的额间，仅一寸之遥。
“确实是很小的一步。但没有了这很小的一步，我再往前踏出一寸，你就死了。”那人的声音无比平静，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白……白极乐！”二堂主听出了这个声音。
“二堂主，很多年未见了。”白极乐收回了那一指。
二堂主扭头看向内堂：“白极乐怎么来了！”
“放肆，应称呼白楼主！”大堂主严厉地喝道，随后语气转向温和，“白楼主，我身子不便，不能出来迎接，还望海涵。”
“堂主不必客气，我只是依约定，来拿一样东西。”白极乐淡淡地说道。
二堂主皱眉：“拿什么东西？”
坐在内堂的大堂主终于抬起了那始终低垂着的头，拍了拍自己那残废多年的双腿：“拿走也好，我有些后悔当年自己的贪心了。”
白极乐扶了扶自己的斗笠，并没有接话，堂中便就这么沉默了一小许，之后内堂之中便飞出来了一小册书，白极乐伸手接过，放进了怀中。
“这是……”二堂主双拳紧握。
“你的杀气冒犯了。”白极乐淡淡地说道，“我只退那么一小步，你若往前走，我就杀了你。”
“泽瑞！”内堂之中传来一声厉喝。
“我知道了。”二堂主轻叹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我还要去天水山庄，告辞了。”白极乐转身离去。
“大哥！”二堂主匆忙走入内堂，“难道说这一次上林天宫不参与我们打压天晓云境一事的代价就是……”
“是！”大堂主点头，“因为风玉寒不从，所以他就得到了这个下场。上林天宫确实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上林天宫了，但是依然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可是若把那件事物都给他们了……”二堂主恨恨道。
“那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堂主重新垂下了手，“若不是它，我也不会变成这般模样。”
“天水山庄的那老爷子，也愿意将这东西拱手相让？我听说这么多年，他可是已经找到了法门。若给我足够的时间，我相信我也能做到。”二堂主说道。
“白极乐方才身上带着很重的杀气，我见过他很多次，他向来隐藏自己的喜怒，不会如此。”大堂主轻叹一声，“看来这件事，上林天宫势在必得。”
二堂主微微闭起眼睛：“又或许，是他受伤了呢？”

第81章 天水
大泽府，天水山庄。
少庄主柳铎寒恭恭敬敬地候在一名老人的身后，谨慎地问道：“老爷子，人，马上到了。”
那老人没有回话，柳铎寒便不再敢再说话了。柳铎寒已经不年轻了，他当了二十六年的少庄主，如今已经年过四旬，但面前的这个老人一日不把自己的位置让去，那么他便永远只是一个“少”庄主，天水山庄中能有资格做决定的只有这个老人。
拳出白云，浣花剑意，天水山庄庄主柳入原。
“动手吧。”柳入原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沉声说道。
柳铎寒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道狠厉的光芒，他点了点头，纵身一跃翻出了后墙，朝着山庄之外行去。柳入原轻叹一声，在后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青铜色的烟杆，慢悠悠地点上了烟。
一袋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柳入原微微抬起眼皮，柳铎寒从天而降摔在了他的面前，扑腾了几下后便没有了动静，不知是死了，还是晕过去了。
“他没死。”戴着斗笠的男子落在了柳入原的面前，“甚至连他的武功我都替你留下了，天水山庄还要替上林天宫坐镇大泽府，以后不能没有庄主。但是剩下的那些人，他们对我不敬，我已经都杀了。”
柳入原神情淡定，拿起手中的烟杆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下：“多谢白楼主手下留情。”
“天水山庄敢对我出手，很有勇气。”白极乐淡淡地说道，“但也很愚蠢。”
柳入原放下了烟杆：“我得到了消息，白楼主在碧水湖畔遇到了一个神秘高手，你们对战多日后彼此都受了不小的伤。柳某我一生都在赌，前面六十多年全都赌赢了，所以走到了今天，我想在我死前再赌一次。可现在看来，我这个选择是错误的。”
“这一次，赌得有点太大了。”白极乐对着柳入原伸出一指，“按照我的规矩，输了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白楼主，你要的那件东西，我思询了很久，仍是不愿意给你。”柳入原叹了口气，“柳某我舍不得。我一生当真很少有什么东西是放不下的，可是当我打开那册书的时候，我便觉得，它要比整个天水山庄都还要珍贵。我也曾经想过将其抄录下来，可这本书像是被人施了咒法一般，每次试图抄录他的时候，那册子上的字图便像是会旋转起来一般，根本无法落在另外的纸张之上。”
“我留了你儿子的武功，你们天水山庄以后依然还能在大泽府拥有一席之地。但是按照我白某的规矩，做错了事情，一定要付出代价。”白极乐将那一指对准了柳入原的眉心，“柳庄主，得罪了。”
柳入原的衣袖轻轻翻起，他纵身一跃，对着白极乐的头顶打下一拳。
拳出白云，浣花剑意。当初柳入原弃剑练拳，将一身剑意融入到自己的拳法“白云间”之中，将原本已经走入绝境的武路又开辟出了一条新的道路，成为了一代拳法宗师。而如今，柳入原对着白极乐挥出的这一拳，是他自信此生挥出的最强一拳。
白极乐身旁三丈之内，砂石飞旋，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随意地伸出一指，那一指点在了柳入原的拳头之上。
一切在瞬间归于平静。
柳入原的脸色在那个瞬间变得铁青，随即涨得通红，再又变得无比苍白。随后白极乐抬手轻轻一扬，柳入原便倒飞了出去，摔倒在了地上。
“怎么……怎么可能！”柳入原呕出一口鲜血，他自信以他这一拳之力，就算不能一举击杀白极乐，但仍有信心重伤原本就已经受了伤的白极乐，可却轻而易举地就被人一指就给化解了，他运气想要再起，可却发现浑身真气都被那一指打得溃散开来，此刻莫说再战，就连站起来都无法做到了。
“若你方才用你的白云间拳法，我此刻身上有伤，你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可你用了那门武功，你太托大了，你自以为这么多年的钻研，已经可以在不练总纲心法的情况下学会这套拳法。”白极乐收回了那一指，语气依旧冷漠而平静，“可实际上，依然只是徒有其型罢了。”
柳入原苦笑道：“是如此吗？”
“上林天宫确实已经无法控制这个江湖了。”白极乐对着柳入原伸出一手，摊开手掌，“但是要对抗上林天宫，依然不是你们所能做到的。拿来吧。”
柳入原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残卷：“天晓云境一事……”
“你已经为暗杀我的事情付出了代价，至于天晓云境的事情，你把这份残卷给了我，我们的交易便依然有效。”白极乐转过身，“告辞了。”
白极乐走后，柳入原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坐在石凳之上重重地咳嗽起来，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柳铎寒才缓缓地醒了过来，他用手撑着地勉强站了起来，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突然发现父亲老了。
似乎只是一个瞬间的事情，那个在整个大泽府都叱咤风云的拳法宗师此刻坐在石凳之上，背微微地佝偻着，似乎变成了一个寻常人家再普通不过的六旬老人。
“父亲。”柳铎寒低声唤道。
“今日开始，天水山庄庄主的位置，给你了。”柳入原站起身来，起步缓缓地离开。
而在天晓云境之中，苏白衣正在用纱布包扎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那把薄如蝉翼的刀实在是太薄了，以至于好几次自己都没仔细看清，就不小心割伤了自己，可他整个人却似乎十分兴奋：“风宗主，这刀法竟如此有趣。”
风玉寒蹲在他的身边，捡起地上的长刀：“哦？如何有趣？”
“就是有一种……很自由的感觉？”苏白衣想了想，回道。
“有悟性。”风玉寒挑了挑眉。
“来，风宗主。咱们再来比划一下。”苏白衣从地上站了起来，学着第一次在学堂之中看到的风左君的样子将长刀扛在了肩膀上，姿势无比霸气，只是很快又惨叫起来，“疼疼疼疼，又割破了！”

第82章 大典
三日之后。
天晓云境，风华阁。
“二当家的，大典马上就开始了。”有一名弟子在阁外轻声唤道。
“二当家。”阁中人笑了一下，拿起手中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对着阳光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今日之后，前面这个二字，便再也不会出现了。”
门外弟子垂着首，不敢多言。虽说今日大典之后，二当家便真的成为大当家了，但是只要这件事还没有发生，他便不敢改口。这是风玉寒执掌天晓云境多年留下的威严，就算是长房已经失势，也无法将这威严全部抹去。
“走吧。”一身华衣的男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男子腰间挂着一把狭长的弧刀，穿着一双镶着金丝的长靴，很明显已经很认真地打扮过了，可即便如此，男子整个给人的感觉还是过于阴郁了，那双深凹进去的双眼透露出的光芒，总让人有些不寒而栗。而他提步走上前的时候，那一瘸一拐的姿势，又有几分可笑。
回想起风玉寒当年持长刀站立在天晓云境之前，赶走了大泽府其余二派几十名高手的风姿，如今的二当家风玉离，相比之下可真是相差太远了……那名弟子摇了摇头，曾经不可一世的天晓云境，真的要由这样一个宗主来执掌吗？
风玉离步伐飞快地走向自己的坐辇，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很少这么快地走路了，因为只要他步伐一快，那瘸腿的缺点就会暴露得越发明显，他是堂堂天晓云境二宗主，没有人敢当众嘲笑他，可风玉离却总觉得，自己只要一走路，那所有的人都要看着他，都在心里捂嘴嘲笑着他。但今日之后，便不会有了！
再也没有人敢嘲笑我！风玉离坐上了坐辇，长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其他二派的使者到了吗？”
“回禀二当家的，天书堂二堂主，天水山庄庄主都已经到山下了。”侯在坐辇左侧的弟子回道。
“天水山庄那老爷子也来了？”风玉离一惊。
“早上刚得到的消息，柳老爷子终于将庄主之位传给少庄主柳铎寒了。来得是柳铎寒。”弟子回道。
“天水山庄的庄主传承，如此简单吗？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啊。”风玉离幽幽地说道。
坐辇左侧的弟子急忙垂首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说话。
“出发吧。”风玉离说道。
上山路上，两架马车并驾而行，前后有弟子骑马护守，两架马车上都挂着旗帜，一面旗帜上绣着一本书，另一面旗帜则是一条跃出水面的大鱼，正是天书堂和天水山庄的族徽。天书堂的马车拉开了侧窗的帷幕，二堂主穆叛对着旁边的马车说道：“恭喜柳兄成为天水山庄的庄主。本以为此次来，只是庆贺风玉离荣登天晓云境宗主之位的，却没有想到竟是双喜临门啊！”
柳铎寒也拉开了帷幕，对着穆叛报了一拳：“多谢穆二堂主。只是哥哥我觉得你的方才一句话颇有些不妥，还望上了山以后不要再提了。”
“哦？”穆叛惑道，“何事不妥啊？”
“我父亲如今金盘洗手，去了天水山庄后山避世养老，倒确实算得上一件喜事。可是天晓云境这边，却是大宗主风玉寒下落不明，风玉离被迫接掌宗主之位，但仍然不会放弃寻找风玉寒的下落。这却不是喜事，还应该流露出几分悲凉来才是。”
穆叛一愣，点头道：“还是柳兄你想得周到。”
柳铎寒轻叹一声，他这么多年一直活在自己的父亲柳入原的阴影之下，每天都过得如履薄冰，这种为人之道早已深深刻在心底，如今虽然已经正式成为了庄主，但心里的那把锁却仍然没有打开，心里的那丝喜悦仍然不敢流露半分。
穆叛随后又探出了头去，打量了一下天晓云境上的风景，随后面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了，他似笑非笑地问道：“不知道柳兄的这番话，有没有和风玉离说过？”
“之前见面时曾叮嘱过。”柳铎寒看着穆叛的神色，微微皱眉，“为何穆二堂主有此一问？”
穆叛大笑道：“你看看这天晓云境之上，各处门邸都刷了崭新的红漆，门口还挂着彩布，哪有柳兄说得什么悲凉之气，分明就像是要大婚了一般！”
柳铎寒也探出头来打量了一番，表情渐渐凝固，最后只能摇头叹气：“这个风玉离，还真是不成气候。”
“哈哈哈哈哈哈。柳兄不必叹气，这个风玉离越不成气候，我们不就应该越高兴吗？”穆叛丝毫不在意将自己的想法暴露出来，直截了当地说道。
柳铎寒看了穆叛一眼，没有说话。
“是不是柳兄觉得我也是个不成气候的？”穆叛笑问道。
“穆二堂主说笑了。”柳铎寒放下了帷幕。
“柳兄活得太累了啊。”穆叛也重新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随后轻轻地哼着小曲，似乎心情比方才要更加的好了。
仙玉宫，风婉儿府邸。
风婉儿换上了一身红衣，和这满山的喜庆之气也算是十分相合了，只不过这一身红衣似乎是被她重新裁剪过了，其他地方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唯独酥胸半露，让人忍不住看去，又忍不住假装没看过去，如今的谢羽灵就处于这样的一种尴尬的状态。
“谢三公子。”风婉儿柔声唤道，“谢三公子？”
谢羽灵抬头看天：“风姑姑，早啊。”
“谢三公子早，我已经给你们安排了坐辇，一会儿便去带你们去大典之处。我身份特殊，需要先行一步了。”风婉儿捂嘴偷笑。
“风姑姑。我师……我书童呢？”谢羽灵问道。
“他昨晚太累了，还睡着呢。他也会晚些到。”风婉儿从谢羽灵身边走过，“放心吧，你们今天就能重逢了。”
谢羽灵急忙唤道：“不能此时便与我们同去吗？”
风婉儿挥了挥手：“不要心急。我敢发誓，你们的重逢，不会令人失望的。”

第83章 五方
天晓云境，五方台。
这里是整个云境群山最中央的地方，三代之前的云境宗主在这里建造出了一个巨大的平台，自此之后，凡是天晓云境中的任何重大事宜，比如宗主继任、每年的祭祀大典等都会在这里举行。
“纵观整个大泽府，若论气势之恢弘，无论是天书堂还是天水山庄都无法与天晓云境相比。”穆叛从马车上走了下来，遥望整个五方台，不由得感慨道，“我们最多只能称得上是一个门派，而天晓云境，才可称真正的宗门。”
“难得听到向来狂傲的穆二堂主也会有自称不如人的时候。”一架坐辇停在了穆叛的旁边，坐辇四面挂着绯红色的帷幕，其中传来的声音柔媚入骨。
穆叛撇嘴笑了笑，伸出一拳摊开随即握紧：“我从来不吝啬对于喜欢的事物的赞美，只是当我赞美它的时候，我就会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得到它！”
“哦？”坐辇中的声音不屑地哼了一下。
“天晓云境是如此，婉儿妹妹你也是如此。”穆叛放下了拳头，“我都会得到的。”
柳铎寒走到了穆叛的身边，沉声道：“穆二堂主，此番我们是客，莫失了礼仪。”
“天晓云境你是得不到的。我，你更是得不到的。”风婉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你知道为什么吗？”
穆叛继续往前走去，耸了耸肩：“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我就不听了。”
“因为你长得丑啊！”风婉儿刻意提高了声量。
“三当家。”柳铎寒则转身恭恭敬敬地对着坐辇行了一个礼。
“听闻柳哥哥你已经当得庄主了，恭喜恭喜啊。”风婉儿笑盈盈地回道。
柳铎寒回道：“我不如父亲，只求天水山庄在柳某手中能不负昔日荣光。”
“你比穆叛还没意思。”风婉儿语气变得有些不耐了，挥了挥手，“继续前行吧。”
柳铎寒看着坐辇离去，眼睛微微眯了眯。穆叛此时走上前，又往后走了回来，一把揽过了柳铎寒的肩膀，朗声道：“听到了一句让人有几分高兴的话，又回来了！”
柳铎寒忽然笑了：“天晓云境能不能得到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
“嗯？”穆叛眉毛一挑。
“风婉儿一定是我的。”柳铎寒瞪了穆叛一眼，吓得穆叛心中一寒。
“二位已经到了啊。”一身华衣的风玉离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双手拄着一根青玉权杖站在他们的面前。
“二当家。”柳铎寒和穆叛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柳庄主，穆二堂主。”风玉离也微微颔首，随即右手以那权杖抵地向前走去，“去高台上聊吧。”
“二当家，此前我曾劝过你，此事不能太过于张扬……”柳铎寒与风玉离一边前行，一边看着五方台上的盛景，终是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甚至最好来点悲怆之气对吧？”风玉离冷笑了一下，“可是柳庄主，我不是你啊。我已经忍了那么多年了，如今一朝吐气，当然要足够张扬，足够的招摇！”
穆叛点头道：“是这个理。”
“若有朝一日，穆堂主死了当如何？”风玉离反问道。
“敲锣打鼓，放鞭炮！”穆叛毫不避讳地说道。
柳铎寒摇了摇头，只觉得此行的这两个人全都是疯子，但心里却又有些羡慕，自己何时能如他们这般放肆地说话呢？就算是成为了庄主也无法做到吧。
“我与穆二堂主，可称知己。”风玉离声音带着几分嘶哑，以至于此言听上去并没有那些江湖豪士互称知己时来的豪迈，反而显得有些阴恻恻。
穆叛撇了撇嘴，笑了一下。他与自家兄长自小相依为命，一起经历了多少次生死，也只有风玉离才会相信他方才所言。
可惜啊这天晓云境，一代宗门，今日的大典，便是陨落的开始啊。
三人很快就行到了高台之上，他们处于正中央之上的主座，主座之旁放着方才那架绯红色的坐辇，三当家风婉儿正坐在其中，帷幕始终未曾拉开，只能看到一个婀娜的身影在其间饮茶。而高台左侧则是天晓云境风家宗祠的成员们，包括宗门长老以及各房直系传人等，右侧则是来自大泽府各大门派的贵客，而坐在最外沿的则是一些天晓云境的普通弟子，如今除了山门之处派了众多弟子轮守，整座山里的人都已经来到了这五方台。
而谢羽灵带着南宫夕儿和风左君已经到了右侧落座，因为是风婉儿唯一关照过的贵宾，所以坐在了最显眼的地方，还赐了一桌精致的吃食，风左君搞了一张粗糙的人皮面具，坐在谢羽灵的旁边，愤恨地吃着一个苹果：“看到没，那就是我二叔，像不像是一个痨病鬼？”
谢羽灵皱了皱眉：“别吃了，你嘴巴歪了。”
风左君急忙放下苹果，正了正自己的人皮面具。
南宫夕儿则在四处张望，始终没有看到苏白衣的踪影，而她张望的时候，却与高台之上的穆叛四目相对。
“哦？这是哪家的姑娘？”穆叛好奇地看着那南宫夕儿，可南宫夕儿的目光却是从他身上很快地扫开了。
风玉离顺着穆叛的目光看了过去，回道：“这是婉儿带回来的贵客，是来自江南谢家。”
“江南谢家？”穆叛微微皱眉，“这样的客人也敢往回带？”
“一个已经垂死的宗门，靠着祖上的荣光才勉强活着罢了。婉儿看上了人家的书童，强掳了过来，他们不忿，一路跟着，等过几日婉儿玩腻了打发走了便是。”风玉离挥了挥手，并不在意。
“垂死的宗门。”穆叛看了柳铎寒一眼。
谢羽灵低声道：“他们在往这边看。”
“他们在看师姐，或者在看你。”风左君不在意地擦了擦嘴巴，“不过不用急，很快他们就该看我了。”
“你的计划是在什么时候？”谢羽灵问道。
“在我这个二叔最高兴的时候！”风左君摸了摸身旁的长刀。

第84章 少主
“二当家，人都到齐了。”一名弟子走到了高台之前，沉声道。
风玉离笑了笑：“这一生，我将会最后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让四叔开始吧。”
“遵命！”那名弟子得了指令，立刻退了下去。
左侧的高台之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站了起来，手中拿着一本古卷，脸色凝重。
“这是四叔公，如今我们天晓云境之中辈分最高的人。看来二叔是想借这四叔公之口来帮助自己登位了啊。”风左君喝了口酒。
“这个四叔公，为人如何？”南宫夕儿问道。
“胆小怕事，又喜欢倚老卖老。宗门上下对他也都算是恭敬，威望还是有些的，但若是什么敬仰之情，是绝对没有的。”风左君摇头道。
方才在高台之上传令的弟子此刻来到了四叔公的面前，低声道：“可以开始了。”
四叔公点了点头，随后朝前踏出一步，轻了轻嗓子，最后运起浑身真气高喝一声：“诸位！”
原本人声喧闹的五方台立刻安静了下来。
“欢迎来自江湖各大门派的兄弟朋友们，我风老四在这里和大家道声谢。我们天晓云境自建设山门到今日，已过去了六十多年的时间。回想当年……”四叔公在台上拿着那本古卷开始侃侃而谈，台下无论是天晓云境中的普通弟子还是大泽府其他各派弟子脸色都流露出了几分不耐烦，想必不是第一次听到四叔公的这番言论了。
风玉离坐在高台之上，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手中的酒杯，最后实在忍不住，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五方台上此刻只有四叔公一人的声音，以至于那酒杯摔碎的声音就显得格外的刺耳，众人纷纷转头看向高台。风玉离耸了耸肩，笑了一下。
柳铎寒面色不改，低头饮茶。穆叛抱拳道：“不好意思，各位，是穆某手滑了。”
四叔公立刻收住了话题，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加入了几分悲怆：“原本我天晓云境在战天门一战之中伤亡惨重，一代宗门很可能就此陨落，但是本代大宗主风玉寒这么多年，凭借着一把蝉翼刀，再次让我们天晓云境屹立在大泽府之巅！可惜天不遂人愿，在这里很悲痛地告诉大家，风玉寒大宗主在半年之前离奇失踪，疑似遭奸人所害，我们已经四下派人寻找大宗主的下落，可是却只找到了大宗主的尸体。但是国不能一日无君，家不能一日无主，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迎接一位新的大宗主，在这位大宗主的带领下，我们要寻得杀死风玉寒大宗主的凶手！”
天晓云境弟子此刻同时举起了手中长刀：“誓报此仇！誓报此仇！”
风左君放下了手中的吃食，拿起了旁边的长刀，向前走去。
四叔公挥了挥手中的古卷，示意场下之人安静，随后又朗声道：“关于新任大宗主的人选，想必大家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答案了，那就是……”
风玉离用手中青玉权杖抵地，站了起身，准备迎接大家的欢呼，但是场中有一个声音却有些突兀的提前响起了。
“自然就是我了。”风左君走到了右侧高台之上，在高喝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之后，伸手将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把撕了下来。
“少主！”五方台上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真得是少主啊！”
“少主不是在学宫学艺吗？怎么回来了？”
“定是听到了宗主遇害的消息赶回来的！”
风左君看向对面的四叔公，朗声道：“四叔公你说的是，我想必定是我吧！”
四叔公被风左君这一吓，顿时有些左右为难，捧着古卷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宗主被害，少宗主继位这本是天经地义之事，可风玉寒失踪之后，风玉离就开始联合其他两派在山上肃清风玉寒的部下，连镇守天晓云境多年的四大刀王都被迫下山了，这是摆明了要夺位了。四叔公此刻又怎敢应风左君的话。
“四叔公不说？是觉得孩儿错了，还是四叔公不敢说！”风左君厉喝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高台之上的风玉离突然大声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他朗声道，“侄儿你回来了。”
风左君转头：“二叔。”
“你还太小，不适合执掌宗主之位。”风玉离缓缓道。
风左君笑了笑：“二叔你腿脚不方便，才是不适合执掌宗主之位吧！”
风玉离耸了耸肩，手中权杖在地上重重地一顿，震得全场弟子都心里一颤。
穆叛清了清嗓子：“世侄，你确实还太年轻了，执掌天晓云境这么大的宗门，可不是儿戏啊。”
“你是谁？也敢唤我世侄？”风左君笑道，“当年我父亲可是把你老爹给打得屁滚尿流，听我父亲说，你老爹当时可是一口一个贤弟，唯唯诺诺地跑走的。这么说来，咱两辈分可是相当的。”
“风世侄！”柳铎寒厉声道。
“滚！”风左君声音比他还高了几分，“我们天晓云境的事情，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放肆了。”柳铎寒眼神中露出了一道寒光。
“侄儿你回来，第一时间不是想为你爹复仇，而是想夺位？”风玉离冷笑道，“大哥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我并不想夺位，只是宗主失踪，少宗主继位，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风左君挥起左手，在他的计划之中，此刻长房遗留下来的势力将会在四同的带领下同时高喝支持他，可他挥了挥手，场中却在方才的喧哗之后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人群中的四同想要高喝，却终究是没有敢喊出口。今日天书堂和天水山庄带了这么多的人马上山，想必是下了决心，风左君年纪轻轻，势单力薄，却又如何相抗？
南宫夕儿笑着摇了摇头：“谢羽灵你猜对了。”
谢羽灵将手中酒杯放下，拿起了手边的长剑：“我与风左君不同，我自小便见惯了这些。”
“你的道理没有问题。”风玉离缓缓道，“可你不够强，你担不起这个云境。”
五方台外，一架坐辇停在了那里，坐辇的周围蒙了蓝色的纱布，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当年苏寒说过一句话，他说他希望有一天，人们可以永远选择站在正义的这一边，而不是站在强者的这一边。”
“很美好的愿望。天下第一，也有这么天真的时候吗？”
“事实上，天下第一，永远这么天真。后来他便举起了剑，他说既然人们的选择总是那么令人失望，那么他便选择成为最强的那一个，然后永远恪守正义。这样人们就不管怎么选，都是站在正义的这一边了。”
“此间气概，令人神往。”
“我的这个儿子，还是太天真了。”
五方台上，风左君低头笑了一下，随后将手中长刀扛在了肩膀上，然后伸出一指，指向高台上的风玉离：“二叔你说我不够强？好，那我就挑战你。是否只要证明我比你强，就都足够了？”
五方台外，那个年轻的声音笑了起来：“风宗主，看来你的这个儿子，我的这位师兄，和那位苏寒大宫主，有着一样的想法呢。”

第85章 睥睨
风玉离沉默了许久之后，转头看向一旁仍旧坐在坐辇之中的风婉儿：“婉儿，这就是你带回来的贵客吗？”
“我的客人只是谢家的三公子罢了，至于小左，他本就是天晓云境的主人，他在此处的来去，不需要经过我们任何人的同意。”风婉儿慢悠悠地说道。
“好。”风玉离将手中的青玉权杖重重地往地上一掷，“侄儿，在你心里，你的这个二叔是否只是一个双腿残疾的废物？”
风左君摇头：“我心中对二叔从未有过任何不敬……虽然，也并没有什么仰慕就是了。”
“好，你要挑战我，那便来吧。只是刀剑无眼，生死自负。”风玉离拄着青玉权杖往下走去，“把我的刀拿来。”等风玉离走到五方台中央之时，已经有三名弟子扛着一把重刀等候在了那里，风玉离将手中的青玉权杖插在了地上，随后拿起了那把重刀。
“这个人腿脚不便，用得却是一把夸张的重刀？”谢羽灵惊讶道。
南宫夕儿则微微皱眉，语气中有几分担忧：“这柄刀，叫虎翅。”
“我风家祖上靠着三把名刀创下这天晓云境，一刀名蝉翼，轻薄飘逸，几近透明，一刀为月寒，毒刃所制，见血封喉，剩下的这一柄，便是我手中的虎翅。”风玉离轻而易举地拿起了那柄重刀，“天陨之石所制，重达一百三十二斤，刀出之时，势若雷霆，惊骇天地！”
风左君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自己手中的长刀：“随便打晕了一个山中弟子拿的，没什么名字。”
“你父亲一直未曾把蝉翼刀传给你。”风玉离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自己说不要的，未成名人，要什么名刀。等哪一日，我真的名扬天下了，不管我手中用的什么刀，都会成为名刀。我已经想好我以后的刀名了，也许那个时候我手中握着的是铸刀大师精心打造的，也许是路边铁匠铺里几两银子随便买的，但他都只有一个名字。”风左君将手中长刀一挥，指向风玉离，“它叫无敌。”
“好气魄！”风玉离怒喝道，“来！”
“来，大风起，九千里！”风左君猛地一挥长刀，冲着风玉离劈斩而去。
风玉离也同时高喝：“大风起，九千里！”
两刀相撞，发出了“砰”得一声，风玉离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而风左君则倒飞了出去，落在地上连连后退了十一步。
同为修习风家祖传的大风刀法，风玉离比风左君整整多修习了几十年，无论是刀法上的造诣，还是内功的积累，自然要高出不少。可是在风玉寒执掌天晓云境的这些年，风玉离一直深居简出，并且每次出现在大典之上都给人一种身患重疾的感觉，在很多人的心里，风玉离已经是半个废人了，可刚刚这一刀，却震撼场中的所有人。那随意劈斩出的一刀气概，至少应有扶摇境的实力。
就连高台之上的穆叛和柳铎寒都微微皱了皱眉，随后相视一眼。穆叛笑了一下：“看来风二当家的，深藏不露啊。”
柳铎寒叹了口气：“在我们的门派之中想要存活下去，谁又能如同看起来那般简单呢？”
“大风起，万里愁！”风左君在地上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纵身一跃，再次持刀冲了上去。
“大风起，万里愁！”风玉离也同时高喝，长刀一甩，两刀双碰，他随后重重一压，便将风左君的长刀整个地压了下去，风左君右腿一软，半跪在了地上，他咬了咬牙，才勉强挥刀挡住了风玉离的虎翅。
“都说风家二当家武艺平平，今日一见，才发现，不输大当家啊。”穆叛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见过我大哥的刀吗？”风婉儿忽然说道。
穆叛一愣，尴尬地笑了笑：“算是见过吧。”
“我大哥的刀法，可不会如此笨拙。”风婉儿冷哼了一声。
柳铎寒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确实有几分风大宗主的风范。”
风玉离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看着风左君吃力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侄儿，二叔的刀法如何？当不当得起这柄名刀？”
风左君忽然笑了，表情变得无比轻松，似乎刚才的那一切都是他假装出来的，他叹了口气：“所谓大风式，讲究一个气势。你身上确实有几分霸气，但就像是照猫画虎，只得其形不得其意，所谓的气势只是声音大一点，气势傲一点吗？差太远了，太远了。你无论刀法还是刀势都在学我父亲，可是父亲用一把薄如蝉翼的刀就会挥出万山之势，你用一把重达百斤的虎翅，也只是力气大一点，声音响一点罢了！”
南宫夕儿听得此言，微微有些惊讶：“风左君白日里一上课就打瞌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文采了，方才那名刀名人之言已经是让我刮目相看了，现在这番话，简直就像是……儒圣先生说出来的一般。”
谢羽灵笑了笑，没有点破，只是说道：“那就得看风左君的刀挥得，能不能像他说得一样厉害了。”
风玉离愣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年幼的时候，总是默默地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己的兄长在院子中一次又一次地挥刀，他很羡慕自己的兄长，也曾梦想着自己终有一日能与他一样挥刀。后来他终于能够从轮椅上站起来了，但他仍然羞于拿起自己的刀，因为他总觉得那些异样的眼光始终跟随着自己，以至于只敢在夜深之时，才敢在自己的别院之中练刀。他模拟着自己兄长的样子，一次一次地挥刀，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在阳光之下，能够一刀出，让所有人惊叹。
“照猫画虎。”风玉离低声喃喃道。
风左君一个纵身从风玉离的刀下逃开，随后纵身一跃，高高跳起，随后一刀斩下：“大风式，睥睨。”
风玉离皱眉：“大风式中何有睥睨这一式？”
“我自创的，从天而降，睥睨天下。”风左君傲然道。

第86章 刀光
风左君的这一刀落下，将整个三丈之内的地面都轰得粉碎，逼得风玉离持刀猛退，踉跄了好几步才止住了身。
“秋水入海，奔流不息。”风左君随后收刀，做出了自己招牌式的动作，将大刀扛在了肩膀上，“扶摇直上，一日千里。”
南宫夕儿惊讶地站了起来：“下山之时，风左君距离那秋水境仍有一步之遥，可方才那一刀，似乎已经摸到了扶摇境的门槛。”
谢羽灵笑了一下，看来那一场与儒圣的同行无论是对他，还是对风左君都影响巨大。湖边观刀，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那惊艳一刀已经为风左君劈开了崭新的世界。
“睥睨。”五方台外，风玉寒摇头笑了笑，“小小年轻，就已经这么嚣张了。”
“风氏先祖创大风式时只有三招，风起，风落，风息。后来经过百年传承，有了上代的十二式。其余九式名，九千里、万里愁、悔江山、醉春风、眠无暇、温柔雨、陌上花、火不尽、天花落。如今则是十五式，因为父亲创了另外三式，笑任平生、云龙风虎、刀下留人。”风左君将刀横在胸前，“二叔，你差远了呢。只有挥出属于自己那一刀时，才能被称为天晓云境的主人！”
“照猫画虎。”风玉离看着自己的虎翅，依旧喃喃地念着这四个字。
风左君微微皱眉，趁着风玉离似乎走神了，立刻再次挥刀冲向前，对着风玉离砍了下去。风左君的刀挥得极快，劈出方才那睥睨一刀后整个人的气势便不同了，刀法流畅，一气呵成。而风玉离则站在原地稳若泰山，重刀挥扬，将风左君的刀全都挡了回去，但是眼神空洞，似乎仍然回想着风左君的那番话。
属于我自己的刀法……是什么样的呢。
我羡慕大哥的潇洒，羡慕他的豪迈，羡慕他的风流，羡慕他刀起刀落之间便俯视所有人的傲气，那么什么是属于我自己的刀呢？
风玉离忽然仰起头，看向风左君：“我的刀，是存在于黑夜中的刀。”
风左君一愣：“二叔，你怎么忽然文雅忧郁了起来。”
“你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些事。”风玉离忽然长刀一挥，那柄虎翅之上的刀意忽然变了，没有了方才的霸道和凶蛮，反而带着几分阴柔与忧郁，缓缓横劈而来。
“这是，大风式之眠无暇？”风左君急忙挥刀接住，却发现这一次的刀势来得看似绵柔，但却有一层接着一层的刀势接替涌来，他虎口被震得发麻，长刀几乎脱手而出。
坐辇之中，苏白衣感慨道：“看来方才的那一番话，让这位风二当家也获益不少。”
“这话想必不是左君能够想出来的，必是高人指点的。眠无暇这一势本就是当年的一个女家主所创的招式，刀势最宜狭长绵柔，但在我手中依旧是蛮横霸道的。刀法是一样的，但刀势却是各不相同的。我这个二弟，性格便与我天差地别，如我一般挥刀，只会走进死路。”风玉寒淡淡地说道。
苏白衣问道：“风宗主，你觉得师兄会输吗？”
风玉寒摇头道：“左君还是太年轻了。”
“年轻是优势，不是缺点。”苏白衣笑道。
“二叔这刀法，当得一声赞！”风左君似乎心情比起方才要更好了些，手中长刀挥得更加虎虎生风，和风玉离打得有来有回，这一场一开始人们觉得会在瞬间就分出胜负的比武竟打了个来来回回，煞是精彩。
“四……四叔公？”一名年轻女子走到了四叔公的身边，“他们用得是同一套刀法吗？”
四叔公看得也是眼花缭乱，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他擦了擦汗，咽了口口水：“这……确实都是大风式……但为什么差这么多。”
场中风左君挥刀挥得大汗淋漓，每一刀都是大开大合的劈砍，而风玉离则稳固原地，一招一式都缓慢轻柔，完全像是两套刀法，可四叔公也算是修习大风式多年了，分明看到得都是自己熟悉的招式。
“表哥他有机会赢吗？”年轻女子微微垂着头，语气中有些担忧。
四叔公愣了一下：“你希望……他赢吗？”
“嗯……”年轻女子点了点头，随即忽然冲着台下大喊了一声，“表哥！加油啊！”
这突兀的声音传到场中，风左君一愣，然后笑了一下：“是如意妹妹啊。”
随着那一声呼喊，场内顿时骚动了起来，之后便有此起彼伏的声音传来，大都是“少主你要打赢啊”之类的呼喊，无一例外，都是年轻女子的呐喊助威。
南宫夕儿笑道：“看来风左君在天晓云境还是挺受欢迎的。”可不知怎么的，此刻南宫夕儿便又想到了那失踪多日的苏白衣，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她又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了那五方台外静静停靠着的那架蓝色的坐辇。她微微皱眉，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高台之上的穆叛和柳铎寒也注意到了那架蓝色的坐辇，穆叛对台下的对决并不关心，在他们的计划之中，风左君今日是注定不可能成功的，柳铎寒淡淡地说道：“那架坐辇之中的气息不对。”
穆叛笑道：“想不到柳庄主还会看气呢。”
柳铎寒摇头道：“只是直觉。”
“什么样的直觉？”穆叛问道。
“经历过几番生死的直觉。”柳铎寒喝了口茶。
此刻，台上的四叔公则更是急得满头是汗：“胡闹，胡闹！这可是决定宗主之位的大事，又不是什么擂台比武，怎可大声助威！胡闹！胡闹！”
那年轻女子嘟了嘟嘴，心中很是不忿，他们天晓云境在大泽府赫赫有名，人们提到他们就会想到那个提着刀风流盖世的风玉寒大宗主，可以后若是代表他们的变成了这个瘸着腿性格怪异的二当家，倒是真煞了风景，而风左君年纪轻轻，容颜俊秀，性格狂傲不羁，要成为了宗主可就是新的一段佳话了。他们这些年轻的江湖儿女，不就喜欢这样的佳话吗？
可台下的风左君却不这么想，他忽然有些钦佩眼前的这个二叔了。二叔以残疾之身能练成如今这样的刀法，想必是付出了远超于常人的努力，不管结果如何，光这一点，就足以得到风左君的认可。
只可惜……
“我父亲失踪，是否是二叔所为？”风左君大声问道。
全场皆惊，在瞬间的哗然之后又在瞬间静谧无声。
然后风玉离便答了一个字。
满山云境弟子都如遭雷击。
“是。”风玉离毫不避讳地大声道。

第87章 宗主
风玉寒离奇失踪，其后风玉离便联合其他两大派的势力在云境之中清缴长房实力，明眼人自然能够猜到风玉离在这件事情中肯定有所参与，但谁都没有想到风左君敢直接这么问，而风玉离也敢直接这么答。
“那二叔，我便只能得罪了！”风左君对这个回答却并不意外，纵身一跃冲着风玉离一刀斩下。
高台之上，柳铎寒忽然放下了茶杯，伸出一根手指，在那茶水之中轻轻一蘸，随后冲着一弹。
南宫夕儿忽然出现在了场中，对着上方伸出一掌，然后轻轻一握，手上飘起了几袅难以察觉的水汽。
“小风，你尽管打你的架，报你的仇。”南宫夕儿拍了拍腰间的剑，“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师姐我。”
风左君和风玉离又在转瞬间对了数招，他朗声道：“放心，不会给师姐你丢脸的。”
“还有我。”谢羽灵也站在了南宫夕儿的身边，打开折扇轻轻挥舞着，“也别给我丢脸，若是输了以后别说在学宫与我齐名。”
穆叛站了起来，看着下方：“江南谢家的人，真的要参与此事吗？你们考虑好承担起这个后果了吗？江南离我们大泽府如此之远，就算是四大家，也鞭长莫及吧？”
“我确实是江南谢家的人，但谁说我是代表江南谢家来的。”谢羽灵朗声道，“学宫，谢羽灵。”
“学宫，南宫夕儿。”南宫夕儿也高声道。
“请赐教。”谢羽灵一收折扇，挥了挥衣袖。
“这就是谢家三公子！”五方台上的女弟子们都惊叹了起来。
“素闻江南谢家世代都出美男子，今日一见，传闻果然是真的！”
“不愧是风少主在学宫结交到的朋友，果然和风少主一般风姿卓越！”
但是五方台上的那些男弟子的目光可都是在一瞬间就被吸引到了南宫夕儿的身上。
“学宫不是读书人的地方吗？若有这样容颜绝世的师姐，又如何能够潜心研究学问？”
南宫夕儿低声道：“谢羽灵，你觉得现在这气氛如何？”
谢羽灵想了一下：“很不错，但缺了点什么。”
南宫夕儿惑道：“缺了什么？缺了苏白衣？”
谢羽灵摇头：“不是。在学宫和蓝玉泽他们待久了，总觉得这个时候风中应该飘些花瓣才是。”
南宫夕儿无奈地笑了一下：“你是怎么用这么淡漠的语气说出这么好笑的话的。我一直觉得以你的性子，做这件事情很奇怪。”
谢羽灵笑了笑：“都是蓝玉泽安排的，他说，高手登场之时，气氛一定要到，气氛到了，输赢就没这么重要了。可今日既然没有花瓣纷飞的气氛，那就一定得赢了。”
“南宫夕儿。”穆叛皱了皱眉头，“这个名字……”
“南宫雨文之女。”柳铎寒幽幽地说道。
“那得杀了。”穆叛挥了挥手，台下所有天书堂的弟子都拔出了腰间的兵器。
四叔公吓得浑身冒汗：“这这这这，天书堂的人怎么能在我天晓云境宗门之内亮兵器！”
柳铎寒轻叹一声，也抬起了手。天水山庄所有弟子立刻掏出了兵器。
四叔公急道：“乱套了，乱套了。”
站在他身旁的年轻女子轻叹一声：“曾经的天晓云境，又如何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现在，四叔公你除了着急还能做些什么呢？如今的云境，早已是一盘散沙。”
“大风式，笑任平生。”风左君用出了他父亲所创的第一式大风式刀法，在他之前的无数次训练之中，这一式从未有过成功的时候。他父亲说此招是他游历江湖多年之后才悟出来的刀法，心中若无见这江湖浩瀚，只靠在一方小院反复挥刀，是断然挥不出这“笑任平生”的。而风左君却自信，如今的他，已经足以挥出这一刀了。
“大风式，笑任平生！”风玉离也同时挥出了这一刀。他这一生很少笑过，似乎陪伴着他的总是苦闷和孤独，他今天，是他终于可以放肆大笑的一日。
两刀相撞，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声响。
风左君手中长刀被虎翅一刀斩成两段，他整个身子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摔落在了地上。
风玉离则以刀拄地，勉强没有摔倒，但憋了许久仍然呕出了一口鲜血。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提刀向前。
南宫夕儿和谢羽灵急忙转身想要来救，却被一拥而下的天书堂和天水山庄弟子给围了起来。风玉离走到了风左君的面前，低头看着自己的这个侄儿：“你年纪轻轻，刀法有这般造诣，可惜了。”
风左君躺在地上，浑身剧痛，已是动弹不得：“二叔，方才是你输了。”
“我输了？”风玉离冷笑道，“可现在躺在地上的是你。”
“我躺在地上，是因为我的内力远不如你，可你的刀意却是错的。笑任平生，期间的气魄应有沧海之阔，而不是二叔你这样的，一己之私。”风左君笑了笑，“方才那一刀你也受了重伤，我若死了，接下来天晓云境便不是成为其他两大派的愧疚，而是在今日彻底覆灭了！”
“那我便只做今日这一次的宗主！”风玉离扬起大刀，猛然挥下之时，只觉得身后有一道寒气袭来，他急忙转头，一道寒光闪过，他眼睛一眯，没有选择直接相迎，而是侧身三步躲了开去。那道寒光便在那里转了一个圈，又飞了出去。
穆叛和柳铎寒同时从高台之上一跃而下，落在了风玉离的身边，望着前方，沉声道：“蝉翼刀。”
高台之外，一架蓝色的坐辇孤独地停放在那里，坐辇之前，一身白衣的年轻男子接住了飞回过来的蝉翼刀，对着众人笑了笑：“我来晚了。”
南宫夕儿和谢羽灵还有躺在地上的风左君听到那声音都是一惊：“苏白衣！”
风玉离直勾勾地看着那柄蝉翼刀：“你是谁！蝉翼刀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中！”
高台之上，风婉儿从坐辇之中走了出来，看着下方的少年郎，感慨道：“哎呀。更是喜欢了呢。”

第88章 仇人
苏白衣仰起头，朗声道：“学宫，苏白衣！”
“学宫向来独立于世，为何要参与天晓云境的家事？”柳铎寒问道。
“你们也不是天晓云境的人，又为何来掺和别人的家事？”苏白衣反问道。
“同是大泽府一脉，理当相助。”柳铎寒厉声道。
苏白衣学着他的语气，更大声地说道：“同是天下英杰，学宫相助也是义不容辞。”
“看来这位苏公子是不想讲道理了。”柳铎寒拳头缓缓握紧。
苏白衣笑道：“你与我不讲道理，我便不讲道理，你与我讲道理，我便讲道理。”
柳铎寒心中暗自琢磨了一下，学宫虽然如他所言一直以来都是独立于世的，可是儒圣之名确确实实冠绝天下，和道君并称江湖二圣，武功不下于上林天宫大宫主宁青城，而当年那个出世短短几个月间就位列天武榜第三的二君子更是让整个江湖都开始重新审视这座看似不问世事的学宫，他如今刚刚掌管天水山庄，也是不愿意得罪学宫，他缓缓道：“那咱们就各退一步，天晓云境的事便交由天晓云境自己解决如何？”
苏白衣挑了挑眉：“说到做到？”
柳铎寒见苏白衣动了心，心中一喜：“吾等在江湖之上也不是无名之辈，自当言而有信。”
南宫夕儿急道：“苏白衣，不可！”天晓云境如今都在风玉离的掌控之下，现在风左君重伤倒地，风玉离要杀风左君不过是举手之间。
“师姐。”苏白衣转过头，对着南宫夕儿笑了一下，“相信我。我搞得定。”
“那好。那风二当家的，请自便。”柳铎寒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却仍盯着苏白衣，拢在袖中的拳头依旧紧握着，随时准备出手。
风玉离再次举起刀，可是周围却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不少年轻的天晓云境弟子都拔出了腰间长刀，朝着这边跑了过来，并迅速地将风左君给围了起来。苏白衣嘴角微微上扬，这些弟子并不是来对风左君落井下石的，反而是将风左君给保护起来了，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朗声道：“谁敢对我风家少主动手！”
四叔公仍旧在原地不停地擦着汗：“怎会如此啊！”
在他的身旁，叼着一根杂草的少年郎双手抱刀：“叔公啊，理当如此的。我天晓云境纵横大泽府百年，年轻一辈若没有点血性，那天晓云境便会亡在我们手中了。”说完后，他便纵身一跃，落在了台下那年轻女子的身旁。风左君抬起头，看着那少年郎，表情微微有些怪异：“你也会帮我？”
“喂喂喂喂，别把我风凌想得这么肤浅嘛。我虽然不喜欢你，但这不妨碍我……”少年郎抱着刀，语气傲然，“支持你。”
风玉离冷笑道：“好。你们一个个都站出来，也省得我以后慢慢收拾你们。既然如此，便都杀了。”风玉离挥了挥手，五方台上那些支持他的人也都拔刀涌了上来，这些人倒也不是对风玉离死心塌地，只是走到了这一步，再难回头，而且大泽府其他两派的人都在这里，这些云境中的年轻弟子一时冲动选择站在风左君这一边，可最后结果却不会有任何改变。
苏白衣看着场间情形，笑了一下：“我想，你们是误会我的意思了。”
柳铎寒微微皱眉：“苏公子是想要反悔？”
“不是，我的意思是，当这柄蝉翼刀出现的时候，天晓云境的事便只能由一个人来解决了。”苏白衣将手中长刀微微一横，倒射出一道寒光。
柳铎寒一愣，低声道：“这不可能。”
“你这废物都当上庄主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蓝色的坐辇之中，又走下来了一个人，年过三十，但眉眼之中仍满是风流之气。
“大宗主！”全场哗然。
风玉寒笑了笑：“我回来了。”他的目光扫视了一遍全场，最后落在了南宫夕儿的身上，风玉寒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对着南宫夕儿又说道：“姑娘好，我叫风玉寒。”
这一定是大宗主了！只看这眼里只有美人的风流样，必是他们的大宗主无疑了！
穆叛低声道：“这不可能，那天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可能还能活下去。”
柳铎寒只思考了片刻，便简单明了地说道：“杀了。”
两人同时纵身一跃，冲着风玉寒杀了过去。他们二人都参与了那天的截杀，他们很清楚风玉寒的伤势，就算他侥幸能够活下来，但那伤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痊愈，他们合力一击，定能瞬间斩杀风玉寒，之后再随便安个罪名，实在不行就血洗整个天晓云境！
但是一道寒光截住了他们。
是风玉寒吗？穆叛和柳铎寒心中都是一惊，可那风玉寒明明稳稳地站在原地，面色丝毫未改。蝉翼刀先将柳铎寒一刀逼退了出去，随后和穆叛手中的判官笔相撞，苏白衣和穆叛四目相对。
“苏公子，刀法不错。”穆叛冷冷地说道。
“是你。”苏白衣看到了穆叛额头上那块难以被发现的胎记，以及右眼边的那颗痣。
两人同时往后退了三步。
穆叛瞳孔微微缩紧：“苏公子认识我？”
苏白衣的表情忽然变了，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脸如今变得极为冰冷，身上的那股书卷气被凛冽的杀气所替代，他问道：“你的左手手背之上，是不是有一道刀疤？”
穆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看来我们真的见过，可你这样的人，若我见过，不会没有印象。”
“你见我时，我还只是个孩子。”苏白衣纵身一跃，一刀冲着穆叛斩去，速度之快，就连穆叛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仓促一躲，左手的衣袖被苏白衣一刀滑破，那道长长的刀疤立刻便露了出来，“而再见面时，我能杀你了。”
“这是什么刀法？”风凌惑道。
风左君此刻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也是一脸惊讶：“苏白衣，什么时候学会刀法了？”

第89章 挨打
苏白衣轻轻抬起手中的蝉翼刀：“我的刀法，是风大宗主所传。”
穆叛心中一惊，方才苏白衣的那刀法飘逸诡谲，并不是风家最有名的大风式，倒与那日风玉寒最后使出的刀法颇有些相似。他们当时一度将风玉寒逼入绝境，可风玉寒躲入深山，几日之后再杀出重围之时，刀法忽然变了路数，连伤了他们多人后重伤逃走，那时的刀法却与方才苏白衣的刀法如出一辙。
“这是……”穆叛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惶，据那天自己的兄长所言，风玉寒最后一定是强行练了那残卷中的武功，兄长也因此断定，就算是风玉寒能够脱困而出，也必死无疑。
“刀法名，仙人刀。”苏白衣微微俯身。
穆叛轻轻呼了口气，看来他猜得没有错，这个苏白衣练了那残卷中的刀法，但是那门武功，可不是谁都能练的，当年自己的兄长强行练了以后确实功力突飞猛进，可最后却落得个一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的下场。他低声对柳铎寒说道：“这人练得是那门武功。”
“那日我见过这刀法，招式诡谲，确实很难对付。”柳铎寒低声道。
“你拖住他，我有办法。”穆叛沉声道。
“好。”柳铎寒将手掌往腰间一插，随后再伸出之时，拳头之上已经套上了一个黑铁拳套，他急速向前对着苏白衣便是一拳打出。就算你练了那刀法又如何，他柳铎寒隐忍多年，武功早已到达了天涯境，又怎会惧怕这一个少年郎？
苏白衣手中蝉翼刀轻轻一挥，与柳铎寒缠斗在了一起。场中众人见得此景，都忍不住连声赞叹，柳铎寒在江湖上成名已久，而苏白衣年纪轻轻，一柄长刀却能与他打得难分上下。而且，苏白衣的刀法也让他们大开眼界，与他们寻常修炼的云境刀法不同，苏白衣的刀法极为缥缈，倒有几分剑法的意思，加上那薄如蝉翼的长刀，更是给人一股轻灵感。
但柳铎寒却在心中冷笑，他看起来每一拳都打得虎虎生风，但实际上并没有用出全力，若论招式来说，他承认苏白衣此时的刀法绝对算得上精妙绝伦，可是生死对决，却绝对没有如此简单。
苏白衣劈出一刀，柳铎寒挥出一拳，“砰”得一声，两人相错而过，随即苏白衣竟头也未回，长刀直接往后一背，直接劈向了柳铎寒。柳铎寒眼睛微微一眯，一个侧身，忽然变拳为掌，一把抓住了苏白衣的长刀。
便是此时了！穆叛点足一掠，手中判官笔对着苏白衣一笔刺去。
你刀法绝伦，可若你手中已经没有了刀，你当如何？
苏白衣笑了一下，伸出一指，直接点在了那判官笔之上。
穆叛大笑道：“以指为刃，好！”
苏白衣手指轻轻一抬，试图将穆叛给打回去，而穆叛则稳稳地落地之后，手中判官笔又往前逼了一寸。以指拦我判官笔，岂不是是要和我对拼真气，你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郎，拿什么和我比！
穆叛立刻运起六成真气，再次将判官笔往前逼去，可苏白衣却纹丝不动，手指往前一推，竟是将那判官笔给打了回来。
柳铎寒双掌紧紧地握着苏白衣的蝉翼刀，看着穆叛那一击竟然没有得手，微微有些恼怒：“穆二堂主，我们二人合手还压不住这么一个臭小子，以后传出去可别让人笑话了！”
“你这小子。”穆叛看向苏白衣，“为何有这么强的真气内力！”
苏白衣以一人之力，同时对抗大泽府两大顶尖高手也不落下风，场间众人原本还在对峙之中，此刻却是齐刷刷地全都放下了兵器，转头看着这场令人震惊的比试。风左君勉强以刀拄地，站在那里对着自己的同门风凌说道：“看到没，这就是我在学宫收的小弟！苏白衣！”
风凌不屑地笑了一下：“看着比你厉害。”
南宫夕儿和谢羽灵在此时赶到了风左君的身边，谢羽灵给了风左君一瓶丹药：“我们四大家族里东方一族特制的药丸，能止伤。”
“多谢了。”风左君打开药瓶，往嘴里倒了三颗后就将那药瓶丢了回去。那药丸见效奇快，才刚一入口，浑身那种撕裂的疼痛感就缓和了不少，不愧是四大家族中专攻药理的东方氏所特制的药丸。
南宫夕儿急忙问风左君：“苏白衣怎么回事？为什么被你姑姑带走几天之后回来功夫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风左君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下，有些犹豫：“是有听说啦……我姑姑有在修炼双修之术……只要男女每日同床，功夫便能一日千里……却没想到，效果竟如此卓绝！”
南宫夕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微微一红，一掌打在了风左君的脑袋上：“都是什么艳俗小说话本里的杂谈！你师姐我纵横江湖近十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门武功！”
“师姐教训的是！”风左君痛得龇牙咧嘴，对着谢羽灵伸手道，“再……再给颗药丸！”
风凌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南宫夕儿，当年在天晓云境之中，风左君可是实实在在的混世魔王，就连风玉寒都制不住他，可在这个貌美女子面前，风左君却意外地很是乖巧，难道说……风左君喜欢这个女子？可这个女子的目光却在那个白衣少年的身上。
有趣，有趣啊。
全场之中，只有风玉寒对此早有预料，因为苏白衣练得可是《仙人书》中的刀法，其中精妙可是连自己的大风式都无法企及的，而且苏白衣体内如今可是吸纳了他所有的内力。莫说区区一个穆叛，就算是穆叛的兄长，天书堂堂主亲临，都不一定能够在内力的比拼上胜过苏白衣！
“好，既然你不怕死，那我就让你死！”穆叛大喝一声，浑身真气暴起，手中判官笔猛地一抡，高高扬起后再度落下！
苏白衣再次伸出一指，轻描淡写地就将那浩瀚真气化为乌有，随后暴喝一声，将蝉翼刀从柳铎寒手中抽出，一刀就将面前的那根判官笔斩成了两截，随后一脚将穆叛踢飞了出去，然后纵身一跃，又跳至空中，对着穆叛的腰上又是重重一脚，将他打落在了地上，随后苏白衣落地，将长刀插在了穆叛的脑袋边上：“我师父说过，江湖上的人最丢脸的事，就是说最狠的话，挨最重的打。这便是了吧？”

第90章 幸会
穆叛躺在地上，口中鲜血涌出，他问道：“你的师父是谁？”
“水中观月，雾里看花，我师父他叫谢看花。”苏白衣低头看着穆叛。
穆叛眼睛一瞪，随后仔细地打量起苏白衣，可看了许久后他仍是摇了摇头：“我真的不记得我见过你。”
“你见过我的，在一间有些老旧的小院中。那间小院子在小城的南面，门口有一家豆腐坊，对面是个铁匠铺，你来的那天刚下过雨，青石板上有些湿滑，我晨起时还摔了一跤。陈叔提了一壶酒回家，倩姨正在炖鱼汤，然后你们就来了。倩姨带着我逃跑的时候，陈叔用了一招兰艾同焚，他重伤了你，却仍旧没有杀死你。我说得没错吧。”苏白衣伸手握住了插在地上的刀柄。
柳铎寒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一双铁拳正在凝气，随时准备出手。
穆叛更是惊诧：“你……你姓苏！”
苏白衣淡淡地说道：“我方才就已经介绍过了，我叫苏白衣。”
“你是苏点墨的儿子！”穆叛沉声道，“你竟然还没死。”
苏白衣一愣，随后缓缓道：“你终于给了我一个我一直想要追寻的答案，很好。”
穆叛方才若不与苏白衣直接对拼真气，靠着自己远胜对方的经验，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可刚刚却选择了自以为必胜的真气对拼，结果惨遭重伤，他自知自己已无反击的可能，急忙解释道：“苏点墨不是我杀的！”
“我相信你，你应该做不到。”苏白衣将蝉翼刀从地上重新拔了出来，“可是陈叔一定是你杀的，我看到了。”
“他不过是苏家的家仆罢了！”穆叛看着苏白衣的眼神，慌乱道。
“这位苏公子，杀死一个天书堂的二堂主，可是一件很大的事。”柳铎寒提醒道，“即便是学宫，也可能担不住。”
“我学宫二师兄，一人持剑独上天宫，打得上林天宫大宫主宁青城都重伤闭关。我学宫那个时候担不住了吗？”苏白衣没有回头。
场中所有天书堂的弟子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了，想要向前营救，却见风玉寒轻轻扬了扬手，五方台外忽然飞来四道身影，他们从四面而来，汇集到了一起，站在了那一众天书堂弟子之前，横刀拦住。
四人中，有一高大威武的男子，背着一把极大极宽的大刀，上身裸露着，展示着虬结的肌肉，但与男子的阳刚之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柄大刀的刀首之处镌刻着一朵红色的妖冶之花。
站在这个男子身边的却是一个身形婀娜的黑衣蒙面女子，两条修长无比的美腿之上各绑着一柄细长的刀，双刀刀柄之上以一条银色的链子相连，被女子随意地绑在腰间。
而站在最外面的则是个看上去还有几分稚气的小童，小童穿着一件很特别的轻甲，轻甲之上插满了小型的飞刀，远远望去，倒看不仔细这小童的样子，只能看到一堆会行走的飞刀。
有四个人，可为何站着的只有三个？那是因为，有一人躺在地上。那是一个看着二十有余的年轻人，抱着一柄平平无奇的朴刀，双眼紧闭，鼾声如雷。
“四大刀王！”许久未曾说话的风玉离缓缓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江湖上任何一个门派强，都是因为这个门派的人强。风二当家你把所有的强者都赶走了，天晓云境便不是那个天晓云境了。若我们都在，天书堂、天水山庄的人，可进不了这山门一步。”魁梧男子将长刀一横，一众天书堂弟子，无一人敢向前。
天晓云境大宗主风玉寒之下，有四大刀王，各掌四门奇刀，武功深不可测，这些年一直辅佐风玉寒守卫着天晓云境的安危。他们的故事在大泽府流传甚广，比如那个躺在地上睡着了的年轻人，就有一人斩杀三十多名意图潜入云境的黑道高手的传说。而如今横刀拦路的魁梧男子，可是云梦泽十三路水帮的大首领继承人，手上那柄刀名字很简单，也很霸气，就名“横刀”。之前风玉寒失踪之后，四大刀王因和风玉离不睦陆续下山，所以其余二派此番敢如此大举上山，却没想到风玉寒回来的同时，他们也回来了。
魁梧男子朗声道：“话不多说，三个字。不让过！”
天书堂弟子无人敢向前，无人敢说话。
风玉寒走上前几步：“苏白衣，做你想做的事。其他的，至少在这云境之中，我现在可以帮你担着了。”
柳铎寒转身：“风宗主，真当如此？”
风玉寒神色讶异，似乎听到了一句很好笑的笑话：“你们那日一起杀我时，怎么没反问自己一句，真当如此？”
柳铎寒脸色微微一变，没有说话。
“别着急，你的仇，我也会算。”风玉寒将双手拢在袖中，撇了撇嘴。
天书堂弟子已被四大刀王拦住，柳铎寒畏于风玉寒的威慑也不敢妄动，苏白衣将长刀举起，俯身看着地下无法动弹的穆叛，忽然笑了一下：“我师父曾和我说过，生命是天地间最宝贵的事物，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拿走另一个人的生命。但是我此刻真得很想一刀砍下你的头。师父所言的大道正义，和我心中的小道正义，我还没有想好该遵循哪一个。不过至少，你不应该再有行恶的机会了！”苏白衣长刀一挥，将穆叛的双手手筋挑断，随后将长刀收回鞘中，一掌挥下，试图将他的所有气门都给打碎，这样穆叛就将一生都无法行武了。
可就在此刻，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了苏白衣的面前。
身影之快，场中众人竟无人能够看清！
唯有风玉寒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他面容一沉：“是他！”
那人戴着斗笠，拦在苏白衣面前，随后伸出一指，在苏白衣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便把苏白衣弹飞了出去。苏白衣在空中打了个翻转后落在了十几步开外，他仰起头：“你是谁！”
男子将斗笠摘下了，露出了那张俊美却十分苍白没有半点神色的脸庞：“我们中终于见面了，苏白衣。”
“天宫之手，白极乐。”苏白衣从未见过此人，可却一眼便猜出了面前这人的身份。
“幸会。”白极乐微微垂首。

第91章 合璧
风玉寒急忙向前踏出几步拦在了苏白衣的面前：“白楼主，许久不见了。”
白极乐冲着风玉寒点了点头：“风宗主好。”
苏白衣不解风玉寒为何挡住他：“风宗主……”
“苏公子，这个人我们打不过的。”风玉寒低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和不安，天宫之手白极乐，传说中当年武功就与宁青城不相上下，是如今上林天宫实际的掌权之人！尊贵如他却亲自下山，想必是为了那件事物而来的！
白极乐冲着风玉寒温和地笑了一下：“我曾派使者来见过风宗主，可惜风宗主拒绝了他的请求，所以我只能亲自来了。”
风玉寒沉吟片刻：“那东西，我可以给你。”如今的天晓云境，是绝对拦不住白极乐的。
白极乐摇了摇头：“不需要了。你身后那位苏小公子，有我需要的一切。”
风玉寒微微皱眉：“上林天宫与我大泽府世代为盟，真要如此？”
白极乐叹了口气：“我真的不喜欢说废话。”话音未落，他便已经一个纵身来到了风玉寒的身边，随后右手轻轻一挥，便把风玉寒给打飞了出去。自风玉寒出现之时，他便一直强撑着自己的真气，让人看不出半点疲态，可白极乐却一眼便发现了此刻的风玉寒，和一个废物并没有什么区别。
“风宗主！”苏白衣惊呼一声，伸手想要去救，却被白极乐挥袖拦了下来。
“父亲！”风左君也想要冲过去救援，可刚一行动，就浑身剧痛，立刻就被谢羽灵拦了下来。
那原本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年轻刀王在此刻则忽然睁开了眼睛，一个翻身从地上跃起，飞速赶到了五方台的另一侧，在风玉寒快要倒地之时托住了他的身子。
“宗主。”年轻刀王笑道，“怎么变得这么不堪一击了啊。”
风玉寒苦笑一声，他一直试图掩盖自己的重伤以威慑场上众人，可白极乐刚到就将他一击即溃了。
苏白衣咬了咬牙，右手紧紧握住蝉翼刀的刀柄，看向白极乐：“你想要什么！”
白极乐伸出一指点在苏白衣的眉心：“你。”
“我？”苏白衣冷哼一声，“是我身上的《仙人书》吧！”
“《仙人书》我确实要，但你，也得跟我走。”白极乐伸指再弹，可这一次苏白衣却看清了他的动作，弯腰立刻躲开，随即蝉翼刀一甩，直接袭向了白极乐。方才风玉寒的话让苏白衣不敢小看面前的这个对手，直接就用出了最强的刀法！
然而白极乐却点足后掠，身形灵悦，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苏白衣的每一刀。柳铎寒在此时走到了穆叛的身边，将其扶起：“没想到白极乐竟然也来了。”
穆叛轻轻咳嗽了一下：“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没什么麻烦的。”白极乐一边闪躲着苏白衣的刀法，一边听着旁边的对话，“大泽府的事情我不会管，我今日只要带走苏白衣。”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苏白衣一刀劈下，却被白极乐伸出二指轻而易举地夹住，白极乐手指轻轻一转，竟将苏白衣连人带剑给甩了出去。
苏白衣能一人独战柳铎寒和穆叛不占下风，甚至能在其间出其不意打伤穆叛，可那样精妙的刀法在白极乐面前，却根本派不上半点作用。
风玉寒在一旁看到此景，心中更是担忧：“终究是只练了几日，拿来对付白极乐这样的高手，太过于勉强了。”话音刚落，苏白衣又被白极乐一指打得摔在了地上，他苦笑道：“为什么我每次都觉得自己够厉害的时候，就要遇到这样的怪物？你的指头是什么做的，怎么比刀剑还凶。”
“你的废话很多，就像谢看花一样。”白极乐又一指挥下。
却有一道白色的剑光闪过，白极乐瞬间收回了那指，点足一掠，往后一退避开了这道剑光。
白极乐扬起头，淡淡地说道：“良人剑，你便是谢看花和南宫雨文的女儿。”
南宫夕儿挥剑拦在苏白衣的面前，没有理会白极乐，对苏白衣说道：“怎么，最近日子过得太累，腿有点软？别人不过是挥了挥指头，你就站不住了。”
苏白衣躺在地上，一脸惊愕：“师姐，你可别听风师兄他们瞎说啊！这几日我可一直跟着风宗主在练刀啊！风宗主，你要替我澄清啊！”
风玉寒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替你澄清可以，但二位小友，能不能搞清目前的情况！”
“不必。”白极乐挥了挥衣袖，“我给你们说几句话的时间。”
苏白衣从地上爬了起来：“你这么好心？”
白极乐依旧是面无表情：“因为这位姑娘很快就要死了，对于将死的人，我向来愿意给她说几句的时间。”
南宫夕儿冷笑了一下：“你知道当年我师兄打遍你们上林天宫时说得那句话吗？”
白极乐点了点头：“当时我不在山上，但是后来听人说过。”
“我二师兄说，老子学宫第二，天下第一。”南宫夕儿长剑一挥，“那你知道学宫第一是谁吗？”
白极乐想了一下：“自然是儒圣先生。”
“错了。”南宫夕儿冲着白极乐一剑挥下，剑气在瞬间凝结，划破长空，发出了鹰啸一般的声响，“是我！”
风玉寒在一旁惊叹道：“这是逝水剑意！”
“当日未曾见到的遗憾，今日算是弥补了。”白极乐随意地伸出一指，直接挡住了那来势汹汹的良人剑，“可惜，那人留下的剑意，早已如水逝去了。”
南宫夕儿一愣，一身的剑气在瞬间受阻，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退。”白极乐伸指一弹，直接将那逝水剑意打散得一干二净，随后一指点向南宫夕儿的眉心。
“看刀！”苏白衣已经闪到了白极乐的身后，横刀斩去。
白极乐收回那指，一个侧身躲开，随后一指划向苏白衣。
“刀出如龙，刀回若虎，势若流星，天地一线。”苏白衣念着刀诀，回首又是一刀，竟斩下了白极乐耳旁的几缕头发。
“很好！”白极乐竟赞叹了一句，“有几分意思。”
“师姐。”苏白衣伸手一把握住了南宫夕儿的左手，把南宫夕儿的神思拉了回来，“我觉得这正是，我们二人刀剑合璧，闻名江湖的时候了！”
南宫夕儿被他往后一拉，正与白极乐擦身而过，手中良人剑立刻挥起，逝水剑意再起，冲着白极乐胸前斩去。
才刚躲过苏白衣一刀的白极乐闪避不及，只得再出一指，和良人剑相撞后退到了七步之外。南宫夕儿收剑与苏白衣站在一起。
苏白衣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师姐，我写得小说话本中，这可是一定要出现的场面呢。”
南宫夕儿却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写得小说话本中，有没有男女双修之术？”
苏白衣脸一红：“师姐，我写得小说话本，可是要官家通印的……”
南宫夕儿持剑微微俯身，看着那白极乐：“刀法不错，我相信你在练刀了。”

第92章 良机
“浮生醉梦楼楼主白极乐，他被称为天宫之手，据说当年战天门一战之中一人就斩杀了九位魔教长老，是整个正道中战绩最为显赫的男人。”风凌幽幽地说道。
风左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得很简单，我认为，就算是五方台中所有人一拥而上，也可能打不过他一个！”风凌沉声道。
白极乐在这个时候忽然咳嗽了一下，手背放在唇边轻轻地抹了一下。
风玉寒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看到白极乐放下右手之后，左手在上面轻轻一搭，将那片绯红给悄然抹去。
“你受伤了！”风玉寒惊呼道。
穆叛和柳铎寒相视一眼，他们在之前就见过一次白极乐，他确实受了不小的伤，只是他们一直猜测不出这伤究竟有多重，伤重之后的白极乐还能有多强，又或者在这附近，还有没有上林天宫其余的高手潜藏着。
苏白衣闻言挑了挑眉：“原来你受伤了？”
白极乐对着南宫夕儿伸出一指：“依旧弹指可杀。”
“那就来杀杀看！”南宫夕儿运起浑身真气，怒喝一声，冲着白极乐怒目而视。
场间众人有人瞥见南宫夕儿的目光，虽是遥遥相望，但功力低者心中都涌出一股莫名地想要跪拜的冲动。
“天子垂首功？”白极乐微微眯了眯眼睛，向前缓缓走去，“这门武功，对我没用。即便是当年的南宫云火也是一样，更何况是你。”
“你见过我舅舅？”南宫夕儿感觉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我杀过。”白极乐挥出一指，直接破了那天子垂首功。所谓的天子垂首功，便是催动自己的无上真气，笼罩出一个独属于自己的领域，领域之中的人被真气压制，心里便会产生出某种无法克制的恐惧，最后甚至跪拜在地。但这门功夫只在于真气绝对压制对方时有用，对于白极乐来说，南宫夕儿的这一招不过是自寻死路。
南宫夕儿立刻出剑迎了上去，她的剑法得自学宫二师兄南玉楼真传，早早地便入了扶摇境，在年轻一辈中很少遇到敌手，可在白极乐的面前，她的每一次出剑都太慢，太弱了。白极乐轻而易举地闪躲着，轻叹道：“你的剑法放在这个年龄，确实难得。可惜了。南玉楼并没有把全部的逝水剑法教给你。”
南宫夕儿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决，看似她一直在进攻，白极乐一直在闪躲，但她总有种感觉，其实在白极乐闪躲的间隙中，有无数次可以杀死她的机会。
“师姐，看我的！我答应你，给你创造出能一剑定胜负的机会！”苏白衣一跃而起，单手变双手握刀，在空中打了个旋后劈斩而下。
“来几次都是一样。”白极乐有些无精打采地抬起了眼睛，苏白衣的刀法一次比一次绚丽，一次比一次霸道，可白极乐却都是随意地挥出一指就能把那刀势化无穷为一，然后弹指击溃。可这一次苏白衣竟忽然舍弃了蝉翼刀，在白极乐一指击中蝉翼刀的同时，苏白衣忽然撤刀落在了白极乐的身后。
可苏白衣的手中却仍旧握着一柄刀，依旧是薄如蝉翼，清透灵逸。
风玉寒无奈道：“我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都给你暴露了。”
他身旁的年轻刀王淡淡地“哦”了一声：“原来蝉翼刀是双刀合一。”
风玉寒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苏白衣挥着这第二柄蝉翼刀再次斩向白极乐，但白极乐扭过头，伸出左手，又是一指点在了蝉翼刀的刀尖之上。苏白衣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立刻又弃了刀，往后退了三步。
此刻白极乐双手各打落了一柄蝉翼刀，但众人望去，却发现苏白衣的手中仍旧握着刀。
这蝉翼刀到底有多薄，到底有几柄？
“开！”苏白衣将蝉翼刀挥起，随后双手猛地一张，只见手中蝉翼刀在瞬间化作了七柄，他往前猛地一推，有六柄直逼白极乐而去。
“来得好。”白极乐点了点头，右脚在地上一挑，拿起了一柄蝉翼刀，一边向后退着一边挥舞着想要斩落面前的这些刀。
“师姐！”苏白衣大喝道。
南宫夕儿在此时再次出手，一身逝水剑意运至顶点，直接从白极乐背后刺去，点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她心中一喜，成了！可是转瞬之间，她的笑意就凝固在了脸上，良人剑刺在白极乐的肩膀上，却像是撞到了一块顽石之上，再也没有办法前进一步。
“师姐，退！我来！”一声高喝响起，南宫夕儿仰起头，只见那谢羽灵不知何时已经跃至他们的头顶，她立刻收剑往后退去。
谢羽灵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那日平静如镜的湖面之上，东方小月长剑落下，清风拂过，百花凋零！那是真正的落花剑法，真正的谢家风流！
“落花剑法，花烬落！”谢羽灵睁开了眼睛，长剑从白极乐身侧划过，谢羽灵长剑抵地，随后轻轻一点，落回到了苏白衣的身边。
白极乐一拂袖，所有的蝉翼刀都摔落在了地上，他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十步之外。
“我打到他了。”谢羽灵重重地喘着粗气，他在谢家之时听过不少关于白极乐的事情，比起苏白衣等人，他更清楚地知道白极乐此人的可怕之处，所以他一直在一旁仔细观察，得了一线机会便立刻出手了。方才那一剑，他确信自己打到对方了。
白极乐看向谢羽灵：“你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谢羽灵握着剑看着白极乐，不敢有半点大意：“谢家谢羽灵。”
“原来如此。”白极乐点了点头，他的两侧肩膀之上同时出现了两点殷红，一处是被方才南宫夕儿所伤，一处是被谢羽灵所伤，但这两处剑伤，却并不致命，可是这边的苏白衣似乎已经黔驴技穷了，他还能再为其他二人创造出这样的机会吗？
苏白衣握紧了刀：“看来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第93章 入梦
白极乐伸出一指在两侧肩膀上各自轻点了一下止住了血势，方才那两剑看似只是造成了一点皮外伤，可白极乐自己心里清楚，那日和儒圣对决已是伤了元气，他无法支撑太久了，他轻叹了口气：“罢了。”
谢羽灵低声问苏白衣：“苏白衣，你还有哪一招？”
“一招定胜负。”苏白衣忽然把蝉翼刀插回了鞘中，随后微微俯身。
南宫夕儿一愣：“这个架势是……”
“师姐！”苏白衣低喝一声。
“谢羽灵，再用一次花烬落。”南宫夕儿立刻心领神会，“我有一式剑招，能与你合击。”
“好！”谢羽灵闻言立刻纵身一跃而起，百花凋零，花烬残落！这一次他没有信心还能够击中白极乐，但他却有信心，这一剑比起方才的那一剑，还能够更强！
“让你们活下去，确实以后会成为很大的麻烦。”白极乐直接一个侧身躲开了谢羽灵的长剑，随后伸出一指，却撞在了那柄如玉般洁白的良人剑之上。
“逝水剑法，潮生。”南宫夕儿一剑挥下，这一剑乃是南宫夕儿习得的逝水剑法上最强的一式，一剑挥出之后，剑气会一层接着一层汹涌而来，一共涌出五层，每一层都是上一道剑气的数倍之多，最终汹涌澎湃的真气能将对手整个人都撕裂开来。
良人剑一剑点在白极乐的胸膛之上。
南宫夕儿面露痛苦之色，此剑可杀人，亦有极强的反噬。
白极乐忽然变指为掌，一把握住了良人剑，他厉声道：“魔宗余孽南宫夕儿，正道中人见其，应杀之！”
全场众人皆惊，这个自称来自学宫的绝色女子，竟然是魔宗余孽。
“我乃天门圣宗二宗主南宫雨文之女，何来魔宗？你才是余孽！”南宫夕儿怒道。
此时，一道刀光闪过。
白极乐的瞳孔微微张开，紧紧握住剑的手掌松开，南宫夕儿得机立刻闪开。
苏白衣已经提着蝉翼刀落在了白极乐的身后，蝉翼刀上染上了一抹绯红，他笑了笑：“用刀使剑法，竟也不错。”
场中风玉寒、风玉离、风婉儿以及穆叛还有柳铎寒则都是心中一惊，他们方才都看到了苏白衣的出刀，在那个瞬间，这个白衣少年的身影和当年那个风流天下的身影竟重合了起来。
“太像了，太像了。”风婉儿一边赞叹一边摇头。
风玉寒则有些哑然：“这是……雾里看花？”
苏白衣冲着风玉寒笑道：“也多亏了风宗主的内力，方才这一刀，我觉得……”
“还差了点。”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白衣再次浑身紧绷起来，立刻转身，握紧了手中之刀。
白极乐缓缓转身：“还不是完整的雾里看花，不然方才那一刀，真的足以重伤我。”
苏白衣看着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的白极乐，有些无奈：“这位白楼主，还真是耐打呢。”
白极乐摸了摸腰间的伤口，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衣已经数处沾染上了血污，他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右脚在地上轻轻地踏了一下。
杀气暴起！
“江离，拦住他。”风玉寒低声道。
年轻刀王闻声立刻闪向苏白衣的方向，但却已经晚了，白极乐比他更快地拿到了苏白衣的面前，随后一拳落下。苏白衣急忙挥刀欲拦，可白极乐的拳头砸到了蝉翼刀上，竟在瞬间把那柄蝉翼刀砸得粉碎，随后暴起一脚直接把苏白衣踢飞了出去。
江离急忙转身，和白极乐四目相对，可刚对上了那双眼睛，江离浑身便如雷击，握刀的手重若千钧，竟连刀都拔不出来了。他年纪轻轻便被尊为刀王，过往对战高手也有无数，可杀气如此之强的，却是第一次见到。
白极乐却并没有理会他，看了他一眼后迅速从他身边掠过，来到了南宫夕儿和谢羽灵的面前，双拳齐出，又直接把他们打飞了出去。南宫夕儿和谢羽灵摔落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浑身真气在方才均被白极乐一拳打溃，没有了再战之力。
“这就是天宫之手的真正实力。”风玉寒轻叹一声，这是他一生中遇到过最无力的时刻。
白极乐停下身，看着那倒在地上的南宫夕儿，眼神中露出一丝寒光。
风左君在此时忽然说道：“看来最后还是得靠我啊。”
风凌皱眉：“你疯了吗？你上去不过是送死罢了。”
“我，还有杀手锏呢。”风左君纵身一跃，来到了苏白衣的身边。
苏白衣此刻死死瞪着白极乐的背影，生怕他对师姐下手，见风左君来了，有些不解：“风师兄。”
“苏师弟，你还有什么没用的招式吗？”风左君问道。
苏白衣苦笑道：“师兄，这下真没了。”
“不，你还有。”风左君摇头道。
苏白衣一愣：“师兄你在说什么？”
风左君从怀里拿出了一根飞箭：“苏师弟，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苏白衣回忆了一下，“那次学宫里你的那个手下，暗算我的飞箭？你想对白极乐用暗器？没用的吧。”
“上面涂了眠骨香，我离开学宫的时候特地问许哲要了一瓶。”风左君幽幽地说道。
苏白衣仍是不解：“师兄何意？”
“得罪了。”风左君把飞箭一把插在了苏白衣的屁股上。
“师兄你……”苏白衣指着风左君还欲说话，可才说了一半便到头晕了过去。
“左君你做什么！”风玉寒大声道。
白极乐也转过身，看着风左君的动作，微微眯了迷眼睛，也不明其意。
风左君指着白极乐，得意地说道：“哈哈哈哈哈哈，你白极乐死定了！你完蛋了！你知道没！”在风左君指着白极乐痛斥之时，他的身旁，原本晕倒在地的苏白衣悄悄站了起来，双目通红，目视无物。
“你就等着被揍——”风左君大喝一声。
“啪”得一声，苏白衣一掌拍在了风左君的脑袋上，将他直接打飞了出去。
风左君落在了地上，吐出了后面几个字：“被揍死吧……”
白极乐看着面前的苏白衣，神色慢慢凝重了起来。
苏白衣也看着白极乐，打量了半天后忽然咧嘴一笑。

第94章 鬼魅
苏白衣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场中众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唯有南宫夕儿和谢羽灵知道风左君在打什么算盘，那天武功还十分普通的苏白衣入梦之后就能同时对战学宫众弟子还占尽上风，如今功夫大涨的苏白衣入梦之后，是否也能给他们一个惊喜？
白极乐的神色却并不惊讶也不困惑，而是露出了几分令人不解的欣喜，他看着苏白衣喃喃道：“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苏白衣眼珠子滚动了一下，看着白极乐喃喃自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耐，点足一掠便来到了白极乐的面前，冲着他一拳挥下。白极乐挥掌一接，只听“啪”得一声，他便被打出了七步之外，而苏白衣却仍然站在原地，甚至还悠闲地耸了耸肩膀，发出了骨节碰撞的咔咔声。
“如此完美的一个……仙人躯壳啊。”白极乐轻声感慨道。
“苏白衣！”风玉寒见苏白衣神色诡异，生怕他与当日的自己一样，真气走岔，走火入魔，急忙呼唤道。
可苏白衣听到声音，却十分不耐烦地转过身，又一步跨出，直接来到了风玉寒的面前，也是要一拳挥下。江离见状立刻拦在了风玉寒的身前，手中朴刀向前一甩，硬生生地扛了苏白衣一拳，他一手挥刀，一手护住风玉寒，急忙往后退去。
“宗主，这苏公子走火入魔了。”江离沉声道。
风玉寒转头：“左君，你做了什么？”
“坏了！”风左君拍了拍脑袋，苏白衣虽然入梦之后功力可以大增，但是这个时候他神智丧失，根本分不清谁是对手谁是自己人，都是见人就打的。
白极乐似乎也看穿了这一点，往后退了几步，沉默地站在那里，虽然一直盯着苏白衣，但没有再说话。
苏白衣看着那江离笑了一下，似乎对这能一刀挡住自己的人起了兴趣，挥起拳头正欲再度打下，可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尖啸声。苏白衣猛地转头，看往那个方向。
“师姐！”谢羽灵急道，“不可！”
南宫夕儿却在此时一跃而起，口中再度发出一声尖啸。
苏白衣龇了一下牙齿，似乎对那尖啸声十分厌恶，起身一跃，来到了南宫夕儿的面前，一拳挥下。南宫夕儿一个侧身避了开来，身侧的石板被苏白衣击得粉碎。
“苏白衣！”南宫夕儿轻声唤道。
苏白衣原本起身已经再度举起了拳头，可听到南宫夕儿温柔的声音忽然愣了一下，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他看着南宫夕儿的眼睛，嘴巴里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咦？”
“苏白衣，我是你师姐。”南宫夕儿刻意地放慢了语速。
苏白衣瞳孔突然张大了一些：“呵？”
“我不是坏人。”南宫夕儿伸出一掌缓缓地握住了苏白衣的拳头，随后将苏白衣的身子微微转了一下，面向那站在人群前的白极乐，“这个人，才是坏人。”
“豁。”苏白衣长呼了口气，看着白极乐。
白极乐看着南宫夕儿方才一长串的动作，缓缓道：“天门圣宗的天语通，据说精通这门法门之人，能够和百兽万物交谈。你是把现在的苏白衣当成是野兽了？”
“坏人，就应该。”南宫夕儿在苏白衣耳边低声道，“打死。”
“打，死。”苏白衣模拟着南宫夕儿的语音发出了无比生硬的两个字，随后再度咧嘴一笑，整个人身上洋溢出了一种莫名的兴奋，直接朝着白极乐猛冲过去，脚下的石板在他的猛冲之下全都飞扬而起，那原本站在白极乐身后的人全都四散逃开，唯有白极乐神色不变，在苏白衣来到他的面前，冲着他一拳挥出之时，忽然点足一掠避开了苏白衣的拳头，随后一指点在苏白衣的眉心：“确实如同野兽，一身蛮力，却不知该如何运用。”
苏白衣被那一指戳中眉心，随后整个人便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砸出了一个足足有三尺之深的土坑。
“这么弱？”风左君急道，“苏白衣，起来！”
“别喊。”南宫夕儿急忙呵斥一声，立刻冲着苏白衣赶了过去，却在中途被白极乐一挥袖给拦了下来，随后白极乐便一个转身蹿了过去，他伸出手掌，打算拎起苏白衣的衣领直接带他离开。如今他的心中已经另有了打算，即便没办法在这里杀死南宫夕儿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带苏白衣离开那此行便已经值得！
可当他的手掌刚挥下的时候，那躺在地上的苏白衣忽然朝天伸出一指，直直地点在了白极乐的掌心之上。
“破！”苏白衣大呼一声。
白极乐惊喝一声，掌中真气被那一指打散，他立刻一个翻身，落回到了七步之外，只是刚一落地，体内气血便疯狂翻涌起来，竟呕出了一口鲜血。
“风家，三字真言！”场中风家弟子皆惊，这是风家只传宗门嫡系弟子的秘门武功，极难修炼，为何这苏白衣竟会？
风左君惊骇道：“那日在学宫之中，我只喊了那两声，他便学会了？”
谢羽灵走到他的身边：“那日苏白衣在学宫之中也重现过我的虎啸，入梦之后的苏白衣能够瞬间学会和他对敌之人的招式，包括方才的那一指，那是白极乐的武功。”
“龙象指。”白极乐伸手在胸膛前轻轻下压，克制着体内翻涌的气息。
苏白衣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到了身边摔落着的几把蝉翼刀，眼神中忽然流露出了一丝好奇，随即他俯身捡起了其中一柄，仔细打量了半天之后，好奇变成了兴奋，他挥起刀看着白极乐，嘴角流露出几丝带着几分恶意的笑容。
“糟糕！”白极乐看到苏白衣拿起了刀，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苏白衣立刻拿着刀奔向了白极乐，他方才挥拳攻人，每一拳虽然威力十足，但却只是仗着身形快、真气强，直截了当地出拳，没有半点招式可言，可现在出刀，却刀刀都是精妙绝伦，与方才对战穆叛、柳铎寒之时的刀法一模一样，只是却更加地凌厉和狠绝。纵使强如白极乐，在苏白衣此刻的刀法之下，却只能左右闪避，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风玉寒在一旁看了许久，喃喃道：“这才是真正的，仙人刀？”

第95章 疯剑
“来得再快点！再快些！”白极乐一反之前的淡定神色，语气中竟带着几分狂热，“再快些！让我再看到那曼妙的刀舞吧！”
苏白衣一刀划破了他的衣襟，随即冲着白极乐愤怒地吼了一声。
“再来！”白极乐伸出一指按在蝉翼刀上，轻轻一划，鲜血涌出，他手指轻轻一捻，凝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血珠子，冲着苏白衣弹了过去。苏白衣闪避不及，张开了嘴巴，一把咬住了那颗血珠子，随后用力一咬，将那珠子咬得粉碎。
白极乐叹道：“仙魔一念间，凡人啊，你终究不过是一个躯壳。”
苏白衣听不懂白极乐的喃喃自语，又从地上捡起了一柄蝉翼刀，随后双刀齐出，动作更是凌厉绝妙，两柄刀在他的手上就像是活了过来，成为了盛京城中最善舞蹈的花魁，在苏白衣的掌间起舞。白极乐一边闪躲着一边意味深长地笑着，身上的血痕越来越多，可他的神色也越来越兴奋。
“他一定会很想见到你的。”白极乐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是谁？”场间唯有此刻离他们最近的南宫夕儿听到了这句话。
“他是仙人！”白极乐忽然伸出双掌，同时握住了苏白衣的双手，身子往前一撞，直接把苏白衣撞飞了出去，随后伸指在苏白衣额间轻轻一点，一道寒气从他指尖落下，苏白衣的两道眉毛瞬间染上了寒霜，整个身子都变得无比僵硬动弹不得。
“啊。”苏白衣发出了一身痛苦的声响。
“随我走！”白极乐一把抓住苏白衣的衣领，纵身一跃，冲着外面掠去。
“拦住他。”风玉寒低声道。
江离急忙挥刀，却被柳铎寒一拳拦下，柳铎寒转身道：“风宗主，咱们大泽府的事，还没有一个了结。”
风左君也起身欲追，但走出几步就摔倒在地，谢羽灵急忙上前扶住了他。
“你们二人受的伤太重，先留下来。我去。”南宫夕儿纵身一跃跟了上去。
谢羽灵挥手欲拦：“可是师姐你也……”
“我是师姐。”南宫夕儿几个纵身，已从他们的视野之中消失了。
白极乐拎着身子已被冻僵了的苏白衣在山野之中穿行，他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追了过来，便取下了自己的腰带，将苏白衣整个人都给绑了起来，随后提步一跃将他挂在了前面的树枝之上，转身便看到了南宫夕儿。
南宫夕儿急忙持剑停了下来：“把苏白衣放下。”
白极乐转身：“你偏要来送死？”
南宫夕儿伸手按住良人剑的剑柄：“你为什么一定要带苏白衣走？你说得那个想要见他的人，究竟是谁？”
白极乐摇了摇头：“我方才说了，那是仙人。而既然是仙人，他的名字，又岂能是你可以过问的？”
“疯子！”南宫夕儿听不懂白极乐的胡言乱语，作势便要拔剑，她打赌面前的白极乐已是强弩之末，身受重伤的他不一定能挡住她此刻的全力一剑。
白极乐对此也心知肚明，方才在五方台上，他还有些顾虑学宫的立场而一直未下杀手，但此时他掌间凝气，是真正地下了杀心。
就当两人对峙之时，山间小路上却传来了一个有些松懒的脚步声。他们转头，只见一个年轻道士正冲着他们走来，那道士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紫色道袍，配着一双鲜红色的靴子，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快走到南宫夕儿二人面前才发现他们的存在，他声音有些恍然：“哦。有人啊。”
南宫夕儿看着这道士的装扮，惑道：“这位道长是？”
那道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白极乐，再看了看那挂在树上的苏白衣，慢悠悠地说道：“哦。你们在打架？”
南宫夕儿有些哭笑不得：“道长才看出来啊……”
“那打扰了。”道士行了个礼，转身便打算继续上山，但走出几步后又走了回来，问道，“不知二位打架前能否帮我个忙？”
“……”南宫夕儿不知该如何回答。
白极乐看着那道士背上背着的那两柄剑，微微眯了眯眼睛。
道士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山上是否有一个姓苏的公子？他穿着一身白衣，拿着一柄剑，那柄剑好像很有名，叫君语。”
“你是谁！”南宫夕儿皱眉道。
“我叫赵夏秋。”道士躬身回道。
“赵夏秋？”南宫夕儿一惊，“武当山的剑疯子，赵夏秋？”
赵夏秋摇了摇头：“我早已被武当逐出师门了，我现在在恶魔城。剑魔，赵夏秋。”
“你找苏白衣做什么？”南宫夕儿问道。
“苏白衣？哦，是的，是叫这名字，我方才竟一时想不起来了。”赵夏秋点了点头，“既然姑娘知道他的名字，那我猜他真有可能在山上，我上山了，多谢姑娘。姑娘帮了我一个忙，我可以还姑娘一个情。这个人……”
赵夏秋转过身，白极乐浑身绷紧。
“我可以替你杀了。”赵夏秋淡淡地说道。
南宫夕儿心中立刻盘算了一下，这个名震江湖的剑疯子赵夏秋，据说当年练剑走火入魔，杀死了自己的师傅和十几个师兄弟，最终被武当逐下了山，原本以其在剑术上的造诣，至少能位列武当七剑之一，如果他能够在此时出手，身受重伤的白极乐必然不会是他的对手。至于他为何要寻苏白衣……此人如今投靠恶魔城，想必也不是什么善类，但看着似乎脑子不太好使，找个法子把他骗走便是。南宫夕儿立刻点头：“好！”
赵夏秋缓缓拔出了背上的两柄剑，南宫夕儿满怀期待地看着，结果却大吃一惊：“你这剑……出门带错了吧？”
只见那两柄剑，通体乌黑却无光泽，像是被烧焦了似的，剑首之处均已被折断，一柄甚至几乎算只剩下了半个剑身。赵夏秋拔出的，竟是两柄残剑！
赵夏秋摇了摇头：“这便是我的剑。”随后便做了一个起手式。
“两仪剑经？”南宫夕儿一眼便认出了这门武功，这可是武当山入门弟子学习的第一门剑法。
“姑娘好见识啊。”赵夏秋夸赞道。
果然是个剑疯子……南宫夕儿在心里喃喃道，挥最破烂的剑用最废物的剑法，能打赢天宫之手白极乐？
白极乐神情却极为凝重，剑魔赵夏秋，在恶魔城之中，除了恶魔城主之外，武功绝对能排进前三，一直是上林天宫秘密调查的对象。他沉声道：“我们上林天宫与你们恶魔城，井水不犯河水……”
“慢了。”一个声音在白极乐的身后响起。
“好快！”南宫夕儿惊叹一声。
赵夏秋双剑冲着白极乐挥下，白极乐双掌在胸前一挡，便被直接打飞了出去，一直撞断了十几棵树身才止住了身。白极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一个翻身迅速地下山离去了。
赵夏秋将双剑收起：“此人武功很高，这一掌差点把我筋脉震断。”
南宫夕儿咽了口口水：“道长剑法也很厉害。”
“我的剑法很普通，我只会两仪剑经。”赵夏秋纵身一跃从树枝上跳了下来，随即往山上走去，但走了几步却又忽然转头走了回来。
刚舒了一口气的南宫夕儿又紧张了起来：“怎么了？”
赵夏秋指着那挂在树上的苏白衣，惑道：“这个人，是不是就是苏白衣？”

第96章 杀心
南宫夕儿看着赵夏秋，赵夏秋看着南宫夕儿，对视许久之后，南宫夕儿连连摇头：“不是的！你看他手上没有剑！”
此刻的苏白衣已经逼退了身上的寒气，一双眸子烧得通红，他奋力一伸手挣脱了身上的绳索，从树枝之上跃了下来，虎视眈眈地看着赵夏秋。
“你便是苏白衣？”赵夏秋问道。
苏白衣歪了歪脑袋，没有回话。
“走火入魔。”赵夏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似是想到了一些往事，他轻叹一声，“没想到我们的第一次相见竟是这样的。”
南宫夕儿急道：“他不是苏白衣！你看他手中没有剑！”
赵夏秋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一定是苏白衣。”
南宫夕儿无奈道：“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呢？”
赵夏秋耸了耸肩：“姑娘，我已经回了你的情，接下来你若是拦我，我会动手。苏白衣，我一定要带走。”
“疾！”南宫夕儿情急之下便发出一声尖啸，苏白衣眼神火红，冲着赵夏秋狂奔而来，赵夏秋微微俯身，再次拔出两柄残剑拦在胸前。但苏白衣跑到赵夏秋之前时，却忽然瞳孔涣散，似是用尽了气力一般，身子一软便仰后倒了下去。南宫夕儿急忙向前扶住他，点足往后一撤，打算跑回五方台。
可一只手却将她又推回了原地，南宫夕儿转过身，发现那道士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她握紧了良人剑，心中忐忑，自己全盛之时怕也不是此人的对手，如今自己受了伤，更是毫无胜算。
“道长，你找苏白衣又是所为何事？”南宫夕儿一手护住苏白衣，一手握剑。
赵夏秋挠了挠自己的鬓角：“我也不知道，城主让我来把他带走，我就来把他带走了。”
南宫夕儿惑道：“恶魔城主，他找苏白衣做什么？难道也是为了……”
“我们城主是好人，姑娘你放心。”赵夏秋语气温和。
南宫夕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恶魔城主，千刀万剐，如今天下公认的邪道第一宗师，你和我说是个好人？她无法琢磨出这个赵夏秋的说话逻辑，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既然是好人，那就不应该强迫人才对。”
赵夏秋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姑娘说得有道理。但是城主让我带他走，我吃恶魔城的饭，不能不听。所以要是有问题，姑娘不妨同行，到了恶魔城，把道理和我们城主讲一下，他要是同意了，你就把苏白衣带回去，如何？”
“同……同行？”南宫夕儿感觉自己说话跟不上这个道士的节奏。
“是的，你护着这苏白衣，我领着你们去恶魔城。”赵夏秋说道。
南宫夕儿哭笑不得：“要是我不同意呢？”
“我自小习剑时师父便告诉我，习剑是为了保护，而不是为了毁灭，所以对于世间美好的事物，我从不会选择去破坏。姑娘你便是世间美好之事物。”赵夏秋微微举起手中的两柄残剑，“我不愿意伤害姑娘。”
南宫夕儿被说得有些不知所措：“你别以为夸我几句，就能把苏白衣从我手上带走。”
“我不把他带走。你们只是与我同行。”赵夏秋将双剑插回背上的双鞘之中，“出发吧。”
南宫夕儿看着身旁的苏白衣，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赵夏秋走出几步，看南宫夕儿仍在原地，想了一下后醒悟过来，走上前将苏白衣从南宫夕儿手中接了过来，随后双手抱起：“是我疏忽了，让姑娘抱着苏白衣一路相随，确实不太方便。我来抱着，等到了附近镇上，我会偷一辆马车来。”
“偷？”南宫夕儿一愣。
“之前抢了一辆，动静有点大，城主不太高兴。所以还是偷比较好。”赵夏秋径直往前走去，不再理会身旁南宫夕儿的反应。
南宫夕儿整个人差点石化，在原地呆呆站了许久都没反应过来，还是赵夏秋一声呼唤把她给喊醒了过来，她跺了跺脚，不再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山下，一架纯白色的马车停靠在那里，一个瘦削的年轻少年郎手执马鞭坐在那里，少年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长衫之上绣着各色的花卉和一只仙鹤，他一手执马鞭，一手拿着一个酒壶，正悠哉哉地哼着小曲儿喝着酒。直到一个浑身血污的身影从山中掠下，来到了他的面前。
少年郎一惊，手中的酒壶都吓得摔在了地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楼主……”
白极乐点了点头，从少年郎身边掠过，直接坐进了马车之中：“回上林天宫。”
“楼主……山上发生了什么？”少年郎有些吃惊，自他跟随白极乐开始，从未见到白极乐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天宫之手白极乐，那是上林天宫中近乎传说的人物，但凡他出手，便事无不成。
白极乐沉声道：“发生了一件令我有些高兴的事情。”
少年郎一愣：“哦？什么事，能让楼主高兴？”白极乐在他的印象里，一直都是不喜不怒的样子，似乎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没有兴趣，神色也总是淡漠的。
“上林双绝，谢看花。他给我备了一个最好的礼物。”白极乐轻轻咳嗽了一下，“差一点就成了，却没想到恶魔城的人竟也发现了。白鹤，路上传几个消息出去。”
被唤作白鹤的少年郎点了点头：“楼主，吩咐。”
“天门圣宗余孽重现江湖，其中包括南宫雨文的女儿南宫夕儿。”白极乐缓缓说道。
“当年南玉楼登山，不是与我们立下约定了吗？”白鹤惑道。
“我们是曾答应南玉楼不再追究南宫夕儿的身份，可是五方台上，南宫夕儿自己说出了这个秘密，既然如此，那便怪不得我们了。”白极乐服下了一枚药丸，“第二件事，学宫弟子苏白衣疑似受魔宗余孽蛊惑，修行魔宗秘学，五方台上，一人独战穆叛和柳铎寒占尽上风。”
“这么厉害么？”白鹤一愣，“难道是他伤了楼主？”
“第三个消息，这两个人被恶魔城带走了。”白极乐擦掉了嘴角的血迹，“把这三个消息传出去，然后派人跟着他们，找时机动手。”
白鹤笑了笑：“这三个消息放出去，便不需要我们动手了吧。”
“找到机会把苏白衣带回上林天宫！”

第97章 梦神
“我们终于见面了。”
那声音温柔婉转，很是好听，却一时分不清究竟是男声还是女声。
“你叫苏白衣？”
苏白衣抬头，是漫天云雾，苏白衣低头，是浩瀚沧海，他朝前看，是飘渺仙山，他转过身，是苍茫大地，而那声音似在天，似在地，藏在飘渺云雾之中，应是无处不在。
而我何在。苏白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是在哪里？
“而你，又是谁？你在哪里？”
“我是瀛洲来客。”那声音笑着回道，“而你，也属于瀛洲。”
“瀛洲？”苏白衣听谢看花提过那个传说，传闻世间中有五座仙山，分别为岱屿、员峤、方壶、瀛洲、蓬莱，最后岱屿和员峤飘去不知所踪，便只剩下了其余三座，其中便正是瀛洲。可是那只是神话传说罢了，现实中虽也不曾见过仙山。
“是的，瀛洲。那是你我的故乡。你终有一日，会回到故乡，而我们会真正地相见。”面前的虚空之中，忽然有一白衣白发的男子身影慢慢地显现出来了，但是他的周身却围绕着一层云雾，无法看清其真实的面目。
苏白衣沉声道：“我的家在杏花村。”
“那只是你漫长人生中短暂栖息的一个居所罢了，你终将回到瀛洲，与我一起。”那声音淡淡地回道。
“可我从未见过你。”苏白衣摇头道。
“孩子。”那男子往前踏出一步，伸出一手摸住苏白衣的头，“按照凡世的说法，我是你的舅舅。”
“我的舅舅？”苏白衣一愣，根据五方台上穆叛的说法，他的母亲是上林天宫二宫主苏点墨，那么他的舅舅岂不就是……苏白衣大惊道：“你是苏寒大宫主！”
那男子收回了手，往后一退，那层笼罩着他的水雾剧烈地波动着，他忽然朗声长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说我是苏寒？”
苏白衣惑道：“难道你不是苏寒？你究竟是谁！”
“等到相见之时，你就会知道的。”那男子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消失在了虚空之中，远处那座飘渺的仙山似乎也在缓缓后移，随后消失在了海面之上，苏白衣仰起头，那漫天云雾突然化为了火焰，他惊恐地往下一看，整个海面都旋转了起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他脚下一空，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往下坠去。
“啊！”苏白衣惊呼一声，终于从睡梦之中惊醒，睁开了眼睛，却对上了一双有些迷离的眼睛。
“你这一声叫得实在是太及时了。”赵夏秋淡淡地说道。
苏白衣这才发现自己此刻正躺在面前这个穿着破旧道袍的男人怀里，急忙从他怀里跳了下来：“你又是谁啊！”
“我叫赵夏秋。”赵夏秋回道。
“虾球？这是什么名字？”苏白衣惑道。
“别愣着了，快跑！”一声呼唤传来，苏白衣急忙转头，只见师姐南宫夕儿朝着他急掠而来。
“师姐？”苏白衣一脸懵，他们方才不是还在五方台上对战白极乐嘛？怎么一睁眼却感觉到了另一个世界？
“你醒啦。”南宫夕儿拉过苏白衣的手，带着他纵身一跃，跳上了院墙，南宫夕儿的身后追出来了一大堆打着木棍的粗壮男子：“就是那个女人在偷马车！抓住他！”
“偷马车？”苏白衣张大了嘴巴，“师姐你偷马车？”
南宫夕儿脸微微一红：“别说那么多了，跑就是了！”说完就带着他一跃而下。
“师姐，我们不是在五方台上嘛？这是哪里？”苏白衣一边跑一边问道。
“天晓云境山下十里外的小镇，木素镇。”南宫夕儿一边跑一边扭头看着。
“啊？我记得当时……”苏白衣回想了一下，“对了，我被风师兄给暗算了！他把我给毒倒了！所以我睡着了？难怪难怪。那白极乐人呢？”
“被打跑了。”南宫夕儿微微有些恼怒，“刚刚那马车差点就得手了，你瞎喊什么？”
“哦哦哦，是这样的。我刚刚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很奇怪的人，他说自己来自瀛洲，是我的舅舅。说总有一天，我们会相见的。然后我就从空中摔下来了，然后梦就醒了。”苏白衣解释道，随后想了一下现在的场面，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我做了一个梦中梦，现在仍然还在梦里！”
“啊？”南宫夕儿一愣。
“不然师姐你怎么会去偷马车？”苏白衣问道。
南宫夕儿急忙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以她的速度，那些粗壮汉子自然早就被甩得不知在哪里了，她拍了拍脑袋：“是啊，我偷马车偷得太入戏了。”
苏白衣看着南宫夕儿从头到尾莫名其妙的行为，更是坚定了心中猜测：“这一定是做梦了。”
“咱们跑！”南宫夕儿拉起苏白衣又要往前奔。
“怎么又跑？”苏白衣大梦初醒，浑身酸痛，实在是跑不动了。
南宫夕儿急道：“现在那个道士不在，我们还不快点趁机跑！不然等他反应过来，就又没机会了。”
苏白衣已经放弃了思考：“我实在听不懂……”
这个时候，一架马车从他们左边的街道跑了出来，拦在了他们面前，穿着一身破旧道袍和一双鲜红色长靴的年轻道士冲着他们伸出了手：“趁着他们还没追上来，咱们快点跑！”
苏白衣伸手扶额：“到底谁在追谁？谁要跑过谁？”
南宫夕儿尴尬地笑了笑：“你怎么把马车拿到手的？”
赵夏秋挠了挠头：“回去又该被城主骂了……”
一炷香前，赵夏秋看着南宫夕儿的身影消失在了院墙之上，轻叹了一声，然后望着面前的那些粗壮汉子，垂首道：“各位，对不住了？”
为首汉子皱眉道：“臭道士，你是刚才那女子的同伙？”
赵夏秋往前踏出一步，直接从那些汉子的身边穿过，来到了拴着马车的后院。那些汉子都在那个瞬间晕倒了过去。赵夏秋摸着那枣红色大马的脑袋：“走，我们去找我们的那两个同伴，可别让他们担心了。”

第98章 同行
官道之旁，若依茶铺。
这茶铺名字虽然取得文雅，但实则不过是一个简易的棚子，摆着几张方桌和板凳。苏白衣坐在板凳上，一口气喝了一大杯热茶后才缓过神来，最后下了个结论：“所以师姐，咱们是被绑架了？”
南宫夕儿在桌下悄悄地踢了苏白衣一脚，然后假装没听到一般地喝了口茶。
赵夏秋却并不在意，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我觉得我们只是同行，不能说是绑架。”
“那我们想回头去天晓云境，不想和你去恶魔城。”苏白衣说道。他们方才在茶铺中听到旁边的人在聊天晓云境的事情，据说天书堂和天水山庄的人全都下山了，天书堂的二堂主穆判还是受了重伤被抬回去的，看起来很明显是风玉寒他们得到了最后的胜利。
赵夏秋摇头：“那不行。我们得一起去恶魔城。”
苏白衣叹了口气：“还说不是绑架。不过道长，你的武功很高嘛？师姐你也打不过他？”
赵夏秋喝了口茶：“还行。”
“话说我见过你家城主的，你家城主是不是身材很魁梧，穿着一身黑衣，背着一把金刀，脸上有一道很长很长的刀疤？”苏白衣问道。
赵夏秋点了点头：“没错。”
苏白衣更是困惑了：“他明明见过我的，但那个时候他也没说要带我走啊。”
“城主行事向来想一出是一出，可能是离开以后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赵夏秋倒是一点也不纠结这个问题。
“找我干嘛？上林天宫要抓我我理解，为了我身上的仙人书嘛。恶魔城主找我干嘛？也为了这仙人书？”苏白衣问道。
赵夏秋摇头：“我不知道，我就负责带你回去见他，剩下的我不管。”
“师姐，这次我跟随你下山，也算走了一趟江湖，见到了不少人了，但这位道长我最佩服。”苏白衣感慨道。
“何解？”赵夏秋问道。
“他明明一点都不讲道理，但他每一句话语气之诚恳，就像是在很认真地讲道理！”苏白衣对着赵夏秋伸出一根大拇指，“高明！”
“馒头来了。”小二在这个时候高呼一声，然后将一碟热气腾腾的馒头放在了桌上。
“吃馒头！”苏白衣每次入梦觉醒之后都会感觉浑身脱力，饥饿难耐，此刻看到馒头都馋得要流口水了，立刻伸手欲抓，却被赵夏秋一筷子给打在了手上。
苏白衣不解：“不就是说了你一句嘛？这就原形毕露了？连馒头都不给我吃？”
赵夏秋手指轻轻一转，将那筷子插在了馒头上：“这馒头里有毒？”
“这你也看得出来？”苏白衣惊道。
南宫夕儿皱了皱眉头，伸手撕下一片馒头，放在鼻子边嗅了嗅，沉声道：“尸骨散？”
苏白衣更是惊叹：“原来是闻出来的。”
赵夏秋立刻起身站了起来，双手一挥，从背上的剑鞘中取下了两柄残剑。苏白衣一看更是惊叹：“师姐，这样的人在小说话本里一定是高手。因为只有绝顶的高手才能用这种破铜烂铁。”
“这是武当铁木，可不是什么破铜烂铁。”赵夏秋缓缓说道。
茶铺之中的几个小二立刻拔出了藏在灶台边的长刀，涌了上来，为首之人喊道：“把魔教秘籍交出来！”
苏白衣捂头道：“怎么喝个茶吃个馒头都能遇到抢秘籍的？”
南宫夕儿低声道：“一定是上林天宫把消息给散发出去的，他故意想让这些江湖杂碎来把水搅浑。”
“我觉得江湖上很多人，想不明白一些很简单的事。简而言之，逻辑有问题。”赵夏秋缓缓说道。
南宫夕儿喝了口茶，失声笑道：“你竟然还会觉得别人的逻辑有问题……你且说说。”
“他们想抢秘籍，自然是因为练了秘籍后会变成绝世高手。可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还敢来和已经练过秘籍的人打，这不是找死嘛？”赵夏秋问道。
苏白衣想了一下：“所以他们这不是下毒了嘛？”
“那既然被揭穿了，为什么还不跑呢？”赵夏秋看着那几个小二。
小二们立刻反应了过来，转身就要跑路。赵夏秋在此刻身形微微一动，几名小二瞬间倒在了地上，只剩下为首那人被两柄残剑架在脖子上瑟瑟发抖。
“大大大大侠，有话好说。”那人有些腿软。
“解药给我。”赵夏秋将双剑收起。
为首的小二急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药瓶，恭恭敬敬地递给了赵夏秋，赵夏秋看都没看，直接伸手一甩，丢到了苏白衣的面前。
苏白衣惑道：“我又没中毒，要解药做什么？”
“你不是饿了吗？你先把那馒头吃了，然后再把这解药吃了。不就可以了？”赵夏秋抬手一掌把面前的小二给打晕了。
苏白衣和南宫夕儿相视一眼，苏白衣感慨道：“这个赵道长，真绝了。”
上林天宫。
幽水阁。
一个浑身伤痕的男子躺在药池之中，微微眯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一名年轻弟子在他身旁为他放下了一碗汤药，低声道：“白楼主他，失败了。”
男子睁开了眼睛：“白极乐，竟然失败了？”
“儒圣先生、红衣剑仙、恶魔城主，这三个人同时现身大泽府。白楼主先是被儒圣先生拦了路，两人大战一场后都受了不小的伤，之后白楼主在五方台上带走了苏白衣，却被恶魔城的人给中途劫走了。现在白楼主把消息放出去了，很快整个江湖的人都会开始追杀他们。”年轻弟子将汤药往前轻轻推了推。
男子拿起那碗汤药一饮而尽：“仙人书呢？”
“天书堂和天水山庄的那两卷已经拿回来了，天晓云境的仍被风玉寒藏着。”年轻弟子回道。
“他们的都不重要，我是问被谢看花带走的那半册！”男子怒道。
年轻弟子急忙跪倒在地：“已经可以确定，那个叫苏白衣的年轻人练了那半册仙人书！”
“好。让白极乐把他给我立刻带回来！我已经等不及了！”男子沉声道。
“遵命！”年轻弟子急忙道。

第99章 道君
青城山。
天师府。
七位身穿紫衣道袍的道人端坐在大殿之上，呈七星北斗之形，他们全都闭着眼睛，在口中喃喃地念着道家经法，似乎在进行一个极为重要的仪式。
坐在最前的是一名仙风道骨、须发皆白的老道人，他率先睁开了眼睛，沉声喝道：“归！”
其余道人也纷纷睁开了眼睛，他们低声讨论着方才入定之后在冥想之中看到的景象，语气中都有些不安。
“你们看到了什么？”大殿之中的三清神像竟口吐人言。
为首老道对此却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并不惊讶，而是急忙回道：“飘渺云雾之中，有一处仙山。”
“仙山？然后呢？”
“它飘飘荡荡，似在海上游走，一开始仙山被云雾缭绕，看不分明，可后来却越来越分明、越来越大，这说明，它在向我们靠近。”老道回道。
“如此啊。”三清像后，走出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也穿着一件紫衣道袍，只是与常人不同，他还戴着一顶莲花冠，手中拿着一柄拂尘。
“道君！”殿中七位道人齐声唤道。
“方才我栖身三清祖师像中，也入冥想云游天地，但我却没有看到什么仙山，而是看到了一个少年郎。”道君笑了笑，“我们是道门魁首，能见仙山远临，应是幸事，许师兄不必太过于担忧了。”
“可是……”老道人忧道。
“不妨的，或许这一次是不一样的呢。”道君宽慰道。
老道人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此时，大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一个穿着道袍的小童晃晃悠悠地跑了进来：“师父，师父，有客人来找你。”
“墨尘！三清殿中，不得放肆！什么客人来，能值得我青城山道君亲自相迎？”老道人低声呵斥道。
小道童的步伐立刻缓了缓，声音也一下子轻了许多：“哦……但那客人说是师父的至交好友，有急事相寻，我怕耽误了人家的大事，才这么着急的。”
“那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老道人问道。
小童想了一下：“那哥哥长得眉清目秀的，年纪比我大上几岁吧，但言谈却很沉稳，他说他叫东方小月。”
老道人一愣，随即呵斥道：“荒唐，你师父都闭关都十多年了，比你大上几岁，那岂不是才刚刚十岁出头？你师父去哪里结交这么个至交好友？”
小童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一下：“也是哦。但我就是感觉这哥哥不像是骗人的……”
道君却是笑了一下：“东方小月，这个名字有些意思。走，墨尘，我们去见他。”
“道君！”老道人沉声道，“我心中不安，还是小心为上。”
“放心，真的是一个老朋友。”道君伸手挽过那小道童，走出了三清殿，很快便来到了天师府的大门之前。
那里确实站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少年，正饶有趣味地看着青城山的美景，吹着口哨逗弄着那松树上的麻雀。
“我修行道门真法多年，如今被天下道门尊称为道君，据说世上传言我早已长生不老，半步登仙。可实际上我年过六旬，不过勉强能保持着四十岁左右的容颜。而你，则索性返老还童了，我也不知该是羡慕，还是哀叹。”道君笑道。
小少年闻言转过身，对着面前的高大道人行了一礼：“道君兄。”
道君也学着他的样子行了一礼：“儒圣先生。”
名为墨尘的小道童困惑地挠了挠头：“儒圣先生？这位哥哥是学宫的主人，儒圣先生？”
道君笑着把他的脑袋按了下去：“这便是学宫的儒圣先生了，你不是一直嚷着想见见吗？如今见到了，赶紧行礼。”
墨尘急忙行礼：“道君座下首席大弟子墨尘，见过儒圣先生。”
“是个聪慧的孩子。”东方小月笑道，“我在这里找人说了许久，都把我当疯子，只有这孩子愿意为我去通报。我以为是个普通的小道童，没想到竟是你的徒弟。”
“儒圣先生不是与我师父差不多岁数吗？怎么看着只比我大上那么几岁？难道儒圣先生练了什么可以返老还童的神功？”墨尘好奇地问道。
“去把今日的剑练了，我与儒圣先生另有话说。”道君挠了挠墨尘的头。
“好吧……”墨尘冲着东方小月挥了挥手，有些不舍地跑开了。
“你终于收徒弟了。”东方小月看着那小道童欢快的背影，笑着说道。
道君摇了摇头：“这孩子资质卓越，根骨极佳，可惜玩心太大，入门也有几年了，道法一般，剑法平平，上树掏鸟蛋倒是青城山第一。”
东方小月却是点了点头：“道法自然，顺应天性，对于你们修道之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走，去你的道府，我想喝你们青城山上的道茶，想了许久了。”
“我上次见你，你还是一个儒雅的年轻读书人，怎么才过去没多久就变成一个小书童了？”道君领着东方小月朝前走着，眉头微微皱了皱，“应该没有这么快才对。”
“我在路上与人打了一架，伤了真气。”东方小月无奈道。
“什么人，能伤到你？”道君惑道。
“白极乐。”东方小月语气有些无奈，“那家伙比我想象中还要强，我觉得就算是当年的我，都不一定能打赢他。”
“天宫之手白极乐，的确是一个很危险的人。”道君点了点头，“但他为什么要和你动手？自从老二把宁青城给打成重伤之后，上林天宫一直对学宫十分尊敬，怎敢与你动手？”
“这就说来话长了。”东方小月苦笑道，“总之，这次来是来麻烦你的。我如今苦苦撑着最后一口气，若这口气泄了，明日你那徒弟就该唤我做弟弟了……”
道君摇头叹道：“你这话说得也是凄惨，我差点忍不住就笑出声来，但是想想这件事背后的缘由和结果，却也笑不出来。”
东方小月神色严肃：“我不能再年轻了，若再年轻，便无一战之力了。”
“一战？”
“大战将至。”

第100章 道府
青城山，如今江湖公认的道门魁首，在传承百年的武当山和拥有张姓天师坐镇的龙虎山面前都还要稳稳高过一头，便是因为他们出了一个道君。
没人知道道君的名字，只知道在那年的江湖论道之会上，这位年轻高大的道人骑鹤而临，抬手之间便能引下九天惊雷，轻而易举地击败了其余二派掌门，替青城山夺得了那年论道之会的魁首。从那天起，他也被天下道门尊称为道君。其后青城山不顾龙虎山反对，在山中设下天师府，门中最具威望的七名道人合称七天师，山中香火鼎盛，远胜其他二派，一直便到了今天。
道君在青城山中另设一处道府，常年闭关于道府之中，甚少出门见人。江湖上传言，道君已到了半步登仙的境界，在道府之中闭关修行只为求得那一线机缘。道府之外有两只狮子守护，其吼声震天慑地，常人无法接近。但东方小月走到道府门口，看到得只是一处十分幽雅僻静的小院子，院门之上挂着一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字——小小洞天。
“这字写得真不错。”东方小月赞叹道。
道君笑道：“堂堂儒圣先生亲赐的字，自然是不错的。”
东方小月垂首望去，道府之外自然不会真有什么狮子守候在那里，两侧的石阶之上，倒是趴着两只狸花大猫，正躺在暖洋洋的阳光下，眯起眼睛打着哈欠。
“有时候真是羡慕你的日子，他们都说你半步登仙，可你能每日待在这小小洞天之中，比起神仙岂不是更加惬意？”东方小月俯下身子挠了挠其中一只大猫的头，随后起身朝着里面行去。
“如果世间纷扰，真能与我无关，那才真的算是惬意。”道君也朝前走去。
“什么样的算是世间纷扰？”东方小月问道。
“你来寻我，便是这世间纷扰。”道君直接回道。
东方小月摇头无奈道：“老友来喝杯茶，却被说成是纷扰，若不是我早就习惯了你这性子，怕是得难过好一阵了。”
“你若真的只是来找我喝杯茶，那我自然觉得挺好。可你每次都是快死了的时候来找我，我当然觉得不好。”道君和东方小月一起行到了庭院里的凉亭处，道君坐了下来，摆弄着桌上的茶具开始煮茶。
东方小月无奈道：“只怪自己当年学艺不精。”
道君轻叹一声：“当年你若不是为了救我，本可以全身而退。”
东方小月挥了挥手：“不提这些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了吗？”道君幽幽地说道，“这几日几位天师入梦冥想，又看到了那座山。”
“什么？”东方小月微微皱眉。
“他们说那座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按这样的速度下去，或许我们很快就能再次见到那座山了。”道君倒了一杯茶，轻轻吹了吹上方的热气，推到了东方小月的面前。
东方小月却已没有了饮茶的兴致：“怎么那么快？”
“你说得大战将至，是指江湖上的混战吧。上林天宫早已经无力约束天下各派，新的混战的来临其实比我想象中还晚了几年。”道君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可是当那座山再度靠岸的时候，江湖上的这些混战又算得了什么呢？”
东方小月长吸了一口气，随后饮了一杯茶，沉吟许久后才缓缓道：“可是现在和当年不一样了。这一次，我们没有苏寒了。”
道君喝了口茶：“是啊，我们已经没有苏寒了。而十几年，这个天下，有没有出现第二个苏寒呢。”
东方小月苦笑道：“不仅没有第二个苏寒，而且我们还失去了南宫云火，失去了一整个天门圣宗，只剩下了一盘散沙的上林天宫，半个废人的我，和空有一身神通却无法运用的你。”
“昨天我做了梦，梦到了一个年轻人。”道君语气却有些轻松，似乎对那即将到来的巨大威胁并没有那么在意，“那年轻人一身白衣，背着一个武匣，看上去意气奋发，让我想起当年的苏寒。”
“你们道家中人说话真是玄之又玄，不是冥想见仙山，就是梦中遇少年。”东方小月无奈道，“没有办法了，若天师们见到的景象是真的，那我便只能拼了这残死之躯去和他们一战了。”
道君笑了一下：“看着你现在的模样，听你说这句话，不知为何，总有些想笑。不过十几年过去了，江湖之上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些能成为苏寒的年轻人嘛？”
“曾经我觉得老二可以，但他却那么早便走了，都是因为我的原因。而另外那些孩子，他们还太年轻了。”东方小月摇头道，“他们都很有天赋，但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当年的苏寒也很年轻。”道君将茶杯放下，“当年的谢看花也很年轻。可就是这群年轻人，差点就创建了一个新的江湖。有机会带我见见你说得那些孩子。我有预感，我梦到的年轻人也在其中。”
“那些孩子中，有一个是天晓云境的少宗主，风玉寒的独子，叫风左君。还有一个是四大家族中谢家的三公子，叫谢羽灵。剩下那个你见过，是南宫雨文和谢看花的女儿，叫南宫夕儿。”东方小月也放下了茶杯，双手轻抬，提起了一身真气。
道君点了点头：“都是故人之子。”
“最近见到的那个孩子，是谢看花的徒弟，这些年一直跟随谢看花长大。他有很好的资质，但是无论是谢看花，还是我，都希望他这一生能够过得平安喜乐就好。”东方小月摇了摇头，“可惜，事不如人愿。”
“哦？”道君明显听出了东方小月提起这个孩子时语气中的关切。
“他叫苏白衣。”东方小月沉声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现在可以确定了，我梦见得是这个孩子。”道君伸出一指点在了东方小月的眉心，“先不提这些了，方才说了那些话，我便觉得你的这最后一口气就要泄了。”
东方小月闭上了眼睛，双手一挥，浑身真气在瞬间被打散：“你能让我回到十七八岁的模样呢？”
“做不到。”道君摇头道，“但至少能让你保持目前的容颜至少三年。”
“好。”东方小月点头。
“来了。”道君低喝一声，一道紫气从他手指上流出，注入到了东方小月的眉心之中。
同时，那原本躺在道府之外，懒洋洋晒着太阳的两只狸花大猫忽然站了起来，浑身毛都炸裂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了呼呼呼的威胁声，但它们的前方却空无一人，就连一只麻雀都未曾飞过。
东方小月双目紧闭，额头上瞬间沁出了汗水，身上的皮肤一会儿变成了紫色，一会儿又被烧得通红，几番轮转之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苦笑道：“过去了多久？”
道君收回了手指：“弹指之间。”
东方小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却觉得有一个轮回那么长。”
道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在你的体内注入了一道流光诀，能帮助你稳固真气。这流光诀本是用来杀人的，你自然会觉得疼痛难耐。现在觉得如何？”
东方小月伸出一指轻轻一划，只见远处飘落的树叶在瞬间被划成两半，他笑了笑：“不愧是半步真仙的道君大人啊，我感觉我一时半会死不了了。”
道君轻叹道：“这个方法只能用一次，你若是自此之后安心养伤，好好活个十年不是问题。但真要拼命，再来一次，你可就神仙难救了。”
“放心吧。”东方小月站起了身，“我一定会选择拼命的。”
“你才是个孩子。”道君摇了摇头，伸出一掌在东方小月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东方小月便双眼一闭，躺在了椅子上，似是睡了过去。道君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也闭上了眼睛，刚才那一道流光诀也耗费了他极大的心神。
“苏白衣，苏白衣，是个不错的名字。似乎只要听到这三个字，就能想象出一个少年的模样。”

第101章 客栈
洛南镇，悦来客栈。
苏白衣看着牌匾上的这四个字，喃喃道：“这个客栈有故事啊。”
赵夏秋也抬头看着这牌匾：“苏公子何意，我不太明白。”
“你平常不爱看小说话本吗？”苏白衣惑道。
赵夏秋想了想，摇头道：“恶魔城中，没有这个风气。”
苏白衣叹道：“我劝大家一句，住哪里都好，千万不能住这家客栈。别看他名字普普通通，但实则藏龙卧虎，在江湖上的可怖之处，仅仅亚于龙门客栈。”
赵夏秋还是不解：“可是这处小镇，便只有这一家客栈，若要住别的客栈，就得赶去下一个镇子，可那远在五十里之外，如今夜色已黑……”
“唉。”苏白衣摇头道，“果然所有的故事都是这样的开始，看来终究是避免不了了。”
“怎么话那么多？”南宫夕儿在一旁听得不耐烦了，一把将苏白衣推了进去，“我看你是看周师兄的小说话本看太多了，哪能随随便便走进一个客栈都……”
苏白衣抬起头，顿时愣住了，话说一半的南宫夕儿紧随他走了进去，也是愣在了原地。
“这帮人……能不能伪装自己一下？”苏白衣嘴角微微抽搐。
只见客栈之中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佩剑扛刀，凶神恶煞，只等得三人踏入，便立刻转过了头，狠狠地盯着他们，有的人更是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了，有的眼珠子倒是瞪得不够大，但好在只有一只眼珠子，独眼的气质为他加上了几分狠辣。
赵夏秋却似乎没有看到一般，领着二人直接坐到了正中央的位置上，在众人的注目之中清了清嗓子：“小二！”
战战兢兢的小二这才迎了上来：“三……三位客官，要些什么？”
“两个房间，收拾得干净些。再来一碟馒头，几个小菜。”赵夏秋平静地说道。
小二结结巴巴地说道：“本……本店有招……招牌雕花酒，来……来一壶吗？”
“怕是都下过毒了，就不要了。”南宫夕儿摇了摇头，拒绝道，“还有，馒头和小菜里麻烦不要下毒，不然我会很生气的。”
“好……好。”小二急忙跑了下去。
南宫夕儿无奈地耸了耸肩，随即微微一转头，却发现一张苍白得有些吓人的脸正对着自己，惊呼一声：“你干嘛？”
那人一身书生装扮，戴着一顶有些许滑稽的白边帽，脸上似乎擦了女子用的水粉，显得极为苍白，他看着南宫夕儿夸张地笑了一下：“姑娘好生美丽，小生一眼倾心，什么魔教秘学，小生愿意让给众人，只求把这姑娘留给小生如何？”
南宫夕儿微微皱眉：“鬼书生？”
“咦~~~呀！”那书生忽然变了一个腔调，似是在唱戏一般，“姑娘，好眼力！”
南宫夕儿哭笑不得：“还真是跟传说中一模一样。”
“鬼书生，听着是个挺厉害的人物。”苏白衣看着那奇奇怪怪的书生，笑着说道。
“喜欢一边掏人肠子，一边唱昆曲，确实很厉害。”南宫夕儿撇了撇嘴，似是有些嫌弃。
“鬼书生，你要是只要这姑娘，就往后退一边去。”一个厚重的声音传来，苏白衣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身形高大、长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推开人群走了上前，那人穿着一身鲜红色的官衣，也是十分显眼。
苏白衣拿着一根筷子，指着这中年男子晃悠了一下：“先别说先别说，让我猜猜你的名字……你是不是叫鬼判官！”
男人怒目圆瞪：“判官便已是阴间之物，何须加上一个鬼字！”
“那你是……”苏白衣惑道。
“血判官，言书成。”南宫夕儿说道。
苏白衣挠了挠头：“师姐，咱们真的进得是悦来客栈吗？我怎么觉得自己进了阴曹地府呢？”
“啪。”赵夏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客栈中至少有一半的人被吓了一跳，拔出了身上的兵器。
南宫夕儿也立刻握住了剑柄，随时准备开打，苏白衣则悄悄拉了拉南宫夕儿的衣襟。
“怎么？”南宫夕儿不解。
“师姐，你又太入戏了……”苏白衣凑到南宫夕儿耳边低声道，“到时候咱们就趁着他们打起来，然后偷偷跑路。”
“哦，对。”南宫夕儿脸微微一红，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
“馒头呢，怎么还没上来。”赵夏秋怒道。
“来……来……来了。”小二听到呼唤，又战战兢兢地提着一个饭盒走了上前，将一碟馒头和几个小菜放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么多天，总算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不要坏了心情。”赵夏秋率先拿起了筷子，南宫夕儿和苏白衣对视了一眼，也不再理会身边那些凶神恶煞，跟着吃了起来。如赵夏秋所言，他们确实很久没有好好吃上一顿饭了，如今虽然强敌在侧，但对于和堂堂浮生醉梦楼楼主白极乐都打过的他们来说，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压力，一时之间吃得津津有味，很快就将面前的饭菜给一扫而空。
周围那些人也就这么默默地看着，脸一阵红一阵白，很多人几乎就要按捺不住出手了，都被身旁的伙伴给拦了下来。如今客栈之中藏龙卧虎，谁率先出手，都有可能成为别人的踏脚石。
“不知为何，在这里吃饭，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赵夏秋放下了筷子，笑着说道。
“何解？”苏白衣问道。
“恶魔城中，也是如此群魔乱舞。”赵夏秋站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敢问你是恶魔城中哪位好汉！”角落之处，有一人问道。
“小二！”赵夏秋又是大喝一声。
小二都快哭出声来了，你们打就打，老喊我做什么啊。他带着哭腔喊道：“客官，又怎么了？”
“房间收拾好了吗？”赵夏秋问道。
“随……随时可以上楼。”小二愣了愣，都这样了，还要住店？
“好。”赵夏秋点了点头，“咱们上楼。”说完之后，他便带着南宫夕儿和苏白衣起身离去，那些凶神恶煞依旧是无人敢做出头羊，便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上了二楼。
“真要在这里休息？”苏白衣问道。
“此去恶魔城路途遥远，总不能一直睡在马车之中。”赵夏秋淡淡地回道。
“便是这两间客房了。”小二畏畏缩缩地往后退去。
“好。”赵夏秋走到了靠里的那间客房外，推开门便走了进去，可很快就往后退了几步，撤出了门外，看着另外一间客房的门口，苏白衣和南宫夕儿一起站在那里。
赵夏秋伸出一根手指困惑地指了指自己：“难道不是我与苏公子一间吗？”

第102章 睡神
南宫夕儿脸微微一红，结巴了一下：“对……对啊，你不是应该和道长一间吗？”
苏白衣愣了一下，低声道：“师姐，你是不是又忘了我们要偷偷溜走的事情了？”
南宫夕儿反应了过来：“对哦，那个……道长，我和我师弟一直都是睡一间的！”
赵夏秋眉头微微一皱，歪了歪脑袋：“嗯？”
“嗯。”苏白衣点了点头。
“哦。”赵夏秋沉吟了片刻，“原来是这样。抱歉我一直没有发现。原来你们……”
“嘘。”苏白衣生怕这个思维跳跃的赵道长说出什么奇怪的话，到时候被楼下那些牛魔蛇神给传出去，师姐的声誉可就被毁了。
“明日晨时，我们离开。”赵夏秋说完之后推门走了进去。
苏白衣吁了口气，推开门和南宫夕儿一同走了进去。南宫夕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差点就露馅了。”
“师姐啊师姐，你怎么和我一开始见到时不太一样了呢？”苏白衣无奈地问道。
“不一样了？”南宫夕儿摸了摸自己红扑扑的脸蛋，“怎么不一样了？”
“初见之时，觉得师姐神气十足，提着剑就要带着我们这三个小师弟荡平四海八荒了。”苏白衣笑了一下，随后说道，“现在看来，有点傻乎乎的。”
“有点……傻乎乎的？”南宫夕儿嘴角轻轻地抽搐了一下。
苏白衣指着南宫夕儿笑道：“哈哈哈哈，你看现在这样子就有点傻乎乎的。”
隔壁房间，赵夏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还未来得及喝，就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了苏白衣的惨叫声，他立刻放下茶杯，直接冲出房门，一脚踹开了隔壁的房门，只见苏白衣双手被南宫夕儿折了过来，正按在桌上连连惨叫。
“师师师师姐，我错了……”
听到房门被踹开的声音，苏白衣和南宫夕儿同时转头，只见赵夏秋傻愣愣地站在门口，他又想把门合上，又想立刻回到自己房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南宫夕儿立刻撤了手，苏白衣也急忙站了起来，看着门口的赵夏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赵道长……怎么了？”
赵夏秋把门合上，缓缓道：“没事……你们继续。”
客栈一层的大厅之中，方才说话的那名血判官有些按捺不住了，他沉声道：“诸位好汉若是没胆抢，不妨趁早滚蛋，若是还有几分胆量，那就和我一起上楼，杀了这三个人，至于秘籍最后归谁，那就各凭本事了！”
那鬼书生一个纵身晃到了血判官的面前，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挂着可怖的笑容：“那可不行，我可说好了，那位姑娘是我的了。”
“那你便先去把那姑娘抢了！”血判官一拳打向鬼书生的胸膛，鬼书生却也不躲，硬抗了血判官的这一拳，随后胸膛以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凹了下去，鬼书生往后一退，又吸了口气，胸膛便又变回了原状。他依旧笑嘻嘻的：“谁先动手谁不就成了替死鬼吗？我是鬼书生，不想成为别人的替死鬼。”
“恶心的家伙！”血判官掏出了身边的判官笔冲着鬼书生刺了过去，鬼书生一个纵身躲到了其他人的中间，两个人过了几招，彼此都没受伤，旁边的人却都挂了彩，一时之间怒骂声四起，不少人也参与到了这场混战之中。
二楼房间之内，南宫夕儿低声问道：“现在跑？”
苏白衣摇了摇头：“再等等。”
又过去了两个时辰，一楼的喧闹声终于安静了下来，一些人在方才的混战中吃了亏，自知不是对手便带着受伤的同伴先行离去了，而血判官和鬼书生依旧在那里针锋相对，却又彼此都伤不到对方。
而在此时，又有两个人走进了这家悦来客栈。他们都戴着斗笠，穿着大氅，似是赶了很远的路过来。
“又有新客人来了。”鬼书生晃悠到了客栈的门口。
“滚！”血判官举起判官笔指着那两人。
“血判官，鬼书生？”走在前面的那人沉声道。
鬼书生笑道：“呀呀呀呀呀呀~看来小生的名气很响呢。”
走在后面的那人打了个哈欠，似是十分疲倦了：“血判官，鬼书生，早在三年之前就已经投入恶魔城门下，因为实力平平，未被恶魔城主收为九恶，这些年一直在流窜江湖替恶魔城办事，想要得到恶魔城主的重视。”
客栈众人都大惊，原来方才都是血判官和鬼书生演得一场戏，为的就是帮助楼上的人先赶走一批敌人。
“抓住他们！”有人大呼一声。
鬼书生咧嘴笑了一下，纵身一跃蹿到那两人的身边，一掌对着说话那人打去。那人又打了个哈欠，颇有些不耐烦地打飞了鬼书生的手，对着鬼书生的胸膛就是一掌。
鬼书生笑了一下，胸膛再次凹了进去，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你是……”
“和金钟罩反其道而行的鬼丧钟？这招对我没用。”那人往前轻轻一推，直接就把那鬼书生打飞了出去。
“书生！”血判官大喝一声，急忙追了出去。
那二人对那鬼书生和血判官的去留却也不在意，直接踏入了门，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了下来，一个人斜靠在凳子上便开始休息了，而方才一直哈欠连天的那个更是直接将两张椅子拼在了一起，倒下便睡了。
楼上的苏白衣和南宫夕儿听到楼下终于没有动静了，终于悄悄地打开了窗户，苏白衣先纵身一跃跳了下来，四处环顾了一下便转头冲着楼上的南宫夕儿挥手。
南宫夕儿则面容怪异，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苏白衣低声问道。
“苏公子，要去哪里啊？”一个哈欠声在苏白衣身边响起，苏白衣急忙转头，却看见头发杂乱的赵夏秋正半眯着眼睛蹲在他的身边，似乎尚在梦中仍未睡醒。
“赵道长？”苏白衣惊道，“你怎么来了？”
“我听到你房中有动静，怕你出了意外。”赵夏秋打了个哈欠。
“没事没事，我就想去个茅房。没事了，我现在就回去。”苏白衣无奈之下只得又纵身一跃跳回到了房间之中。而那站在下面的赵夏秋却是晃悠了一下脑袋后直接原地躺倒了，片刻间便鼾声如雷，竟是又睡着了……

第103章 杀伐
回到房间之中，苏白衣对南宫夕儿无奈地说道：“看来得找其他机会了。”
南宫夕儿想了一下：“只能趁他们两方打起来的时候偷偷跑了。”
苏白衣眼睛一亮：“这是个好机会。师姐你先睡，我今天晚上好好琢磨一下。”
南宫夕儿点了点头，走到床边躺了下来，而苏白衣则将两张椅子拼在一起躺了下来，这一切他们已经默契地心照不宣了，毕竟在那金风号上，他们就是这样同房过了一个月，只不过这房间的配置比起那金风号上的天字号房，着实是差了不少。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苏白衣还在想着明日白天怎么引起争斗，那边本以为早就睡着了的南宫夕儿忽然冒出来一句话。
“你和那风姑姑晚上也是这么睡的？”
苏白衣惊得浑身一激灵，立刻起身坐了起来：“师姐你莫胡说？”
“胡说？”南宫夕儿翻了个身，“那就是同床睡得喽？”
“风姑姑房间里有两张床。”苏白衣急忙道。
“有两张床？那我猜猜，是不是拼在一起的？”南宫夕儿问道。
“师姐你进去过？”苏白衣惊道。
“好生激烈啊。”南宫夕儿又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
“但我都没有睡！”苏白衣发现自己被带偏了，急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那几日一直在和风宗主练刀，而且师姐你知道我的，我不需要睡觉的啊！你知道的啊！”
“知道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赵道长！不要再出来吓人了！回去睡你的觉！”苏白衣转过头，看到还闭着眼睛的赵夏秋正弯腿站在窗沿上，他愤怒地走过去，一把将赵夏秋推了下去。赵夏秋张开手，在窗沿上撑了一下，便打了个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晚安。”南宫夕儿笑着说道。
“晚安，师姐。”苏白衣挠了挠头。
次日清晨，南宫夕儿刚从床上爬起来，房门便被敲响了，苏白衣起身打开房门，发现穿戴整齐的赵夏秋已经候在了门口。
“二位，咱们动身吧。”赵夏秋顶着明显的黑眼圈说道。
南宫夕儿捂嘴笑道：“道长，昨日没睡好？”
“做了个梦，一会儿发现自己睡在楼下的草堆里，一会儿发现自己睡在别人的窗沿上。”赵夏秋打了个哈欠，“楼下吃个早点？”
“好啊。”苏白衣正愁要错过楼下那些牛鬼蛇神，急忙应道。
赵夏秋便转身领着二人下楼，只是走到一半的时候，赵夏秋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楼下那些等候着的黑道中人很明显少了一些，但仍然数量不少，这和他想象中的并不一样，按照以往的惯例，鬼书生和血判官至少能够替他先解决掉一大半的人，可现在剩下了一大半的人，而鬼书生和血判官却不见了。
见三人下楼，楼下之人再度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唯有角落里两个穿着大氅睡着的人没有反应。但赵夏秋看着的，却偏偏是这两个人。
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比场中所有的人加起来，还要危险。
苏白衣穿过赵夏秋走在前面，直接到正中央的地方坐了下来，并且猛地一拍桌子：“小二！”
无人回应。
“小二！”苏白衣怒喝道。
“没有小二了。这里太吓人，掌柜的和小二昨晚连夜收拾东西跑了。”旁边一个黑脸大汉好心提醒道。
苏白衣一愣：“那不是没有早点吃了？”
黑脸大汉拿出手中长刀指着苏白衣：“我觉得你这是在挑衅我们。”
“是又如何？”苏白衣瞪着他。
“我乃恶蛟帮三当家，李黑水！”黑脸大汉怒道。
“为什么二当家和大当家不来，是不是看不起我？”苏白衣更怒。
黑脸大汉被问得无言以对，怒道：“我便够了！吃我一刀！”
“我从厨房里搜了几个馒头，没有早点吃也不要如此生气。”赵夏秋左手伸出两指夹住了那李黑水的长刀，右手则掏出一个馒头递给了苏白衣，“走，边走边吃。”
苏白衣傻愣愣地接过馒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黑脸大汉脸胀得通红，用尽浑身力气也没法将那刀从赵夏秋的手中给抽出来。最后赵夏秋松开双指，轻轻一弹，便把那长刀击成了碎片。
“走……走了。”苏白衣回过神来，“哈哈哈哈，等我们出了这个门，这帮人这一路就都没机会喽。”
赵夏秋笑了笑，转身朝前走去，只是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角落里的那两个人。
“赵道长，你的武功也太高了，这帮人若不是一起上，估计根本不够你打的。”苏白衣高声道。
场中众人互相看了几眼，终于下了决心，挥着手中的武器一拥而上。南宫夕儿护住苏白衣退到一边，但其他人根本没有理会他们，抱着擒贼先擒王的策略直接攻向了赵夏秋。赵夏秋轻叹一声，背上两柄残剑再次出鞘，随后猛地一挥。
剑气如潮，把一拥而上的众人全都打飞了出去。
那原本靠在角落里睡着的二人忽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赵夏秋微微皱眉，一开始他以为这二人是假装睡着，却没发现是真得睡着了。
“差点就睡过了。”二人看着赵夏秋手中之剑，庆幸地说道。
赵夏秋脚下步伐加快，举着双剑在场中扫荡了一圈后回到了原地，他将两剑收回鞘中，看着那角落里的二人，沉声道：“二位，打算出手吗？”
苏白衣咽了口口水，场中众人除了那二人之外，已经全被赵夏秋几个纵身就给打倒在地了，这样的剑法和速度，看来这个恶魔城剑魔的实力远在他猜测之上。
“所以我说，让这些杂碎来搅局起不到半点作用。”其中一人叹了口气，将头上的斗笠摘了下来，“最终，还是得靠我们青冥院的刀。”
苏白衣和南宫夕儿都是一惊：“是你。”
“又见面了，这一次，怕不会再有剑仙来救你们了。”男子笑道。
上林天宫青冥院副座，卧虎。

第104章 玄君
“卧虎！”苏白衣惊道，面前此人正是那日在金风号差点把自己带走的上林天宫青冥院副座，这个人……苏白衣在心中窃喜一声，可不好对付啊。
听到苏白衣唤此人的名字，赵夏秋神色也是微微一变：“青冥院副座，卧虎？”
卧虎看着赵夏秋，嘴角一撇：“你便是剑魔赵夏秋？听说你在恶魔城九恶中排名第三？”
赵夏秋叹了一口气，又将背上的两柄残剑拔了下来：“只是第三，见笑了。”
卧虎笑了一下：“好一个只是。不过幸好有你在，不然光你身边那两个家伙，我此行可就太过于无聊了。”
“好大的口气！”南宫夕儿作势便要拔剑，那一日她对战卧虎时重伤未愈，本就输得不甘心，今日再见，定要雪耻。于是急得苏白衣又重重地拉了一下南宫夕儿的袖子，才又反应了过来，如今打架是其次的，逃跑才是第一！
卧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随即拿起了身边的那个长长的包裹，将其中的那柄金背大砍刀给抽了出来：“口气大不大，还是得先活动一下筋骨再说。”
赵夏秋看着那柄刀，笑了一下：“是柄好刀。”
“你知道什么东西最配好刀吗？”卧虎问道。
赵夏秋摇头：“请赐教。”
“当然是大好头颅！”卧虎抡起砍刀冲着赵夏秋劈了下去，赵夏秋挥起双剑扛下了这一击，脚下木板在瞬间被震得粉碎，他眉头微微皱了皱：“苏公子，南宫姑娘，此人实力不凡，我们打起来怕是会伤到你们，还请退开。”
苏白衣急忙拉着南宫夕儿退到了一边，他低声道：“师姐，你觉得他们二人谁能赢？”
“这卧虎刀法不凡，那日我们联手也打不过他，当得起青冥院副座之名。而这道士，那日虽然打退了白极乐，但他的剑法……”南宫夕儿摇了摇头。
在二人说话间，赵夏秋已经和卧虎过了数招，卧虎的刀法凌厉霸道，刀起刀落几个纵身之间便几乎拆掉了大半个客栈，而赵夏秋的刀法一起一式却是极为的简单笨拙，似乎像是一个刚开始学剑的人。
“武当山两仪剑法？”卧虎怒道，“赵道长这是看不起我？”
赵夏秋一剑打开了卧虎，摇了摇头：“见笑了，我只会这一门剑法。”
卧虎微微皱眉：“看来传说是真的，当年你杀了自己的师父和师兄弟，果真是因为练剑走火入魔……”
赵夏秋听到此言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愤怒的神色，他沉声道：“我没有杀他们。”
“若你没有走火入魔，堂堂武当七大剑的继承人，为何只会这两仪剑法？”卧虎一刀落下，其间变了三式，但仍被赵夏秋轻而易举地挡住了。
赵夏秋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说了，我没有杀他们！”
“若你没有杀他们，武当为何会逐你下山？你又为何会加入恶魔城？”卧虎反问道。”闭嘴！”赵夏秋忽然将手中两柄残剑抛入空中，随后双手猛地张开，两柄残剑便就这么悬浮于半空之中，剑身周围红光闪耀。
“这是什么剑法？”卧虎低声道。
苏白衣也抬头看着那两柄残剑，喃喃道：“光看这架势，一定是很厉害的剑法。”
赵夏秋纵身一跃而起，双手握住剑柄，随后在空中打了个转便劈了下来。
“两仪剑法·开天。”
“两仪剑法·有凤。”
“两仪剑法·三生。”
赵夏秋冷漠地念着剑招的名字，将卧虎汹涌的刀气一寸一寸地往下压了下去，最后一式结束时将卧虎的大刀挑到了空中。
卧虎大惊，这怎么可能还是两仪剑法？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两仪剑法？
“有些人被激怒时会失去冷静。”卧虎的身后，另一名黑衣人忽然开口了。
赵夏秋再挥一剑，斩向卧虎的脖子。
“有些人被激怒时却会变得更加可怖。”那黑衣人往前一步拎住卧虎的衣领将他往后一拉，拦在了赵夏秋的面前。
一剑落下，黑衣人头上的斗笠被斩得粉碎，但是斗笠之下，却仍未有真容。
而是一张白色的面具。
“千机院？”赵夏秋喃喃道。
面具人微微抬头，忽然抬起了右手，右手之上握着一把墨绿色的伞。
“千机院副座，温惜？”苏白衣认出了这把伞。
面具之下的面容轻轻地笑了一下，墨绿色的长伞忽然张开，逼得赵夏秋往后退了一步。随后苏白衣便看到那伞尖，轻轻转动了一下，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什么，但苏白衣却意识到了危险，急忙大喊道：“赵道长，小心伞尖！躲开！”
话音未落，伞尖之处便有数十枚长针射出，速度奇快，根本无法闪躲，赵夏秋双剑猛地一扬，张开了一道红色的剑气，拦在了自己的面前。
温惜收了伞往后轻轻一挥，将地上的大刀打回到了卧虎的手中，他沉声道：“玄君七章剑诀？”
卧虎大惊：“武当山失传百年的无上剑道心法？”
赵夏秋将双剑垂下，双眉紧皱，额头上沁出了豆粒大的汗珠。
温惜看着赵夏秋肩膀上慢慢显露出来的一处红点，轻轻嘘了一口气：“应当没有练成完整的剑诀，不然光靠九天伞上面的暗器，还伤不了他。”
苏白衣看着赵夏秋的神色，微微有些担忧：“道长，怎么样？”
“你带着南宫姑娘先去恶魔城，这是地图。”赵夏秋将怀里的一卷地图丢到了苏白衣的手中，“此行不能相伴了，抱歉。希望能在恶魔城中重逢。”
苏白衣一愣：“道长……”
赵夏秋咬了咬牙，双足一顿，三根银针从他的肩膀中迸射了出来，随后伤口之处流出了黑色的血液。苏白衣立刻反应了过来，那九天伞上的银针，淬了毒！
温惜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药瓶，放在了地上：“这是解药，只要赵道长让我们带走你身后的两个人，这解药便能给你。上林天宫无意与恶魔城为敌。”
赵夏秋的眼睛慢慢地变得通红，他笑道：“是嘛，你们无意与恶魔城为敌？可是现在的我，却很想——杀了你们呢！”

第105章 折返
走火入魔！
场中众人看到赵夏秋此刻的神色，心中都同时生起了这个想法，唯有温惜轻轻扶了扶自己的面具，低声道：“玄君七章剑诀，果然如传说中所言。”
“传说是如何说的？”赵夏秋嘴角微微上扬，泛红的瞳孔中透露出之前从未有过的邪气。
“武当山乃道门正统，向来以名门正派自居，可当年那位玄君掌门，行事乖张，剑走偏锋，所创的七章剑诀据说并不是无意间失传，而是因为这门武功和那位只当了三年掌门的玄君道人一样邪，所以被后一任的掌门给烧了。”温惜幽幽地说道，“如今看来，传言不假。”
“上林天宫千机院，果然是最了解天下隐秘的地方。”赵夏秋提着剑欲向前走去。
温惜挥起那九天伞指着赵夏秋：“你中的毒叫眠美人，乃是我千机院最奇特的毒药之一，赵道长若再强行运功，怕是会晕睡过去，此生都无法醒来了。”
赵夏秋不屑地笑了一下：“我不喜欢被威胁。”
“小心！”卧虎大喝一声，话音未落，赵夏秋却已直接穿过了温惜的身边，温惜甚至没来得及挥伞，但赵夏秋却是直接来到了卧虎的面前：“该小心的人是你！”
卧虎急忙横刀一拦，被赵夏秋双剑一挑，直接飞到了空中，卧虎咬牙切齿地喝道：“崩、虎。”
“是这一式。”苏白衣喊道，“赵道长，小心，这一招很强。”
“两仪剑法·转生轮。”赵夏秋也纵身一跃而起，双剑齐挥，与卧虎手中长刀相撞，“你的刀法很强，但不巧你遇到了我。”
卧虎瞪大了眼睛：“你又如何？”
“我们城主用得也是一柄大刀，刀法也是与你一般霸道刚猛，只不过他，是世间用刀最强之人。”赵夏秋双剑往下一推，将卧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随即稳稳落地，“见过了他的刀，我怎会怕你？”
“罢了。”温惜轻叹一声，挥起手中的九天伞打向了赵夏秋，赵夏秋冷哼一声，一个侧身闪到了温惜的身边，光论身法来说，温惜比起那卧虎尚有不如，根本对赵夏秋造不成威胁。可是双剑挥下之时，温惜再次打开了九天伞，那伞面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赵夏秋的两柄残剑打在上面，立刻滑开了，那伞尖随即又轻轻一旋。赵夏秋这次留意到了伞尖上的异动，立刻一个侧身欲躲，但是这一次伞尖之内没有任何事物喷射出来，而九天伞却瞬间又被温惜收了起来，温惜对着赵夏秋直接甩出了一支朱颜小箭。
“都是些不入流的把戏。”赵夏秋冷笑道，打算侧身躲开，可是眼前忽然一黑，身子轻轻晃了一下，似乎便要摔倒。
“眠美人起作用了。”温惜沉声道。
卧虎立刻挥刀又砍了过去。
但只是一瞬之后，赵夏秋便恢复了神智，但那朱颜小箭却已直冲面门而来，避无可避，赵夏秋便顺势往前，一口将那朱颜小箭咬得粉碎，霎那间便咬出了满嘴的鲜血，他一转头便将那满嘴的鲜血连同碎裂的箭头渣子喷向了卧虎。
卧虎立刻收刀，一个侧身退到了温惜的身边。如今赵夏秋身上的毒开始起作用了，那么他倒下便只是时间问题了，不必急于一时。
赵夏秋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忽然转头对苏白衣说：“怎么还没走？”
苏白衣一愣，虽然他原本一直说等到赵夏秋和人打起来的时候趁乱溜走，但如今赵夏秋随时有性命之忧，他又有些不忍心了。
“走！”赵夏秋怒喝一声，“你们先去恶魔城，我随后便到！”
“好，好。”苏白衣拉过南宫夕儿，朝着客栈的大门走去。
“休想走！”卧虎纵身一跃，提起长刀砍向他们。
南宫夕儿扭头正欲拔剑，却被赵夏秋一声怒喝拦住：“直接往前走，不必回头！”
“相信他。”苏白衣看了南宫夕儿一眼，直接冲出了客栈的大门。
“砰”得一声巨响，苏白衣转头看到那扇大门已经被砸得粉碎，烟尘弥漫中，赵夏秋挥着两柄残剑拦在那里，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苍凉之意。
“往东南面跑！”赵夏秋喝道。
“好！”苏白衣不再犹豫，与南宫夕儿纵身离去。
“他们跑不远的。”温惜淡淡地说道，“而剑魔赵夏秋，你今日要死在这里了。”
卧虎看着身形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赵夏秋，轻叹一声，什么恶魔城的九恶，竟然会作出舍身为人这么充满正义感的事情。
“我们乃天下第一大派，称匡扶天下正义。”卧虎看着赵夏秋，“可此刻在这杀师灭祖的恶人面前，倒像个恶人了。”
温惜沉声道：“莫多言。”
苏白衣和南宫夕儿修养了几日都未动武，此刻精力充沛，没多时便已跑出了几里之外。
南宫夕儿忽然说道：“天晓云境在西南面，我们的方向错了。”
方才一直神思远游的苏白衣终于回过神了，停下了脚步：“师姐。”
“嗯？”南宫夕儿微微皱眉。
“为什么那个道士，会以为我们离开了他，还会自己前去恶魔城呢？”苏白衣问道。
南宫夕儿摇了摇头：“这个赵夏秋行为想法都与常人大不相同，实在难以捉摸。”
“他应该是真的把我们当作同行之人了。”苏白衣轻叹一声，“如果就这样离去，感觉像是辜负了一片真心呢。”
南宫夕儿无奈道：“谁能想到恶魔城的大恶人，会说出你们先走我殿后的话呢。”
“我不想辜负他。”苏白衣耸了耸肩，“但我也不想去恶魔城。”
南宫夕儿看着苏白衣，苏白衣也看着南宫夕儿。
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
悦来客栈，几乎已成了一片废墟。
赵夏秋便倒在那废墟里，耳鼻嘴中都开始流出黑色的血液了，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卧虎看向温惜：“救他吗？”
温惜手里拿着那瓶解药，思考了半天后淡淡地说道：“不救了。”才刚说完此话，他猛地抬头，一道白色剑影在他面前闪过，温惜没敢多想，立刻往后退去，只是手中那瓶解药却立刻被人给夺了过去。
“南宫夕儿！”
南宫夕儿立刻收回了良人剑，将手中解药往后一丢，苏白衣在此时落在了赵夏秋的身边，伸手接住了那瓶解药。
温惜冷冷地说道：“你们竟然回来了。”
“你……你们。”赵夏秋艰难地说道。
“道长啊，我得替你们城主说你一句。”苏白衣打开了解药瓶，将其中的药水倒进了赵夏秋的嘴里，“恶人嘛，应该有一个恶人的样子嘛……”

第106章 如是
赵夏秋将那药水吞了下去，耳鼻口中流出的黑色鲜血渐渐变成了红色，苏白衣舒了口气，从地上将赵夏秋的两柄残剑捡了起来，那两柄剑虽然折了几乎有半个剑身，但却奇重无比，苏白衣将其举起，整个身子都晃悠了一下：“哎呦，这剑怎么这么重。”
“武当铁木所制，重若玄铁。”赵夏秋艰难地说道。
“道长，你可先别说话了。”苏白衣稳住身子，将双剑指向对面二人，“目前要紧的，还是先把对面这两人给打跑。”
卧虎冷笑道：“手下败将，何足道也？”
“今日的我，可不是当日的我了。师姐，让开，我来。”苏白衣点足一掠，双剑一挥，出得却是刀式，正是那日五方台上所用的仙人刀。
卧虎自小苦修刀法，更是曾凭借几页残卷就将碎月刀法重现，一眼就看穿了苏白衣所用非剑法而是刀法，挥刀便与苏白衣战了几个来回，他心中微微有些惊讶，着实是因为苏白衣所用的刀法太过于精妙，也是自己之前从未见过的刀法。卧虎沉声道：“你从哪里学来的刀法？”
“天晓云境，风玉寒风宗主。”苏白衣一个回身，双剑挥出。
卧虎举刀一格，便将苏白衣打退：“好刀法，只可惜……内劲不足。”
苏白衣心中“咯噔”一声，这才想起此时和当日在五方台上不同了，自己体内风玉寒的真气已经流失了大部分，不再拥有武道止境的体魄，自然发挥不出当日力压大泽府两大高手的实力，好在此时卧虎经历方才与赵夏秋的一战，已是强弩之末，两人不多时便战了几十个来回，不分胜负。
“小子，进步倒是很快。只可惜本大爷今日没功夫和你耗，温惜！”卧虎喊道。
温惜朝前踏出一步，南宫夕儿也朝前踏出一步，拦在了温惜的面前。
“南宫姑娘。”温惜将墨绿色的伞举在头顶，幽幽地说道，“拦我的路，可要小心了。”
“师姐，此人诡计多端，手上那把伞里不知道还藏着什么暗器，不要贸然出手。”苏白衣提醒道。
南宫夕儿点头：“放心，他不出手，我便不出手，你那边呢？”
苏白衣朗声笑道：“等我搞定。”
南宫夕儿微微一笑：“好。”
三里之外，一个穿着黑衣长衫，头发散乱，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的男子正被两个人推着往前走，男子一脸无奈：“听你们描述，那两人至少是上林天宫四院副座的实力，我去没有用的啊。我要是打得过上林天宫副座，我就不投奔恶魔城了。”
旁边的两人，一个书生装扮，面色苍白，一个身穿红衣官服，身材魁梧，正是昨日从悦来客栈中逃走的恶魔城两位暗桩——鬼书生、血判官。
那鬼书生惨然一笑：“顾头儿，你可就别装了，谁不知道你箭法无敌，你就远远地冲着那两人射一箭，配上赵头儿的剑法，别说上林天宫副座了，就算来个首座来个楼主，小生觉得也能拿下。”
血判官点头：“事不宜迟，去晚了，怕是赵头儿一个人扛不住。”
男子哭丧着脸：“都说了打不过啦。”但是身边那两人根本没有理会他在说什么，最后那血判官索性直接抱起了男子往着悦来客栈的方向冲去了。
悦来客栈之中，卧虎慢慢地气力已经有些接不上了，苏白衣也感觉自己体内风玉寒留下的真气消耗得极快，两个人都迫切地想要结束这场对决。
“崩、虎。”卧虎怒喝一声，上衣在瞬间被暴起的真气震得粉碎，他长刀一横，挥向苏白衣。
苏白衣微微一笑，便等你这崩虎一式了，他双剑一挥，忽然变了招式，竟出了一式剑法。
卧虎心中一惊，这又是什么？
苏白衣虽然自进入天晓云境之后便一直跟着风玉寒修炼刀法，但那日即墨花雪留给他的那卷关于剑法的残卷，他却也抽空看了几次，没空修行，但至少记得了一招剑法，如今用出来，虽无心法支撑，却亦有可能出现奇效。果然卧虎一时之间应对不及，那一式崩虎扑了空，胸口又被苏白衣一剑划破。
“感谢道长的剑是断的吧。”苏白衣收剑落地。
“退。”温惜低喝一声，足尖一点，从南宫夕儿身边掠过，伸手便抓住卧虎的衣襟，带着他出门而去。
苏白衣笑着转身：“看吧，师姐，我说了能搞定的。”话还没说完，南宫夕儿已经掠到了苏白衣的面前，良人剑一挥，打落了一地银针。
苏白衣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温惜，手段真够毒辣的。”
“看看赵道长怎么样了。”南宫夕儿收剑俯身看着赵夏秋。
赵夏秋笑了笑，笑容有些凄惨：“多谢你们了。”
“道长客气了。”苏白衣将赵夏秋扶了起来，“附近可还有恶魔城的门人能来救助一下的？不然以道长这伤势，怕是回不到恶魔城了。”
“不妨，有你们便足够了。”赵夏秋摇了摇头。
苏白衣和南宫夕儿相视一眼，最后还是苏白衣无奈地摇了摇头：“道长啊道长，我们是真不想去恶魔城。这样吧，我们去附近的镇上给你找个客栈安顿下来，你好好休息，我和师姐就回去了。以后若是有缘，那便江湖再见，如何？”
“不行。”一个声音在客栈之外响起。
苏白衣一抬头，便看见血判官和鬼书生推着一个黑衣男子走了进来，方才那声音厚若洪钟，正是那血判官说得。
南宫夕儿立刻拔剑：“你们可拦不住我们。”
黑衣男子转头四顾了一遍：“那两个高手呢？”
赵夏秋看着黑衣男子，面露惊讶：“你怎么来了？”
苏白衣回道：“那二人被我和师姐打跑了。”
血判官和鬼书生都是一惊：“你们二人如此厉害？”
苏白衣挥了挥手：“不费吹灰之力。所以你们两个，也想拦我们？”
血判官急忙将那犹然四顾的黑衣男子拖了过来：“顾头儿，便靠你了！”
黑衣男子一惊：“啊？还是要打架啊？”

第107章 箭手
南宫夕儿和苏白衣相视一眼笑了一下，看起来这个被血判官他们推来的家伙，实力应该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打都没打就害怕了。
“唉，我真的不会打架啊……”黑衣男子无奈地看着苏白衣。
苏白衣笑道：“兄台不想打，自然可以不打，我也不想打这个架。”
黑衣男子闻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自然是好，自然是好，不然我肯定被你们打得遍体鳞伤……”
苏白衣挥了挥手：“把路让开，让我们出去便是了。”
黑衣男子脸色微微一变：“可是老大说了，要你去恶魔城做客来着，我虽然打不过你们，但也不过眼睁睁看着你们走啊，到时候我会被老大给打死的。”
“客人不去，还有强请的道理？”苏白衣气极反笑。
黑衣男子略微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有的。”
这恶魔城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奇特……苏白衣无奈地又挥起了赵夏秋的两柄残剑：“那没有办法了，只能打了。”
“只能打了吗？”黑衣男子哭丧着脸，“可我一个人打你们任何一个都很吃力了，要打两个该怎么打啊。”
“哪这么多废话！”苏白衣不耐烦了，低喝道。
“那好吧。”黑衣男子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取下了背上那把朱红色的长弓，从腰侧的箭筒中取出了一根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便把箭搭在了弦上。
“箭手？”苏白衣微微有些惊讶，江湖之上，十八般武器，刀剑枪戟，都不算少见，但是弓箭多为官府兵马所擅，江湖中人甚少用之，而面前这人，便是江湖中极少见的箭手。
男子一只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身上忽然散发出了一股极为锐利的气息，与方才那股憨傻之态截然不同，南宫夕儿率先察觉到了男子的变化，立刻喊道：“小心！”
苏白衣原本已打算持剑向前，听到喊声之后，立刻收剑回撤，南宫夕儿一步跃到了苏白衣之前，一剑挥出。
逝水剑意。
世间一切，逝水流去，飘渺纵横，万般归东。
被称为天下间，最温柔最绵长，却也是最浩瀚最有大气象的剑法。
但是足够快的箭，却能够穿水而过。
那支箭便直接穿过了南宫夕儿的浩瀚剑意，从她鬓旁擦过，划落了几缕青丝。南宫夕儿猛地转头，再次一剑挥下，想要斩断这根羽箭，但却已经晚了一步，那根箭直逼苏白衣而去。苏白衣只感觉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住了，他的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无所思，无所想。
只感觉死亡的气息，似乎无限接近。
苏白衣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已经几番经历生死了，但从没有一次，像此刻这样，甚至已经闻到了自己头颅裂开后鲜血的味道。
但最后羽箭最后却高了一寸，刺在了苏白衣的发髻之上，带着他飞掠出数丈，将其连人带箭直接钉在了墙上。
客栈之内，鸦雀无声。
只有赵夏秋轻声叹了口气，似乎对这情形早有预料。
血判官和鬼书生立刻欢呼起来：“顾头儿的箭，果然名不虚传啊！”
黑衣男子收起长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好险，好险，差点就没打过。”
苏白衣浑身大汗，手脚僵硬，只用了一箭就差点把自己杀了，也叫“差点就没打过”？
南宫夕儿微微皱眉，长剑抬起。
黑衣男子注意到了这个动作，瞬间又举起长弓，对准了南宫夕儿。
凡是箭手，最怕近身，只要南宫夕儿找到时机进入黑衣男子三步之内，那么黑衣男子便没有半点机会。南宫夕儿脚微微往前踏了一步，随时准备运起走马身法，切入黑衣男子的身侧。
“姑娘。”黑衣男子沉声道，“不至于此。”
苏白衣把头顶的箭拔了下来，走到了南宫夕儿的身边，将良人剑给按了下来：“这位兄台说得对，不至于此。不过是去做个客罢了。”
南宫夕儿放下了剑，此刻手心也全是冷汗，这个箭手方才的那一箭太过于骇人了，她沉声道：“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黑衣男子放下了弓箭：“恶魔城，顾晔。”
“果然。”南宫夕儿缓缓说道，“曾经洛阳王麾下的第一弓箭手，后来因一箭杀死了洛阳王世子而四处逃亡，这些年销声匿迹，有人说你死了，也有人说你投入了恶魔城门下。”
“洛阳王知道我在恶魔城。”顾晔笑了笑，“虽然我武艺平平，断然是打不过洛阳王麾下那么多高手的，但我有城主庇护，他可不敢惹我。”
“可我听说的是，你十三箭便杀了十三个秋水境之上的高手，只靠自己一人之力就闯出了洛阳王布下的天罗地网。”南宫夕儿幽幽地说道。
顾晔摆了摆手：“江湖传言罢了，我哪有这么厉害，全靠恶魔城的庇护。”
“你很谦虚。”南宫夕儿撇了撇嘴，向前走了几步。
“确实实力不济。”顾晔笑了笑，“不然护送你们去恶魔城这么重要的事情，城主应该交给我来做才是，而不是给赵夏秋。”
“你们城主为什么一定要让苏白衣去做客？”南宫夕儿漫不经心地说道，已不知不觉走到了顾晔的身边。
顾晔想了想，随后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本来这件事情与我无关，我只是凑巧路过罢了——”话还未说完，顾晔抬起头，看着南宫夕儿，面色如水。
南宫夕儿的长剑抵在了顾晔的腰间，声音冷漠：“兵不厌诈。”
顾晔轻叹一声：“我们来自恶魔城，是世人公认的大恶人，兵不厌诈这样的话，适合我们来说，更适合我们来做。”
血判官和鬼书生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苏白衣的身后，一人一把刀架在了苏白衣的脖子上。苏白衣无奈地对着南宫夕儿耸了耸肩。
赵夏秋此刻终于将体内的气息平复了下来，他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嘶哑：“顾晔，此事不用你管了，他们二人由我送回恶魔城。”

第108章 任务
顾晔听到赵夏秋的话，似是舒了一口气一般，伸出两指将南宫夕儿抵在他腰间的长剑小心翼翼地拨开：“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走吧。”赵夏秋挥了挥手。
“告辞。”顾晔如蒙大赦，对着南宫夕儿和苏白衣抱了抱拳，转身一溜烟地就跑走了，鬼书生和血判官试图去追，可赶到门口，却发现早就没有了顾晔的踪影。血判官怒骂道：“顾头儿怎么说走就走！”
“你们也走吧。”赵夏秋缓缓说道。
血判官一惊，转身看着面前的赵夏秋：“可赵头儿你的伤……”
“不碍事的。”赵夏秋沉声道。
血判官和鬼书生相视一眼后，冲着赵夏秋点了点头，便跟着转身离去了。
赵夏秋转过身，沉默地从苏白衣的手中将那两柄残剑接了回来，放回了背上的鞘中，随即也朝着门口缓缓走去，并没有和苏白衣还有南宫夕儿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向前走着。
苏白衣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地对南宫夕儿说道：“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生气？”
南宫夕儿无奈道：“好像是有一点……”
苏白衣苦笑道：“明明我们是被挟持的，怎么现在倒有一种愧疚的感觉？”
“总之……还是追上去吧。”南宫夕儿叹了口气。
苏白衣摇了摇头，点足一掠跟到了赵夏秋的身边：“赵道长，咱们还是先找个药房吧？”
赵夏秋轻轻咳嗽了一下：“不必了。等把我送到药房，你们才能心安理得地走掉吗？不必了，若是想回去就回去吧。”
“这……”苏白衣挠了挠头，“道长，你在为这个事情生气啊？”
“你们可以丢下我任由我自生自灭，就算死了我也不会生气。但你们不能因为救了我就觉得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一路之上，我觉得我已坦诚相待，我们恶魔城对于你们，并没有恶意。”赵夏秋轻轻咳嗽了一下。
苏白衣苦笑道：“可是我们真的不想去恶魔城啊。”
“现在可以不用去了。”赵夏秋摇头道，“我和城主请罪便是了。”
苏白衣更是无奈了，他看向南宫夕儿，试探着问道：“师姐，要不咱们还是去恶魔城看看？”
南宫夕儿莞尔一笑：“恶魔城主，万剐千刀。也算是闻名天下的大人物，能得一见，也是幸事。更何况我们下山是为了调查各大门派高手被杀一事，你可忘了？”
苏白衣一拍脑门，忽然想了起来：“是哦。差点把这个事情忘了。”
“那些高手死前，都寄出了一封信，正是寄往恶魔城的。”南宫夕儿缓缓说道。
苏白衣一惊，急忙看向赵夏秋，赵夏秋却没有理会他们，依旧自顾自地朝前走着。
苏白衣叹了口气：“算了。不为恶魔城主的名声，也不为查什么案子，只为了道长这一路同行的情谊，怎么也得去恶魔城喝杯酒不是？”
“确定吗？”赵夏秋忽然停住了脚步。
“恶魔城可有好酒？”苏白衣问道。
赵夏秋想了一下：“我不喝酒，但城主藏酒无数，我不介意喝一杯。”
“那便一言为定。”苏白衣笑道。
“好。”赵夏秋点了点头，然后倒头便晕了过去，苏白衣急忙向前扶住，探了探赵夏秋的鼻息，尚且稳定，应该只是晕了过去。
“他就是在等你一个承诺呢。现在已经等到了你的这个承诺，他便就这么放心地晕过去了。”南宫夕儿笑道。
“这个道长，真是个怪人。”苏白衣摇头道。
“只是个执着的人，也是个单纯的人，不知怎么的，就成了恶魔城的九恶了。”南宫夕儿说道。
十里之外，一辆马车停靠在路边，车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郎，那白衣上面绣满了花卉和一只仙鹤，正是当日将白极乐救走的少年白鹤。他仰头喝了一口酒，这时一个着黑衣的男子落在了马车之前。
“卧虎副座和温惜副座，都败了。”黑衣男子低声道。
“二人合力，打不过一个赵夏秋？”白鹤惑道。
黑衣男子回道：“恶魔城九恶中的顾晔突然赶到了。”
“顾晔，那就难怪了。看来恶魔城为了得到苏白衣，派出了不少高手。”白鹤幽幽地说道。
黑衣男子问道：“要不要传信给天宫，增派人手？”
“让我想一下。”白鹤微微眯起了眼睛，斜靠在马车上，沉吟了许久，最后睁开眼睛，嘴角微微扬起，“或许到了白楼主所说的时机了。你传书回天宫，让老爷子来。”
黑衣男子一愣：“老爷子……怕是不愿意下山。青冥院早就不愿意听从号令了，这次愿意派出卧虎副座已是十分不情愿了。”
“他会愿意的。告诉天宫的人，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任务不再只是带走苏白衣了。”白鹤放下酒壶笑了笑，“那三个消息放出去后，都有哪些大门派动了？”
“大泽府三家还未来得及休养生息，就立刻派出了门中精锐出发，远在江南的四大家族也都派出了顶尖的高手。”黑衣男子回道。
“很好，那你觉得在这个时候，我们将任务变成带走苏白衣的同时覆灭恶魔城如何？”白鹤幽幽地问道。
黑衣男子一惊：“覆灭恶魔城？”
“就像当年覆灭魔宗一样，如今也正是覆灭恶魔城最好的时机。你看这些门派相聚在一起，不就是又一次的维龙之盟吗？”白鹤笑道，“告诉老爷子，让他带着青冥院的好手们下山吧，他和恶魔城主的恩怨也可以就此了结了。至于戒律院那边，不必通知他们，但要确保他们也能知道这个消息。”
“可是此等大事……”黑衣男子犹豫不定。
“都在白极乐楼主的意料之中。”白鹤又仰头喝了一口酒，“这是白楼主在离开前给我下达的指令，他说若是能及时带走苏白衣便不下这个令，若是恶魔城下了死心，那我们便不用再顾及他们了。”
“遵命。”黑衣男子垂首道。

第109章 下山
钱塘城，十里琅珰。
学宫。
一处僻静的院落之外，围着数十个人，全都不是学宫学子的打扮，大多数穿着绸缎锦衣，一副富商装扮，身旁跟着一个挑着书箱的小厮，全都焦急得在外面踱步。
“真的是今日？”一名胖乎乎的中年人拿出了精致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守在门口的一个学宫弟子笑道：“我们五君子虽然写文极慢，但是说好了是哪一日写完便一定是哪一日写完。诸位不要着急。”
书房之内，一身青衣的学宫五君子周正写下了最后的四个字——
今日下山。
他放下了手中的狼毫小笔，长舒了一口气。
随侍一旁的书童看到周正停笔的动作，眼睛一亮，立刻推开了书房的门，对着外面喊道：“《热血学宫》最新一卷完成了！”
“完成了，完成了，诸位——”守在门口的学宫弟子还未说完，就被那胖乎乎的中年人给一把推开了，随着他被推开，那些原本老老实实守在外面的人全都涌了进去。
“先给我抄录，先给我抄录。”那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跑在最前面，气喘吁吁地喊着。
“都别抢！”那书童眼睛一瞪，气势逼人，“若书稿有损，谁赔得起！”
所有人都被吓得停住了脚步，为首的胖中年人连连点头：“小先生说得是！小先生说得是！”
书童清了清嗓子：“诸位纸笔可都带了？”
“带了带了！”下面那些个背着书箱的小厮立刻将书箱放了下来，从其中拿出了纸笔。
“那么各位，接下来三天，我将口念书稿，你们以笔记之，如何？”书童问道。
“甚好，甚好！”众人连连点头，他们都是钱塘城中最大的几位书商，此行都是为了最新一卷的《热血学宫》而来的，生怕自己比别人慢了一步，以至于别人家已经开始卖最新的《热血学宫》了，可他们却仍然还在抄录手稿。如今让书童念，他们记，那么就十分公平了。
“好！”书童点了点头，转身回屋，却发现书桌之前已经空无一人，书房的侧窗被打开了，五君子周正已经不见踪影。
十里琅珰山下，两名穿着学装的男子早就候在了那里，一人手捧古卷，面色严肃，另一人则身穿白袍，风度翩翩，很有几分君子之气。此二人正是学宫三君子李言蹊以及学宫四君子李歪。
“二位师兄好。”周正从山上走下，看到二人后，躬身行礼。
“师弟，你是我们中第二个下山之人。”李言蹊沉声道。
“师弟不才，是师兄弟们最小的一个，却抢先一步下山了。”周正垂首道。
“本就该由你下山。”李言蹊沉声道，“你下了山，要护住你的师弟师妹们，就像当年的二师兄护住我们学宫一般。”
“师弟记下了。”周正点头道。
“四师弟，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李言蹊问道。
李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右手，右手之上握着一柄长剑。
长剑修长，锋锐无鞘。
“逆鳞剑。”周正淡淡地说道。
李歪笑了笑，冲着周正挑了挑眉。
周正也笑了笑，从李歪身边走过，取过了他手中的逆鳞剑，继续往山下走去。
李言蹊忽然转过身，对着周正说道：“五师弟，可还记得自己当年的君言？”
“尔等人虽众，可即便众若天下之浩，吾一人足矣。”在山路的一个拐角之处，周正的身影终于即将消失不见，他忽然举起了手中长剑，继续喊道，“学宫五君子周正，有云！”
“你觉得如何？”李言蹊问道。
李歪笑了笑：“今日师兄表现不错，只说了几句话。”
“你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五师弟下山，应当多给些鼓励才是。”李言蹊责怪道。
李歪笑道：“我怕我一说话，给了师兄你灵感，然后你就停不下来了。”
李言蹊轻声叹道：“本该下山的是我才对……”
“师兄醉心学问，以后等哪日盛京城里开了圣坛要三教辩论之时，才是你下山之日。”李歪拍了拍李言蹊的肩膀，“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等他们回来。”
“什么时候是你的下山之日呢？”李言蹊问道。
李歪打了个哈欠：“我就一辈子赖在学宫之中了，不下山了。”
即墨剑城。
一身红衣的女子斜靠在坐榻之上，身旁放着自己的佩剑和一壶酒，她微微眯着眼睛，似乎正在小憩，一名女剑侍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城主正在休息，便候在一旁，没有向前打扰。
“玉郎。”即墨花雪轻声唤了一句。
女剑侍轻叹一声，收走了桌上的酒壶。
“你来了，有什么事吗？”即墨花雪听到了声响，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轻声问道。
女剑侍急忙回道：“消息来了，大泽府三大家，天书堂和天水山庄联合天晓云境二当家风玉离试图杀死风玉寒，从而掌控天晓云境，最后计划被学宫四名年轻人所破。目前大泽府三家联盟已破，风玉寒重掌天晓云境。”
“不错。”即墨花雪笑了一下，“不愧是他的师弟师妹们，后来呢，他们回学宫了吗？”
“没有。中途上林天宫浮生醉梦楼楼主白极乐赶到，差点将他们都杀了。但他们应该从白极乐手中逃走了，目前江湖上传着的是，南宫夕儿和苏白衣身上有魔宗当年遗留下来的功法秘籍，已经被恶魔城给悄悄带走了。”女剑侍回道。
“恶魔城？”即墨花雪微微皱眉，“果真如此？”
“城中的暗探确实看到了恶魔城九恶中的赵夏秋与他们同行。”女剑侍说道。
“赵夏秋啊。”即墨花雪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如果是恶魔城的话，就不必担心了。他们不会对南宫夕儿和苏白衣做什么的，不必管了，任由他们去吧。”
“可恶魔城行事向来喜怒无常……”女剑侍忧道。
“想骗我去恶魔城。”即墨花雪摇了摇头，“我可不会上当。派个人给南宫夕儿还有苏白衣带个话吧，就说在恶魔城做完了客，别着急回学宫，也来我们即墨剑城坐一坐。”

第110章 金刀
寂静的黑夜之中，一辆马车孤独地行驶在官道之上，忽然一声鹰啸在北方的天空之中惊起。
手握马鞭的少年郎一勒马绳，扬起了头,看着北面的天空，低声道：“你听到了吗？”
一名紫衣女子掀开马车的帷幕，看着远方：“是鹰啸，可也太过于刺耳了吧。”
马车之中，一名面色苍白的道士靠在那里，气息羸弱：“是恶魔城的鹰啸之令，召集所有城民归城。”
“恶魔城就在前方了？”少年郎问道。
道士点了点头：“就在北面，雄鹰长啸的地方！”
这一行人，自然就是苏白衣、南宫夕儿以及赵夏秋，他们自离开悦来客栈之后又奔波了十余日，一路之上再也没有遇到像当日一样可怕的袭击，但他们非但没有放下心来，心中还隐隐有了不安之感。
“鹰啸之令，是很普通的召令吗？”苏白衣笑了笑，“就是号召城民们回家吃饭的那种？”
赵夏秋摇头道：“不是，鹰啸之令是最紧急的召令，意为生死之令，一召必回！”
数十里外，几十骑纯黑的骏马驻足停立，再往前奔波一夜，他们就能到达那座闻名天下的恶之城了，但为首之人却停了下来，望着那鹰啸的方向，似有所思。
“宗主，还有多远？”一名持银色长枪的骑手问道,那人的长发在狂风中飞扬,露出了一张无比年轻的脸庞。
为首的黑衣男子淡淡地说道：“保持现在的速度，天亮之时，便能见到那座城了。天亮之时，那座城是最漂亮的。因为恶魔城的城墙是金色的，沐浴着晨时之光，像是入了幻境一般。”
持枪的年轻男子惑道：“那我们现在为什么停下来？”
黑衣男子长呼了一口气：“马上要见到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了，难免有些紧张。更何况，还没有到我们需要相见的时机。”
“宗主和恶魔城主是朋友？”年轻男子在一边惊讶道。
黑衣男子笑道：“历经生死，当然算是朋友。不急，我们在这里扎营，等其他三家的人，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等上林天宫的人。”
年轻男子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兴奋：“四大家族，与上林天宫，还有大泽府三大家。这就是当年的维龙之盟啊。我可是听着维龙之盟战天门，力屠魔宗的故事长大的。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其中的一员。”
“维龙之盟？”黑衣男子笑了笑，“世间早就没有维龙之盟了，如今的我们不过是一群庸碌的江湖人。”
恶魔城中，一身黑衣的魁梧男子正坐在月下饮酒，他睁着半醉的眼睛望向天空，长叹了一声。而突然，放在身边的金刀长鸣起来。他一惊，刚刚还醉意朦胧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无比清醒，他看着那把金刀不安地鸣叫着，并且越来越尖厉。
“城主！”护卫们被鸣叫声惊来，为首的灰衣人匆忙地走了上来。
“没事。”男子挥手止住了他，“你们退下吧。”
灰衣人犹豫了一下后，只能无奈地带着身后的人退了下来。
恶魔城主伸手握住了那柄刀，鸣叫声终于渐渐轻了下去，只是仍旧不安地震动着。他眯起了瞳孔，看着那柄金刀说道：“你也感受到我内心的不安了吗？”
金刀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了。”恶魔城主拿起了那柄金刀，站了起来，抬头望着天上皓月，“苏大哥，不知你如何看待我的这个选择？”
没有回答，只有秋夜无尽的寒风灌满了整个庭院。
恶魔城主提着刀转身走出了庭院。
夜已经很深了，城内所有的人原本都已经歇下了，可是城中之人也都听到了那鹰啸之声，原本安静的城中却充满了嘈杂的人声。恶魔城主将大刀扛在了肩膀上，缓缓地朝门口走去。在他快要接近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转过了身，后面站着的正是刚才的那个灰衣护卫。
恶魔城主笑了笑：“叶火，你要随我一起去么？”
灰衣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恶魔城主点了点头，便转过了身：“有你跟着，也好。”说完后，他缓步走到了府门前，伸手推开了府门。那厚重的大门平日里需要四个人一起拉才能打开，可是恶魔城主只是轻轻一推，门便开了，犹豫了片刻，他便踏了出去。
只踏出一步，他就愣在了那里。浓雾笼罩在了城主府外的一整条街上，这几日已是深秋，起雾并不奇怪，可是再浓的雾也不该浓厚到这个地步，十米之外的东西凭肉眼根本无法看清。恶魔城主的手摸在了刀柄之上。
浓雾中一个人影渐渐朝他走来，恶魔城主眯起了眼睛。一个着黑色长袍的老者从浓雾之中走了出来，老者应该很老了，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可是脸上却没有皱纹，恍惚之下甚至觉得站在面前的还是一个少年。老者走得很慢，但是每一步都带着让人心悸的感觉，那阵浓雾仿佛是围着他散开的，终于，在恶魔城主的七步开外，老者停了下来。
明明没有风，可是老者的长袍却舞动得厉害。
恶魔城主却似乎并不惊讶，只是惨笑一声：“从我当上城主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猜这一天会在何时到来。”
老者也是一笑，盘腿坐了下来。
“我以恶魔城自困，古先生以清源池自困，本以为我的天地要比先生大一点，可是现在才明白，原来我们是一样的。”恶魔城主摇头道，“只是都困在自己的心中罢了。”
“如今，古先生已走出自己的心了么？”恶魔城主垂头问道。
老者轻轻一挥手，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副巨大的棋盘，横在了两人中间。老者垂头道：“不妨来下一盘棋吧，如果你胜了，我便让开我这条路。如果你输了，恶魔城也好，清源池也罢，都回到该回去的地方吧。”
恶魔城主一愣，随即冷然一笑退后一步，用力地挥起了那柄金刀，毫不犹豫地斩了下去。刀势霸气无比，整个棋盘在一瞬间便被击毁，四周狂风大作，那柄金刀再度响起了刺耳的嘶鸣。
“我和我父亲不同，当年他愿意困在你的棋中悟道，毕生都成为你操控恶魔城的棋子，可我不一样，我手中握刀，只懂杀人，谁拦路便杀谁。即便你是恶魔城中最德高望重的长老。”恶魔城主逼近一步，手中的刀作势便要朝老者斩去。
世界在那一刻变得无比安静，满地棋盘的碎屑，笼罩整条街的浓雾，甚至盘腿而坐的老者都在瞬间消失了。恶魔城主持刀一个人站在那里，四周空无一物，他抬头朝上方望去。
老者站在那里，黑袍在狂风中舞动。他的周围笼罩着一层暗黑色的火焰，眼眸中不带一丝神色，与刚才温和淡然的老者截然不同，阴郁的感觉让人无法喘过气来。
“你的决定，会让恶魔城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老人叹气道。
“我恶魔城本就代表天下之恶，他们称我为天下第一邪道，那么为何。”恶魔城主朗声道，”我不能与天下为敌？”
老人皱眉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恶魔城主低头一笑，弯下腿去用力一跃，手中金刀斩在了老者面前。

第111章 无常
恶魔城外三十里处，一些人正在悄悄扎营，他们特地绕了远路避开其他家族的耳目，但仗着拥有更好的马匹和昼夜不停地赶路，反而比其他家的人要更早地到来。他们将营地落在一个山坡上，山坡最外侧搭起了一个小小的亭子，有一穿着朱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那里，喝着茶望着下方不远处那座金色的城池。
“家主，已经驻营完毕了，探子回报，那三个人已在十里之外了。”有一年轻弟子单膝跪在凉亭之外。
“好，把旗子竖起来。”朱袍男子幽幽地说道。
“这……家主，一路子上我们特地避开其他家的人，便是为了不被发现身份。如今插起族旗，是否太过于高调？”年轻弟子惑道。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不必掩饰身份了。让他们看看，如今江湖之上，是谁，真正有底气杀下面的人。”朱袍男子喝了个茶，嘴角微微扬起。
“是！”年轻弟子垂首道。
很快，一面朱红色的旗帜从营地之中被架起，上面写着大大的一个“王”字。
江南四大世家之首，王家。
一行三人的马车还在继续地奔行着。
“太安静了。”苏白衣低声喃喃道。
“不，太不安静了。”赵夏秋闭着眼睛，神色严肃，“好多好多的马蹄声，实在有些太多了。”
南宫夕儿的神色也越来越难看，她翻身一跃落在了马车之顶，看着天空低声道：“从方才开始，便一直听到鸟鸣，原来是有那么多的鸟从北面的方向飞来。万兽有灵，前方有危险，恶魔城，不能去了。”
赵夏秋却是摇了摇头：“不，只有去了恶魔城，才有可能避开这危险。”
南宫夕儿微微皱眉：“苏白衣，你做决定。”
苏白衣笑道：“来都来了……”
南宫夕儿无奈道：“认真一点。”
“避是避不开的，他们都为了我身上的仙人书而来，那么我便迎着他们去。”苏白衣咬牙恨声道，“就看他们拿不拿得走！”
南宫夕儿无奈地笑了笑：“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大了，当时想把你带下山还得连哄带骗的。”
“跟着师姐，自然不能胆怯。”苏白衣拍着胸脯说道。
赵夏秋忽然睁开了眼睛：“穿越这片树林，就能看到恶魔城了。”
“好。”苏白衣猛地一挥扬鞭，马车加速奔行，穿过了一片幽暗的树林，进入到了一片广阔的大道之上，而大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城墙是金色的，沐浴在月光之下闪烁着妖冶的光芒。
“好大一座城……”南宫夕儿感慨道。
“恶魔城，与江南富庶之地的金陵城是一般大小的。当时恶魔城祖上为开国大将，后被赐了一座城，称晋源，虽靠近北蛮之地，却被治理得十分富饶。城主称晋源侯，世代沿袭，三代之后成名于江湖，自称恶魔城，但是朝廷的恩赐便从未变过。”赵夏秋解释道，“所以不要以为恶魔城只单纯是一个江湖门派，它真的是一座城！”
“恶魔城主，万剐千刀。我来了！”苏白衣大喊道。
山坡之上，朱袍男子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伸手道：“取弓。”
旁边随侍的年轻弟子立刻取来了一把巨大的朱色弓箭，朱袍男子站起身，搭箭上弦，对准了下方的马车。
“谁有心思陪你围剿恶魔城，就在这里结束吧。”朱袍男子拉紧箭弦，轻轻吁了一口气，便射出了箭。
南宫夕儿原本正开口打算调侃苏白衣几句，可却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箭响。
那是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南宫夕儿猛地转过身，手往下轻轻一抬，良人剑从马车之中穿顶而出，落在了她的手中。
“师姐？”苏白衣察觉到异样，转头问道。
“继续赶车。交给我。”南宫夕儿微微俯身，一个纵身跃起，将那根羽箭从中斩断，可再度落地之时，却发现又一根羽箭即将袭到面前。
无声箭！
南宫夕儿咬了咬牙，挥剑打算硬抗下这根羽箭，却发现另有一根羽箭从侧边袭来，直接就将那根无声箭给打断了。
南宫夕儿转头，发现顾晔不知何时骑着马行在他们的左侧，顾晔长出了一口气：“这可是朱颜长弓啊，天下第一的弓箭，没想到我竟真的挡住了。侥幸，侥幸。”
山坡之上，王家家主将手中的朱颜弓放下，缓缓地说道：“顾晔。”
顾晔仰起头，看着山坡之上，低声喃喃自语：“朱颜长弓……来得竟然是他吗？”
“家主？”凉亭之外，年轻的王家弟子问道，“是否派人下去拦截？”
王家家主摇了摇头：“来不及了，而且，已经有人跟着我们动手了。”
“谁？”年轻弟子问道。
“天水山庄。”王家家主笑了笑，“不过只是徒劳了。”
马车中的赵夏秋忽然拔出了背上的残剑，对着下方便刺了下去，只见立刻有两个人从马车之下滚了出来，原来自方才苏白衣驾着马车从树林之中穿越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趁机躲在了马车之下。
那两人落在马车之外，各自拔出了一柄刀，沿着地方划向了正在赶车的苏白衣。
“袭地杀！”南宫夕儿曾经听说过天水山庄的这项不外传的秘技，据说使用者能够贴地而行，以下袭上，发出无可阻挡的一击。
“同样是两人配合。”
“却远远不如我们。”
“袭地而起，以为无敌？”
“可笑可笑，一举杀之。”
两个阴柔鬼魅的声音忽然响起，一唱一和，满是调笑之意。
赵夏秋笑道：“他们来了。”
只见苏白衣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两个人影，都戴着高高的帽子，一个穿黑衣，一个穿白衣，面色均是惨白无比，两个人原本并肩站在一起，却突然各自往旁边一掠，拉开了一条长长的锁链。苏白衣以为锁链是要冲自己而来，急忙勒马，可二人却立刻一个俯身，随即又各自往对方的方向掠去。
交错之间，已将那天水山庄的两名杀手给绑了起来。
“杀之杀之。”
“不可不可。”
“那便让他们滚。”
“滚得越远越好。”
两个人一唱一和，随手将那锁链往上方一甩，便将这两名杀手给远远地丢了出去。
苏白衣看着面前这打扮有明显标识的两个人，惑道：“黑白无常？”
那白衣人转身笑道：“恶魔城，牛头。”
那黑衣人做了个鬼脸：“恶魔城，马面。”

第112章 莫问
“世人见之，皆以我二人乃鬼差黑白。”
“可我二人偏称牛马，不得你世人如愿。”
两人一唱一和，落在了苏白衣的面前。
苏白衣笑道：“恶魔城，比我想象中的好像还有意思。”
南宫夕儿从车棚上方轻轻一跃，坐在了苏白衣的身旁：“谁说不是呢。”
赵夏秋坐在马车中说道：“走到这里，应当算是安全了吧。”
牛头转身望着左侧，那里有十几骑黑骑，手中持刀，头戴银盔，叹了口气：“犹未可知啊。”
马面则看向右方，那里水雾弥漫，看不分明，只见一把小小的铁斧破雾而出，斩到了他的面前，他手轻轻一抬，将那柄斧头给打飞了出去：“看来有人不想苏公子入城。”
“所以，当如何？”苏白衣问道。
“公子只需扬鞭，朝前而行即可。”牛头笑道。
“吾等二人守城九年，当入城的，未被拦过，不当入城的，从未进过。”马面一挥手，“公子，请。”
“好，那便纵马扬鞭！”苏白衣猛地一挥马鞭，驾着马车朝着城门的方向奔去。
小山坡上，王家家主再度举起了手中的朱颜长弓，瞄准了下方。
“家主。”他身旁的随侍弟子疑惑地唤了一声，他不明白为何家主方才已经放弃了，却又再次举起了长弓。
“好好看着下方，那些是什么人。”王家家主冷笑道。
只见一顶青色的轿子被四个人抬着从那水雾之中走了出来，轿子之上绣着一条金色的长龙，轿子的两侧则都是手持刀剑，身穿青色长袍的年轻弟子。
“青衣龙轿，这是上林天宫青冥院首座，龙先生？”王家弟子惊讶道。
“上林天宫派来了一个疯子啊。”王家家主意味深长地说道。
“疯子？”王家弟子惑道。
“青冥院首座龙先生，他的弟弟是被恶魔城主给杀死的。”王家家主幽幽地说道。
“用疯子谈论我上林天宫的一名首座，不太妥当。”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王家弟子立刻转身拔剑低喝道：“谁！”
那人带着一张白色的面具，背着一把墨绿色的长伞，微微俯身行礼道：“上林天宫千机院副座温惜，见过王家家主。”
“是温副座啊。”王家家主依旧举着弓箭望着下方，没有回头。
“今夜，还未到出手之时。”温惜提醒道。
“可是龙先生的坐辇已经在恶魔城的门口了。”王家家主淡淡地说道，“温副座用这话来提醒我，是否并不妥当？”
“龙首座不会出手。”温惜垂首道，“温某保证。”
王家家主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将朱颜长弓给放了下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苏白衣若入了城，我们便只能与恶魔城拼个生死了。”
温惜转过身，十几名面具人落在了凉亭之外，温惜走上前带着他们往山下走去：“屠尽恶魔之城，家主不认为这是一件值得热血沸腾的事情吗？”
王家家主冷笑了一下：“荒谬。”
恶魔城外，牛头和马面同时转过身，看着那顶青色的轿子。
“轿子里是那个姓龙的。”
“姓龙的命很硬，我们两个鬼差索不了他的魂。”
“至少得来个阎王。”
“阎王不够，怕得来个大圣了。”
顾晔策马行到他们身边，语气中满是无奈：“这个我是真的打不过了。”
“顾四哥，你每次都说打不过。”
“可每次都是一箭就胜。”
“就像吾兄弟二人尚在书塾就学之日——”
“最讨厌的那一类同窗。”
顾晔苦笑道：“这次是真的搞不定了。”
“你们便是恶魔城九恶中人？”轿子里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恶魔城九恶，第九席，马面。”
“恶魔城九恶，第八席，牛头。”
“恶魔城九恶，第四席，顾晔。”
“好。”轿子的幕帘被风轻轻吹起，一柄铁斧从中飞了出来，顾晔急忙搭弓上箭，但已然来不及了，牛头马面立刻往前踏出一步，两人伸手往旁边一拉，又拽出一条锁链，将那斧头给挡了下来，可这一次的斧头力道却比方才大了数十倍，两个人都被逼得往后退了三步。
随即又一柄斧头飞了出来，这一次却是一柄银斧头。
“破。”顾晔低喝一声，弦声一响，手中羽箭冲着那斧头射了过去，将其挡了下来。可那银斧头却在碰到羽箭之时，突然一分为二，分成了两把更薄的斧头，一柄与羽箭同时落在了地上，而另一柄却打了个转，冲着马面袭了过去。
“糟了。”顾晔再取羽箭，却已经来不及了。
却只听“砰”的一声脆响，一柄生了锈的铁剑拦在了马面的面前，将那柄斧头给打了回去。
“哦？”轿子中的老人笑道，“似乎来了个更有趣的人。”
“恶魔城九恶，第二席，叶火。”身穿灰衣的年轻男子收回了那柄绣剑，拦在了顾晔三人的面前。
“叶二哥都来了？”马面惊讶道。
“那城主岂不是——”牛头转过头，其余二人也跟着都转过了头。
城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打开了，马车在入城之处停了下来。
身穿金衣，肩扛金刀的男子站在马车之前，他伸手摸着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笑道：“苏白衣，我等你许久了。”
苏白衣看着面前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大人物，回道：“能让堂堂恶魔城主等我一个无名之辈，苏某实在荣幸。”
南宫夕儿看着面前的这个魁梧男子，惊讶道：“这个就是被称为‘恶魔城主，万剐千刀’的天下第一邪道宗师？”
苏白衣急忙接话道：“对的，这位就是天下闻名的恶魔城主——”苏白衣努力想了半天，却发现从未有人提过恶魔城主的名字，都以恶魔城主四字代替，他挠了挠头：“城主你叫什么名字？”
“莫问。”恶魔城主淡淡地说道。
“啊？为什么不能问？”苏白衣惑道。
“我是说，我姓莫名问，我的名字就叫做莫问。”恶魔城主拍了拍马屁股，让马车率先入城而去，而他则向前走了几步，扛着刀看向远处的那顶轿子。
轿子中的老人掀开了幕帘，也遥遥地望着这边，片刻之后，幕帘被重新放下，老人淡淡地说道：“我们走。”
恶魔城主见那轿子离去，耸了耸肩，便也转过身，跟着那马车朝着城内走去了。

第113章 城主
赵夏秋主动接过了苏白衣手中的马鞭，问道：“城主，去何处？”
“自然是城主府。”莫问扛着刀走上前，与缓缓前行的马车并肩而走。
“城主，你为什么要见我？”苏白衣本来打算缓一缓再问，但实在好奇忍不住，便直接问了。
“我想要你身上的仙人书。”莫问笑着说道，“这个答案你觉得如何？”
苏白衣愣了一下：“城主说笑了。”
“天下第一名门都盯着你身上的仙人书，我一个邪道宗师还不能想想了？”莫问挑了挑眉。
苏白衣和南宫夕儿相视一眼，没有回话，南宫夕儿看向莫问：“恶魔城主，虽然行事难测，但却从来不是杀生抢劫之辈。”
莫问笑道：“姑娘，你很美。”
南宫夕儿脸色一变。
“就像你的母亲一样美。”莫问继续说道。
南宫夕儿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见过我的母亲？”
莫问点了点头：“见过的。你母亲是我此生见过第三漂亮的女人。”
南宫夕儿微微皱眉：“那第二漂亮和第一漂亮的人是谁？”
“第一漂亮自然是即墨妹妹啦。”莫问朗声说道。
“即墨妹妹？即墨花雪？二嫂？”南宫夕儿惑道。
“咳咳。”莫问不满意地咳嗽了一下，“以后在我面前叫她即墨城主，或者剑仙，不然我就把你们两个给丢出去。世人皆以为我恶魔城凶神恶煞，可你们现在心里应该清楚，全天下之大，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苏白衣恍然大悟：“难怪难怪，原来莫城主你喜欢二……”
“嗯？”莫问握紧了刀柄。
苏白衣急忙改口：“你喜欢即墨城主啊。”
莫问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她——我，爱她。”
苏白衣一愣，随即便笑住了声，急忙捂住了嘴巴，憋了一会儿笑后跳过了这个话题：“那第二漂亮的人是谁？”
莫问看向苏白衣，很认真地说道：“是你妈。”
苏白衣有些莫名：“你怎么骂人呢？”
“我没有骂人，真的是你妈。”莫问有些无奈。
苏白衣想起了那个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急忙问道：“对了对了，有人说我娘亲貌若天仙，包括城主你也这么说，但是也有人说我娘亲相貌平平，这是为什么？他们说得是同一个人吗？”
莫问惑道：“南宫姑娘，也见过苏公子的娘亲？”
南宫夕儿摇头：“我自然没有见过，但是我母亲见过，她和我说，苏二宫主相貌平平，性格还不太好。”
“苏二宫主？苏点墨姐姐？”莫问用手挠了挠眉心，“这个事情复杂了啊。哈哈哈哈哈。我需要好好想一下，才能回答你们这个问题。”
“不必想了，我相信城主你的眼光。”苏白衣朗声道，“我的娘亲一定是一个绝世美人。”
“好。”莫问微微点头。
“可是莫城主，你还是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把我找来这里？”苏白衣问道。
“为了保护你。”莫问轻描淡写地回道。
“保护我？可为什么偏偏是你？”苏白衣不解。
“能对抗上林天宫的势力，且有可能帮你的地方，以我的猜测，只有三处。第一处，青城山天师府。”莫问说道。
苏白衣更是不解了：“我从未和道门有过任何牵扯啊。”
“这就是前代的渊源了。不过道门做事，顺天道，看天不看人，若天道说应当杀你，道门会毫不犹豫杀你，即便是道君也只能举剑。”莫问竖起两个手指，“第二个，自然便是学宫了。”
南宫夕儿急忙道：“我学宫自然会保护门下弟子，而且我学宫有儒圣坐镇，君子护山，若我们此时回学宫，我就不信上林天宫敢围山。”
“儒圣先生，各位君子，我自然是极为敬仰的。可是学宫做事，不看天，不看人，却看这天下。学宫始终站在正义的这一边，为了维护天下的安稳，可以自我牺牲，当然也有可能牺牲一个弟子。”莫问轻叹一声，“你很难说他们是错的，他们也不觉得自己是对的，可他们有时候就是那么做的。”
南宫夕儿想要反驳，却又觉得莫问说得不无道理，却又问道：“那第三处地方是哪里？”
莫问耸了耸肩：“第三处，便是我这恶魔城了。”
“他们一个看天，一个看天下，恶魔城看什么？”苏白衣问道。
莫问拍了拍胸脯：“恶魔城看我。”
赵夏秋朗声喊道：“恶魔城上下一心，唯城主马首是瞻！”声音之大，吓得身旁的苏白衣和南宫夕儿身子一颤。
莫问笑着接了下来：“而我，看心情。我目前的心情好，便要救你。”
苏白衣无奈道：“若是哪日心情不好了，岂不是就直接把我们给丢出去了。”
“只要你不乱喊花雪的名字，我现在的心情很难不好。”莫问幽幽地说道。
“大敌围城，全城戒备，城主的心情好在何处？”苏白衣不解。
“到了。”赵夏秋一拉缰绳，将马车停在了城主府之前。
“安排他们好好休息。”莫问扛起金刀，转身便要离去。
“城主不休息吗？”苏白衣问道。
莫问的身形却已经飘远了：“今日很高兴，想要自己去喝一杯。”
苏白衣扭头看向赵夏秋：“你们城主的脾气很特别。”
赵夏秋点了点头：“确实很特别，但是今天看得出来城主是真的很高兴。”
“怎么看出来的？”苏白衣问道。
“他今天与你们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他只是在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说这么多的话，而且和你们说话时总是带着笑意。”赵夏秋想了一下，“感觉像是遇到了故人。”
“怕是因为二嫂……”苏白衣低声说道。
“我希望这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这样喊她。”一个冷漠的声音在苏白衣的耳畔响起，身着金衣背扛金刀的男子重新落回到了苏白衣的身边。
苏白衣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城主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她叫即墨花雪，以后是恶魔城的城主夫人。”莫问纵身一跃，再度离去，“你们可记好了。”
南宫夕儿摇头道：“真是个怪人。”
苏白衣则笑道：“我却是觉得，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第114章 聚首
恶魔城外，大门依旧敞开，顾晔以及牛头、马面三人守在城门之处，看着远处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篝火，似是有人不断在恶魔城外扎营。
“这些人纷纷结营于恶魔城外。”
“怕是想要对我们图谋不轨。”
“不如我们率先出手。”
“杀他个片甲不留。”
顾晔听着这二人似乎在唱戏一般地对话，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现在气势这么强，方才对上那龙老头的时候，怎么没上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顾老四这话也忒多。”
“罢了罢了，关城门了！”
顾晔急道：“别关城门啊，刚刚发了召人回城的令箭，如今兄弟们都回来了吗？”
牛头想了一下：“恶魔城中九恶，我们兄弟二人，与你，还有赵老三，叶老二，燕老七，六人都在城中。”
马面点了点头：“其余三人，应该都在回来的路上了，早就派人去寻了，今日应该都能回来了。只是外面那些人，会让他们回来吗？”
顾晔冷笑了一下：“外面那些人，就怕我们不凑齐呢。”
王家家主将朱颜长弓放在了桌子上，继续拿出了酒壶和酒杯，开始自斟自饮起来，他似乎很享受在高处看着下方的感觉，时不时眯起眼睛，细细品味一番。上林天宫的那些人早就已经离去了，今夜，应当重归于宁静。
可就当他眯起眼睛，再度打算饮下一杯酒的时候，手中的酒杯却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这是屠苏酒啊！”一个年轻爽朗的声音在凉亭之内响起。
“嗯？”王家家主微微皱了皱眉头。
“谁！”凉亭之外的王家弟子这才发现有人混进了他们的营帐之中，纷纷拔剑向前将凉亭围了起来。
只见一个穿着破烂布衣的年轻人举起那酒杯，放在鼻子边用力地嗅了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声响，感慨道：“好酒，好酒！”
“大胆！”王家弟子有人欲冲上前教训一下这个看着像是个叫花子一样的年轻人，却被王家家主伸手拦住，王家家主似笑非笑地说道：“公子是谁？”
那年轻人伸手挠了挠胳肢窝，似乎身上有跳蚤，可挠了半天却挠出了三个骰子，往桌上轻轻一丢：“不如我们来玩一把骰子，你若是赌赢了，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王家家主摇了摇头：“原本我还在想你是谁，可现在当你丢出骰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谁了。”
“别别别别说，等玩完这把骰子。”年轻人将手中那颗骰子往空中高高地一丢，随后只见它们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木桌上，分别是一、二、二，一共五点。
王家家主笑了笑，手在桌子上重重地一拍，三粒骰子再度跃起：“你是恶魔城九恶中的第六席，逢赌必输张阿斗。”
骰子挨个落在了桌上，分别是二、二、二，一共六点，正好稳稳地赢了那年轻人一点。
“这把不算，再来再来。”张阿斗不服输地一挥手，将那三粒骰子重新握回了手中。
“别赌啦，现在回城你还有一身破衣服，我可不想又跟一个只穿着裤衩的废物一起回城。”一个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忽然在他们头顶响起，众王家弟子急忙朝着上方看去，只见一个年纪轻轻、面容娇俏可爱的女子正坐在凉亭之上，用手拄着下巴，看着下方的恶魔城。
张阿斗耸了耸肩，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一只手把玩着那三粒骰子，看着面前的王家家主，片刻之后忽然说道：“铃染，你杀不了他的。”
话音刚落，凉亭之顶忽然一剑被劈成两半，那原本坐在凉亭之上的女子一剑落下。
张阿斗轻叹了一口气，点足一掠，跳到了凉亭之外，转过身朝着山下走去。
没过多时，方才那妹子便追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我说了你杀不了他的吧。”张阿斗双手抱在后脑勺上，语气悠哉。
“什么时候你的赌运，能和你的嘴运一样强就好了。”铃染将一柄细剑插回了腰间。
“恶魔城第五席，铃染。”王家家主伸手轻轻一甩，将身上的尘土扫去。
“家主，要追吗？”旁边的护卫问道。
“不必了，再搭一个亭子吧。”王家家主淡淡地说道。
山脚下，那顶青色的轿子正被人抬着朝前缓缓而行，一个背着书箱的读书人则迎面冲着那轿子走来，读书人手中握着一卷书，正看得津津有味，时而摇头晃脑，默念几句其中诗句，时而驻足而立，再对其中深意细细推敲一番。
“龙先生，要将此人给赶走吗？”护送轿子的一名年轻弟子问道。
“继续前行，不必管他。”龙先生回道。
最后当读书人就要撞到轿子的时候，他忽然侧了个身，从轿子的一旁走了过去，手中依旧拿着那书卷，目光也片刻都没有移开过，真是入了迷。
“停轿。”轿子中的老人沉声说了一句，轿子停了下来。
书生却依旧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并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肖生。”老人唤了一声。
读书人终于停下了步伐，收起了手中书卷，转过身微微垂首：“龙先生。”
“许久不见了。”老人淡淡地说道。
“此刻也未曾见。”读书人纠正道。
“好。”老人只回了一个字，他似乎有些话想说，但却不知如何开口一般沉默了许久。
读书人也在原地等了许久。
一片树叶落下，读书人伸手夹住，看着手中落叶笑了一下，然后放进了自己的书卷之中当作了书签，随即把书卷放回了书箱之中，冲着那轿子再度行了一个礼后转身离去。
那护送轿子的一名年轻弟子好奇地问道：“先生，你认识这个人？”
“恶魔城九恶之首，肖生。”龙先生沉声道，
年轻弟子讶然：“大恶人？可看着似乎只是个文弱的读书人啊。”
“匹夫之恶，一恶杀一人。读书人之恶，一恶杀一国。”龙先生冷笑道，“走吧。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他或许会让你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恶。”

第115章 打垮
皓月当空，风高气爽。
一身金衣的男子坐在月下喝酒，有酒无菜，自斟自饮，已过去了许久。
随着最后几人进入了城池，恶魔城那金色的城门也终于被徐徐关上。
“走吧，城主已经等我们很久了。”
“今日一粒花生米也未准备，若不快去，城主当醉了。”
可恶魔城主喝光了最后一杯酒的时候，眼睛却越喝越亮，没有半点的醉意，他放下了酒杯，淡淡地说了一句：“都到了吗？”
“恶魔城九恶，第九席，马面。”
“恶魔城九恶，第八席，牛头。”
“恶魔城九恶，第六席，阿斗。”
“恶魔城九恶，第五席，铃染。”
“恶魔城九恶，第四席，顾晔。”
“恶魔城九恶，第三席，赵夏秋。”
“恶魔城九恶，第二席，叶火。”
众人一个接着一个单膝跪地，对恶魔城主行礼，可等到叶火之后却再无声音，而叶火身边却还站着一个读书人，正看着手里的书卷，眼神狂热，似乎已完全投入到了故事之中。
“大哥。”叶火低声提醒道。
读书人这才反应了过来，立刻将书卷收起，朗声道：“恶魔城九恶，首席，肖生。”
众人齐声：“见过城主。”
“好。”莫问点了点头。
马面惑道：“怎么燕老七不在？”
莫问站了起来：“老七另有要事在身。夏秋，他们二人你都安顿好了吗？”
“安排好了，正在城主府的朱贵厅吃饭。”赵夏秋回道。
“奔波了那么久，是该好好吃一顿了。”莫问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众人一眼，缓缓道，“你们是不是有很多的问题想问？”
肖生立刻举起了手。
“哦？老大你有问题，你说说看。”莫问笑道。
“我能不能先看书？正看到关键时刻。而且据说山虚老鬼先生的最新一卷话本马上就要出了，我得立刻补完这几本前作才行。”肖生一脸正经地说道。
“你没问题？”莫问问道。
“我没时间。”肖生答得简单。
“那你便看书吧。其他人呢？”莫问无奈地挥了挥手。
肖生立刻拿起书卷，盘腿坐下，认真地看了起来。其他人则相互看了几眼，最后还是顾晔做了个决定，对着牛头马面挥了挥手：“戏台已经搭好，你二人就把戏唱起来吧。”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二人便代表诸位哥哥姐姐们一展心中困惑。”
“敢问城主，为何突发鹰啸之令，召集我们回城？”
“为何我们回城之时，遇到各大名门大派在城外集结？”
“为何上林天宫首座会出现在城外？”
“今日有贵客随老三入城，那贵客是谁？”
莫问笑了笑，回道：“你们二人说了那么多句，每个问题都是上一个问题的答案，我发鹰啸之令召集你们，自然是因为各大门派围了我们的城，而之所以各大门派联手围城，当然是受了天下之首上林天宫的号召。而上林天宫号召各大派，便是因为那两位客人入城。所以你们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两位客人是谁。”
顾晔皱了皱眉头：“那两位客人一位叫苏白衣，据说身负魔宗秘学，而另一位则是魔宗余孽，南宫家的后人。江湖传言，我们恶魔城相中了他们身上的武功，所以将他们带入了城中。”
“你们觉得呢？”莫问撇了撇嘴。
“魔宗秘学，哪有城主的大马金刀厉害。”铃染笑道，“江湖上那些话，都是一派胡言。”
张阿斗立刻点头：“就是就是。更何况，要是那魔宗秘学真那么厉害，赵老三一个人出手，就能把他们给抓回来？”
赵夏秋忍不住纠正道：“我可没有动武，我说了，是请他们二人来恶魔城做客！”
“这二人的确身怀绝世武学，就连上林天宫都眼馋的武学。”莫问忽然说道。
“此等武学，天下间也只配城主一人享有。”铃染立刻说道。
“你的脸怎么变得这么快？”张阿斗惊叹道。
一直没开口的叶火低喝一声：“都别吵了，听城主说！”
众人再度安静下来，莫问轻叹一声，继续说道：“但我对那武学并没有兴趣，苏白衣是我故人之子，我想救他。”
众人相视了几眼，一言不发。
“但此事与你们，与恶魔城都无关系，你们可以随时离去。”莫问继续说道，“若恶魔城经过此事依旧存在，你们可以随时回来。”
依旧无人说话，只有张阿斗打了个哈欠。
“看完了。”肖生忽然合上了手中书卷，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
“这么好看？”莫问幽幽地说道。
肖生将书卷放入怀中：“太好看了，尤其这一卷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话？”
“打垮他们！”
上林天宫，幽狱。
“恶魔城，是你的安排？”赫连袭月将手中的饭篮子放在了地上。
“自从我发现千机院的人已经找到杏花村附近的时候，我就写了封信给莫问。至于他怎么做，那就是他的事情了，你也知道，他这个人很不可控的。”谢看花从其中拿了一壶酒，“恶魔城，我可安排不起。”
“你的徒弟和女儿，入恶魔城了。”赫连袭月淡淡地说道。
“看来他做了个很艰难的选择啊。”谢看花仰头喝了一口酒，“我猜白极乐派了很多人去围恶魔城，上林天宫这边应该会派和莫问有仇的青冥院的龙首座去，四大家和大泽府应该都响应了。”
“他们想灭恶魔城。”赫连袭月说道。
“他们想像当年覆灭魔宗一样，覆灭恶魔城。”谢看花撕了个鸡腿，“只是姓龙的都能当领头人，这么弱的维龙之盟，还想复制当年的力量？”
赫连袭月微微皱眉：“你不担心？”
幽狱深处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咳嗽。
谢看花将篮子中的另一壶酒给取了出来，往幽狱深处一推：“前辈如何看？”
幽狱深处的声音冷笑道：“你怕了。”
谢看花轻叹一声：“那自然是怕了啊。毕竟我告诉莫问的事情有些复杂，而莫问真正要做选择的事，这才刚刚开始。”

第116章 铁笼
恶魔城。
莫问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了下来：“既然诸君愿与我同进退，那么便也请诸君做好准备，此乃生死之战。”
“入恶魔城之前，吾等就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顾晔冲着莫问抱了抱拳，率先离去。
“请城主放心，吾兄弟二人定当稳守城门。”
“只要吾兄弟二人不倒，无人能踏入恶魔城一步。”
牛头马面说完这两句话后，也拿起兵器重新往城门之处赶去。
“困了。”张阿斗打了个哈欠，说着就拿出了三粒骰子，“城主，不妨我们赌一把，这一场战我们能不能赢。”
“别别别别。”一向淡定的莫问此时却慌了，“你向来金口玉言，逢赌必输，只说别赌，算我怕了你。”
“好好好。吾恶魔城从来只有胜，不会有败，何须一赌。”张阿斗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铃染笑道：“城主，我想见一下那个叫苏白衣的客人。”
莫问摇头：”今日贵客累了，等到下次吧。”
“听名字感觉这个客人是个俊俏的书生啊。”铃染摸了摸腰间的剑鞘。
“你在说我吗？”肖生背起书箱，笑着说道。
“老大，你现在只能算是个俊秀的教书先生了。”铃染调侃道。
“说我老了。”肖生耸了耸肩，笑着离开了，铃染点足一掠，也跟了上去。
叶火作为莫问的护卫，则没有离开，而是盘腿坐了下来，将长剑放在一旁，开始闭目养气。唯有赵夏秋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并没有立刻离去。
“夏秋。”莫问轻声唤道。
“夏秋在。”赵夏秋回道。
然后便又是一阵沉默，莫问看着赵夏秋，赵夏秋依旧垂首不言，便又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夏秋。”莫问走到赵夏秋的面前，弯下腰，从下方抬起头看着赵夏秋。
赵夏秋和莫问四目相对，有些尴尬地回道：“夏秋在。”
“你到底想说什么？”莫问问道。
“夏秋愚钝，怕说错了话。”赵夏秋沉声道。
“不，你一点都不愚钝。”莫问抬起头，笑道，“你只是想法很直接，而世人太复杂，接受不了这种直接。你说便是。”
“我与苏公子说过，恶魔城是以诚待之，召他们而来是真的请他们做客。可是城主如今所为，不是待客之道。”赵夏秋回道。
莫问一笑：“我以恶魔城生死为赌注，邀他入城，不算是以诚待之？”
“老七为什么没有来？”赵夏秋忽然问道。
莫问一愣：“夏秋啊夏秋，你真的一点都不愚钝。”
赵夏秋垂首不言。
“那我们便去看看他们吧。”莫问拍了拍赵夏秋的肩膀，“我们走。”
城主府，朱贵厅。
苏白衣一手鸡腿，一手鸭翅，吃得满嘴是油，已经完全不顾及自己的书生形象了：“师姐，据说这恶魔城个个都是恶贯满盈之人，但我看来，其中必有误会。至少这恶魔城的厨子，一定是个好人。不是极好的人，做不出这么好吃的菜。”
南宫夕儿则吃得慢悠悠的，虽然饭菜却是算得上绝顶美味，但知晓其中隐秘的她却吃得小心翼翼：“你说人屠子黄春生是极好的人？”
“人屠子黄春生？”苏白衣将手中的鸡腿骨头放下。
“人屠子黄春生，曾经一夜之间杀了季天府府尹和下属九名官员，并将他们做成了人肉包子，给当地灾民分而食之。据说这位黄春生的厨艺极佳，做出来的人肉包子更是绝顶美味，胜过世间一切美食。后来他被官府通缉，最终下落不明，我听几位师兄说过，他其实入了恶魔城，做了这恶魔城的大厨子。”南宫夕儿夹了一块红烧肉，看着晶莹剔透的肉色，啧啧称叹，“他被称为世间最会做肉的人。”
苏白衣却是听得有些反胃，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师姐……”
“放心吧，这些菜我方才看过了，都是正常的食材。”南宫夕儿笑道。
苏白衣喝了口酒，再拿起筷子，却觉得眼前有些晕乎乎的，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师姐，真的——都是正常的吗？”
南宫夕儿看到苏白衣的神色，微微有些讶异，伸出手轻轻探了探苏白衣的额头：“你——喝醉了？”
“酒，酒里下了毒。”苏白衣拿起了酒壶，还欲再说些什么，可最终却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桌上。
南宫夕儿急忙打开了酒壶，使劲闻了闻，皱了皱眉头：“无毒啊。”
“我下的毒，岂是那么容易被看出来的。”一个声音忽然在屋外响起。
南宫夕儿一惊，立刻拔出长剑，指向屋外。
屋门瞬间打开，一名坐着轮椅的瘦削男子出现在房门之外，他手中转动着两个铁丸，抬头看向南宫夕儿。
南宫夕儿看着眼前此人，想了片刻后说道：“你姓唐？”
“恶魔城，第七席，燕小唐。”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缓缓说道。
“为什么对我们下毒？”南宫夕儿问道。
“这句话有两个错误，第一个，我没有对你们，只是对他，我的药，只对男人有效，对女人无效。第二个，我下得并不是毒，只是会让他睡上一觉而已。”燕小唐幽幽地说道。
“睡一觉？”南宫夕儿先是一愣，随后大惊失色，“你可知苏白衣睡着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你疯了？快把他弄醒！”
“不，我就是想看看他睡着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燕小唐缓缓说道。
“疯子。”南宫夕儿怒道，转身欲拉起苏白衣，却被燕小唐手中的一个铁丸打开，苏白衣则在这个瞬间睁开了眼睛。
瞳孔如火，满身杀气。
“苏白衣。”南宫夕儿低喝一声。
“喝！”苏白衣大喝一声。
“落。”燕小唐冲着苏白衣的头顶再度丢出了一个铁丸，那铁丸击中了头顶的机关，只见一阵异响之后，一个铁笼忽然从天而落，将苏白衣笼罩在了其中。
苏白衣一拳打在了铁栏之上，可铁笼却只是发生了一声巨响，没有半点折损。
南宫夕儿纵身一跃，一剑抵在了燕小唐的喉间：“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117章 善意
燕小唐没有理会喉间的长剑，只是好奇地打量着铁笼中的苏白衣，自顾自地说道：“真是令人惊叹，与其说是走火入魔，不如说现在这样反而才是真实的他。”
南宫夕儿轻轻将剑抬起：“你在胡说些什么。”
“他叫燕小唐，曾经叫唐小燕，是唐门当年最出色的弟子之一。他在唐门之时分在回生门，治疗过许多走火入魔的唐门中人。”一个声音忽然从他们背后传来，南宫夕儿抬起头，看到一身金衣的男子冲着他们缓缓走来。
“莫问。”南宫夕儿怒道，“你究竟是何居心？”
“南宫姑娘，城主并没有恶意。”赵夏秋走在莫问的身边，沉声道。
南宫夕儿又将剑举向赵夏秋：“我和师弟选择相信你，可你竟然欺骗我们。”
赵夏秋摇头：“南宫姑娘误会了。”
“我误会你个鬼。”南宫夕儿冲着赵夏秋挥出一剑，赵夏秋眉头微微一皱，点足一掠避开了那道剑气，南宫夕儿立刻撤回到了铁笼之边，对着那道铁笼就是一剑。但只听“铛”得一声，铁笼之上只留下了一道白痕，良人剑也是世间奇剑之一，却无法对这铁笼造成半点伤害。
“这个牢笼乃是玄铁所制，花了我好多金子呢，岂是一拳一剑就能够打烂的？”莫问笑着说道，缓步走到了南宫夕儿的身边，“南宫姑娘，稍安勿躁。”
“砰”得一声，苏白衣一拳打在了牢笼之上，那玄铁所铸的铁杆竟往外突出了存许。
莫问一愣，低头看着那铁杆，啧啧称叹：“光论力量而言，我不如现在的他。”
“喝！”苏白衣对着莫问龇牙喝道。
“说起来可能南宫姑娘不太相信，我当年也曾见到过和苏公子如今这般入魔之人，甚至差点命丧他们之手。”莫问拍了拍铁栏杆，“那可是我生命中噩梦一般的日子。”
南宫夕儿举着剑指着莫问：“那些人和苏白衣有什么关系？”
“他们都练了同一门武功。”莫问回道。
“仙人书？”南宫夕儿惑道。
“是的，仙人书。”莫问点了点头。
“既然练了仙人书就会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那么为什么各大门派都这么想要得到它？”南宫夕儿皱眉道。
“因为其中有四个人，是这些人的首领，那些人身穿白衣，脚踏云雾，面目俊秀如玉，声音清朗如月，他们的智慧远超常人，谈吐不俗，并且自称已经活了两百余岁。”莫问缓缓道。
“你说得是——仙人？”南宫夕儿想了想回道。
莫问围着铁笼看着其中龇牙咧嘴的苏白衣，缓缓地踱步着：“当年南海之滨，云雾之间，忽然出现了一座从未出现过的岛屿，岛屿之上草木繁盛，上空有云雀围绕，飘渺若仙境。一开始人们以为那只是海市蜃楼罢了，可那岛屿却愈来愈近，终于有一日，那座岛屿靠在了岸边。上面便走下来了我所说的那几个人，白衣如雪，面如皓月，如那画中的仙人一般无二。南海之滨的民众们以为仙人而至，纷纷跪拜。而那些人则自称为瀛洲来客。”
“瀛洲？传说中的五座仙山之一？”南宫夕儿问道。
“是。可是仙人之说，修道之人愿意相信，我们这些江湖人却又哪里相信，听到这些传言便只当是些江湖骗子在南海之滨弄了些障眼法罢了，可直到后来瀛洲的势力自南海之滨起一点点地扩大，我们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传说中的仙人应当怜悯世人，可这些瀛洲来客看似高洁华贵，实则冷血残酷，凡不听号令者皆杀之。苏寒是第一个意识到这些瀛洲来客可怕的人，他秘密召集了各大派的精锐高手，去了南海之滨。”
“维龙之盟？”南宫夕儿背后已是冷汗淋漓，她感觉莫问轻描淡写之中，正在告诉自己一个可怕的真相。
“是维龙之盟，不过和现在所传说的不一样，当时的结盟是极端隐秘的，第一是因为事涉鬼神之说，怕引起天下之乱，第二是害怕打草惊蛇。不过那些仙人却远比想象中的可怕，除了天下第一的苏寒和剑仙即墨老城主，我们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是那四位仙人的对手，而我甚至不是那些失了神智的怪物的对手。”莫问指了指苏白衣，“这样的怪物，有几十个。”
“可是维龙之盟，不是征讨魔宗的联盟吗？”南宫夕儿脸色阴沉。
莫问撇了撇嘴，继续说道：“我们当时也算得上是各大派的好手，可一战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之后苏寒便写信派人请了学宫儒圣，天师府道君，以及天门圣宗宗主南宫云火前来相助。南宫云火所在的天门圣宗距离南海之滨不远，所以带着满门精锐悉数前来。若没有他们，那场战争很可能我们便是输家了。燕小唐，那么远能够看清吗，要不要凑近些？”
“已然看得差不多了。”燕小唐伸手一挥，一根银针从他手中飞出，擦破了苏白衣的脸颊钉在了柱子上，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根小木杯，递给了赵夏秋，“帮我取下那根针。”
南宫夕儿看了屋外的燕小唐一眼，又看了莫问一眼：“然后呢？”
“不要急，故事总有说完的时候，你们在恶魔城的日子还会很长。”莫问将南宫夕儿手中的剑轻轻按下，“我们可以慢慢聊。”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南宫夕儿颤声道。
“因为我恶魔城无恶不作。”莫问说了句有些莫名的话。
“我不明白。”南宫夕儿摇头。
“上林天宫认为，所有的故事变成现在的样子，是对这个天下最大的善意。”莫问转身朝着屋外走去，“我不需要这些善意，所以在我这里的故事，就是你听到的样子。苏公子累了，让他睡个好觉。”
“遵城主命。”燕小唐将一个的弹丸丢进了铁笼之中，烟幕弥漫开来，再度散去的时候，苏白衣已经睡到在了其中。赵夏秋走到屋子旁，拉动了一根铁链，将那牢笼给拉了起来。南宫夕儿急忙走进去，探了探苏白衣的鼻息，发现他真的只是睡着了。

第118章 大派
恶魔城外。
几十骑纯黑的骏马停在了一个小山坡上，看着周围星星点点的火把，为首的黑衣男子摘下了风帽，笑道：“看来都到齐了。”
“东方家主。”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从黑暗之处走了出来。
为首的黑衣男子调转马头，看着那面具男：“千机院副座温惜？”
面具男点了点头：“东方家主眼光不错。”
黑衣男子冷笑道：“我认得你的那把伞。”
“我们上林天宫的龙首座设了一桌宴席，请东方家主前去，温某在这里已经恭候多时了。”温惜缓缓说道。
旁边手持长枪的年轻男子策马向前：“我们已经连夜赶了许多天路了。家主累了，不如等明日吧。”
“不必。”黑衣男子伸手拦住了那年轻男子，冲着温惜点头道，“我随后便去。”
温惜扶了扶自己的面具：“素闻东方家主为人和善，与其交谈有如沐春风之感，今日一见，当真如此。”
东方家主淡淡地说道：“你们曾经的谢看花楼主才配得上这样的形容。”
“说笑了。”温惜转身离去。
一顶红色的巨大帐篷之中，真的摆起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摆满了不少酒菜，身穿白衣的老人摸着手中的玉扳指，幽幽地说道：“听说各家来得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江南四大家族，王家、东方家、陆家来得都是家主，谢家的人还在路上，不过他们来谁都差不多，如今的四大家族实际上早就已经是三大家族了。至于大泽府那边，天水山庄庄主柳铎寒，天书堂堂主穆夕都亲自前来，而天晓云境——则并没有效应我们的号召。”温惜回道。
“来得都是一派之主，而我不过是青冥院的一位首座罢了。”老人眯了眯眼睛，“怕是不服众啊。”
“龙先生德高望重，我辈人人敬仰，先生不必担忧。”穿着朱袍的男子推开了帐篷的帷幕踏了进来。
“王家主。”龙先生抱拳道。
“王家王若虚，见过龙首座。”王家家主回礼道。
“请坐。”龙先生点头道。
王若虚刚坐下，另一名魁梧男子便推门走了进来，那男子满脸横肉，在这秋寒之日，只穿着一件单衣，露出了虬结的肌肉，腰间还挂着一把铁锤，和颇有几分儒雅之气的王若虚形成鲜明的对比。王若虚看见他，则立刻笑颜逐开：“陆兄来了。”
那男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肌：“确实是露胸了。”
龙先生起身抱拳道：“陆家主，我们应是第一次见面，幸会幸会。”
那男子看着龙先生，笑了笑：“龙首座的威名传播天下，想和你相见的人可真不多。”
龙先生眼睛微微眯了眯，王若虚立刻接话道：“陆兄向来爱开玩笑，龙首座不要介意。”
“陆天行见过龙首座。王兄说得不对，我这人是个粗人，每天混在铁匠铺里打兵器，玩笑是不会开的，就是话说得直了点。”陆天行拍了拍腰间的铁锤。
龙先生笑道：“我也喜欢锻造之术，我的兵器就是我自己打的。”
“大老远地就听到陆兄你的声音了。”帷幕再度被拉起，一身黑衣的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不似王家家主一般长相风流，却也不似陆家家主一般粗旷彪悍，整个人气质儒雅，给人一种很淡然的感觉。
“东方云我。”陆天行过去抱了一下黑衣男子，“好久不见你这小子了。”
东方云我笑着推开了他：“你一身的汗，躲远点。”
“东方兄。”王若虚冲着东方云我点头示意。
“王兄。”东方云我笑着回道，随后看向龙先生，“见过龙首座。”
“见过东方家主。”龙先生摸了摸手中的玉扳指，“那么四大家族，便只剩下谢家的人还没到了。”
王若虚挑了挑眉：“谢家的人到不到并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来凑个数罢了。”
听到王若虚话中的嘲讽之意，东方云我笑了笑没有说话，陆天行倒颇为不满：“王兄此言差矣，谢家能人辈出，只不过家主谢礼兄性格温和，且天生寒疾，很多事情都让给了我们三家罢了。”
“那这一次，我可希望他们当仁不让呢。”王若虚冷笑道。
“看来这次没有白来，竟能有幸见到三大家族的家主。”帐篷之中又踏入一人。
“柳庄主。”龙先生唤道。
来人正是当日率众打上天晓云境的天水山庄庄主柳铎寒，当日穆叛被打成重伤，而他不过是受了点轻伤，得到天晓云境的召令后就立刻赶来了，因为他才刚从少庄主变成庄主，急需在江湖之上建立起自己的威望。
“我不喜欢天水山庄。”陆天行仰头喝了一口茶，柳铎寒表情僵硬在了脸上，幸得王若虚将身后的椅子拉开：“柳少庄主刚刚即位，应去天水山庄喝上一杯酒予以庆贺才对，今日在此相逢，不如把这酒也顺道喝了。”
东方云我则笑着拍了拍陆天行的肩膀，对柳铎寒说道：“天水山庄问陆家要了一批上好的钢刀，货已经取走三个月了，但是银子却一直没有到，所以陆家主心情不好，不要在意。”
柳铎寒面色尴尬：“一定是其中出了什么岔子，待我回到山庄之后，立刻让账房弟子把银子给送过去。”
“天书堂的人还没到？”龙先生换了个话题。
温惜往外走去：“我去外面看看。”他一拉开帷幕，却看到一名身着青衣，面目俊秀的男子站在那里。
“是你。”温惜一愣。
“是我，我可有资格进去？”年轻男子笑道。
“当然。”温惜立刻侧身将路让开。
年轻男子踏入了帐篷之中，看着坐在主位的龙先生，龙先生也看着他，可惜看了许久也没想起来面前这人的名字。
温惜能将其放入帐篷之内，说明其必定是大派中的重要人物，可是龙先生却实在觉得此人太过于面生了。
“谢家谢兴，此次代谢家而来。”年轻男子缓缓说道。
“青衣郎！”王若虚一把将面前的茶盏拍碎，恶狠狠地看着谢兴，“你还敢来此处！”

第119章 青衣
“公子青衣少年郎，江南来去杏园芳。”谢兴笑着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眉毛，“都是些粗浅的诗句，外人那么称呼我也就罢了，王家家主还是唤我的名字叫我谢兴吧。”
王若虚伸手打出了桌上的一片碎盏，冲着谢兴袭去，谢兴却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神色淡然，两只手指拦在了他的面前，将那碎盏夹住。
“温副座，要插手我四大家族的事？”王若虚沉声道。
温惜摇了摇头：“进了这帐篷，便不只是四大家族的事了。”
谢兴对着王若虚行了一个礼：“谢家谢兴见过王家主，我家家主有病在身，无法前来，我此次便是代表谢家而来。”
“你本应该关在我王家的地牢之中。”王若虚说道。
“那日王家之人说我修习魔教武功，强行要将我带走，不过便是因为我胜了你王家弟子罢了。好，既然王家主说我修习魔教武功，那么此时其他两家家主也在，不妨在这里试个明白。若我没有修习魔教武功，那么王家主，是否愿意承担污蔑谢家少主的罪名呢？”谢兴笑着说道。
“王家主。”龙先生忽然开口了。
王若虚转身：“龙首座请讲。”
“你们之间的恩怨能否先放一下，待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你们可以自行解决，也可以寻求我们上林天宫的裁决。”龙先生看向王若虚，王若虚瞳孔微微缩紧，最终点了点头。
“那么，便只剩下天书堂了？”东方云我开口道。
“天书堂，到了。”一个略带疲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龙先生朗声唤道：“穆堂主。”
天书堂堂主穆夕推着轮椅进了帐篷之内，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之气，整个人肩膀都耷拉着，和帐篷里其他人不同，他整个人身上都有一股很重的暮气，他冲着龙先生点了点头：“龙首座，各位家主，幸会。”
谢兴环视了一圈，忽然开口说道：“为什么大泽府独独缺了天晓云境？”天书堂和天水山庄意图扶持天晓云境二当家夺位却被风玉寒打下云境的事，虽然没有在江湖上公然传播开来，但是谢兴身为谢家少主，不可能对此事不知情，此时刻意提起天晓云境，看来是有意嘲讽大泽府其他两家。
柳铎寒冷笑道：“那恐怕得问问你们谢家了，毕竟谢三公子和风家少主关系密切，如今也是天晓云境的座上宾呢。”
谢兴挑了挑眉：“我三弟如今就学学宫，原则上说他现在代表得是学宫。”
“报，有一队人马正在接近我们。”帐篷之外，一名戴着面具的千机院弟子禀报道。
“什么人？多少人马？”温惜问道。
“大约三十多人，皆着轻甲配长刀，其间有一辆马车，上有旗帜，写着一个风字。”千机院弟子回道。
温惜一愣：“天晓云境风家？来得可是风玉寒？”
“马车中人是谁尚不得知，驾车的是两个年轻人，一个身形魁梧配长刀，一个外表俊秀拿着一把扇子。”千机院弟子说道。
“风家少主风左君，以及——”温惜看了谢兴一眼。
谢兴语气有些自豪：“我三弟，谢羽灵。”
“天晓云境难道是来和我们汇合的？”温惜惑道。
“报！”又一名千机院弟子赶到了帐篷之外，“那队人马在距离我们三里之外的地方扎营了！”
“哈哈哈哈哈。”谢兴朗声笑道，“有意思，有意思。”
“再去探。”温惜沉声道。
三里之外，风左君爬到了马车的车顶上站着，眺望向远方的那座城池，语气中有些神往：“天下第一的刀客就住在那座城中啊，恶魔城主，万剐千刀，就连我父亲都不得不承认，他的刀法远不如对方。”
“苏师弟和南宫师姐如今也在其中。”谢羽灵淡淡地说道。
“如今大泽府两大派，加上四大家族和上林天宫，可以算是七大派围着恶魔城了。我们要救出苏师弟和南宫师姐其实也不复杂，只要先突出七大派的重围，然后打败恶魔城，救出师姐他们，然后再打败七大派，将他们二人带走。”风左君摸了摸腰间的刀柄，“就可以了。”
“确实不太复杂，就差我们两个成为天下第一，大概就能做到了。”谢羽灵冷笑道。
“你怎么还学会开玩笑了？不过啊天下第一只能有一个人，这样吧，我天下第一，你天下第二，行不行？”风左君问道。
“你怎么还当真了？”谢羽灵有些无奈。
“这一直是我的方向啊。”风左君耸了耸肩，“我要当学宫的第一，自然要成为天下的第一。你难道不想？你只想把你的姐姐从王家给带回来？你要想啊，你不是最强的那一个，那么你的姐姐还是可能会被人带走——”
“闭嘴。”谢羽灵骂道，每当提起自己的姐姐的时候，谢羽灵的脸色都会变得异常的阴沉。
风左君撇了撇嘴，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所以，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什么？”
谢羽灵微微皱眉：“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在七大派和恶魔城混战的时候趁虚而入。”
“我不喜欢趁虚而入。”风左君回道。
“七大派的营帐就在那里，请你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谢羽灵冲着前方挥了挥手。
“那我还是趁虚而入吧。”风左君挠了挠头。
“以恶魔城的实力，挡不住这么多的高手，但是恶魔城本是一座军城，易守难攻，若他们执意不出城，那么能和外面的这些人耗上不少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们能做得只有一件事。”谢羽灵纵身一跃落在了风左君的身后。
“你是说——”风左君眯了眯眼睛，“变得更强吗？”
“出学宫之时，我们距离秋水境仍有一步之遥，但那日见到儒圣先生之后，你我功力便是一日千里，在此次来恶魔城的路上，都已到了扶摇境，那么在恶魔城破之日，我们便一定要到天涯境。”谢羽灵手中折扇忽然打开，冲着风左君当头砸下。
风左君挥刀一格，笑道：“天涯境便天涯境，又有何难？”

第120章 承诺
“天晓云境暂且不去理会，当务之急，我们还是要对付恶魔城这边。”帐篷之内，龙先生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落座。众人坐下之后，神色中都有几分怪异，唯有青衣郎谢兴面色轻松，举起酒壶就给自己倒了杯酒。
“大家都知道，外面的说法是，苏白衣修习魔宗武功，和魔宗少主一起被恶魔城带走，恶魔城也是觊觎他们身上的魔宗武功。”温惜站在龙先生身旁，缓缓说道。
众人不言，只有谢兴仰头喝了一杯酒。
“但是各位中虽然大多数都没有参加当年的战天门一役，但想必家中长老们也都把当年之事告诉过大家，世上根本就没有魔宗。”温惜沉声道。
东方云我微微抬起头，眉头紧皱着，看向龙先生。龙先生喝了口茶，突然开始闭目养神。
“只有仙山。”温惜继续说道。
王若虚轻叹一声：“这件事情，我父亲曾与我说过，他说不管真相如何，魔宗便是魔宗，而仙山，则从未有过。这是上林天宫的决定，为何此时你们却又要当众说出这件事。”
“当年战天门一役，维龙之盟加上天门圣宗对抗瀛洲来客，最后苏寒大宫主战死，仙山重新消失于南海之滨，而当年那些瀛洲来客却留下了一本秘籍，据说修习上面的武功就能够如他们一般不老不死，武功绝世。苏寒大宫主战死之后，秘籍被天门圣宗南宫云火取得。宁宫主问南宫云火要那秘籍，由我上林天宫保管，可最终却遭到拒绝。因为天门圣宗看到了瀛洲来客的力量，想要独占秘籍。”温惜顿了顿继续说道，“最后天门圣宗覆灭，秘籍回到上林天宫手中。为了以示公允，宁宫主将秘籍一分为九，上林天宫保留其心法，而四大家族、大泽府三家和即墨剑城也各得一份。大家都可以通过研究手上的那份秘籍，来增强本派的实力。”
谢兴笑道：“为什么不撕了呢？那些岂不是一了百了，现在也没有了这些烦恼？”
“维龙之盟各大派损失惨重，理应有所补偿。”温惜淡淡地说道，“武功从来没有好坏之处，只看修炼的人的品性。”
“但是那秘籍上的武功，练了以后却几乎让我成为了一个废人。”谢兴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天书堂堂主穆夕，“甚至还差点被人污蔑我修炼的是魔宗武功。可笑的是，魔宗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王若虚脸色铁青，狠狠地用拳头捶了一下桌子。
“我说过了，帐篷之内，没有四大家族自己的私事。”龙先生依旧闭着眼睛。
温惜轻轻咳嗽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雾雨楼楼主谢看花，当年我们原本以为他已经死在了战天门一役，可是等我们回到上林天宫之后，他却忽然再次出现，并且窃走了放在上林天宫的秘籍心法卷。如今谢看花已经被抓回了上林天宫，关押在幽狱之中，而心法卷则在苏白衣身上。”
“所以……”东方云我笑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谢兴也低头笑了，陆家家主陆天行摸了摸腰间的铁锤，说道：“那破玩意秘籍，我老爹给我之后，我一页都没翻过，看不懂。”
“你若是一页都没有看过，又怎会知道看不懂呢？”谢兴问道。
陆天行脸微微一红，挥了挥手：“总之就是看不懂。”
王若虚则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道：“那秘籍我看过许多次，若没有心法，便只是害人的东西。当年宁宫主把秘籍一分为九的时候，真是为了补偿我们吗？而不是另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吗？”
“仙人之书，我们也是第一次看到，并没有太深的了解。”温惜回答道。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啊。”穆夕拍了拍自己的双腿，“却不知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能不够让我重新站起来。”
“你想要重新站起来，并不是做不到。”龙先生睁开了眼睛，“如果你看了上半卷的心法，那你可有信心重新站起来？”
穆夕身上的那股暮气在瞬间变得更加阴沉，他仰头道：“你们愿意给我看？”
“若最终能够抓住苏白衣，拿回他身上的上半卷秘籍，那么我龙某人可以给各位一个承诺。大家都可以看那秘籍，每个人至少有三天的时间，而首功者，可以看十天。”龙先生沉声道。
其他众人神色都微微有了变化，穆夕更是激动地浑身颤抖，唯有东方云我依旧淡淡地笑着。
“东方兄在笑什么？”龙先生问道。
东方云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恕我直言，青冥院首座，还给不起这个承诺。”
“你说什么？”龙先生微微仰起头。
“我们大多数都是各家的家主，当年维龙之盟时和各家家主坐在一起的可是苏寒。我敬重龙首座，但龙首座，你确实给不起这个承诺。抱歉。”东方云我摇头道。
“有意思。”龙先生冷笑了一下，在座众人立刻感觉到背后锋芒一般的杀气忽然涌了出来，王若虚微微皱眉：“东方兄。”他有些困惑，向来和善的东方云我，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那么加上我呢，够不够这个承诺。”一身穿衣的少年郎踏入了帐篷，对于众人来说，这是一张年轻而陌生的面庞，唯有身上那绘着的一只腾云的仙鹤告知着众人他的身份。
“浮生醉梦楼二楼主白鹤？”东方云我淡淡地说道。
白鹤点了点头：“见过东方家主。”
“难道一个二楼主，会比一个首座更有资格给出这个承诺吗？”陆天行问道。
众人不语。
因为他确实更有资格。陆天行的这个问题是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白鹤在江湖上并没有太大的名气，上林天宫中三楼的二楼主自然也不会比四院的首座要尊贵。
但是白鹤代表的人是白极乐。
天宫之手白极乐，如今上林天宫真正意义上的掌权人。
龙先生脸色铁青，仰头喝了一口酒。
东方云我看着白鹤，白鹤也笑着看着东方云我。
片刻之后，东方云我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这个承诺。”

第121章 儒道
说完这句话后，东方云我便走出了帐篷。
似乎这场宴席到这里就结束了。
龙先生并没有去拦，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脸色阴沉。王若虚则起身跟着东方云我走了出去，他跟上了东方云我的步伐，语气中有几分埋怨：“你又何必惹恼他？”
“如果我不惹恼他，那么真正站在这场围城之局背后的人就不会出现。”东方云我自顾自地往前走去，“那么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这场局的布局人是白极乐。”
王若虚皱眉：“是白极乐又如何？”
“白极乐以仙人书来驱使各大派，再以龙先生和恶魔城主的私仇来掌控青冥院，自己则坐享渔翁之利。”东方云我冷笑一声，“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王若虚摇头道：“又何苦绕这么大一个弯，这些年我们被上林天宫利用的事还少吗？”
“你是四大家如今的当家人，你如何考虑？”东方云我问道。
“自然是围城，夺人。”王若虚眼神中露出一丝寒光，“但那人，属于我王家，而不是属于上林天宫！”
“二位世叔在聊什么呢？”谢兴挥着扇子从他们身边走过。
“你信不信，我现在可以杀了你。”王若虚沉声说道。
“世叔当然可以做到。”谢兴懒洋洋地说道，“当日若不是运气好，侥幸逃脱，不然世叔已经杀了我。”
“那天是谁救走你的？”王若虚问道。
“能从四大家族手上救人的，你觉得世上有几个？”谢兴对着两位家主躬身行了一个大礼，“世叔不急，会有好些时日，我们要彼此相伴呢。”
此时陆天行骂骂叨叨地也从帐篷里走了出来：“说了半天他娘个废话，也没说到底怎么个攻城法，难不成要我们在这里扎营过年不是？”
“我们是江湖人，又不是军队打仗的，攻城这件事自然搞不定，我们能做得只有等，等他们出城。”谢兴笑着朝前走去。
王若虚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怪异：“他那日之后，应该已经成为一个废人了。可如今站在我们面前，却一切如初。”
“和我说过很多次了，谢家，从来都没有那么简单。”东方云我转身离开。
帐篷之内，龙先生喝完了一杯酒，看着面前的白鹤，缓缓说道：“是不是白极乐那家伙认为，我一心要杀莫问，就能够任由你们驱使，甚至羞辱？”
白鹤微微俯身：“龙首座言重了，我们浮生醉梦楼并无此意。”
“哼。如今四大家族羽翼已丰，早就不想再受到上林天宫的约束，光是这次围城之战，他们都各有心思，既然浮生醉梦楼的称号在他们那里这么好使，白极乐为什么自己不来？”龙先生问道。
“楼主正在养伤，待他伤愈，自会前来。”白鹤回道。
“哦？”龙先生微微眯了眯眼睛，“谁能打伤他？”
“楼主之前见到了学宫儒圣先生，与其有过一战。”白鹤垂首道。
“儒圣先生。”龙先生一愣。
“苏白衣，南宫夕儿，风左君，以及谢羽灵，都是学宫的弟子。”白鹤笑道，“这一次，学宫是铁了心要入世了。”
“听你的语气，似乎对此并不担心，你知道学宫代表着什么吗？”龙先生问道。
“上林天宫这一代的人，谁都不会忘记学宫代表着什么。当年学宫只是下山了一个二君子，就几乎将我们整个维龙山都掀翻了，就连宁大宫主都因为那位二君子，至今都在闭关。”白鹤沉声道。
“学宫代表着天下儒生，佛道儒三家，佛家已经沉寂多年，而道门和儒家一直都不参与江湖琐事，可无论是青城山的天师府还是十里琅珰的学宫，都有着极为可怕的实力。当年的儒圣先生，甚至实力不弱于苏寒大宫主。而学宫，和天师府的关系又极为密切，他们这些年向来都是同时行动的。”龙先生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儒圣先生当年受伤了，可是道君没有。”
“道君？”白鹤幽幽地说道。
“丑话说在前面，若道君站在我面前，我会转头就回山。”龙先生挑了挑眉，“我不会和他打，我也打不过他。”
白鹤点了点头：“龙先生的话，我都会带给楼主。”
青城山。
道君睁开了眼睛，他站起身，打开房门，对着天空怒骂道：“一群蠢货。为了本破书打打杀杀，等到时候死到临头，可别后悔现在做的这些蠢事。”
盘腿坐在长椅上的东方小月长呼一口浊气，但依旧紧紧闭着眼睛，他轻叹一声：“这么多年了，还没习惯这些事吗？”
道君气得一甩长袖：“蠢货，都是蠢货。一群无知者，到现在都还没弄清楚自己的敌人究竟是谁。”
“你也是青城山道君，天下道门的魁首，不要总是这么粗俗。”东方小月摇了摇头。
“打吧，打吧，这次使劲打。”道君坐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我反正不管，恶魔城也好，上林天宫也好，全都死了才是最好。”
“可我的弟子们都在那里啊，我不能不管。”东方小月睁开了眼睛，作势便要走下来。
“坐下吧。”道君无奈道，“你现在连路都走不动，还在这里和我装什么爱徒心切。”
“要不，你走一趟？”东方小月试探着问道。
“你要不要脸？”道君揉了揉眉心，“我早就在想你会什么时候说出这句不要脸的话，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说出了这句不要脸的话。”
“要脸，徒弟就没了。”东方小月笑着说道，“反正话我说出口了，你什么时候下山？”
“不着急。”道君笑道，“我要看看那个少年郎，会不会给我什么惊喜。”
“你说，苏白衣？”东方小月惑道。
“不仅仅是苏白衣，我也想看看这些年轻的学宫弟子们，在那些家主们面前，能否给我一些不一样的惊喜。”道君走到门口，看着天空。
“那何日下山？”儒圣问道。
“今日。”道君答曰，“此刻。”

第122章 朋友
恶魔城城主府。
赵夏秋走在前面，他几次回头，想要和南宫夕儿他们说话，却都被南宫夕儿给瞪了回来。
南宫夕儿背着苏白衣，一手提剑，和赵夏秋警惕地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南宫姑娘，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并不知道这些。”赵夏秋语气诚恳。
“不管你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一切还是发生了。”南宫夕儿回答得很是冷漠。
赵夏秋低头默默不语，许久之后说道：“城主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那是对于你而言，对于我和苏白衣来说。恶魔城主莫问，是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仅此而已。”南宫夕儿回道。
赵夏秋又思考了许久，最后说道：“抱歉，以后不会了。”
南宫夕儿语气也终于和缓了一些：“明日一早，我需要写封信给学宫，如今信还能送出城吗？”
赵夏秋点了点头：“城中有信鸽，自然是可以的。”说完之后，赵夏秋便停步，打开了面前的房门，房间很大，装饰华美，却只有一张床。南宫夕儿忽然想到了什么，脸又是微微一红。
“这是城主安排给二位的房间。”赵夏秋说道。
“一……一间吗？”南宫夕儿神色有些尴尬。
赵夏秋微微皱眉：“难道不是一间吗？你们之前在悦来客栈……”
“没错，就是一间。”南宫夕儿背着苏白衣便走了进去，她合上门，将苏白衣放到了床上，探了探苏白衣的鼻息，依旧平缓，终是放下了心来，随后走到桌旁坐了下来，脑海里全是恶魔城主方才说得那些话。
如果恶魔城主没有说谎的话，那么当年的天门圣宗就是被污蔑和陷害的，他们是去帮助各大派对抗瀛洲来客的，可在获胜之后却被当作了魔宗来对付。那么为了死去的宗门弟子，她必定要向上林天宫讨回一个公道。
房门之外，赵夏秋却没有离开，反而是盘腿而坐，将背上的两柄残剑卸了下来，放在了身旁。
燕小唐推着轮椅来到了房门之前，看到了坐在那里的赵夏秋，眉头一皱：“你在这里做什么？”
赵夏秋仰起头：“应该是我问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有些事情还不能确认，我想再取走一些苏白衣的血。”燕小唐回道。
赵夏秋摇了摇头：“苏公子和南宫姑娘已经休息了，你明日再来，若他们同意，再来取血。”
燕小唐手指轻轻地敲着椅背：“你又犯什么毛病？”
赵夏秋忽然拔出了一柄残剑，右手一扬，将三枚银针打在了地上，他沉声道：“你的暗器对我不管用，少浪费些力气吧。”
燕小唐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椅背，三柄飞刀从轮椅的下方弹出，赵夏秋立刻举起剑，可那三柄飞刀却不是冲他飞来的，而是冲着房门而去，他一愣，立刻起身踢起了面前的另一柄残剑，残剑飞掠而出，在房门之前将那三柄飞刀砸在了地上。
“疯子！”燕小唐举起手，正欲再度敲下，但一柄残剑却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说了，你的暗器对我不管用。”赵夏秋冷冷地说道。
“你为什么要护两个外人？”
“不是外人。”
“哦？”
“是客人。”
房门在此时被打开，南宫夕儿走了出来，看着屋外的景象，只是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吵死了。我们都赶了那么久的路了，不能让我们好好睡一觉吗？”
赵夏秋依旧举着剑，看着燕小唐：“听到了吗？”
“好。”燕小唐推着轮椅往后退去，“那我明日再来。”
南宫夕儿退回了房间之内，对着赵夏秋说道：“你不必如此，回到自己的住处去吧。”
“不必。”赵夏秋取回了自己的两柄残剑，重新摆在了自己的面前，“南宫姑娘和苏公子在恶魔城的这段日子，我便在屋外守候。今晚发生的那件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就算城主亲自来，也是一样。”
“苏白衣说得很对，你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南宫夕儿无奈道。
赵夏秋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很多人都说过这样的话，但我不觉得自己奇怪。”
“因为奇怪，所以有趣。”南宫夕儿合上了房门，“苏白衣已经把你当朋友了。”
“我也把二位当作朋友。”赵夏秋回道。
主院之内，莫问打了个哈欠，看着面前一脸冷漠的燕小唐，笑道：“去之前就提醒你了，结果还是吃了闭门羹回来。光论打架，赵夏秋在你们九恶之中能排进前三，若发起狠来，就算是老大去，都讨不了什么便宜。你的那一椅子暗器，在他面前还真不管用。”
“这个疯子。”燕小唐骂道，“若明日再不让我进，我便下毒，到时候就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了。”
“恶魔城九恶，哪个不是疯子？你自己不也是个疯子？我一开始不也劝你不要那么急，不要那么急，你偏偏要人家进城第一天就给人家下药，下了药还要取血，取了血觉得不够，还要再取一次。等你把这些都做了，我再和别人说，我们恶魔城对你们没有恶意，大家都是朋友。”莫问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莫不是在搞我？”
燕小唐急道：“城主你和我说完那些瀛洲来客的事后我便一直对此十分好奇，如今送上门来一个怪物，我难道不抓紧时间探究其中奥秘，还傻乎乎地坐在这里等，等他们游览恶魔城风光吗？”
“都说了是疯子了。所谓疯子，就是只顾自己的道理，不顾别人的道理。”莫问挥了挥手，“你下去休息吧。明天见到苏白衣，和他说你能帮他治好他的病，他自会让你取血。”
“又要等一夜。”燕小唐嘴上念念叨叨的，依旧很是不满，但仍是转了转轮椅，往屋外行去。
叶火守候在房门之外，见燕小唐离开了，冲着莫问微微颔首，也跟着离开了。
莫问坐在屋里，看到放在身旁的那柄金刀，微微一笑：“此刻应有很多旧友，在城外等候了吧。”

第123章 再梦
“我在很遥远的地方，也能感觉到你体内的力量，一次比一次强大了。”
缥缈云雾之中，传来一个阴柔轻盈的声音，分不清男女。
苏白衣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再次踏步于云端之上，抬头是满天星河，低头是浩瀚山河，远处又是那个云雾缭绕的仙岛。
“又是你？”苏白衣惊道。
“是我。”随着一声尖啸传来，只见一只仙鹤忽然冲破了云雾，停在了苏白衣的面前，一名白衣男子凭空出现，落在了仙鹤之上，双手负在身后，冲着苏白衣微微地笑着。
上次和苏白衣相见的时候，男子的身边还围绕着一层云雾，面目看不分明，可这一次却不再有云雾遮挡，男子的面容清晰可见。那是一张精致绝伦的面庞，找不到半点的瑕疵，就像是造物者用世间最完美的美玉雕刻而成，完美无瑕却又冰冷苍白。而那面容看上去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郎，可那眼神，却带有一种看透了世事的漠视感。
“你有点像我年轻的时候。”男子淡淡地说道。
苏白衣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你现在难道不年轻了吗？”
“说笑了。”男子嘴角微微上扬，可是眼神中却没有半点笑意，“我年轻的时候，山河还不是如今的模样。”
“你想说你是神仙吧？”苏白衣问道。
“你可以成为我。”男子忽然说道。
苏白衣挠了挠头：“可我，为什么要成为你呢？”
“成为我，能与天地同寿。”男子沉声道。
“可我只想和我心爱的人同寿。”苏白衣回道。
“嗯？”男子微微眯起眼睛。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苏白衣问道。
男子轻轻甩了甩双袖：“那些人死的时候，我好像听过。”
“你到底是谁？”苏白衣下意识地想要拔剑，却发现腰间空空。
“我是神。”男子伸手轻抚苏白衣的脸庞，苏白衣急忙往后退了一步。
“而你。”男子收回了手，“是神，留在人间的倒影。”
“疯子。”苏白衣摇了摇头，“我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每次做梦，都会梦到你这个疯子。”
“苏白衣，苏白衣，苏白衣。”一个声音忽然从云端之上传来，声音温婉好听。
“师姐。”苏白衣喜道。
“这便是你所说的心爱之人吗？”男子问道。
“要你管，我不要和你聊了。”苏白衣左右四顾，“我怎么才能出去？”
“这是你的梦境，不是我的。”男子笑着往后退去。
“不管了。”苏白衣耸了耸肩，往前踏出一步，纵身一跃而起，冲破了重重云雾，落入到了那倒映着星河的沧海之中。于是那云雾，那仙山，那星河，那沧海，在瞬间崩裂成为了碎片，然后消散如烟，只剩下无尽的黑暗，而苏白衣就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不断坠落。
“玩……玩大了。”苏白衣惊恐地呼喊着，然后拼命想要抱住什么来阻止自己的下坠，晕晕沉沉之中他感觉面前似乎有什么事物在晃动，便立刻一把将其抱住。
黑暗在瞬间散去。
有阳光照射进来。
温暖如春日。
苏白衣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席紫衫。
怀中温暖，芳香扑鼻。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师姐南宫夕儿，最爱着紫衫。
他立刻松开了手，冲着师姐咽了口口水，做好了被暴打一顿的准备。但是南宫夕儿却只是侧身站在床边，伸手捋了一下自己的额发，淡淡地问道：“做噩梦了？”
“也不算是噩梦，至少风景是挺好的，沧海星河，仙岛云雾，就是有个脑子不太好的人，老和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苏白衣挠了挠头。
“和你说什么了？”南宫夕儿走回到桌边，倒了杯热水。
“上次说自己是什么瀛洲来客，这次又说自己是神是仙什么的……”苏白衣翻身从床上爬了下来。
南宫夕儿倒水的手停了下来，眉头微微皱紧：“你见过他吗？”
“没啊，从来没见过，就是上一次在云境那里睡着之后，就开始梦到这个人了。”苏白衣揉了揉眼睛，“一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神神叨叨的，不提了不提了，一定是我小说话本看多了。哦，对了，我怎么又睡着了？”
南宫夕儿将热水递给了苏白衣：“喝杯水。”
苏白衣看着手中的热水，忽然想了起来：“我记起来了，我是被下毒了！这恶魔城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才吃第一顿饭就给我下毒。师姐，咱们快跑！”
赵夏秋轻轻地叩响了房门：“南宫姑娘，苏公子。”
“请进。”南宫夕儿回道。
赵夏秋推门走了进来，看苏白衣后微微颔首：“城主邀请你们过去一起吃早饭。”
苏白衣走到赵夏秋的身后，用一根手指不停地戳他的脊梁骨：“我戳你脊梁骨，说好你们诚心邀请我们做客的，刚来就给我们下毒？别说是为了让我好好休息一晚特地下的毒，那我可就谢谢你了。”
赵夏秋一脸无奈：“我已经和南宫姑娘道过歉了。”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六扇门做什么？”苏白衣收回了手指，“说吧，是哪个混蛋对我下的毒，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是我。”燕小唐推着轮椅出现在了房门之外。
“是你。”苏白衣一个纵身跃到了燕小唐的面前，挥起右手，恶狠狠地看着他。
燕小唐也抬头看着苏白衣。
“算了，我不打残疾人。”苏白衣转身离开。
“放肆！”燕小唐怒喝一声，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椅背，一支小箭从其中飞出，射向苏白衣的背后。
赵夏秋一步跨出，一剑将令箭斩落。
苏白衣走到南宫夕儿的身边：“师姐，走还是留？”
“走不了了。”南宫夕儿摇头道，“去见莫城主吧。”
“等等。”燕小唐喝道。
苏白衣转身：“你这人下了毒怎么还这么有理？”
“留下你的一滴血。”燕小唐说道。
“你说什么？”苏白衣怒道，但话一说出口，只觉得体内真气翻涌，许是因为最近频繁入梦打斗，身子已经极度虚弱，加上被这莫名其妙的家伙一气，给动了真气。他急忙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一个杯子，对着它开始吐血。
最终吐出了整整半杯的鲜血。
“给给给给，都给你。”苏白衣随手甩给了燕小唐。
燕小唐接过茶杯，神色怪异，南宫夕儿和赵夏秋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走，吃早饭去。”苏白衣拍了拍赵夏秋的肩膀。

第124章 早食
城主府主院之内，莫问正给自己盛了一碗粥，看着苏白衣大踏步地走了进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来啦。”
苏白衣直接坐到了莫问的身旁，问道：“今天这早饭没有下药了吧。”
站在莫问身后的叶火垂着双眼，握剑的手不经意之间加重了力道。
“没呢，你看我不正吃着嘛。”莫问笑着说道。
“那给我吧。”苏白衣从莫问手中抢过了那一碗粥，仰头喝了一大口。
“南宫姑娘，夏秋，来一起吃。”莫问招呼道，并不在意。
南宫夕儿坐到了苏白衣的身边，赵夏秋则坐到了莫问的身边，莫问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粥，一帮人便真的不言不语开始认真吃起了早餐。
只是吃到一半的时候，走进来一个拿着书卷在看的读书人，走到饭桌前面，放下了书，看了众人一眼，然后又转头离开了。
“这是九恶之首，肖生。”莫问介绍道。
“就是那个被称为天下间最会杀人的肖生？”南宫夕儿问道。
莫问点头：“就是那个肖生。老大他从小博览众书，无书不看，无所不知，后来去考科举，遭遇考官为难，同窗遇害，最终便一刀杀了考官。从此以后开始流落江湖，他虽然是书生出身，可因为看过的书太多，如何杀人最快，如何杀人对方不察觉，如何杀人最隐秘，他都了然于心。最后人们就称他为，最会杀人的肖生。”
书生走后，又一个面容娇俏的女子晃悠进了大厅之内，从桌上拿起一个包子，看了苏白衣一眼，咬了一口包子，又转身走了。
“这是九恶中唯一的女子，排名第五，叫铃染。”莫问说道，“她以前是月牙组织的人。”
“月牙，江南最有名的杀手组织？”南宫夕儿语气惊讶，“他们不是早就消失了吗？”
“不是消失，是都被铃染给杀了。”莫问咬了一口包子，“铃染是个孤儿，被月牙组织的一名杀手收养并培养成了一个绝顶的杀手，后来月牙组织首领身亡，铃染的义父死于内斗，然后铃染就把组织内的所有人都杀了。”
苏白衣将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惊叹道：“看着这么小的一个姑娘……”
“月牙组织就是这样，只有足够会杀人，才能在里面存活下去。”莫问幽幽地说道。
话音刚落，一名面目秀气，但眼神中带着几分狡黠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的手中把玩着三粒骰子，语气有些不耐烦：“城主，能否陪我玩几把？”
莫问指着男子说道：“这个就是阿斗了，排名第六，绰号叫逢赌必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苏白衣一愣：“这个我还真的听说过。”
“哦？前面两位你都没听说过，唯独听说过阿斗？”莫问惑道。
“苏某不才，常混迹赌场，听他们说过有一只肥羊，流窜于天下，散尽家财，若我没听错，他姓张。”苏白衣看着年轻男子，“岭南首富张家的独子。”
“可惜张家早就已经没有了，他现在都在输我的钱。”莫问轻叹一声。
“头儿，以前我下注，都是一百两金子，现在我下注，才两个铜板。”张阿斗看着苏白衣，“你说你混迹赌场，那我们赌一把？”
“你逢赌必输，却为什么还一直要赌？”苏白衣问道。
“我这是在攒我的气运，我就希望我一直输一直输，那么某一天，等我的气运登天，那么我一定要赢的时候，我就一定能赢。”张阿斗笑着抛起了三粒骰子。
“我赌大。”苏白衣说道。
张阿斗转身离去，三粒骰子落在了桌子上，分别是四、五、五。
“果然是逢赌必输啊。”苏白衣感慨道。
张阿斗背对着他们走出了房门，冲着他们挥了挥手。
“其他人老八和老九要守门，昨晚和你也算匆匆见过了，老七就是下毒的那位，老四顾晔和你打过架了，老三就是夏秋，来，夏秋，吃个虾球。老二，是这位，我的护卫叶火。”莫问指了指身后闭着眼睛守在那里的叶火。
“他睡着了。”苏白衣说道。
叶火睁开了眼睛，冷冰冰地说道：“我没有。”
“叶火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和其他人不同，他从小就住在恶魔城，是我兄长收养的孩子。”莫问说道，“他们方才一个一个都假装路过，其实只是想过来看一下你。”
“看我？”苏白衣惑道，“我有什么好看的？”
“若说好看，确实你的师姐更值得看一些。但是如今外面的那些人指名要抓走的是你，而我们恶魔城倾尽全力要保护的人也是你，所以他们都很好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莫问转头问叶火，“阿火，你觉得苏公子如何？”
赵夏秋点头道：“苏公子很不错。”
叶火不屑地冷哼了一下：“我觉得不怎么样。”
苏白衣摊手道：“我也觉得我不怎么样。师姐，你觉得我怎么样？”
南宫夕儿一愣：“我觉得……你还挺好的。”
苏白衣也是一愣：“师姐你这么说，我没法儿接啊。”
南宫夕儿脸一红：“那你不怎么样，一点也不怎么样。”
“是啊，我就是个很不怎么样的人。”苏白衣顺利地接了下去，“外面的人之所以保护我，只是因为我身上有着仙人书，而恶魔城之所以保护我，莫不是因为我师父所托？”
“你很聪明，你师父的确给我写了一封信。”莫问将手中的碗筷放下，换了个话题，“南宫姑娘，昨天的故事我才只说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你想不想听？”
南宫夕儿立刻将手中的筷子放下：“当然。”
苏白衣不解：“什么故事？”
“关于瀛洲来客的故事。”莫问笑道。
“瀛洲来客？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苏白衣大惊，“你窥探我的梦？”
莫问却更加惊讶：“你见过他？不对啊，谢看花说他从未和你说过。”
苏白衣见莫问的神情，也是不解，关于那个梦的事情，他方才才第一次和师姐说起，难道说，天下间真的存在瀛洲来客，那个神神叨叨的家伙，说得一切，都是真的？

第125章 信物
南宫夕儿见状，急忙和莫问解释道：“苏白衣自从上次在天晓云境中了眠骨香之后，每次入梦，都会见到同一个人，那个人自称是瀛洲来客，来自仙山。”
“他长得什么样？”莫问神色严肃。
“长得很精致，精致到甚至有些分不清男女，也看不出年纪，像是很年轻，年轻到和我一般大，又像是很老，老到看尽了几百年的沧桑。”苏白衣说道。
“那么没错了，就是他了。”莫问沉声道。
“他是谁？”苏白衣惑道。
“他是瀛洲的主人，吕玄水。”莫问轻吁了一口气，“是我见过最可怕的人。”
苏白衣更是困惑了：“什么瀛洲，什么吕玄水，我从未听说过啊，师姐你听说过吗？”
南宫夕儿回道：“我也是昨日才第一次听到。”
“故事的前半段，就劳烦南宫姑娘替我说一遍吧。”莫问喝了口茶。
“好。”南宫夕儿点了点头。
上林天宫。
宁青城从药池之中走了出来，披上了一件轻衫，走到堂前，那里垂着淡绿色的珠帘，珠帘之外，一身白衣的男子正坐在那里喝茶。
“没想到你也有失手的时候。”宁青城坐了下来，拿起了手边的热茶。
“没想到儒圣先生愿意为了他们舍命一搏，大意了。”白极乐回道。
“我听说龙老头带人去围城了，他和莫问有着血海之仇，确实会拼尽全力，但是要杀莫问，靠他还不够。”宁青城淡淡地说道。
“莫问杀不杀并没有那么重要，至少现在四大家族和大泽府都对苏白衣虎视眈眈，他们一定会拼了命也要抓住苏白衣。”白极乐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你给的那个承诺很诱惑，但我猜他们要是抓到了苏白衣，一定会自己将他带走，而不是交给我们。”宁青城忧道。
“放心，若真有那个时候，我会再次下山。”白极乐垂首道。
“恶魔城曾是军城，易守难攻，若莫问下了决心不出城，那么他们能守很久，这段时间里学宫、天师府、剑城若是出手，就很麻烦了。你知道的，我现在没有太多的耐心了。”宁青城沉声道。
“宫主你说错了，我们从来没有打算过攻城，他们自己会出城来的。尤其是苏白衣，他会拼了命地要出城，然后奔向上林天宫。”白极乐淡淡地笑了一下。
宁青城皱眉道：“为何？”
“不知道今年维龙山的第一场雪，会是什么时候落下？”白极乐捧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说了一句很莫名的话。
宁青城喝了口茶，没有说话。
“血喷洒而出，落在皑皑白雪之上，灿烂如花。”白极乐站起身，“当维龙山落下这第一场初雪的时候，上林天宫的叛徒谢看花将会被处决。这个消息已经派人传往恶魔城了，大约七日之后能到吧。”
宁青城轻叹一声：“谢看花曾经也是我们的朋友。”
“是宫主你的朋友，不是我的。”白极乐朝着屋外走去，“我没有朋友。”
宁青城喝了一口热茶，似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你说他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角落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男子，对着宁青城躬身道：“宫主多虑了，徒儿觉得白楼主并没有歹心。”
“这么多年来，上林天宫逐渐沦为一盘散沙，再也没有了当年一统江湖的气势，都怪我无能。而白极乐代我执掌上林天宫，我总觉得他能做得更好，甚至可以直接取代我，但他却总是执行我的命令，其余的半点也不过问，甚至于漠然地看着上林天宫的没落。”宁青城摇头道，“我其实早就做好了他提刀来逼我让位的准备，可是他却从来都像方才那样，恭敬、冷漠，似乎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年轻男子垂首道：“从我第一次见到白楼主，他便是这样的人。”
“你说他，求什么？”宁青城问道。
年轻男子摇了摇头。
“他求混乱。”宁青城轻声道，似在说给自己听，“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在让一切都更加混乱。”
上林天宫，幽狱。
一个和尚大踏步地走了进来：“谢看花，谢看花，我来了。”
谢看花睁开了眼睛，打了个哈欠，笑骂道：“没大没小，叫我楼主。”
“你不是楼主啦。”和尚走到了谢看花的面前，拿出了一张纸，在谢看花面前甩了甩，“刑律院三堂会审，你如今是勾结魔教，盗取至宝的大叛徒，马上要被杀了。”
谢看花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纸上的字：“维龙山落下今年的第一场雪之时……刑律院不都是一帮冥顽不灵的老和尚吗？怎么现在杀人挑日子都变得这么唯美了？”
“刑律院托了几个月不肯定你的罪，这是白极乐直接把判书拿给刑律院，让首座直接盖章的，他带了整个浮生醉梦楼的弟子前来，首座不盖章，刑律院今日可就没了。”和尚笑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听说你早就被逐下山了。”谢看花似乎对那判书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最近上林天宫或有大动，我身为刑律院本代最优秀的弟子，当然被召回啦。之前我还被派去和你的女儿还有徒弟打架呢，我说我是自己人，他们不信，还把我的功力给吸走了。”和尚原地躺了下来，“可真叫人难过呢。”
“这样，你再下山，去见一下我的徒弟和女儿，告诉他们，这个消息是假的，是骗他们的。”谢看花随即开始在身上找东西，“我给你找件信物。”
“他们不来，你就要被杀了。”和尚幽幽地说道。
谢看花寻了半天，发现身上空空，什么事物都没有，最后灵机一动，取下了右脚的鞋，放到了和尚的面前：“这是苏白衣当年亲手给我绣的鞋，你就和他说，师父没事，师父自有脱身之法！”
和尚捂了捂鼻子：“你能不能正常点？”
“戒色！你报恩的时候到了，小时候我把你从青冥院给带出来，就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报答我！”谢看花催促道。
“我改法号啦。”和尚拿过那双鞋子，有些嫌弃地放进了自己的袖子中，“我现在叫戒情不戒色。”
“哪有五个字的法号？”谢看花一愣。
“哪有拿臭鞋当信物的？”戒情不戒色起身离开。

第126章 隐秘
“什么？”
恶魔城中，苏白衣听完南宫夕儿的描述，惊讶得直接蹿了起来：“天门圣宗当年竟是来帮助维龙之盟的！那为什么最后会满门被灭，还落得一个魔宗的称呼？”
“当年瀛洲来客被击退，苏寒战死，仙山消失于南海之滨，但是却留下了一本秘籍。秘籍上面并没有写着武功的名字，但后来我们都习惯叫它仙人书。这本秘籍在南宫云火的身上。”莫问缓缓说道，“上林天宫代宫主宁青城问他要，但是南宫云火并没有给。”
“就因为这个，就要杀人家满门？”苏白衣瞪大了眼睛。
“表面上来说是这样的，实际上却远远没有这么简单。南宫云火与苏寒交好，却不是与上林天宫交好，迎战瀛洲的一役，让宁青城看到了天门圣宗的强大，若天门圣宗就此离去，加上手中拿着瀛洲留下的秘籍，那么失去苏寒、失去谢看花的上林天宫怕是再也难以坐稳天下第一的位置。”莫问轻叹一声，“而大泽府的三大派，更是忌惮这一江之隔的云荒大派。”
“那为什么天门圣宗不愿意把秘籍拿出来？”南宫夕儿忽然开口问道，“难道真的是我舅舅他有私心吗？”
“南宫云火说，上林天宫之中有叛徒，是那些叛徒害死了苏寒。”莫问幽幽地说了一句。
“宁青城？”苏白衣和南宫夕儿异口同声地说道。
莫问笑道：“所有人的反应都是如此，因为苏寒一死，宁青城成为代宫主，他是最大的受益者。虽然南宫云火至死也没有说出他认为的叛徒是谁，但包括宁青城自己，都觉得南宫云火是在说他。于是宁青城就以天门圣宗妄图独占仙人书，意图吞并其他各派为由，在南海之滨再次发起了一场大战。就是这场大战，让整个天门圣宗都分崩离析。”
“我还有一个疑问。”苏白衣皱眉道，“那为什么南宫云火不把秘籍毁去呢，这样的话，也不至于最终被讨伐。”
“因为瀛洲来客并没有死，只是离开了，他们自称不久以后就会回来。而等到那个时候，没有了苏寒，儒圣和道君也再难全力一战，我们靠什么再打一次呢？”莫问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修炼仙人书，或许是一个办法。”
苏白衣点了点头，却依旧皱着眉头，似乎还有很多的疑惑没有解开。
“你还有很多的问题。”莫问看出了他的疑惑。
苏白衣和南宫夕儿相视一眼：“确实还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
“知晓一切的人，天下间只有一人。”莫问笑道。
“谁？”苏白衣和南宫夕儿同时问道。
“谢看花。”莫问淡淡地说道，“谢看花当年一直跟随苏寒左右，和瀛洲来客相战数次，和南宫云火关系也极为紧密。而很多人，都以为他和苏寒一起死了，可他却活了下来，还偷走了仙人书的上半卷，所以我猜他，才是知晓全部真相的人。”
苏白衣挠了挠头：“可我师父什么都没跟我说过，还没经过我同意就把那么邪门的武功教给我，搞得我现在东逃西窜的……
“他不说，自然有他不说的理由。”莫问缓缓说道。
“算了，等见到他一定问个明白，不过至少师姐你得到一个答案了，这一切都是宁青城搞的鬼！等以后我们救回师父，打败宁青城，定要上林天宫给天下一个交代。”
莫问摇头笑了笑：“苏白衣啊苏白衣，其实说了这么久，你都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苏白衣一脸茫然：“什么问题？”
“宁青城至今也只是上林天宫代宫主，你知道为什么吗？”莫问笑着看向苏白衣。
苏白衣摇头道：“因为他被二师兄给打伤了，所以一直不能转正？
“哈哈哈哈。我不知道谢看花是怎么教你这个徒弟的，你有时候很聪慧，有时候却又很笨。”莫问看向南宫夕儿，“南宫姑娘知道吗？”
南宫夕儿回道：“那是因为上林天宫是依托于维龙山而建立起来的一个帮派，维龙山属于苏家，原则上来说，上林天宫的大宫主便是苏家的家主。只是如今苏家人才凋零，苏寒这一脉主家并无子嗣，分家弟子勉强把控着维龙山的金矿家业，所以大宫主之位只能由宁青城代掌。”
“哦，原来如此。搞了半天，原来上林天宫是家族门派啊。”苏白衣恍然大悟。
莫问看着苏白衣，歪了歪脑袋，皱着眉头。
苏白衣也看向莫问，歪了歪脑袋，一脸茫然。
“你姓什么？”莫问无奈，只能点拨道。
“我姓苏啊。”苏白衣回道。
“哪个苏？”莫问又问道。
苏白衣眉头一皱，随即嘴巴微微张开：“所以我是……”
“对，你终于明白了。”莫问笑道，“你才是维龙山苏家的家主，上林天宫名正言顺的大宫主，在你面前，宁青城不过是一个代掌的下属罢了。”
苏白衣站了起来，指了指外面：“可是上林天宫的人就围在外面，对我虎视眈眈。”
“因为你没办法证明你的身份。”莫问笑道，“你得去维龙山。”
“滴血验亲？”苏白衣惑道。
莫问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宁青城打趴下。”
苏白衣耸了耸肩：“所以还是得把宁青城打趴下呀。”
莫问站起身：“故事先说到这里了，回去仔细想一想，若还有什么要问的，随时来问我即可。你们远来是客，先别想着外面强敌围绕，放松心情，就在城里到处逛逛，我恶魔城本就不与外界来往，封不封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苏白衣立刻举起了手：“城主，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秘籍是怎么留下的，总不是瀛洲来客刻意留下来的吧，那会不会是陷阱，故意让各大派自相残杀的？”
“不是，秘籍是一个从瀛洲上下来的姑娘带来的。”
“怎么就不是了？那不就是瀛洲来客吗？”
“不，这个姑娘不一样，她很善良，很美丽。在我看来，她才是真正的仙人。”

第127章 长街
“这就是恶魔城了。”赵夏秋站在长街的入口，淡淡地说道。
苏白衣和南宫夕儿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这就是恶魔城？”
在他们想象中的恶魔城，应该到处都走着满面凶恶的恶霸或是阴气沉沉的杀手，可映入他们眼帘的，却是一番繁华喧嚣的俗世：长街之上人头攒动，街边满是药房酒肆，步卒小贩吆喝叫卖，卖花小娘步伐轻快，偶有醉了酒想赖账的酒徒被酒肆的壮汉给不留情面地抛到大街上，一幅幅的场景，像极了苏白衣小时候去过的江南最繁华的城池江临城。
“二位好好逛着吧，我便不打扰了。”赵夏秋说道。
“我也是许久没有逛过街了，看到这副场景，不知为何，心情格外地舒畅，就是我和师姐这一路一直奔波，身上早就已经……”苏白衣笑道。
“城主给的。”赵夏秋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丢给了苏白衣，随后转身离去。
苏白衣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冲着南宫夕儿扬了扬眉毛：“师姐，我请你吃好吃的。”
南宫夕儿伸手敲了下苏白衣的脑袋：“我父亲，是怎么教出你这样的徒弟来的？”
苏白衣吐了一下舌头，笑道：“师姐你都从来没见过师父，你要是见过了，就知道，只有那样的师父，才能教出我这样的徒弟来。”
南宫夕儿微微皱了皱眉头：“可是娘亲说，父亲他是一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读书人啊……”
“那我也可以。”苏白衣轻了轻嗓子，挺直了腰背，“师姐你看我现在像不像一个儒雅的读书人？”
“不理你了，我想吃橘子。”南宫夕儿走到了最近的一个小摊前，伸手拿起一个橘子，放在鼻子边闻了闻。
“姑娘，橘子靠闻是闻不出好坏来的。”卖橘子的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烂牙。
苏白衣走到南宫夕儿身边：“那能不能先尝尝味道？”
“自然可以。”老头丢起一个橘子，然后再伸手接住，那橘子便已剥去了外皮，只剩下了其中的果肉。
“果皮呢？”苏白衣惑道，话音刚落，一个完完整整的橘子皮便掉到了苏白衣的脑袋上。
南宫夕儿笑着从苏白衣的头上取了下来：“前辈好武功啊。”
老头将橘子递过去：“只是会剥橘子罢了。”
苏白衣接过橘子，分了一半给南宫夕儿，剩下得丢进了嘴里，刚一入嘴便忍不住赞叹道：“这橘子好甜，要一斤要一斤。”
“得嘞。”老头将几个橘子丢进了秤盘之中，随后手轻轻拨动秤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最后将橘子放入了纸袋中，“一斤橘子，五枚铜板。”
“给。”苏白衣从钱袋子立面拿出了五个铜板递给老头，然后接过橘子，转身便打算离开。
但是南宫夕儿却好奇地打量着老头，片刻之后试探着问道：“老爷子，一两灵魂，值几个铜板。”
老头伸出两根手指：“三枚。”
“老爷子你果然是杀生菩萨许洛阳？”南宫夕儿惊道。
“我是恶魔城中的水果菩萨。”老头依旧笑着露出自己的一口烂牙，显得十分猥琐，“姑娘你认错人了。”
“抱歉。”南宫夕儿微微垂首，随后跟着苏白衣离开。
“怎么了？”苏白衣问道。
“刚才那个人，是杀生菩萨许洛阳，当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南宫夕儿啧啧感慨道，“没想到竟在恶魔城中卖橘子了。”
“既然杀生，又为何被称为菩萨？”苏白衣不解。
“因为他只接穷人的生意，只要三个铜板，他就替你杀人，但前提对方必须是大奸大恶之人。所以既是杀生，又是菩萨。”南宫夕儿解释道。
“也是个妙人。”苏白衣点了点头。
此时，迎面走来一个捧着鲜花的小姑娘，正冲着他们二人笑脸盈盈。
“师姐，按照小说话本里面惯用的情节，这个姑娘肯定要误以为我们是情侣了，然后会说我身边有这么漂亮的姑娘，难道不买一朵花送给她吗？”苏白衣低声道。
南宫夕儿脸微微一红：“你看得都是些什么小说。”
小姑娘终于走到了苏白衣的面前，苏白衣清了清嗓子，冲着姑娘微微一笑。
然后小姑娘就从苏白衣的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卖花喽，卖花喽，早上刚摘的花哟~”
苏白衣顿时石化在了那里：“怎么会这样？”
南宫夕儿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哈哈，你个傻子，你以为生活就跟小说话本似的呢……”
“大哥哥不要哭。”那小姑娘却退回到了苏白衣的身边，“虽然一看这个漂亮的姐姐不会爱上你的，但花还是要送你一朵的不是……”
“那就来一朵吧。”苏白衣一手捂着脸，一手拿出了一枚铜板，但从小姑娘手里接过花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方才，听到我说的话了？”
小姑娘盈盈一笑：“也不是离得很远，自然就听到了啊。”
“三十步远，而且这条街这么吵，你偏偏能听到我的话？”苏白衣惑道。
“三百米远，我也能听到啦。”小姑娘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这……这……”苏白衣看一眼小姑娘的背影，看一眼南宫夕儿，满脸茫然。
南宫夕儿从苏白衣手中接过了那朵花，放在鼻子边嗅了一下：“如果没猜错，那个小女孩姓唐，是那个燕小唐的妹妹，听风辨位，障目杀人，三十米远，确实不算什么。”
苏白衣感慨道：“这哪是一条步行街，这分明是条断魂街啊……”
“想喝一杯了。”南宫夕儿转头看到一间酒肆，上书四个字。
黄泉酒肆。
苏白衣摇头道：“师姐，为什么偏偏挑这家？”
“因为他。”南宫夕儿指着站在门口的那个白衣男子。
男子身穿白衣，腰挂玉萧，长发飞扬，风度翩翩，正望着酒肆的灯笼发呆。
“师姐你果然也是个寻常女子啊，喝个酒还要看酒客的容貌。”苏白衣感慨道。
南宫夕儿摇头：“不，我猜这个不是酒客，而是这家酒肆的老板。”
“老板？”苏白衣一愣，“师姐你这都看得出来？”
白衣男子转过身，看向他们二人，笑道：“在下黄春生，是这黄泉酒肆的老板，听闻你们二人是我恶魔城的贵客，还请入店赏脸喝上一杯。”
“还真是老板啊。”苏白衣惊讶道，但随即琢磨了一下黄春生这个名字，转身就想跑，却被南宫夕儿一把拉了回来。
“师姐，黄春生，人厨子！你说过做人肉包子的那个！”苏白衣急道。
“找的就是他！”南宫夕儿拎着苏白衣的衣领往里走去。

第128章 黄泉
苏白衣被拖入店内坐下来之后，黄春生也从屋外走了回来，苏白衣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看年纪约莫三十有余，面容白净，有些书卷气，怎么看着也不像是个做人肉包子的变态。
“不要害怕，本店不卖包子了。”黄春生安慰道。
苏白衣舒了一口气：“本店不卖包子，卖什么？”
黄春生笑道：“黄泉酒肆，自然卖酒。”
“什么酒？”苏白衣又问道。
“孟婆汤。”黄春生笑道。
苏白衣又站了起来：“师姐，我要走……”
“坐下。”南宫夕儿轻轻地敲了敲桌子。
“诶。”苏白衣又乖乖地坐了下来。
“孟婆汤，多少银两一壶？”南宫夕儿问道。
黄春生在南宫夕儿对面坐了下来，看着南宫夕儿眼睛微微眯起：“我曾和城主商量过，若某日他想要来喝这孟婆汤了，就把城主的指环拿给我，以后恶魔城便姓黄了。”
“一壶酒，一座城？”苏白衣惊道。
“那不要孟婆汤，还有什么其他酒？”南宫夕儿似乎对黄春生的回答并不惊讶。
“还有黄泉酒。”黄春生笑道。
“给我来一壶。”南宫夕儿说道。
“黄泉酒没有孟婆汤贵，一柄良人剑即可。”黄春生伸出了一根手指。
“苏白衣，我们走。”南宫夕儿起身就要离开。
“等等等等。”黄春生急忙伸手拦住，“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南宫夕儿又坐了下来：“若下一次提出的要求还是这么过分，我就直接带着我师弟走了。”
“那……”黄春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天子垂首？”
南宫夕儿想了想，点头道：“合理。”
“喂，师姐，你天门圣宗的绝顶武学，只换一杯酒？”苏白衣急道，“你疯了？”
“但是只能你一个人练，不能传给任何人，就算是你的儿子也不行。”南宫夕儿继续说道。
“自然，更何况我没有儿子。”黄春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也不可能会有，我是个太监啊。”
“那便把酒拿来吧。”南宫夕儿说道。
“稍候片刻。”黄春生转身离去。
见他离去，苏白衣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师姐，这个人究竟是谁啊。他的黄泉酒，有这么珍贵，值得用天子垂首去换？”
“人厨子黄春生，本是御膳房中一名太监，因为酿酒之术天下无双而被当今圣上赏识，后派为赈灾监督使来到季天府监管当地发粮赈灾一事，可最后却发现当地官员将灾粮中饱私囊，并且谎报灾情，他不愿与其为伍，打算上报朝廷，可离开的当天却差点被人给杀了。最后他将季天府为首的那些个官员全给杀了，然后做成了人肉包子，和灾粮一起分给了灾民。”南宫夕儿说道。
“那黄泉酒呢？师姐我没发现你是个好酒之人啊。”苏白衣惑道。
“黄春生后来遭官府通缉，流落江湖，江湖中人好酒也敬好汉，所以他在江湖之中混得不错。可后来有人传说，黄春生的酒很不一般，于是越来越多的江湖人想要寻到他，然后某一天他就突然失踪了，直到有人发现，他出现在了恶魔城中。”南宫夕儿说道。
“如何不一般？”苏白衣好奇道。
“喝我的酒，能涨境界。”黄春生将一壶酒放在了桌上，“所以对于江湖上的来说，这可相当于仙宫玉酿了。”
“能涨境界？”苏白衣惊道，“还有这样的酒。这么一壶，能涨多少？”
“试试不就知道了。”南宫夕儿一把拿起了桌上的酒壶，仰头就往嘴里灌去，不过片刻，就将酒壶中的酒喝得半点都不剩了，她将酒壶放下，擦了擦嘴角，对着苏白衣笑了一下，然后就睡倒了。
“师姐，师姐。”苏白衣轻声唤道，却发现南宫夕儿没有半点反应，然后又问黄春生，“黄老板，我师姐怎么了……”
“自然是醉了。”黄春生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一下子喝一壶，这份胆量，黄某却是佩服。”
“这句话什么意思？”苏白衣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所谓黄泉酒，自然要去黄泉走一遭，不然只要喝酒就能提升境界，那是不是有些太简单了？我的黄泉酒，一生只能喝一次，至于一次能喝多少，那就因人而异了，我见过最多的一个人，喝了一坛，从秋水境直接入了武道止境。”黄春生摸了摸桌上的酒壶。
“这么厉害？”苏白衣不解，“那大家还练什么武功？找你喝酒不就行了。”
“然后他死了。”黄春生做了个爆炸的动作，“砰得一声，像是一朵烟花，就这么炸了开来，血肉炸了我一身，最后尸身连个大概的形状都拼不起来了，就成了一摊烂肉。那人是个大派的子弟，满门上下追杀我，我便只能躲进恶魔城了。”
“那我师姐会如何！”苏白衣拔出了南宫夕儿身边的良人剑。
“南宫家的后人，只是一壶酒罢了，走一遭黄泉，总是能回来的。”黄春生将苏白衣手中的剑按了下来，“如今你的师姐睡着了，这里只剩下你我了。”
“你这个太监，你不要说一些奇怪的话。”苏白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黄春生一笑，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小瓶酒，放在了桌上：“这瓶黄泉酒，你要不要？”
“你想要什么？若是秘籍武功，你想都别想！”苏白衣警惕地说道。
“听说你是谢看花的徒弟，我想要看一看雾里看花。”黄春生手轻轻一挥，酒肆中的门窗都在瞬间合上，“只是一眼即可。”
片刻之后。
酒肆门窗再度打开，秋风灌入，黄春生站起身，一声白袍随风而扬，他朗声笑道：“很好，很好。”
苏白衣看着桌上的那瓶黄泉酒，咽了口口水，最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怀中。
“你不喝？”黄春生问他。
“一生不是只能喝一次？我并不着急。”苏白衣回道，“对了，此事你不能和我师姐说。”
黄春生点了点头，看着醉倒过去的南宫夕儿，幽幽地说道：“黄泉一梦，也不知道南宫姑娘梦到了什么。”

第129章 如梦
“夕儿，娘亲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为什么？娘亲不随我一同上山吗？”
“娘亲累了，走不动了。”
“娘亲娘亲，你不要睡，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夕儿，以后你见到你爹的时候，记得和他说一句。娘亲很想念他。”
“我不想见他！我只要娘亲。而且爹爹他早就死了，所有人都说爹爹死了，就算他没死，他到现在也没来找过我们，我也不想见他。”
“傻孩子，你爹爹不会那么轻易就死的，总有一天，他会来找到你，然后带你回家的。你见到你爹，千万不要生他的气，他那个人啊，看似洒脱，其实心思很重的。”
“娘亲！”
大雪漫天，上山的路早已被封住了，容貌秀美的妇人倒在了上山前的那一刻，小女孩望着上山的路，咬了咬牙，背起了自己的娘亲，开始往着山上艰难地行去。
据说山上有一座学宫，其中住着一位儒圣老爷，是天下间心肠最好的读书人。
就连娘亲口中才华比天的父亲都说过，天下才气，他只分到了一缕，便是从学宫中遗漏出来的那么一缕。
有他在，一定能救回自己娘亲，一定要找到自己的父亲。
可是雪却那么大，山路却那么陡，小女孩背着娘亲的尸体艰难行进了一个时辰，却只走过了一个小山坡，一眼望去，只有雪，只有山，并没有看到任何的房屋。
“娘亲，你说这山中有学宫，宫中有圣人，是不是爹爹他骗你的啊。”
“就像他骗你，他会回来的。就像他骗你，他不会轻易死掉的。”
“你说既然有那么好那么好的圣人，那为什么他不能够在山下就帮我们呢？一定要我们行这么远的路，爬这么高的山？”
“娘亲啊，夕儿快坚持不住了。”小女孩抹着眼泪，带着哭腔说道，“我好累，身上好冷，我快走不动了……”忽然间，小女孩感觉肩上的重量似乎减轻了许多，她惊诧地转过身，发现一个穿着白衣的小男孩替她托住了母亲的身体。
“你是谁？”小女孩问道。
“我也是要上山的人。”小男孩冲着她笑道，“我们一起上山吧。”
“可是山路太远了，而且山上真的有学宫吗？”小女孩低头道。
“相信我，我搞得定的。”小男孩鼓励道。
小女孩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使劲点了点头，继续冲着山上走去。从白天一直走到了黑夜，夜幕降临之后，雪变小了很多，小男孩和小女孩说着一些关于学宫的传说，上山的路也似乎变得没有那么艰难了。
等到晨时第一束光照进山林的时候，他们终于站在了一处巨大的府邸之前。
“这就是学宫了。”小女孩惊喜地说道。
“是啊，这就是学宫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小女孩身边响起，小女孩转过头，发现一个青衣男子站在小男孩的身边，轻轻挠着小男孩的头，然后笑着看向她。
“你是……”小女孩看着青衣男子，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我是你的二师兄啊。”青衣男子依旧笑容明媚，“夕儿，你比以前可勇敢多了啊。当年你只走到了半山腰就撑不住了呢。”
“二师兄。”小女孩摸着自己的头，感觉脑袋似乎就要裂开了。
是的，当年她就是这么上山的，只是在半山腰的时候，她就倒下了，等到再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学宫的床上。
“所以，这是梦境？”小女孩反应了过来。
二师兄笑着点了点头：“是梦境啊。小夕儿，你很久没有梦到过我了吧。”
小女孩抹了抹眼泪：“二师兄。我好想你。若你还在就好了。”
“别这么说，现在的你已经很优秀了。”二师兄低头看着身边的小男孩，“而且，你有其他值得相互依靠的人了。”
“他……他是谁啊？”小女孩惑道。
“对啊，你是谁啊？”二师兄也低头问道。
小男孩仰起头，很骄傲地说道：“我叫苏白衣。”
“苏白衣。”小女孩喃喃道。
“在呢，师姐。”有个声音从天外传来。
“苏白衣？”小女孩扬起头。
“在呢！师姐！”那天外的声音忽然之间加重了许多，响若雷鸣。
南宫夕儿瞬间从梦中惊醒，她睁开了眼睛，手轻轻一抬，只见那原本被苏白衣拿在手中的良人剑忽然脱手而出，在屋中上下飞窜了一圈之后回到了南宫夕儿的手中，南宫夕儿站起身，长剑轻轻一挥。
酒肆之中的门窗桌椅在瞬间之中被剑气击得粉碎。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喃喃道：“方才我做了个梦。”
“梦到了黄泉？”苏白衣问道。
“梦到了你。”南宫夕儿恍惚道。
“我是阎王？”苏白衣大惑不解。
“煞风景。”南宫夕儿轻叹一声，长剑再度轻轻一挥。
“姑娘！”黄春生一甩长袖，迎上了南宫夕儿的剑气，可那剑气却是浩瀚无常，直接就把黄春生的长袖搅得粉碎，他轻叹一声，“姑娘现在的剑可不比方才了，这轻轻一挥，可了不得呢。”
“我原本已入扶摇境，此刻应到天涯境了。”南宫夕儿似乎犹在梦中，声音中总有几分恍惚之意，“只是一壶酒，便是一个境界了吗？”
“黄泉之酒，因人而异，你看我一个酿黄泉酒的，至今也不过仍停留在天涯境吗？不过姑娘你……”黄春生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酒肆，“距离武道止境不归境，怕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苏白衣感慨：“那不是快能达到莫城主的境界了？”
“公子说笑了，我们莫城主早就已经是破四境的高手了。”黄春生笑道，“不过城外那些大大小小的宗主，南宫姑娘却也有了一战之力了。”
“破四境？不归境不就已经是武道止境了吗？”苏白衣惑道。
“武道至上，自然还有天道。”黄春生幽幽地说道。
南宫夕儿将良人剑收回，长舒了一口气，对着黄春生点头道：“谢过黄先生了。”
“不谢。桌椅门窗，纹银六十两。”黄春生伸手道。

第130章 药理
“黄泉酒肆？”莫问无奈地揉着眉心，“去哪里不好，偏偏去那里。黄春生那家伙，可是个奸商啊。”
铃染点头道：“还行，他本来想要良人剑的，南宫姑娘没有同意。最后给了天子垂首的功法。不过中途黄泉酒肆关门片刻，不知道里面还发生了些什么？”
“哦？”莫问笑道，“莫不是被发现了？”
“不会。南宫夕儿喝了黄泉酒醉了，黄春生就算知道我们在看，也不会管，至于那个苏白衣，我觉得他可发现不了我的探子。”铃染回道。
“走，我们去找一下燕老七。”莫问忽然说道。
铃染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我可不去。”
“那阿斗呢？”莫问又问道。
那躺在地上睡觉的阿斗爬了起来，挠了挠头：“城主，你可饶了我吧。”
“叶火？”莫问转头。
叶火默默地戴上了黑色的面罩：“遵命。”
“唉。”莫问摇头轻叹，“每次一提到要去找老七，你们怎么都是这个表情呢？”
恶魔城中一间偏僻的院落之中，燕小唐看着手中的琉璃杯，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狂喜：“果真是如此！”
“又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啊。”莫问推门走了进来，可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就立刻捂住了鼻子，“难怪他们都不愿意来，你这里也实在太臭了，而且一次比一次臭……”
燕小唐却完全没有理会这位特地前来的城主，而是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琉璃杯收起，依旧喃喃自语道：“若我有足够的血……”
“快把你那可怕的想法收起来。”莫问皱眉道，“每次你露出这样的神情我就害怕，难怪就连最喜欢怪胎的唐老太爷都害怕你。”
“城主。”燕小唐转过身，眼神狂热，“若给我足够的血，我能帮你制造出一支天下最强大的军队，你想当皇帝吗？”
“恶魔城历代城主世袭晋源侯之位，老七你不要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叶火提醒道。
燕小唐轻叹一声：“哪位帝王的崛起之时，不是大逆不道？”
莫问似乎习惯了燕小唐的这种疯癫状态，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苏白衣的血，你研究出什么来了？”
“苏白衣平常时的血，与我们常人相同，是鲜红色的。而苏白衣入梦之后的血，是暗红色的，而且十分灼热，我昨日取血的银针，表面都留下了被灼烧过的痕迹。这说明，当苏白衣入梦之后，他的血液中会产生一种特殊的物质。若给我足够的血液，我或许就能发现期间的奥妙，到时候就算是没有练过仙人书的普通人，我也能让他们的血液变成这样。”燕小唐越说越是兴奋，“这种血液，一定能刺激人的潜能，让人迸射出可怕的力量，不惧疼痛，不惧死亡，若造出这样的军队来……”
“我让你想得是怎么把苏白衣变成正常人，而不是怎么把正常人变成苏白衣。”莫问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的重点放错了。”
“是城主你的重点错了。世上有人相信武功，有人相信权力，有人相信学识，而我相信药理，只有药理才能真正地改变这个世界。”燕小唐沉声道。
“燕小唐，我不想当皇帝。”莫问无奈地说道。
“明白了。”燕小唐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我不会再提此事。”
“所以能治好苏白衣吗？”莫问又问道。
“药只能治病，但是苏白衣这个并不是病，比如习武之人走火入魔，肯定是找高手帮忙稳固真气，而不是去药房里开一张单子。苏白衣练得这门武功，便是在入梦之后能够取得巨大的力量，就像城主你当年说得那些瀛洲来客的手下，但那些自称仙人的家伙却没有这种异样。这说明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他们修炼得根本不是仙人书。”燕小唐说道。
莫问摇头：“不会。这一点我敢肯定，他们练得便是仙人书。”
“那就是第二点了，他们有不为人知的方法，能避免自己失去理智。”燕小唐肯定地说道。
莫问皱眉道：“你这不是在说废话吗？我就是要找到这不为人知的方法啊。”
“我有一个方法，但不能确定是不是他们的办法。毕竟这个办法实在是有些特别。”燕小唐咧嘴笑了一下，在这阴暗的环境之中显得有几分可怖，“我在想，或许苏白衣可以想办法骗自己的身体。”
“骗自己的身体？”
“他可以骗自己的身体自己睡着了，那么他的身体就会进入他睡着后的状态，也就是入梦之后那疯狂的样子，但是实际上他却依旧醒着，有着清醒的意识。”燕小唐朗声笑道，“听说他疯狂状态之下能打败天书堂的二堂主，那若当时他意识清醒呢？能不能打过白极乐？”
莫问沉吟片刻，说道：“但这并不是治疗之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方才我已经说过了，武功的事，自然还得靠武功来解决，这个答案，只有那些瀛洲来客知道。而想要得到答案，我们首先得打败他们。”燕小唐笑道。
莫问看着燕小唐的表情，问道：“看来你已经找到答案了。”
“三碗血，我要苏白衣的三碗血。”燕小唐伸出三根手指。
莫问沉声道：“你还想着你要做的事？燕小唐，我必须提醒你，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想法。”
“我曾经让一个死人站起来。”燕小唐忽然说道。
莫问摇头道：“所以就连唐门这样离经叛道的门派都容不下你。”
“但我什么目的也没有，我只是喜欢做一些特别的事情。”燕小唐推着轮椅转过身，“不然城主你当年也不会救我。”
莫问转身推门离去：“此事我得问过苏白衣。”
长街之上，苏白衣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他惑道：“谁在骂我？”
南宫夕儿笑道：“或许是城主吧，就这么把他的银子给挥霍掉了。”
“不是师姐你挥霍的吗？”苏白衣大惑不解。
南宫夕儿耸了耸肩：“是你刚刚一直喊我吓到我了，所以我一醒过来就忍不住拔剑。”
“师姐，你真的从来没见过师父吗？”
“我都以为他早就死了，怎么会见过他？”
“那你这不要脸的架势怎么和师父一模一样呢？”

第131章 闲散
“要回去吗？”南宫夕儿忽然问道。
苏白衣愣了一下：“有点早吧？”
“我们不是没钱了吗？”南宫夕儿苦笑了一下，“没钱还逛什么街啊……”
“谁说没钱了。”苏白衣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还有一个两个三个……八个铜板呢！”
“八个铜板能做什么？连盒胭脂都买不了……”南宫夕儿无奈地说道。
“八个铜板能做很多呢？就看恶魔城里有没有那种去处了。”苏白衣将钱袋子收入怀中，继续往前走去，“若我猜得没错，这样的长街之上，一定有一处这样的所在。”南宫夕儿笑了笑，只能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了不多时，拐过一个街口，忽然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似有人在鼓掌叫好，苏白衣眼睛一亮：“定是这里了。”说完之后，立刻拉过南宫夕儿的手，往前跑去，只见一个茶楼出现在他们眼前，茶楼之中坐满了人，一个说书先生手拿一把抚尺，似乎刚说完了一大段歇息下来，拿起手边的茶碗饮了一大口。
苏白衣拉着南宫夕儿走进了茶馆里，立刻有一名小二迎了上来：“二位客人，里面请。”
“还有位置吗？”苏白衣问道。
小二点头道：“既然是您二位贵客来，自然是有的，二楼雅座，请！”
“雅……雅座，贵吗？”苏白衣语气立刻弱了几分。
“三钱银子。”小二笑着说道。
“就坐大堂，八个铜板。”苏白衣将怀里的钱袋子放在了小二的手中。
“八个铜板，只够一壶茶，一碟瓜子的，咱们恶魔城里的糕点……可就吃不到了。”小二神色尴尬。
苏白衣拍了拍小二的肩膀：“谁来茶楼吃糕点，搞快点，位置安排一下，不安排我可就走了。”
“得嘞，贵客二位，一壶茶，一碟瓜子！里面请！”小二转身吆喝道。
“喂喂喂，里面请就行了，我点什么怎么还说出来，太不给面子了。”苏白衣无奈地在众人带着几分鄙夷的注视中领着南宫夕儿走了进来，在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苏白衣，这就是说得有趣的地方？”南宫夕儿笑着问道。
“啪！”只听见说书先生重重地将手中的抚尺敲在了桌上，吓得南宫夕儿浑身一颤，苏白衣却是神色激动：“开始了，开始了。”
“上回咱们说到，谢家公子谢看花为救兄弟赫连袭月单剑冲上维龙山，可那维龙山岂是那么好闯的，光那守山之人便有九将十尊十八阎王几十个好汉，可是谢看花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说书先生一挥长袖，说出得却恰好是谢看花的故事。
“这一段这一段，是说谢看花为救赫连袭月，和苏寒不打不相识的故事。”苏白衣磕着桌上的瓜子，兴奋地说道，“我特别爱听这一段。”
南宫夕儿饶有兴趣地看着苏白衣：“你很喜欢来茶楼听书？”
“是啊，枫林镇上的茶楼可比这里要便宜多了，一个铜板一壶茶，我有时候连瓜子都舍不得点，就那里一坐便是一个下午。”苏白衣笑着喝了一口茶，“然后买点菜回去给师父他做饭，买菜要是花了四个铜板，就和师父说花了五个，他不会发现的。”
“茶楼里都说些什么故事？”南宫夕儿问道。
“各种各样的都有啦，但大多数都是讲一些江湖轶事啦，半真半假的，但听得很是过瘾。”苏白衣笑道。
南宫夕儿喝了一口茶，用手托着脖子静静地听了起来，不多时便进入到了那故事之中，时而露出担忧的神色，时而和众人一起展颜而笑。最后说书先生一段说完，重新坐下喝水的时候，南宫夕儿和其他客人一起鼓掌欢呼起来，她开心地说道：“太有意思了。”
“这个还不算有意思呢。”苏白衣得意地说道，“最有意思的是讲一百年前的江湖大英雄，李不为一人独战魔教十二长老拯救天下的故事，那天我都听得入迷了，最后被师父找到了茶楼……”
“然后呢？”南宫夕儿好奇地问道。
“然后他就坐下来和我一起听了，我们两个一直听到茶楼打烊才回家，回去路上，我师父忽然问我，苏白衣你想不想做英雄？”苏白衣喝了一口茶。
“嗯。所以你想做英雄吗？”南宫夕儿问道。
“我说，我想先做自己的英雄，保护好自己，再做身边人的英雄，保护好所有自己珍视的人，最后再做天下人的英雄，像李不为一样护卫苍生。”苏白衣笑道，“那时候年纪小，现在想来，光保护好自己就已经太难太难了。”
“你可以的，我有预感，你能成为天下人的英雄。”南宫夕儿笑道，“毕竟你现在可是苏家实际上的家主了啊。”
苏白衣挠了挠头：“师姐啊，我现在都还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太真实，包括苏点墨是我母亲这个事。我以前有一段时间觉得弄清楚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很重要，可现在真的知道以后又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可能他们在我心里只是一个符号吧，毕竟我从来没见过他们。我的养父养母，我的师父，还有师姐你们，才是……嗯，师姐？师姐？”
南宫夕儿却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上，悄然睡去了。
“她昨夜应是守了你一夜，此刻是真的撑不住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他们背后响起。
苏白衣倒是一点都不惊讶，似乎早就已经察觉到了此人的到来，他喝了口茶，露出了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容：“老赵，我有个请求……”
赵夏秋无奈道：“你对我的称呼已经从赵道长变成老赵了……说实话，老赵有点难听。”
“因为越来越熟了嘛。老赵不是比赵道长要显得亲近许久？”苏白衣耸了耸肩。
“说吧，什么请求？若是要我带你们从恶魔城中离开，那我可做不到。”赵夏秋问道。
“你手上宽不宽裕，能不能借我点银子……”苏白衣看着趴在那里睡着了的南宫夕儿，“我想去买一盒胭脂。”

第132章 出山
秋风萧瑟，江南落寒雨。
四大家族，王家。
“你说，若虚那小子要我去恶魔城？”池塘边一间不起眼的草庐之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闭着眼睛，幽幽地说道。
“是……是的。”老者的身后，一名中年男子恭敬地回道，说话的时候他的双腿微微有些颤抖，似乎对眼前的这名老者十分畏惧。
“真以为自己是王家的家主了啊。”老者语气平静。
“不敢。”中年男子急忙垂首。
“恶魔城有什么值得我去的吗？”老者忽然问道。
“大哥说，仙人书此刻就在恶魔城中。”中年男子回道。
“废物。现在还想着什么仙人书。”老者突然睁开了眼睛，怒骂道，“只有废物才会想着依靠这种一步登天的秘籍，这根本就是上林天宫设下的一个局，可这些废物全都赶着往里面跳。”
“那？不去？”中年男子如释重负。
“不。”老者摇头，“我去。”
中年男子一愣：“叔父真的去？”
“人活在世，总有一些追求，比如王若虚，他以前只是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后来追到了家主之位，现在想去争什么武林霸主。那么我，乘坐在这湖畔多年，你觉得我在求什么？”老者问道。
中年男子摇头：“侄儿不知。”
“你不是不知，你是不敢说。”老者沉声道，“我求天下第一。”
中年男子急忙跪拜在地：“如今天下，能胜过叔父的人本就不多了！”
“胜过得不多，便是有。”老者笑道，“当年天武榜，我位列第四，第三的南玉楼在登维龙山的时候死了，第二的薛神官下落不明，第一的宁青城直到今日也不曾出关，还有那些个不肯入天武榜的高手，道君、儒圣、白极乐、谢看花、莫问、即墨花雪，谁能说，我就一定能胜过他们呢？”
“叔父的意思是……”中年男子惶恐地问道。
“仙人书什么的我不要，莫问我替若虚杀了，随后我便登维龙山，再替他杀了白极乐和宁青城，天下第一我要了，至于武林霸主，便让他去做。”老者对着池塘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往前轻轻一抬。
一柄鲜红色的长枪出现在了那里。
“龙……龙影。”中年男子惊骇道，“它不是断了吗？”
“当年是被斩断了，可我以这一方池塘豢养，花了整整十年时间已将它修复如初。”老者说完之后忽然又摇了摇头，“不，已比当年更强。只可惜苏寒已经死了，不然与其一战，才正当得痛快二字。”
中年男子垂首道：“那便拜请叔父出枪！”中年男子心里很清楚，如今的王家之所以能在四大家族中位于龙首之位，并不是因为现任家主王若虚有多强，光论武力来说，东方家的那位深不可测的家主才更加可怕，而是因为如今的王家有着一位当年在天武榜上位列第四的枪圣坐镇。如今枪圣出手，那么恶魔城那里，得胜的必定还是他们王家。
“希望莫问不要让我太失望了。”老者握住了长枪，轻轻一挥，枪首之处发出了龙鸣般的惊啸之声。
即墨剑城。
即墨花雪从睡梦中醒了过来，身旁的剑侍急忙将最新的消息通报了过来，即墨剑城地处偏远，每次得到消息也总是晚了那么几日。
“什么？”即墨花雪坐了起来，神色惊讶，“上林天宫率领四大家族和大泽府围困恶魔城？为什么？”
“说南宫姑娘是魔宗余孽，她和苏公子身带魔宗功法，想和恶魔城合力重兴魔宗。”剑侍回道。
“可笑，不过是两个孩子罢了。”即墨花雪怒道，“不行，我得走一趟。”
“可是城主，若去了，便是和上林天宫宣战了。”剑侍忧道，“虽然自从老城主死后，我们和上林天宫的往来也变少了许多。但是毕竟曾是联盟……”
“曾是联盟？那么为何这一次的维龙之盟，却躲着我们呢。”即墨花雪冷笑道，“天宫之手白极乐，要不我就不去恶魔城了，我直接打上维龙山吧。”
“城主不可。”剑侍急道，生怕这位性格冲动的城主又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开玩笑的，我身后还有这么一城的人呢，我做事有分寸。”即墨花雪拿起了身边的剑，“便去恶魔城。”
恶魔城中，莫问笑着问身旁的叶火：“阿火，你说这一次，那个人会来吗？”
叶火摇头道：“不会来。即墨剑城不会和上林天宫撕破脸皮的，即墨城主是个冲动的人，但绝不愚蠢。”
“是啊，他不会为了我来的，我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可以相交的朋友，若在这里的是南玉楼，怕是她早就已经提剑杀向外面的人了。”莫问低头笑了笑，“不过南宫夕儿是南玉楼最疼爱的小师妹，南玉楼是为了这个小师妹而死的。”
“那她会来。”叶火忽然道。
莫问转头，看着叶火。叶火依旧面目表情地说道：“只要和南玉楼有关的，她都会去，宁死不回头。”
“你好像比我还了解她啊。”莫问苦笑道。
“耳濡目染，城主你天天说，我就算没见过即墨城主，也感觉和她像是相识多年了。”叶火少有地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莫问忽然拍了拍叶火的肩膀：“那这一次，你一定可以见到她了！你若是见到了她，就一定会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老是和你提起她。而且只要她来，我坚信，只要我二人刀剑合璧，那么江湖之上，没有任何人能够挡住我们。城外的那些人，不值一提。”
叶火皱眉道：“城外那些人，我以为城主你原本就不放在眼里。”
“你托大了。若四大家族和上林天宫是这么好对付的，那么天下第一不早就是我们恶魔城的了？如今城外，最厉害的那个人复姓东方，是我的好友。”莫问耸了耸肩，“光他一个人，就很难对付了。而他们背后那些更强的人，你觉得他们会动手吗？”
叶火没有回答，莫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会的。因为这次有机会搅动整个江湖回归混乱，而混乱，才能让一些人得到最大的利益！”

第133章 天相
赵夏秋在恶魔城中一直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按照铃染的说法，恶魔城九恶之中，赵夏秋和叶火是最无趣的两个人，他们乍看之下，有很多相同点，比如总是冷着一张脸，不爱说话，打起架来又狠，但叶火的冷漠和赵夏秋的却不一样，叶火不爱说话纯粹是性子淡漠，对其他事物都不关心，而赵夏秋不爱说话纯粹是觉得别人没意思。赵夏秋的眼神总是迷离的，似乎在想一些与众人无关的事情，铃染说与赵夏秋聊天，甚至不如去和阿斗玩骰子。
但是此刻的赵夏秋，眼睛却一点也不迷离，他死死地盯着苏白衣手中的钱袋子，然后看这它一点点地憋了下去，换成了一整盒的胭脂水粉。
“我攒了三年。”赵夏秋默默地说了一句。
“攒钱不就是为了花得吗？”苏白衣说话的语气显得理所应当。
“攒钱，不是为了自己花得吗？”赵夏秋反问道。
“哎呀，咱两谁跟谁。”苏白衣拍了拍赵夏秋的肩膀，语气熟络。
“你喜欢你师姐吗？”赵夏秋忽然问道。
苏白衣拿起一袋胭脂水粉，将已经空空如也的钱袋子收了起来，似乎有些心满意足，对于赵夏秋的问题，则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师姐很好的。”
“哪里好？”赵夏秋追问道。
“你不觉得师姐很漂亮吗？”苏白衣挑了挑眉。
赵夏秋想了一下：“其实我对于一个人漂亮不漂亮并没有太大的概念，但是南宫姑娘的容貌，我觉得以世间任何一个人的标准来看，都应该是漂亮的。”
“胸大腿长腰细，相貌秀美，即便不施粉黛也明艳动人，师姐哪是漂亮啊，师姐那是倾国倾城！”苏白衣从纸袋子里拿出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所以你是喜欢的？”赵夏秋又问道。
苏白衣仍旧没有回答赵夏秋的话，而是又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师姐的性格怎么样？”
“南宫姑娘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她对你很照顾，对我也不错，你们第一天来，城主就对你们下毒，我能看出她很生气，但她似乎为了我而克制了很多，最后也没有怪我，对我们恶魔城也没有太过于抗拒。”赵夏秋点了点头，“我对于南宫姑娘，是很有些感激的。”
“师姐啊，性格其实很霸道的，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师兄，叫风左君，乃是天晓云境的少宗主，学宫一霸，谁都不服，声称要做学宫本代最强的男人，但是他就服师姐，像个小跟班。”苏白衣又咬了一口苹果，仰头看着明媚的眼光，“但师姐啊，也很温柔的，她总是冲在最前面，就是对我们这些师弟的温柔。昨日，你说她守了我一夜，这就是师姐的温柔啊。”
“果然你是喜欢的。”赵夏秋都懒得问了，直接下了一个结论。
可是苏白衣还是没有接赵夏秋的话，继续问道：“你觉得师姐的武功怎么样了？”
赵夏秋想了一下：“听说她在黄泉酒肆中入了天涯境，接近不归境了，若真是如此，我很有可能已经不是南宫姑娘的对手了。在她这个年纪，应是翘楚。”
“是啊，这么好的师姐，谁能不喜欢啊……可谁又配喜欢呢？”苏白衣已经吃完了半个苹果，幽幽地说了一句，“反正，我不配啊……”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茶楼附近，只见一身紫衫的女子慌乱地从茶楼里面冲了出来，四处打量着，神色慌乱。
“师姐。”苏白衣唤道。
“苏白衣，你去哪里了！你气死我了你！我还以为你又被那个奇奇怪怪的燕小唐给抓走了……”南宫夕儿着急地冲了过来。
“师姐，胭脂。”苏白衣递给南宫夕儿，“送你的。”
南宫夕儿一愣：“你买的？”
苏白衣咧嘴笑道：“是啊，我买的。”
“但是是我的钱。”赵夏秋补充道。
“……”
苏白衣和南宫夕儿就这么在恶魔城中住了多日，只感觉城内的氛围十分舒适，大家该去茶楼的去茶楼，该去酒肆的去酒肆，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外面有强敌围绕的感觉，只是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有些不得不面对的事情还是要开始面对了。
“苏白衣，城主找你。”某一日，赵夏秋终于传来了莫问的消息。
苏白衣已经多日没见到莫问了，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何事啊？”
“上林天宫那边刚刚传来了一个消息。”莫问的声音忽然在苏白衣头上响起，苏白衣一惊，扭头一看，发现莫问正坐在屋檐之上。
“城主你怎么亲自过来了？”苏白衣笑道。
“你的心情似乎很好。”莫问淡淡地说道。
苏白衣撇了撇嘴：“看来城主你要带来一个让我心情很不好的消息了。”
“当今年维龙山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上林天宫要处决一个人。”莫问从屋檐之上一跃而下，“谢看花。”
“什么！”南宫夕儿从屋内跑了出去。
苏白衣也是一愣：“上林天宫杀人，竟然是看天气的吗？”
“这一定是白极乐下得指令，因为你从来都不知道维龙山什么时候落下第一场雪，或许是明日，或者今年整个冬天它都不会下雪，你不知道，所以你的心里就会更着急，就会想着——”莫问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南宫夕儿的声音打断了。
“我今日就要出城！”南宫夕儿转身拿剑。
“是的，便是如此，会想着越快越好。”莫问苦笑着摇头，“一刻都耽搁不得，但是这样，就是中了他们的计谋了。”
“就算是陷阱，也有不得不跳的时候。”苏白衣沉声道。
“是啊，所以这就是白极乐的可怕。”莫问转过身，“苏白衣，你随我来，我有重要的事情对你说。南宫姑娘，还请在这里稍安勿躁，我们自会出城而去，但不应该是此刻。放心吧，我夜观天相，一个月之内维龙山不会下雪。”
“莫城主会观天相？”南宫夕儿惑道。
“我不会，但据说白极乐会。”莫问朝前走去。

第134章 歪理
“上林天宫身为江湖第一大派，杀起人来也这么有诗意的吗？”风左君看着天晓云境刚传来的密报，皱着眉头说道，“维龙山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他们便处决叛徒谢看花。”
“不等了，我要入城。”谢羽灵淡淡地说道。
“好，那便入城！”风左君点头道，“不过天晓云境的人这么大招旗鼓地入恶魔城不太合适，我们二人先去吧。”
“可以。”谢羽灵纵身一跃往前行去。
上林天宫的营地处，青冥院首座龙先生看着面前的白鹤，幽幽地说道：“这也是白极乐楼主的安排？”
白鹤点头道：“龙先生只要守住这里，剩下的事情不必担心。”
“龙首座，天晓云境那边，少宗主风左君和谢羽灵正在前往恶魔城的路上，是否要阻拦？”帐篷之外，有人低声通报道。
“别拦了。”龙先生眯了眯眼睛，“直接杀了吧。”
“是。”
只一炷香的时间，风左君和谢羽灵便已经来到了七大派的营地附近，他们并没有嚣张到打算直接挑衅他们，所以特地绕路而行，但只几个纵身后，便看到已经有人在前方等候他们了。
“三弟，许久未见了啊。”那人背对着他们，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
“大哥？”谢羽灵停下了脚步，微微一愣。
青衣郎转过身：“见到我是不是很惊讶？”
“大哥你不是……”谢羽灵惑道。
“是的，我曾经重伤，失去了一身功力，可是世事难料，如今的我功力更胜当时，而且代表谢家来参与了此次维龙之盟。”青衣郎笑道，“家里的那些老人，我已尽数说服。只待三弟自学宫学成而归，我们便能重振谢家。”
谢羽灵垂首道：“如今七叔在上林天宫的手中……”
“我明白，所以我只问三弟，何日能学成而归？”青衣郎问道。
“成君子之时！”谢羽灵沉声道。
“那便等你成为君子。”青衣郎侧身走到一边，随后从怀里拿出了一柄扇子。
谢羽灵眼睛一亮：“扶苏扇？”
“你留扶苏扇，我配荷华剑。”青衣郎将手中的扇子丢向谢羽灵，“到时候我们一起重振谢家。”
但就当扇子飞到半空中的时候，一支羽箭破空而出，冲着长扇急袭而来，风左君闻声立刻拔刀，将那根朱颜羽箭一刀斩断。
“王若虚。”谢羽灵向前一步，接过扶苏扇，随即冰冷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哦？四大家族如今的掌家人，王若虚？”风左君转头望去。
王若虚领着王家众弟子朝着他们缓缓走来，神色不善：“大胆！不管是论家族辈分，还是咱们两家亲家的关系，你都该唤我一声叔父！”
“我去你大爷的叔父！”谢羽灵咬牙切齿地说道。
“诶！谢羽灵你还会说脏话！”风左君大惊。
“我不仅会说脏话，我还会杀人！”谢羽灵右手紧紧握住了刚拿到手的扶苏扇。
“冷静，你冷静！”风左君自以为自己算是学宫中出了名的不冷静，但也没有狂妄到要去杀四大家族的掌家人。
“是的。冷静。”青衣郎走到谢羽灵的身边，“我们不过是自家兄弟说几句话罢了，不知道王家主来此处何事啊？”
“只聊闲话？我看你们是要去恶魔城吧。”王若虚冷笑道。
风左君点头道：“对，我们就是要去恶魔城！”
王若虚没想到风左君回答得竟是如此果决，愣了一下后说道：“我们如今七大派同仇敌忾，正要共同对付勾连魔宗的恶魔城，而你天晓云境竟然……”
“是啊，我们天晓云境竟然要孤身犯险！”风左君立刻接了下去，“为了天下安危，独自入城去挑战实力强横的恶魔城！实在是值得天下人敬佩！但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们已经围城多日了，可是恶魔城就是闭城不出，再这样下去，天下正派岂不是成为一个笑话了？你们不敢闯的，我们天晓云境闯。你们打不过的，我们天晓云境打。总之一句话，天大地大，老子天晓云境最大！”
一席话说得慷慨激昂，把王家众人甚至谢家兄弟都说得一脸茫然，刚赶到的东方家和陆家门人更是无言以对。因为这一席话实在是说得太过于不要脸了，可其中的逻辑又是无懈可击。
“让开，让我们过去！”风左君拉过谢羽灵朝前走去。
“好一个天晓云境，脸皮厚若城墙。”王若虚手一挥，王家弟子立刻将路拦住。
风左君对其怒目而视：“你不敢让我们去攻打恶魔城，居心何在，你身为四大家族掌家人，莫不是早就被恶魔城给收买了！”
“我不管你说什么，前面的路任何人都不能过。”王若虚老谋深算，虽然被风左君不循常理的道理给绕了一大圈，但是仍然没有打算把路打开。
“我把我的道理讲得很清楚了。”风左君沉声道。
王若虚笑了笑：“恶魔城外三里，无人能过，这是我的道理。”
“你的道理，很没有道理。”一个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王若虚微微皱眉：“谁？”
风左君听出了那声音，立刻仰头问道：“师兄，那我的道理呢？”
“你没有道理。”一名着学服，持长剑的男子从远处飞掠而来，缓缓落地，“只有歪理。”
“见过师兄。”风左君和谢羽灵垂首道。
“叫君子。”男子面露不悦。
风左君和谢羽灵急忙改口：“见过周君子。”
“学宫儒圣座下，五君子，周正。”周正对着众人微微垂首。
学宫君子，天下闻名，放在朝堂之上，各个都是能当大学士的人，昔日的二君子南玉楼，更是位列天武榜第三。
即便是王若虚，此刻也恭恭敬敬地抱拳道：“幸会。”
东方云我也抱拳道：“幸会。不知周正君子来到此处，所为何事？”
周正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回道：“我要助我的两位师弟，一起入恶魔城，杀他个昏天黑地！”
东方云我一愣：“周正君子说，刚刚风少主说得可都是歪理。”
“我叫周正，最喜欢正歪理。”周正严肃地说道。

第135章 不回
“我们尊重学宫，是因为学宫这么多年来在江湖之上的威望，这是儒圣先生以及诸多前人靠着自己的实力建造出来的威望。”天书堂堂主穆夕推着轮椅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你们这些后辈，不该辜负他们。”
“你是谁？”周正问道。
穆夕皱了皱眉头：“你不认识我？”
周正转头看风左君，风左君急忙回道：“天书堂堂主，穆夕。”
“原来是穆堂主。”周正点了点头。
穆夕冷笑了一下：“你很嚣张。”
周正回道：“我多年来第一次下山，确实认识的人少，但是穆堂主你很有名，我听师父提起过。”
“哦？儒圣先生是怎么说的？”穆夕问道。
“先生只说了三个字。”周正轻叹一声，“可惜了。”
穆夕沉默了许久，最后才说道：“就让你们这样过去，不太可能。”
“可是路就在这里，能拒绝我进恶魔城的，只有恶魔城的主人。”周正看着前方，“你们阻拦我们，没有道理。”
“恶魔城私下勾结魔宗……”穆夕抬起头，目光阴冷。
“可是，并没有魔宗。”周正缓缓说道。
“周正君子！”穆夕厉声道。
“而且你们所说的魔宗余孽，是我师妹。我想你很清楚，为了护住她，我们这些师兄愿意做什么。”周正语气一直都很平静，可是话语之中却满是威胁之意。
二君子南玉楼，列天下第三。
五君子周正，能列天下第几？
“我们学宫诸位君子，二师兄学识最差，武功第一，而我学识之差仅次于二师兄，所以武功之强，也仅次于二师兄。”周正轻轻一挥手，一柄长剑出鞘，落于他与穆夕之间。
“周正君子这是要动手？”穆夕沉声道。
“有人拦路，自当动手。”周正朗声道，“请赐教。”
“好。”穆夕厉声喝道，“只要周正君子你能胜过我，那么你们三人便可以从这里过。”
王若虚看了穆夕一眼：“穆堂主，擅自作出这个决定，不妥吧？”
穆夕挥手止住了王若虚接下来的话：“王兄不必多言，何况这条路本就是由天书堂把守的，他们要从这里过，自然是我天书堂来拦。”
“可以。”周正点了点头。
穆夕轻轻挥出一掌，谢羽灵和风左君只感觉到一股惊人的压力从天而降，砸在了他们的身上，在一瞬间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而距离穆夕最近的周正却面不改色，只是一身长袍轻轻飞扬起来。
“风神掌。”周正赞叹道，“很厉害的武功。”
“你的话很多。”穆夕又挥出一掌，这一掌威势之大，逼得站在两侧的四大家族弟子都往后退了数步，而周正依旧面不改色，稳稳地站在那里。
“师兄，你躲一下啊。”风左君急道。
“风神掌，不在法，在于势。势强则掌强，势弱则掌弱，若退，则势便失，其风便更盛，能荡清眼前一切事物。”周正摇头道，“切不能退。”
“那便出剑啊。”风左君实在是对这位五君子没有办法，不管是在学宫，还是在此，总是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左君，我练得是什么剑法？”周正忽然问道。
风左君一愣：“应当是和师姐一样，学得逝水剑法？”
“是，逝水剑法，乃二师兄所创，二师兄所传。那你可知，逝水剑法的精髓在于何处？”周正问道。
风左君急道：“我又没练过，我不知道啊。”
“在于逝水。”周正缓缓道。
“生死关头，不要打哑谜了！”风左君无奈道。
“所谓逝水，即时如逝水，一去不回。”周正在穆夕强大的掌势之下，依旧面不改色，朝前走去。
穆夕的风神掌掌势之强，谢羽灵和风左君远远站着，都觉得像是有锋芒扑面而来，周正迎面走去，岂不是就像迎着几十柄利剑一般？
“周君子定力过人，可我的下一掌，便要杀人了。”穆夕沉声道。
“我终于明白了。”周正走到了自己的剑前，垂首道。
“明白什么了？”穆夕问道。
“真的很可惜。掌势之中本有大气相，可是自己将自己困在了方寸之地。”周正一手握住了剑柄。
“妄言！”穆夕忽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四大家族所有的旁观之人都大惊失色，原来天书堂堂主的腿并没有断！
穆夕一掌推出，直逼周正而去。
“时如逝水，一去不回。那便……”周正手往前一挥，“一剑不回！”
长剑飞出，直接穿透了穆夕的掌势，从穆夕的鬓边擦过，直冲恶魔城城门而去。
穆夕收了掌，退回到了自己的轮椅之上，头微微垂下，似乎失去了一身的气力，他轻轻咳嗽了一下：“周君子，好剑法。”
“不如二师兄。”周正从穆夕身边走过，风左君和谢羽灵急忙跟了上去。
王若虚看向东方云我：“不追吗？”
东方云我看了一眼穆夕：“既然穆堂主和周君子如此约定了，也没有办法。”
“看清方才那一剑了吗？”王若虚又问道。
“你没看清。”东方云我笑道。
王若虚一愣，瞳孔微微缩紧：“东方兄何出此言？”
“因为他。”东方云我指着那柄还在往远处飞去的长剑，“出了九剑。”
“叮”得一声，一柄长剑插在了高高的城墙之上，吓得靠在那里打盹的马面浑身一颤。马面站起身，看了看那柄剑，再看了看远处：“这帮龟孙，终于要出手了？”
牛头也是目瞪口呆：“奶奶的，这么远还能把剑丢过来？”
“怎么办？我们下去看看情况？”
“以此剑之威，我们不是对手。”
“去找老大？”
“该找城主！”
“我确实很想见莫城主。”忽然一个人踩在了长剑之上，一身学宫长袍在风中飞扬，“但还是我去见他比较好。”
“你怎么上来的！”牛头大惊。
周正皱了皱眉头：“自然是跳上来的。”
“这什么轻功……”马面吓得脸色苍白。
“我是南宫夕儿的师兄。”周正说道，“是来助你们的。”
“周正君子是朋友，你们二人速速将其迎入。”莫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牛头和马面如蒙大赦，立刻冲着周正抱拳道：“原来是五君子！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此时，城下传来一个声音。
“麻烦开一下城门啊……城墙那么高，我们可跳不上去啊……”
周正笑了笑：“城下还有我的两位师弟，麻烦二位了。”

第136章 答案
“周正君子来了？”苏白衣大喜道。
莫问点了点头：“是的，我一直在想，学宫此次会不会派人下山，如果派，会派谁。没想到是周正君子。”
“为什么没想到？”苏白衣问道。
“因为君子周正，是山虚老鬼。他此生大多数时间都在山上写《热血学宫》。”莫衣缓缓说道。
苏白衣点头：“《热血学宫》在世间很有名。”
“这是一本很热血的书，也是一本很血腥的书，能写出这种书的人，一定脾气很不好。学宫行事，向来稳重，上一次二君子下山，已经掀起了很大的波澜，我以为这一次会是行事古板的三君子下山。”莫问笑道，“不过既然是五君子下山，那么便会有趣很多。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那周正君子……”苏白衣话还未说完，便看到恶魔城九恶之首肖生急匆匆地冲着他们走来，苏白衣一共见过肖生几次，每一次肖生都是手捧书卷，对书外之物完全坐视不理，可今天的肖生，依旧背着书箱，神色却无比激动。
“城主，周正君子真的来了吗！”肖生见到莫问便问道。
“是的。你去城主府相候，我随后再来。”莫问回道。
“好好好！我去！”肖生立刻冲着城主府行去。
城主府外，南宫夕儿方才也听到了莫问的那一声高喝，早就急匆匆地走了出来，追问身边的人：“是学宫的周正君子来了吗？”
“是我。”周正落在了南宫夕儿的面前。
“五师兄！”南宫夕儿一把抱住了周正。
“咳咳咳，师妹师妹，淡定淡定。”在南宫夕儿面前，周正再也无法保持住这一路上展现出来的高手气态，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她的头，“别哭别哭哈。”
南宫夕儿笑着抹了抹眼角：“我都这么大了，不会再随意哭鼻子了。”
“这一路上，你辛苦啦。”周正轻声安慰道。
南宫夕儿吐了吐舌头：“都怪师兄们不帮我。”
“都怪你自己偷偷下山。”周正伸指弹了一下南宫夕儿的脑门，“害得师兄下山，你知道师兄我最不喜欢出远门的。”
“那来都来了，还有什么办法。”南宫夕儿笑道。
“自然是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周正朗声道，“人生是没有回头路的，只有一条路走到头。”
“好，很好！说得太好了！”一个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
周正转过身，神色颇有些不满，这个奇怪的中年书生已经在那里守了许久了，一直目光不移地看着他们，让他十分不自在：“你是谁啊？”
肖生急忙垂首道：“在下乃恶魔城九恶首席，肖生。”
“最会杀人的肖生啊。”周正点了点头，“我听说过你。”
“君子竟然听说过我……”肖生神色更为激动了。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世间所有的武功、道理、谋略都在书中，能尽得书意中，即可成圣。你得杀人意，成世间最会杀人之人，亦可敬。”周正抱拳道，“若有机会，可上学宫一叙。”
“周正君子，我……我有一个请求。”肖生忽然问道。
周正不解：“什么请求？”
肖生将背上的书箱放了下来，并将里面厚厚一沓的书卷拿了出来：“君子，这是我收藏的所有《热血学宫》的书卷，还烦请帮我签个名。”
“……”
恶魔城，唐院。
苏白衣抬头看着院门上的牌匾，低声道：“这里是？”
“这里是燕小唐的别院，他有话要找你聊，我便不进去了。”莫问站在门口，并没有踏入院内。
苏白衣听到燕小唐的名字，浑身一颤：“不会又是要取我的血吗？”
“他取你的血，是为了治你的病。”莫问说道。
苏白衣闻言一喜：“找到结果了？”
“你进去便知道了。”莫问说道，“但要不要进去，这个选择在于你。”
“自然要进。”苏白衣没有犹豫，立刻踏了进去，院子里种着许多奇异的花草，房门虚掩着，苏白衣上前推开房门，只觉得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吓得他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毒，就是臭了点。”莫问站在屋外解释道，“所以我不想进去，我在这里等你。”
“这也太臭了吧……”苏白衣捂住鼻子踏了进去。
光线灰暗的屋子里，燕小唐正背对着苏白衣在捣鼓着一些草药，听到身边推门而入的声音也没有回头，而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苏白衣？”
“听说你能治我的病？”苏白衣问道。
“你本就没有病，何来医治一说？”燕小唐将手中的草药倒进了一个杯子中，随即往里面倒入了一些热水。
“可是城主说，你取了我的血，就是要找治我的方法。”苏白衣惑道。
“我只是找到了一个办法，能够让你在入梦之后，仍然能够保持清醒的意志。”燕小唐将手中的药瓶放在了桌上，转过身。
“也就是说我睡着以后，不会再和疯子一样见人就杀了？”苏白衣问道。
“是的。你能够以正常的意志拥有入梦后的力量。”燕小唐点了点头，“如今恶魔城被围困，上林天宫即将处决谢看花，我觉得你应该很需要这股力量。”
“什么条件？”苏白衣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的一些血。”燕小唐舔了舔嘴唇。
苏白衣无奈扶额：“你为什么对我的血就这么执着呢？”
“这是一场交易，选择在于你，你可以不选，也可以晚一点再给我答案。”燕小唐幽幽地说道。
“不，我当然选。”苏白衣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必须要拥有这样的力量，因为我要出城，我要上维龙山。”
“我这一次会要很多很多的血。”燕小唐提醒道。
“只要你留我一条命，让我能够去和上林天宫那伙人拼命，多少血我都给你。”苏白衣露出了手腕，“来吧。”
“不着急，我们可以先来试试。”燕小唐将桌子上的杯子往前轻轻推了推，“喝下它。”
苏白衣看着杯子里黑乎乎的药水，捂住了鼻子：“这……是粪水吧？”

第137章 向往
苏白衣努力了很多次，都无法鼓足勇气将那粪水一般散发着恶臭味的药水喝入嘴中，最后他无奈地将手中的药瓶放回了桌上：“让我缓缓。”
“不急，既然喝不下去，那么我把它炼成丹药，到时候你口服丹药也是一样。”燕小唐将药瓶收了回来，“不过除了喝药以外，你还需要学习一门武功。”
“什么武功？”苏白衣惑道。
“你可知道唐门？”燕小唐问道。
“天下间最擅长暗器和用毒的门派。”苏白衣点头道，“虽然不是十分了解，但在茶楼里也听过不少关于他们的故事。”
“唐门之中有一门武功，叫惊灵之术，学得这门武功之后，唐门弟子就算陷入沉睡，但只要周围出现任何一点危险的气息，都能够在瞬间惊醒。你只有学会惊灵之术，再配合吃我制出的药丸，才能够让自己进入假寐状态。”燕小唐缓缓说道。
“我有些不明白。”苏白衣摇了摇头。
“很简单，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骗过你的身体，骗他你已经睡着了，于是进入到那种狂暴的状态，但实际上你的脑袋依然是清醒着的。”燕小唐深呼吸一口气，“惊灵之术并不好学，你的时间并不多，这几日便留在唐院之中，不得离开。”
苏白衣一愣：“你的意思是……我这几日要住在唐院之中？”
“反正你也并不需要睡觉，便不让人给你准备床铺了。”燕小唐说道。
苏白衣环顾了一下四周，感受着屋内那难以名状的气味，忽然有些想哭。
师父啊师父，要不我就不去救你了吧……
恶魔城城主府外，谢羽灵和风左君匆匆赶到，周正君子此刻正坐在一条小板凳上，低头在一本本书卷上写字，南宫夕儿看着他们二人赶来，更是大喜：“你们怎么也来了？”
“师姐！”风左君看到南宫夕儿直接就蹦了起来，跳过去就要拥抱她，却被周正挥笔一拦。
“不得对你师姐无礼。”周正严肃地说道。
风左君只得悻悻然地收回了手：“师姐，你们这一路，还好吗？”
南宫夕儿点了点头：“入了城以后总算过了几天舒服日子，你们呢？为什么不在天晓云境里待着？”
“我们怎么能让师姐和苏师弟两个人独自面对危险，云境之中有我父亲坐镇，已经没有问题了。”风左君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师姐。既然我们来了，恶魔城外那些家伙不值一提。”
“风少侠威武！”南宫夕儿笑道。
谢羽灵此时才上前行礼：“拜见师姐。”
“如今四大家族谢家也在外面，你此番入城，岂不是是否会给谢家带来不利？”南宫夕儿关心道。
谢羽灵摇头：“此次代表谢家而来的是我的兄长青衣郎，听兄长的意思，这次谢家虽然参与了围城之战，但并没有彻底站在上林天宫一方，我想是兄长说服了家族中的长辈，谢家以后可能不会再甘愿于做四大家族和上林天宫的附庸。”
“好。”南宫夕儿点头道，“那便放心了。”
“周正君子这是在做什么呢？”风左君凑过去问道。
一旁的肖生正色道：“不许打扰周正君子！”
“你谁啊？”风左君不耐烦地问道。
“肖生。”肖生淡淡地说道。
“肖生？”风左君想了一下这个名字，随后一惊，“那个最会杀人的肖生？”
“是的。就是那个肖生。”一个豪迈的声音响起，众人转身，只见一名魁梧的男子冲着他们走来，男子腰间挂着的那柄纯金色的长刀非常显目。
“这个就是恶魔城主了……”风左君咽了口口水，“天下间最会用刀的人。”
莫问走到了风左君的面前，笑道：“肖生一生无所好，只爱读书，最爱的就是周正君子的书，今日周正君子来了，他一定有很多的话要同君子说。我劝你最好不要打扰他。”
风左君看着莫问，缓缓道：“我风左君也一生无所好，只爱练刀，最向往的就是城主你的刀，今日既然见到城主了，我心里也有很多的话要说。”
“哈？”莫问一愣。
“我自小认为我父亲的刀就是天下第一的刀，但是父亲说在他之上，仍有城主。从那一日起，我就期待着见到城主的这一天。”风左君伸手按住了腰间的长刀，“不过我们练刀之人，就不必多言了，简而言之，我想试试城主的刀。”
“哈？”莫问更加茫然了。
“城主，请不吝赐教。”风左君沉声道。
莫问挠了挠头：“不吝赐教可以。但是你真的了解我的刀吗？”
风左君按住刀柄，微微俯身：“或许好像就能了解了。”
“三年前，西域鬼刀单边眉曾经挑战过我，我只出了一刀，他便离开了，从那天起，他便改了名字叫做无眉。四年前，剑痴李程曦也来问剑恶魔城，我把他的剑给打断了，留了一点情面，没把他的腿打断。不过这三年已经没有人来找过我了，因为肖生替我把他们都拦下来了。你想问我的刀？”莫问笑道，“你父亲勉强有这个资格。”
“不多说了。大风，起！”风左君瞬间拔刀，对着莫问怒斩而下。
“大风式，用得不错。”莫问点了点头。
刀锋停留在莫问的额前，便无法再朝前寸许了。风左君咬牙怒喝，运起一身真气，可却半点作用都没有。
“城主看不起我的刀吗？”风左君问道。
“先让我看得起你的刀，得先让我看得见你的刀。”莫问伸出两指夹住了风左君的刀尖，“方才那一式，确实让我看见了。我很愿意回你一刀，但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回，风少主可容我好好想一下？”
“天下最会用刀的人，回刀的时候还要想一想？”风左君惑道。
“嗯，不想一想，一不小心就把你杀了。”谢羽灵在一旁冷冷地说道。
“好吧。”风左君收了刀退到一边，说道，“那我就再等等。”
南宫夕儿四处环顾了一下，没有看到苏白衣的身影，问道：“苏白衣呢？”
“几日之内，怕是见不到他了。放心，他很好。”莫问想了一下唐院里的风景，“好吧……也可能不太好。”

第138章 风雨
三日之后。
胡则城。
此处距离恶魔城之处还有七十里的路程，风尘仆仆的和尚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找了间客栈坐了下来。
“小二，来一壶上好的花雕，再来三个馒头，一盘炒青菜。”和尚坐下来后就大声喊道。
“这和尚喝酒？”客栈中有人诧异道。
“为什么不能喝酒？”和尚反问道。
方才提问之人说道：“和尚不是有清规戒律，不能喝酒不能吃肉？”
“和尚不吃肉，是谓不杀生，和尚不喝酒，是因为喝酒醉了会破其他戒律，我千杯不醉，喝与不喝，都无两样，所以能喝酒。”和尚回道。
“你师父知道你这样曲解教义，不会生气吗？”一名身材高大的道人在和尚面前坐了下来。
“客官，您的酒菜。”小二过来将花雕酒和馒头、青菜放在了他们面前，高大道人顺手就将那花雕酒给接了过去，随即便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要套近乎，来偷喝我的酒。”和尚伸手就去抢，可高大道人轻轻一挥手就将他给打得摔在了地上，道人仰头将酒饮下，赞叹了一声：“好酒。”
和尚从地上爬了起来：“臭道士，你是谁？”
“死秃驴，你又是谁？”高大道人又喝了一杯酒。
“上林天宫刑律院，戒情不戒色！”和尚恶狠狠地说道。
“哦。戒空的徒弟啊，怎么取了个五个字的法号，怪好笑的。”高大道人幽幽地说了一句。
戒情不戒色找准时机一把夺回了花雕酒，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道士：“看样子你知道得还挺多，你又叫什么，报上名来！”
高大道人皱了皱眉头，似是想了一下，最后叹了口气：“我的名字因为太久没有人叫，已经记不太得了。我得回去问问。”
戒情不戒色一愣，随后点头道：“倒也是倒也是，你说我本名叫什么，我也得好好想一想了，不过你们道家不也都有名号的吗？什么火龙真人，长春真人啥的。”
“哦，那有的。”高大道人点了点头，“我叫道君。”
“哦，道君啊。”戒情不戒色举起酒杯饮了一口，可片刻之后便意识到了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吓得浑身一个激灵，“道君？道君！”可等他回过神来，面前却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道君的声音回荡在客栈之中。
“若有机会，来青城山饮酒。”
戒情不戒色砸吧了一下嘴：“连道君都来了啊……这趟恶魔城的活，是不是难度太高了点？谢看花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道君？”一身红衣的女子走到了戒情不戒色的身边，看着那花雕酒上尚且遗留下来的一丝紫气，喃喃地说道，“他怎么也来了？”
戒情不戒色仰起头，看到女子，先是一惊：世上竟有这么好看的女子？随后又是一把握住了面前的花雕酒：再漂亮也不能抢我的花雕酒！
女子垂首问道：“你和道君是什么关系？”
“第一次见面。”戒情不戒色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他还偷喝了我两杯酒。”
“你也要去恶魔城？”女子又问道。
戒情不戒色点了点头：“就去看看……”
“看样子，你像是上林天宫刑律院的人。”女子的语气中突然透露出了几分杀气。
“没有没有，小僧来自天火寺。”戒情不戒色双手合十，唤了一声佛号。
“胡说。”女子的衣袖轻轻飘了一下。
然后戒情不戒色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但他依旧双手合十，面带笑意，他没有看清女子是如何出手的，当然就算看清，他也不敢还手，因为他认出了面前这名绝色女子的身份。
即墨剑城城主，红衣剑仙即墨花雪。
“我是去助苏白衣的！”戒情不戒色急忙摊牌道。
“武功这么差，怎么去助？”即墨花雪摇了摇头，转身一掠而出。
戒情不戒色长呼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是剑仙，又是道君的，我武功这么差，确实没什么作用啊……”
即墨花雪从客栈之中一掠而出，便见道君站在对面的屋檐之上，冲着自己轻轻颔首，即墨花雪垂首回了一礼，随后两人同时纵身一跃，几个纵身便已来到了城外。
“即墨城主不该来趟这浑水，剑城和上林天宫向来关系不错。”道君劝道。
“是我父亲和苏寒大宫主关系好，不是剑城和上林天宫关系好。而这次也不是剑城来，是我即墨花雪自己要来。”即墨花雪回道。
“那即墨花雪在这城中停下来是因为……”道君问道。
“有一名高手在接近这里，但他，也只能到这里了。”即墨花雪回道。
“你去和他打，很不妥，辈分差了很多很多，就算你父亲见到他，都应该要叫一声叔父。”道君摇了摇头，“而且，你很有可能会输给他，但就算你赢了，也会付出很大的代价。即墨剑城不一定能承受住这样的代价。”
即墨花雪微微皱眉：“我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人。”
“我留下来吧。”道君笑道，“我的辈分还行，武功也凑合，或许能将他拦下来。”
即墨花雪转头看向道君，在很多很多年前，她还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和她说过，道君是天下最神秘的两个人之一，谁都不知道他的武功有多高，因为人们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出手，但人们就是相信，只要他出手，必是天下前三强者的实力。
“我可以相信道君您吗？”即墨花雪问道。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道君微微一笑，“我信大道。”
“何谓大道？”即墨花雪追问道。
“至少上林天宫所行的，便不是大道。去吧。”道君轻轻挥了挥衣袖，“这里有我。”
即墨花雪被那衣袖轻轻一打，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她借势一个翻身便往恶魔城的方向行去了。她的身形才刚刚消失，一柄鲜红色的长枪就出现在了长空之中。
急掠而下！
“回去。”道君又是轻轻一挥衣袖，便将那长枪打了回去。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从一片雾气之中走了出来，握住了那杆长枪，看着眼前的道人，语气讶异：“道君大人？”
道君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枪圣先生。”

第139章 花落
“道君大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枪圣感觉到手中的长枪在微微颤动，这是龙影枪对于面前之人产生的恐惧之意，即便在那枪折一战，龙影枪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看来面对道家真君的威严，就连龙影枪也无法抵御。
道君笑了笑，依旧闭着眼睛：“我来这里，自然是要拦你。”
“传说道君大人坐井天师府，观天之奥妙，距离羽化仅半步之遥，还会来关心这些凡俗之事吗？”枪圣皱眉道。
“王一。”道君忽然唤了一声。
枪圣一把握紧了龙影枪，压住了它的震鸣，这个名字他很久没有听到人喊了，有种陌生感。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王一，本是个极好的名字。”道君轻叹一声，“我听说你这些年一直自囚于王府之中，是在炼枪吗？想炼一柄天下无敌的枪？所以你来此，是想找莫问。”
“莫问是天下第一的刀客，是我必须要胜过的人。”枪圣沉声道。
“那我呢？”道君笑着问道。
枪圣想了一下，回道：“道君大人不是俗世之人，但若能与道君大人一战，倒是比和莫问一战，更让我感兴趣。”
“枪，是我非常喜欢的兵器。寒光乍现风云起，游龙飞天百鬼泣。”道君紧闭双眼，却微微抬头，仿佛天空之中真得有一条游龙飞起，“那是世间最潇洒，最霸道，也是最悲壮的兵器。能与枪圣一战，我也很感兴趣。”
枪圣察觉到道君的异样，往后微微撤了一步：“道君大人，为何一直紧闭双眼？”
“哦？我闭着眼睛吗？”道君伸出两指在眼眶之处轻轻一按，再放下时，眼睛依旧没有睁开，但眼眶之处却闪过一道金光，“我只不过是，开一下天眼罢了。”
枪圣一皱眉，手边寒芒一现，龙影枪已经出手。
道君微微侧首，龙影枪便从他的鬓边擦过。
“你的枪快若惊雷，但在现在的我看来，却比九岁稚童耍弄手中之棍还要笨拙。”道君点足一掠，退到一边。
“哦？道君大人的这话，听得有几分耳熟。”枪圣再一甩长枪，追到了道君的身边。
道君手轻轻一划，一道金光点在了枪身之上，试图将长枪压下，但枪圣却不退反进，猛地一扬，直接将那金光打得粉碎。
“流光诀是很厉害的道门真法，但道君大人用它对付我，是否太小看人了？”枪圣冷笑道，“我听说道君大人的棍法很是厉害。棍枪本是一路，还请赐教。”
“很多年没有用过棍子啦。”道君一退，跃在空中，双手一挥，大喝道，“雷起！”
“九天引雷术！”枪圣猛地抬头，只见天空之中忽然之间阴云密布，隐隐有惊雷在其间炸响。
恶魔城中。
莫问登上城墙，忽然听到了一声惊雷之声，可抬起头，却看见一片晴空，他问身边的牛头：“你刚刚听到打雷声了吗？”
牛头一脸茫然：“打雷声？大晴天哪来的打雷声？”
“难道是我听错了？”莫问皱眉道。
城外，龙先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幽幽地说道：“城门要打开了吧？”
坐在一旁的白鹤没有回答，只是说道：“天气好像忽然就凉了，今年维龙山的第一场雪，可能会来得早一些了。”
道君跃在空中，俯身看着下方的枪圣，淡淡地说道：“枪圣先生，你想称人间无敌，那你可曾听过一句话。天不遂人愿。”
“请赐教！”枪圣大喝一声。
“好！”道君伸出一指对准了枪圣，“雷，落！”
漫天雷鸣汇聚成一道紫光，对着枪圣当头落下。
“轰！”
一声巨响，这一次即便是在七十里之外的恶魔城，都清晰可闻。
原本还在发呆的牛头浑身一颤，对着莫问惊叹道：“城主城主，这次我听到了！”
“废话，这一次，谁都听到了。”莫问忧道，“难道是那位大人来了？让他运起九天惊雷术，他的对手莫非是……”
龙先生也走出了自己的帐篷，看着远处，喃喃道：“道君大人？”
“惊雷忽作游龙吼，英雄心落空等候。”道君重新落在了地上，一身紫衣道袍随风而扬，他扬起头。
天空之中的乌云散去，一场大雨倾盆而落，打湿了他的衣衫。
枪圣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在他身边七尺之内，尽皆虚无，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满头白发随风而扬：“龙影枪，长七尺。”
道君点了点头：“有曾听闻。”
“七尺之外，我无敌。”枪圣傲然道，“除非你能近我七尺，不然就算是九天惊雷，也杀不了我。”
道君轻轻一拂袖，扫去了脸上的雨水，他淡淡地说道：“但是你的七尺长枪，也伤不到我。”
“道君说你看透了我的长枪。”枪圣将龙影枪插在了自己的面前，“其实很多年前，苏寒胜我的那一日，也说了和道君你一样的话。于是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什么样的枪，即便是你看穿了，看透了，却依然挡不住呢？”
“看来枪圣先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道君笑道。
“那就是无所不在的枪，无处可躲的枪，这些年，我一直在悟这一枪。”枪圣先生走上前，再次握住了龙影枪，“道君，你可看好了！”
寒芒一现。
却变寒潮！
道君终于在那一刻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无数的长枪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天上地下，前后左右，确如枪圣所言，无处不在，无处可躲！
但枪仍只有一柄。
无处不在的只有枪气。
无处可躲的只有枪劲。
道君点足一掠，冲着那漫天长枪袭去。
“此枪法，可有取名？”
“恭请道君大人赐名。”
“好，我称它为，三光。日月星辰，同出一天，仍不及这一片枪影。”
“谢！”
话音刚落，那一片枪影却在瞬间消失，阳光重新照射进来，道君从枪圣身边走过，手轻轻一挥，转动着手中的龙影枪。
枪圣猛地转身，看向道君：“竟然……”
道君退出七尺之外，手轻轻一扬，将那龙影枪插在面前，他转过身，冲着枪圣微微一笑：“可惜了。”
枪圣惊讶地看着道君，只见道君的额前忽然出现了三朵发着光的小花，分别为金色、紫色和红色，只是在瞬间之后，三朵花便化为粉末消散了。
“三花聚顶神通？”枪圣哑然道。
“花落了啊。”道君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140章 出城
“此次出山，本想名震万里。”枪圣轻轻咳嗽了一下，语气中透露出了几分疲倦。
“先生本就天下闻名，不需要去执着什么天下第一。”道君轻轻拂去道袍上的尘土，“更何况，其实从来都没有什么天下第一。”
“王某今日便回江南。”枪圣持枪往后退了一步。
道君点了点头：“谢过枪圣。”
“可等我再次出山之日，便不允许任何人再阻拦王某的路。”枪圣转身道。
道君笑了笑：“至少下一次，我不会拦枪圣的路。”
“走之前，王某还是想问道君大人一句，值得吗？”枪圣轻叹一声，问道。
“哈哈哈哈，先生已是古稀之年的人了，为何还问出孩童一般的话？”道君朗声笑道。
“天下人都说，道君大人已是半步登天的境界。”枪圣幽幽地说了一句。
“早已断了机缘。”道君轻轻摇头。
“哦？”枪圣微微一愣，“莫非当年，道君大人也去了南海之滨？也曾和那些瀛洲来客交战？”
“我若修成真仙，也当护卫人间。既然世人皆说我半步登仙，那么我一直在想，什么是我的半步？”道君轻挥长袖，“走吧。”
枪圣点足一掠，持枪退离，远处江南王家的二当家王若泽守候在那里，看到枪圣回来之后急忙恭敬地行礼道：“叔父，为何去而复返？”
“在前方遇见了道君。”枪圣平静地说道。
王若泽则是浑身一颤：“道……道君？”
“我们打了一架。”枪圣依旧语气平静。
“结果如何？”王若泽问出口就后悔了，此话无疑是对这位老祖宗的大不敬，以他的性格，或许会当场动怒。
但是枪圣却神色不变，沉吟许久之后缓缓道：“我败了。但他，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王若泽垂首不语，不敢再问。
“我走了，你告诉王若虚，此次围城之战，切莫使出全力。”枪圣从王若泽身边走过，“道君亲临，那么此事背后定然另有玄机，别被上林天宫给利用了。”
“是！”王若泽急忙应道。
恶魔城中，苏白衣终于从唐院之中走了出来，或许是多日未见日光，又或许是这几日留了太多的血的缘故，他的脸色十分苍白，他拿着手中的药瓶，有些无奈地转头：“真得只给三颗药丸？”
“相信我，如果你一直服用它的话，某一天你会永远也醒不过来。”燕小唐推着轮椅从里面行了出来。
“不管是你的行事，你的说话，还是你的装扮，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苏白衣摇头道。
燕小唐似乎对这个评价颇为满意，难得地笑了一下：“恶魔城中，没有好人。”
“行吧。”苏白衣伸了个懒腰，“今日阳光不错，但是风有些冷了。”
“只是三日，天便寒了。”燕小唐幽幽地说道，“不知道更北之地的维龙山如何了。”
“师姐。”苏白衣喊了一声。
“喊什么喊。”南宫夕儿从墙边走了出来，“你看我带了谁来见你？”
“恶魔城里，现在还能进人？”苏白衣一愣，猛地一扬头，只见风左君扛着一柄大刀跃到了对面的屋檐上。
“苏师弟，别来无恙乎？”风左君咧嘴笑道。
“风师兄，你这刀不错啊。”苏白衣注意到了那柄亮得如雪一样的刀。
“还行还行，莫城主送我的，说是他年轻时的用刀，叫做雪落。”风左君得意地说道，“因为当刀光落下的时候，就像大雪纷纷而落。”
苏白衣点头道：“不错不错，很配师兄。有种粗犷的唯美！”
“你变得会说话了。”谢羽灵出现在了风左君的身边，看向苏白衣，与往常一般神色平静，不像风左君那般有着重逢的激动。
“谢师兄依旧风采照人！”苏白衣想了一下，“就是出场之时没有血樱派的各位同学撒花，总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切莫多言。”谢羽灵手轻轻一挥，将腰间挂着的事物丢到了苏白衣的面前。
苏白衣眼睛一亮：“君语剑！”
“你落在了天晓云境。”谢羽灵淡淡地说道，“我替你拿了过来。”
苏白衣将剑收起，对着谢羽灵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谢过谢师兄了。”
谢羽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风左君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当日他们下山之时，谁都没有想起这件事，只有谢羽灵特地去找了姑姑把剑要了过来，这家伙看起来对身边之事极为冷漠，但实际上心思缜密，比其他人想得都要更周到一些。
“你和刚进十里琅珰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了。”一个声音忽然在苏白衣身边响起。
苏白衣转身吓了一跳：“周正君子？你怎么来了？”
“刚上山的时候，你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但现在的你，有点像——年轻时的谢看花？”周正想了一下，下了这个结论。
“哦？年轻时的谢看花是怎么样的？”苏白衣好奇道。
“嘴上没个正经，心下已做了决定。”周正回道，“我看你的眼神，知道你已做了决定。”
“我要出城。”苏白衣直截了当地说道。
“好。”南宫夕儿点头，“那便出城。”
风左君笑道：“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何来此？”
“此去维龙山，若今日出城，半日可达。”谢羽灵说道。
苏白衣点头：“那便今日出城。”
“好，那便出城。”莫问的人还未到，声音已从远处传来。
“莫城主！”苏白衣唤道。
莫问从远处飞掠而来，将手中的金刀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他正身站起，朗声喝道：“诸君！”
在他的身后，肖生、叶火、赵夏秋等恶魔城九恶依次站立在那里，肖生依旧坐着看书，叶火依旧站立如剑，赵夏秋眼神空洞，顾晔窃窃低语，铃染笑靥如花，阿斗继续玩弄着骰子，牛头和马面则拉扯着手中的铁链，燕小唐则慢慢地推着轮椅行到了他们中间。
“请开道！”莫问手一挥。
九恶众人同时在瞬间正色道：“遵，城主之令！”

第141章 战起
恶魔城外，七大派营地。
“听到了吗？”东方云我问身边的侍从。
侍从一愣，皱眉道：“听到什么了？”
东方云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听，是鼓声。”
侍从急忙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许久，终于听到了隐隐约约的鼓声，他急忙冲出营帐，身边的家族弟子正在慌乱地收拾兵刃，他急忙问道：“怎么了？”
“恶魔城城门开了，他们……他们杀出来了！”路过的弟子慌乱地说道。
“杀出来了？”侍从一愣，“怎么可能……”
“早就猜到会这样了。”东方云我也从营帐中走了出来，“以莫问的性格，当然不会一直躲在恶魔城中，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做出了选择。看来是白极乐要处决谢看花的消息，已经传进了恶魔城。”
“七大派围攻恶魔城，他们大开城门正面迎战，会有机会吗？”侍从惑道。
“当然有机会。若七大派倾尽全力，那么恶魔城此战便是赴死，可惜七大派全都各怀鬼胎，谁都不想和恶魔城死战，大家想要得到的，只是苏白衣。”东方云我轻叹一声，“走吧。让门下的年轻弟子守在营地，然后召集十三鹰众陪着我前往战场。”
侍从惑道：“既然他们全都不出全力，那么我们为何要派出武功最强的十三鹰众？”
“就当去见一下莫问吧。”东方云我笑了笑，“白极乐很会算人心，但他这一次有一点没有算到，那就是恶魔城并不是天门圣宗，比起被污蔑成魔宗的天门圣宗来说，恶魔城才是真正的以恶行道！”
“这就是七大派吗？”恶魔城城门之外，叶火擦去了剑上的血迹，“似乎有些不堪一击。”
“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啊。”肖生一脚将攻上来的一名正派弟子给踢飞了出去，左手中握着的书卷又翻了一张，“真正有实力的人龟缩在后面盘算着自己的利弊得失，派一群不谙世事的年轻弟子上前送死。”
铃染落在了肖生的身边，手中双刃重重一甩，将上面的鲜血甩落到了地上：“没有意思。”
“看见那顶轿子了吗？”阿斗把玩着手中的骰子，“青衣龙轿，里面便是上林天宫首座龙老头了。”
“谁敢去挑战那顶轿子？”燕小唐笑道，“我送他十瓶春风丸。”
“很有诱惑。”牛头挑了挑眉。
“但我们不傻。”马面摇头轻叹。
“那老头等的是城主。”牛头眉毛一扬。
“春风十夜，换不来一生逍遥啊。”马面感慨道。
“轿子旁边那个人。”肖生收起了手中的书卷。
“浮生醉梦楼的二楼主。”顾晔笑道，“我有信心，一箭穿魂。”
“我记得你平常不都是还没打就认怂的吗？怎么今日突然这么有信心了？”赵夏秋瞥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何，此刻胸中豪气干云，让我想起了那年我的穿云一箭，贯穿了那王八蛋世子的脑袋。”顾晔拉满弓弦，微微一笑，长箭破空而出。
“这便是顾晔的箭了。”坐在轿子中的龙先生幽幽地说道。
“不错，有穿云之势。”白鹤点了点头，那长箭瞬间袭到了他的面前，但他却纹丝不动，只是当长箭逼近他额头的时候，他轻轻唤了一声，“止。”
长箭之势瞬间阻断，箭头仍在原地剧烈地旋转着，却无法再逼近寸许。
白鹤又轻唤了一声：“落。”
长箭落地。远远看去，除了白鹤的一身白衫方才有瞬间的飘扬之外，这一穿云之箭并没有带来任何的效果。
顾晔尴尬地收回了长弓：“不愧是浮生醉梦楼的二楼主啊。”
“我还是喜欢那个总说打不过的你。”阿斗打了个哈欠。
白鹤站在龙轿之旁，幽幽地说道：“龙先生打算何时出手呢？”
“等莫问出手之时，我便会出手。”龙先生回道。
白鹤轻叹一声：“若是莫问一直不出城呢？”
“那我便一直在这里等。”龙先生平静地说道。
“若一直等下去，那么我们会死掉很多年轻的弟子。”白鹤回道。
“死便死吧，四大家族和大泽府指着我们上林天宫去血战，他们在后面捡便宜，没有这样的道理。”龙先生抚摸着手中的玉扳指。
“总能有人打破这个僵局。”白鹤缓缓道。
“那我便等他们来打破。我是个耐心很好的人，比如我等着杀死莫问，已经整整等了二十年。”龙先生闭上了眼睛。
白鹤笑了笑，正欲开口，却突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可怕的气息，他转过头：“东方家主？”
只见东方云我一身黑衣，走到最前面，他的身后则跟着十三个铁甲覆面、手持长枪的骑士，他走到白鹤面前，缓缓道：“我觉得有些事情总得有人来做。我东方家不才，愿意做先行者。”
“素闻四大家族之中，东方家主气度第一，今日所见，看来传闻不虚。”白鹤称赞道。
东方云我笑了一下：“哪有什么气度第一，只是我所信的和诸位不同。”
“哦？”白鹤神色微微一变。
“我相信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不如真正的刀刀见血。”东方云我忽然低声道，“起枪！”
那十三名武士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银色长枪。
“上。”东方云我长袖一挥，十三名骑士同时策马朝着恶魔城九恶狂奔而去。
“这些人好像与方才的不太一样了。”赵夏秋沉声道。
“东方家，十三鹰众。是不错的对手。”肖生盘腿坐了下来，看起了手中书卷，“敌方留有后手，我暂且不上。”
“看起来很不好对付啊，我怕不是对手。”顾晔举起长弓，手微微有些颤抖。
“很好，这样才对。”阿斗掏出了一柄血红色的镰刀，“我有些兴奋了。”
恶魔城城墙之上，苏白衣握紧了拳头：“我们何时出城？”
“你仔细看燕小唐。”莫问沉声道。
苏白衣低头望去，只见燕小唐坐在轮椅之上，始终没有动手，他的身旁则坐着肖生。
“肖老大是在保护他？”苏白衣一愣。
“我们的目的并不是打败他们，而是让你们从这里离开，前往上林天宫。”莫问笑道，“我虽是好战之人，但不是痴战之人。等到月亮升起之时，便是你离开的时候了。”

第142章 枪林
肖生一边看着手中的书卷，一边说道：“这些人应当是东方云我这些年培养出的门下精锐，十三名年轻弟子，每个人自小就专习枪法，称十三鹰众。”
“是要布什么阵法吗？”叶火微微皱眉，看着那十三名枪客散了开来，形成了一个圈，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与寻常的江湖子弟不同，十三鹰众更像是一支微型的军队。”肖生淡淡地说道，“他们是想形成枪林之阵，把我们给围困起来。你们，谁有信心前去破阵？”
“我去吧。”阿斗跃跃欲试道。
但是赵夏秋比他快了一步走上前，他拔出了背上的两柄残剑：“我来。”
远处，王若虚带着王家弟子出现在了龙轿之旁，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东方云我：“为何如此心急？”
东方云我沉声道：“机会并不是等出来的，而是闯出来的，我们东方家愿意给各位闯出一条路来。”
王若虚看着远处：“听说你培养他们培养了很久？”
“是。”东方云我点头。
王若虚轻叹一声：“今日怕是要尽折于此了。”
“当尽其责。”东方云我回道。
另一边的山坡上，天书堂堂主穆夕和天水山庄柳铎寒也站在一起，注视着下面的战场。
“我一直以为东方云我是最有机会带领家族取代王家成为四大家族之首的人，现在看来，他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愚蠢。”柳铎寒说道。
穆夕摇了摇头：“你错了。”
“哦？”柳铎寒一愣。
“东方云我愿意派自己手下的精锐打头阵，是因为他和恶魔城的交情。”穆夕看着下方，神色严肃，“恶魔城城主莫问和东方云我，曾经一起参与了当年的战天门一役，二人有着过命的交情。”
“那为何他要打头阵？”柳铎寒不解。
“东方云我用行动在告诉上林天宫，当其他各派都不愿意出手的时候，他东方云我可以动手。但是既然他已经先动手了，那么当莫问出战的时候，上林天宫便没有资格再要求东方云我去迎战自己的这位兄弟。”穆夕叹道。
“原来如此。”柳铎寒点了点头。
城墙之上，莫问对着城下举了举酒杯，随后一饮而尽。
赵夏秋举起双剑，猛地一挥，一道霸道无比的剑气落下，直接将那围起来的枪林给斩出了一条道，两名距离剑气最近的骑士铁甲崩裂，手中长枪也被震得飞了出去。
“变阵！”十三鹰众的首领高喝一声。
十三鹰众立刻变圈为线，以一字长蛇之形冲着赵夏秋袭去，赵夏秋在胸前一拦，挡住了一枪，但随即又是一枪袭来，枪风如雨，一阵一阵地打来，赵夏秋双剑聚气，形成一道剑墙，但连续十一枪攻下来，再强的剑墙也难以支撑了。
而最后那两名长枪被打飞的骑士，则拉开了一条锁链，冲着赵夏秋袭去。
远处，白鹤赞叹了一声：“好。”
东方云我看着前方，神色不变。
“只凭十三名枪客便能形成如此之势，若有一百三十名呢？若有一千三百名呢？”白鹤幽幽地问道。
东方云我耸了耸肩：“那就得去问柱国大将军了。”
王若虚听出了白鹤的话外深意，瞳孔微微缩紧。
另一边，赵夏秋扬起头，看着那锁链袭来，身上紫气一闪。
“老三，莫急！”顾晔高喝一声，手中羽箭飞袭而出，直接贯穿了其中一名骑士的肩膀，将他给打飞了出去。
“先把弓手解决了。”首领高喝道。
顾晔浑身一颤：“别啊，我是九恶之中最弱的这一个，只不过会射射弓箭罢了，而且还经常射得不准。”
话音未落，便有一名骑士直接将手中的长枪冲着他掷了过去。
铃染纵身一跃，一脚将那长枪踢飞了回去，那名骑士策马向前，接过长枪，冲着铃染猛地一抡，铃染往后一退，长枪从她喉前划过。
“旋。”枪阵首领猛地将长枪挥起，大喝道，“风。”
所有骑士再次四散而开，但此时的他们却不再是围成一个圈，而是趁着方才赵夏秋的出手，切入进了九恶众人的中间，此时他们全都抡起手中长枪，一阵狂甩，像是一阵旋风袭起。
对于顾晔这样的弓手来说，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完全没有了出手的机会，只能退到叶火的身边，叶火腰间锈剑出手，将袭来的长枪打退。
阿斗也被一阵长枪狂扫给打得连连后退，忍不住骂道：“我可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架。”
铃染一脚踩在一柄长枪之上，随后高高跃起：“若单打独斗，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不堪一击，可是没想到十三柄长枪一齐出手，会是这么棘手。”
肖生轻叹一声：“你们太笨了，跟设计这套阵法的人一样笨。”
远处，王若虚举起了朱颜长弓，对准了肖生：“九恶之中，肖生是最可怕的。”
“你想一箭杀了他？”东方云我问道。
“或许会有这个机会。”王若虚拉满了弓弦。
牛头和马面武功不如其他几人，已经在长枪之下走了几遭生死，此刻急道：“肖老大，到底有什么办法，你倒是说啊。”
“这些枪客难打，难道这些马你们还打不死吗？”肖生轻叹一声，又翻了一页书，“太笨了，实在太笨了。”
众人心中顿时一亮，阿斗手中镰刀立刻飞了出去，再接住的时候，镰刀之上已经满是鲜血，他笑了笑：“果然还是肖老大聪明。”
然后他的身后，便传来了一匹马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赵夏秋两柄残剑也脱手而出，盘地飞旋了一阵，斩断了多匹烈马的四足。
而最兴奋的莫过于牛头和马面两兄弟，他们拉开锁链，贴地而行，便是一阵人仰马翻，那些骑士全都不得不从马上跳了起来。
“长枪，在于一个长字。”肖生又翻了一页书卷，“七尺之外，可称无敌。所有用枪之人，往往纵马，可是若只有咫尺之距，长枪与弓箭一样，威力便失了八分。夏秋，这些是东方家的人，只伤不杀。”
“知道了。”赵夏秋将双剑展开。

第143章 穿心
“小唐啊。”肖生忽然感慨道，“你说这《热血学宫》怎么写得这么好看呢？爱不释手，爱不释手啊。若不是我打不过周正君子，我必定把他关在恶魔城中，让他每天写给我看。”
“肖老大，你看得如此入神，不怕被人一箭穿心吗？”燕小唐冷笑道。
“若百步之外，能有人将我一箭穿心，那么死在此人手下，不亏。”肖生笑了笑。
十三鹰众在落马之后，威势大减，尤其是精通刺杀之术的铃染，在此刻终于发挥出了自己的实力，穿梭在众人中间，手中两柄细刃接连挥出，将众人身上的软甲全都割裂了开来。
“头儿，怎么办？”一名鹰众慌乱道。
“至少得结果一个。”首领手持长枪就冲着顾晔杀了过去。
顾晔吓了一跳：“为什么偏偏挑我？”
“替头儿开道。”其中一名鹰众大喝道，其余鹰众纷纷挥起手中长枪，护在首领身旁。拦下了铃染等人的进攻。
“就算东方云我那家伙和城主有旧，也不能就这么牺牲我啊。”顾晔急道，“惨了惨了，今天就要结束在这里了。”话虽然说得怂，但是顾晔手中的动作却做得迅疾，立刻拉满了弓弦。
“委屈一下。”肖生淡淡地说了一句。
“唉。”顾晔轻叹一声，手轻轻一偏，长箭破空而出，擦过了那鹰众首领的面甲，鹰众首领怒喝一声，手中长枪刺进了顾晔的肩膀。
赵夏秋在此时赶到，双剑猛地挥下。
“够了。”肖生合上了书卷，猛地抬起头。
只见一支朱颜长箭穿过人群，冲着他的面门急袭而来，肖生双手张开，猛地一合，将那根朱颜长箭砸得粉碎。他朝着远处望去，淡淡地说道：“素闻四大家族王家家主王若虚，长弓朱雀，可百里穿心，今日一见……”
肖生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地挥了挥。
“不值一提。”
王若虚放下了手中长弓，叹了口气：“看来不行啊。”
东方云我无奈道：“离得这么远，想一箭杀死恶魔城九恶首席，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
十三鹰众一击得手将顾晔伤了以后，没有半点犹豫，立刻从战局中撤了出来，不过他们看起来却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十三匹烈马全都被斩杀，其余众人也都受了不小的伤，尤其是一枪贯穿顾晔肩膀的鹰众首领，身上至少留下了赵夏秋一怒之下斩落的十几道剑伤。
“恶魔城顾晔，已无再战之力。”鹰众首领走到了东方云我的面前，垂首说道。
“辛苦了。”东方云我点了点头。
“你们还很年轻，还有很多的机会。”白鹤笑着说道。
枪众首领看了白鹤一眼，漠然道：“你也很年轻。”
“是啊，我也很年轻，但我的机会不多了。”白鹤往前踏了一步。
“白副楼主？”龙先生轻声唤了一句。
“我机会不多，是因为我每一步前进，都将进入一个新的境界，而距离顶峰，已然很近了。至于多近，我一直想得到一个答案。”白鹤朝前走去，“诸位，上林天宫也愿意为大家开路。”
恶魔城那边，铃染一边为顾晔包扎伤口，一边问道：“那人的枪法哪有这么厉害？何必演得这么逼真？”
顾晔无奈道：“我还控制不了演到什么程度啊。”
“东方云我培养出的十三鹰众，只有这样的实力吗？”叶火低声道。
“这绝对不会是十三鹰众，或者说，不会是真正的十三鹰众。”肖生继续盘腿坐了下来，“或许等不了太久，我们便能看到四大家族迎来巨大的变动。”
城楼之上，莫问眉头紧皱：“看来他已经做了很充足的准备了。”
“什么意思？”察觉到莫问此言是针对东方云我，同是出生四大家族的谢羽灵对此极为敏感。
莫问沉声道：“这些年，四大家族一直由王家统率，主要是因为王家有那位老祖宗坐镇，东方家不敢妄动。但若是那位老祖宗不在了，怕是东方家早已成为了新的四大家族掌权人。”
“东方家么。”谢羽灵低声喃喃道。
下方，铃染好奇地望着远处：“你们说，他们接下来会派谁来？”
“我。”一身白衫的年轻男子落在了他们面前，白衫随风飘扬，上面画着的仙鹤似乎随时要振翅而飞。
“你谁啊？”铃染想了半天，也没想到面前这年轻人的身份。
“浮生醉梦楼副楼主，白鹤。”肖生沉声道。
“肖兄，久仰。”白鹤微微垂首。
“浮生醉梦楼副楼主，很厉害吗？”阿斗耸了耸肩，“我来。”
“你不是对手。”肖生直截了当地说道。
铃染笑了一下：“那我呢？”
“你会被打死。”肖生说得更直接了。
牛头和马面相视一眼，往后退了一步。
“那反正不会是我们。”
“我们负责呐喊助威。”
叶火提了提手中的剑，已经准备向前。
白鹤笑道：“一起上，也不妨的。不过我听说，你们中有人曾经和我们楼主见过。”
赵夏秋朝前走了一步：“是我。”
“那日我们楼主见你的时候，已经受了很重的伤。”白鹤依旧微微笑着，双袖展开，其间春风流转。
“我知道。”赵夏秋举起双剑。
“夏秋，你也太过于勉强一些了。”肖生轻叹一声，站了起来，“我来吧。”
赵夏秋摇了摇头：“你不能败。”
肖生一愣。
赵夏秋难得地笑了笑：“但我可以。”
“很好。”白鹤身形一动，已经闪到了赵夏秋的面前，他伸出一指在赵夏秋额头上轻轻一弹。
“喝啊。”赵夏秋怒喝一声，长袍猛地扬起，但仍被这一指弹退出了一丈之外。
“仙人指路？”肖生讶异地说道。
赵夏秋以剑抵地，止住了退势，但只觉得有一缕真气随着那一指窜入了自己的体内，像是有一堆蚂蚁在体内爬动一般，说不出的难受。
阿斗舔了舔嘴唇：“肖老大方才说我打不过，我还不服气，现在看来，还好去得不是我。”

第144章 秋夏
“仙人指路，指得是什么路？”白鹤喃喃自语，随后微微一笑，“自然是上天的路。”他又伸出一指，对准赵夏秋的额间刺了下去。
“躲开！”肖生提醒道。
但是赵夏秋并没有理会这声警告，他将双剑展开，硬生生地扛了白鹤这一指，一双眸子在瞬间变成紫色。
“哦？”白鹤挑了挑眉，“有意思。”
肖生摇头叹道：“你疯了？”
“我本来就是武当山上走下来的剑疯子。”赵夏秋咬牙怒喝一声，将白鹤那一指给震退，双剑猛地展开，“仙人指路？就凭你？”
白鹤往后退了一步，喃喃道：“你这门内功是，玄君七章剑诀？”
赵夏秋皱眉道：“你见过？”
“秘录已毁，世上只留有几页残卷存于武当，但是所有练那残卷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白鹤仔细打量了一下赵夏秋，“但你却是真得练成了。只可惜，若你练全了秘录，我必定不是对手，但只靠着这一点玄君剑诀，还是不堪一击。”
“你的话很多。”赵夏秋双剑落下。
“两仪剑法·三生。”白鹤侧身一躲，“原来如此，道门最繁杂的心法，练至简之剑，才能得此。”
“闭嘴！”赵夏秋双剑一挑，划破了白鹤的衣袖。
“武当七大剑，你竟然得了两柄，只可惜这两柄，全都断了。”白鹤往后一跃，随后对着赵夏秋虚指一挥。
一缕剑气冲着赵夏秋袭去，赵夏秋挥剑一格，忽然怒喝道：“玄君之剑，助我登天！”
剑势忽然就变了！
双剑如狂风般扫起，冲着白鹤一剑一剑地打了下去，剑风凛冽，逼得恶魔城其他众人都不得不往后退了一丈。
“上一次看他这般模样是什么时候？”肖生问身旁的叶火。
叶火想了一下：“是城主去找他加入恶魔城的时候。”
“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夏秋了。”肖生轻叹一声，“看来夏秋，真得已把苏公子他们，当成了自己的朋友。他愿意为朋友变成那个剑疯子，就像当年，愿意为自己的师父变成剑疯子。”
九年前，武当山。
秋叶飘落。
穿着灰色道袍的老人一步一步地朝着山上走去，他已经很老了，须发皆白，甚至于握着那柄木剑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师叔祖，你怎么来了？”候在山门外的道童惊恐地问道。
名为师叔祖，可年轻时却因为犯过大错而被禁锢在后山，按照师祖留下的规矩，他此生都不能从后山走出来才对。
“我想来，便来了。”老道人平静地说了一句，然后便从道童身边走过。
“李成德，你竟然走出后山！”山峰之上，有一响若洪钟的声音传来。
“我说了。”老道人仰头，看着山峰之处的那座大殿，吼道，“我想来，所以便来了！”
山峰，三清殿。
穿着紫色道袍的老者持剑拦在那里，与身型佝偻的登山老道人不同，这个老者身形笔挺，如同一把道剑。
武当剑侠。
“里面正在进行传剑仪式，你不能进。”拦路道人沉声道。
“武当七柄剑，当有一柄，给我的徒儿。”登山道人怒道。
“你是武当的罪人。”拦路道人缓缓说道。
“但我的徒弟不是！”登山道人回道。
“他拜了你为师，继承了你的武艺，也继承了你的罪孽，他不配拥有武当七剑！”拦路道人看着登山道人手中的木剑，“就像你，也永远只配握着这柄木剑！”
“若我用这柄木剑胜你。”登山道人举起手中的木剑，对准了拦路道人，“便留给我的徒弟一柄剑。”
“那你便试试。”拦路道人不屑地说道。
山路之上，一个年轻的道人正在慌乱地朝着山峰跑去。
“师父啊师父，你都多少年没有真正用过剑了，你怎么和武当剑侠去比剑啊！”
“不就是武当七剑吗？又不是用了就能成剑仙，师父你为何如此看重啊！”
“后山不是挺好的，风景好又安静，我一点都不喜欢前山道府啊！”
“师父！等等我啊！”
三清殿中，木剑已折，登山老道人一身旧道袍上染满了鲜血，他垂首看着地上的武当剑侠，只说了三个字：“我赢了。”随后身子微微一晃，仰头倒在了地上。
年轻道人在此时冲进了三清殿，扶住了摔倒的老道人：“师父！”
老道人勉力笑了笑：“徒弟啊，为师帮你挑了七剑之中最适合你的那柄非道。”
“师父！”年轻道人擦了擦眼泪，“别说了。”
“我此生未拿到的剑，你替我拿，我此生未走完的江湖，你，替我走。”老道人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终究是闭上了眼睛。
一众持剑的道人围了上来，但都不敢轻举妄动，全部看着已经站起身的武当剑侠，等着他下达命令。
“武当逆徒李成德，违背训令擅离后山，本应重罚，但既然人已身故，便不追责，葬于后山吧。”武当剑侠说到一半，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后继续说道，“其徒赵秋夏，立刻带李成德尸身回到后山！”
年轻道人抬起头：“我师父说，那柄非道……”
“闭嘴！罪人之徒，怎配持武当七剑！”武当剑侠怒道。
“可是，你答应他了。”年轻道人握紧了拳头，“所以，他才拼命。”
武当剑侠喝道：“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师父啊，你听到了吗？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啊。”年轻道人轻轻放下了师父的尸身，“那我也有我的一厢情愿。”
“你要和同门动手？”武当剑侠眯了眯眼睛，他此时已被重伤，并无再战之力，不过大殿之中，都是有机会继承七剑的年轻弟子，赵秋夏若是动手，没有半点机会。
“我要剑。”
那一日，武当山三清殿燃起了熊熊大火。
大火之中，有一年轻道人背着自己师父的尸首走下山来，他手中握着两柄剑。
武当七剑，非道、归泪。
师父你只要了一柄，那我就替你拿两柄。
但是武当七剑，配不上我，更配不上师父您。
年轻道人双手齐挥，将两柄剑重重地砸在了一起。
双剑皆折。
“走了，师父，去看看你未看完的江湖。”

第145章 非道
恶魔城上，苏白衣问身旁的莫问：“赵夏秋，他能够赢吗？”
莫问想了一下：“夏秋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即便是在恶魔城九恶之中，他也仍然是最特别的那一个，总能爆发出远超于我想象的力量，胜过原本强于自己的对手。但是据说上林天宫三楼的副楼主，实力已经不弱于四院首座。”
苏白衣想了一下：“不能让他冒险。”
“放心吧。”莫问笑道，“我的确是答应了要保护你，但是我恶魔城中不能有人死，一个都不行！”
赵夏秋双剑狂挥，攻势一下胜过一下，而白鹤却一直站在原地，长袖飞扬，他并未用剑，但每次出手也都剑气横流，始终将赵夏秋拦在一尺之外。
“你也是个剑客？”赵夏秋问道，“却为何不配剑。”
“始终未曾觅得良剑，不用也罢。”白鹤再度伸出一指，低喝一声，“破！”
这一指直接点在了归泪剑上，打出了一个小窟窿，赵夏秋却并不惊讶，而是借势直接弃了归泪，右手挥着非道，刺向白鹤。
“为何夏秋一直要用断剑呢？一寸短，一寸险，更何况，断剑无锋，难免吃亏。”南宫夕儿惑道。
莫问轻叹一声：“所谓剑客，当有剑心。而夏秋的剑心便是，剑要留，是应得，剑必毁，是不服。剑心稳固，无锋之剑，亦能摧城。”
“剑心？”南宫夕儿低声喃喃道。
非道剑落在了白鹤的额前，白鹤的长袍在风中狂舞，面对长剑，他神色不改，依旧微微地笑着，只是轻轻唤了一声：“止。”
赵夏秋的剑像是撞到了一栋无形的墙，只听“咚”得一声巨响，随后便被挡了下来。
城墙之上的莫问讶异地说道：“游云无意？”
“一尺游云，寸木难尽。”白鹤双袖一振，“整个天下，若论真气护体，仅有赫连楼主能胜我一筹。从一开始，你就注定了会败。”说完之后，他伸出一指，再次对准了赵夏秋的眉心。
“从来没有什么理所应当！”赵夏秋怒喝道。
白鹤一愣：“什么？”
“从来没有！”赵夏秋再次怒喝，双手握剑，竟再次将手中的非道剑往前逼近了寸许。
白鹤明显感觉到身前的游云之意开始混乱起来了，甚至有不少缕真气划破了他自己的衣衫。
“我不修道法，只练剑术。但跟随师父多年，我记得最简单的那一句。”
“道可道，非常道。”
“去。”赵夏秋手往前重重地一甩。非道剑脱手而出，“砰”得一声直接破了白鹤的游云无意。
“这！”白鹤急忙撤去游云无意，侧身一躲，但非道剑仍旧划破了他的右臂，鲜血澎涌而出，他咬了咬牙，左手轻轻一挥，将那鲜血瞬间凝结成冰，随后长袖一甩，直逼赵夏秋而去。
赵夏秋此时已经力竭，再无躲避之力，只能仰起头，看着那血剑冲着自己袭来。
“做得不错。”肖生拦在了赵夏秋的面前，右手轻轻一挥，将那血剑打落，左手将手中的书卷放入怀里，“接下来的，便交给我吧。”
叶火则在此时，配着剑来到了燕小唐的身旁。
白鹤在自己右臂之上连点了十三指，止住了血势，随后抬头，看着肖生：“最会杀人的肖生？”
“是的，我来杀你了啊。”肖生微微一笑。
“肖生要动手了啊。”龙先生幽幽地说道，“那么他也应该快出手了吧。”
王若虚冷笑道：“白副楼主已经受了伤，怕是不需要莫问出手，便要退下来了。”
“王家主，你何时动手？”龙先生问道。
“当动手之时，我必然动手。”王若虚微微皱眉，按说那位老爷子应该已经快到这里了，却为何还没有消息传来，莫不是那性格古怪的老爷子又出什么岔子了？
另一座山坡之上，陆家家主陆天行走到了青衣郎谢兴的身旁，谢兴看着这位外表粗犷说话总是直来直去的陆家主，调侃道：“陆家主不和其他两位家主待在一起，却来找我一个晚辈做什么？我们谢家家小业小，来得也只是我一个小辈，只能给其他家打打杂，上阵杀敌不行的。”
“你这小子坏得很。”陆天行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跟着你小子，可不会吃亏。”
“为什么不会吃亏？”青衣郎一愣。
“因为我也不喜欢老王。”陆天行直截了当地说道。
青衣郎想了一下：“你这是要和我结盟？”
“四大家族，王家和东方家实力最强，王家仗着有一位老祖宗，稳占那掌权人之位，按说这位置四年一个轮回，早该轮到我们了。”陆天行语气中满是愤慨，“咱们两家相对势弱，若是联手，才有一战之力！我已和你家中长辈私下谈过此事了，他们并没有意见。”
青衣郎笑了笑：“素闻陆家家主天性豪迈，一心钻研锻造之术，对权力无半点欲望，今日看来，陆家主和传闻中却有不同啊。”
“本就争不过，又何必争？可若有了机会，又为何不争？”陆家主沉声道。
青衣郎摇了摇头，轻叹道：“可是啊，和我结盟，却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呢。”
“为什么？”陆天行惑道。
“因为我的运气一直都很不好啊。”青衣郎无奈道，“陆家主确定要和我共对强敌？”
“自然！”陆天行应道。
“那么可太好了，你看那远处。”青衣郎指着远方，“有一道剑气。”
陆天行并不习剑，对剑气的敏锐不如青衣郎，但毕竟功力深厚，顺着青衣郎手指的方向望去，确实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正在接近。
“还在三里之外。”青衣郎喃喃道，“不，已在一里之外。”
“不。”陆天行低喝道，“已在咫尺。”
一袭红衣落在了他们的面前，来者轻轻抚了一下额前的头发，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么好看的公子，应当是谢家的。这么粗壮的汉子，应当是陆家的。”
陆天行哑然道：“即墨剑仙？”
青衣郎扶额轻叹：“我就说了吧，我运气很不好的。”

第146章 红颜
陆天行只是愣了片刻，随即便笑着拍了拍青衣郎的肩膀：“即墨剑城曾经也是维龙之盟的一员，怎能说是敌人？贤侄你可莫要胡说啊。”
青衣郎无奈道：“城中除了苏白衣，还另有一位姑娘，叫南宫夕儿，她是南玉楼最疼爱的小师妹。而即墨剑仙——”
“我是南玉楼的娘子。”即墨花雪淡淡地说道，“自然要替他护住自己的师弟师妹们。”
陆天行皱了皱眉头，握住了腰间的铁锤：“即墨城主这是要助恶魔城？你可想好了，那就是站在整个江湖的对立面了！”
“没有实力的人，才总拿正邪、江湖这些大而泛的东西来压你，我站不站在江湖的对立面，那是我的事。但此刻，我就站在你的对面。”即墨花雪手指轻轻一勾，一柄绯红色的长剑从鞘中飞出，指向陆天行，“你敢如何？”
“以气驭剑……”陆天行背后冷汗淋漓，握住腰间铁锤的手微微颤抖，不敢妄动，他看了一眼青衣郎。
青衣郎挠了挠头：“我想我一个晚辈打不过剑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就算不战而降，想必也不会有人怪我。至于陆叔叔——你可是一家之主啊！四大家族，可不比即墨剑城要弱，得打！”
“你这小子果然坏得很。”陆天行舔了舔嘴唇，随即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铁锤，转瞬之间便袭到了即墨花雪的面前。
“好快！”青衣郎惊叹道。
“雷霆裂！”陆天行大喝一声，手中铁锤猛地挥出，瞬间化作十数个锤影，冲着即墨花雪砸去，他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绝世美女而留有半点情分，若这锤命中，就算再绝美的容颜，也只能成为一摊肉泥。
但只听“咚”得一声，十数道锤影，再次回归于那一把铁锤。
铁锤之前，一把长剑抵在那里，让其不得前进分毫。
陆天行握着锤子的手剧烈地颤抖，他重重地喘着粗气，已满头是汗。
“这锤子不错。”即墨花雪微微点头，“听说陆家家主主锻造之术天下无双，今日一见，确实如此。只可惜，武功不行。”
陆天行怒喝道：“即墨城主，就算你剑术再高，也不得侮辱人！”
“你觉得我这柄剑如何？”即墨花雪忽然问道。
陆天行一愣，仔细打量了一下那柄绯红色的长剑，最后惊讶道：“这是……”
“这是他送我的礼物，这些年我一直舍不得用，但是剑久不用，仙品也会变作凡品。”即墨花雪看着长剑，眼神游离，“所以这次我带它出来了。”
陆天行深吸一口气：“这是火神剑，当之无愧的剑中仙品，只是已失踪了数十年，没想到竟然在你手中。”
“叫火神剑啊，这名字不好听，我还是喜欢他取得，叫红颜。”即墨花雪手指轻轻一勾，红颜剑回到了鞘中。
陆天行手中铁锤落地，他摇了摇头：“我拦不住你。”
“自然。”即墨花雪点足一掠，从陆天行身边闪过。
见即墨花雪离去，陆天行笑了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那铁锤重新放回腰间，语气轻松地说道：“这娘们，还真是厉害！”
青衣郎一愣：“你这是……”
“怎么样？贤侄，我这演得也算卖力吧？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但是要是少了胳膊腿儿可就不划算了，流一身汗也算是尽了心意了吧。”陆天行笑道。
“真够无耻的……”青衣郎竖了竖大拇指，“和我差不多，或许结盟之事，真的可谈。”
恶魔城下，肖生退到了燕小唐的身边，他的衣衫上已沾满了鲜血，既有他的，也有白鹤的，他神色凝重：“老七？怎么样了？”
燕小唐仰头看着天，天空中有一只青色的老鹰飞过。
“阵成了。”燕小唐低声道。
白鹤伸手抹去了嘴角的血渍，笑道：“楼主说得没错，恶魔城中真有一位阵道大师。”
一阵雾气渐渐在恶魔城外弥漫开来。
“我年轻的时候曾经误入过一个地方，见过很多人不曾见过的事，遇到过很多人无法想象的人。那个村的人，都姓诸葛。”燕小唐仰头道，“起阵！”
城楼之上的苏白衣一愣：“怎么起雾了？”
“一会儿趁着大雾，你们便冲出去。”莫问提醒道。
远处，东方云我等人也注意到了这奇怪的大雾，那大雾的范围越来越大，已经侵入到他们周围。
王若虚皱眉道：“想不到恶魔城中，竟然还有阵法大师，他们是想要趁着这场大雾逃走！”
东方云我沉声道：“龙首座，若现在还不动手，怕就晚了。”
“阵法，诡道。”龙先生冷哼一声，“只可惜，诡道之术，全天下，我没有见过有一个人能比他更擅长的。”
“谁？”东方云我问道。
“白极乐。”龙先生幽幽地说道。
话音刚落，只见恶魔城下的浓雾之上，忽然飞起了无数的仙鹤，冲破了那些浓雾，腾空而起。
“这是什么！”铃染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白鹤身形忽然消失，化作了无数的仙鹤，然后当那些仙鹤腾空而起的时候，刚刚生起的大雾竟慢慢地退去了。
“幻术？”阿斗惑道。
燕小唐忽然呕出了一口鲜血，他沉声道：“不是幻术，他破了我的阵法！”
城楼之上，莫问瞪大了眼睛：“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苏白衣皱眉道：“城主你见过这类似的场景？”
“见过，在南海之滨，瀛洲之上！”莫问沉声道。
“我还以为是多么厉害的阵法大师，原来只会一些皮毛啊。”那些仙鹤重新汇聚于人形，白鹤稳稳落地，拾起方才赵夏秋落在地上的非道剑，猛地一挥，只见非道剑穿破了那尚未散尽的薄雾，冲着燕小唐袭去。
叶火和肖生同时拦在了燕小唐的面前。
白鹤一笑，那非道剑却是在空中打了个一个旋，转而冲着赵夏秋飞去。
“相比于这个只通皮毛的阵法师，你对我天宫的威胁要更大一些。”
赵夏秋仰起头，暴喝一声，准备强行接下这一剑。
肖生和叶火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而铃染和阿斗护在顾晔身旁，相距赵夏秋甚远，牛头马面则根本拦不下这一剑。
“该死。”莫问准备一跃而下，可心里已经知道来不及了。
“回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响起。
非道剑剑势一滞，随后竟真得转了一圈，往另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什么！”白鹤大惊道。
“有人围城，那便闯出去，既然要闯出去，那就拿刀拿剑去打，拘泥于阵法这一类的诡道，可不像你的作风啊。莫问。”那一袭红衣缓步走上前，一把握住了飞过来的非道剑，幽幽地说道，“断剑无锋，却有剑意，不错。”说完之后，她又将剑丢了出去，非道剑重新飞向赵夏秋，只是这一次却没有半点杀意，最后稳稳地插在了赵夏秋的面前。
身穿红衣的绝色女子走出了那最后的一片薄雾，站在城下，仰头看向上方：“我来了。”

第147章 刀剑
“二嫂？”苏白衣和南宫夕儿同时惊呼道。
“什么二嫂！”莫问颇有些不满，“叫即墨城主便是了。”
苏白衣完全没有理他：“既然二嫂来了，那就一定没有什么问题了！”
“都说了不要叫二嫂！”莫问怒道。
“二嫂，二嫂！”南宫夕儿直接冲着下面挥起了手。
“把这两个人给我丢下去，恶魔城不管他们了，让他们给上林天宫捉了去吧。”莫问扶额道。
远处龙轿之中，龙先生讶异地说道：“这股剑气是……”
“不必想了，这样凛冽的剑气，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了，是即墨花雪来了。”东方云我皱着眉头说道。
王若虚转头，一名王家的年轻弟子将一张纸条递了上来，王若虚打开一看，瞳孔微微缩紧，随后将那纸条收起，淡淡地说道：“连即墨城的剑仙都来了，此次围攻恶魔城一战，怕是要败了。”
“不过是一人一剑，能拦得住我们七大派？”龙先生冷笑道。
“天下独一无二的红衣剑仙，和天下用刀第一的恶魔城主，当他们刀剑合璧之时，天下谁敢触其锋芒？”东方云我问道。
“我。”龙先生终于从龙轿之中踏了出来，“莫问交给我。即墨城主，便交给二位家主了。”
恶魔城下，白鹤看着那一袭红衣，眼神中露出了几分狂热：“这便是剑仙了！世间独一无二的红衣剑仙！”
即墨花雪转过身：“浮生醉梦楼副楼主，白鹤？”
白鹤点头道：“是我！”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剑气，你虽未佩剑，却是个剑客，方才那一剑挥得也很不错。”即墨花雪竟是开口称赞。
白鹤笑了笑：“能得到剑仙的称赞，即便是对手，也让白鹤十分欣喜。”
“你没有佩剑，那我也便不用剑。”即墨花雪对着白鹤伸出一指，“去！”
一缕剑气随着即墨花雪的这一声低喝，冲着白鹤袭去，白鹤看着那剑气已到眼前，急忙也伸出一指，大喝道：“止！”
“砰”得一声，两道剑气相撞，同时消散如烟。
即墨花雪撇了撇嘴，转过了身。
白鹤收回了那一指，垂首看了一下，安然无恙，然后再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胸膛。
血迹在瞬间蔓延开来，将一身白袍染成了血衣。
“不愧是剑仙啊。”白鹤的身形摇摇欲坠。
“硬接剑仙的一缕剑气，你太乱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在白鹤身旁响起。
原本已经松懈下来的肖生、叶火等人听到这个声音后立刻绷紧了身子，直觉告诉他们，这个人比起白鹤来说，还要更加可怕。
那人穿着和白鹤一式的白袍，只是白袍之上并未绣着仙鹤，而是绣着一条飞龙，他对着众人躬身行了一礼：“久仰。”
即墨花雪原本已转过了身，此刻微微侧首：“是你。”
“许久不见，即墨城主。”来人垂首道，“舍弟过于无礼了，还请见谅。”
“你要打吗？”即墨花雪问道，“打你需要花些力气，我时间不多，若要打便快些。”
来人摇了摇头，扶住了身旁的白鹤：“不敢对即墨城主无礼，我们兄弟二人，便就此别过了。”
白鹤惑道：“哥？”
“别说话，你的伤远比看上去严重。”来人挥出三指止住了白鹤的穴道，随后便扶着他纵身离去了。
见此人终于离去，肖生长吁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此人是谁？”阿斗问道。
“浮生醉梦楼另一位副楼主，白龙。据说实力和白极乐只差分毫。”肖生缓缓道。
“确实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即墨花雪点了点头，随即纵身一跃，在城墙之上连踏三脚之后来到了城楼之上。
“二嫂！”南宫夕儿和苏白衣立刻迎了上去。
“来得稍微晚了点，但好在，没有太晚。”即墨花雪温柔一笑。
周正也上前抱拳道：“二嫂！”
“原来你也来了，他们此行有你相送，我便放心多了。”即墨花雪看到周正也在，更是欣喜。
谢羽灵和风左君虽然上次在墨染山庄之中和即墨花雪接触不多，但听过那么多的江湖故事，对这位剑仙也早就心生仰慕，也立刻冲上前唤道：“二嫂！”
莫问无奈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真是无趣啊。”
即墨花雪眼睛扫过众人，笑道：“学宫之气，他走之后，尚有所传，很好。”
苏白衣想起即墨花雪方才的话，急忙问道：“二嫂你方才那话的意思是，你不和我们一起去上林天宫吗？”
即墨花雪摇了摇头：“我毕竟是即墨剑城的一城之主，若持剑闯上林天宫，未免有些太过于夸张了。更何况，这里的这些人，并没有那么好拦。”
“有你，有我在。”莫问将那柄极为显眼的大马金刀扛在了肩膀上，“还怕什么？”
“你等这一天，是否等了很久了？”即墨花雪问道。
莫问舔了舔嘴唇：“日思夜想啊。”
“只是并肩作战罢了。”即墨花雪提醒道。
“竟然可以并肩作战啊。”莫问感慨道。
“走。”即墨花雪转过身，“七大派，我们便替你们拦在此处了，不过上林天宫之中，高手众多，比如方才那现身的白龙，就很不好对付。但是上林天宫之中亦有你们的助力，切记。”
“二嫂……”苏白衣皱眉道，“只你和城主二人……”
“有我二人，足矣。”即墨花雪纵身一跃，从城楼之上跳了下去。
“终于轮到我登场了啊。”莫问语气兴奋，连告别的话都懒得和苏白衣他们说，提起金刀就跟着跳了下去。
与此同时，龙先生对着空中发出了一支令箭：“面对强敌，各大家族没有任何退让的理由。若此行退却，那便是我上林天宫的敌人。”
片刻之后，陆家家主陆天行，谢家青衣郎谢兴，天书堂堂主穆夕，天水山庄庄主柳铎寒全都带着门中精锐赶了过来。龙先生笑了笑：“诸位，开始了。”
在他们面前，仅有两人，一刀一剑。
但气势之强。
若千军万马。

第148章 再起
恶魔城城门终于在此时打开，苏白衣等人从中走了出来，已经受伤的赵夏秋、顾晔、燕小唐等人则朝着城内走去。
“夏秋！”苏白衣对赵夏秋的称呼不知何时已经从赵道长、赵兄变成了现在的夏秋，他唤了一声后便立刻跑了过去查看赵夏秋的伤势，“怎么样了？”
“死不了。”赵夏秋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方才那一剑，太强了！”苏白衣称赞道。
“没有杀死该杀的人，怎能算得上强？”赵夏秋摇头道。
“守住当守的道，便是强。”苏白衣拍了拍赵夏秋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接下来的便交给我吧。”
赵夏秋转头：“可别死了。”
“放心吧。”苏白衣也是转头一笑。
肖生随后走了过来，对着周正君子行了一个礼：“周正君子，我一直在想有朝一日，我是否也会像你笔下的人物一样，为了某样事物，而拼尽全力？”
“未曾有过吗？”周正问道。
肖生摇头：“当时我后悔了。可现在我忽然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周正笑了笑。
“若从头来过，还会做出那样的选择。”肖生转身，朝着远处行去，“就像今日的这个选择。”
除了受伤入城的赵夏秋等人，恶魔城九恶其余众人全都跟了上去，莫问和即墨花雪可以选择一刀一剑独战七大派众高手，但肖生他们，也选择了站在他们的身后，和他们并肩作战。
即墨花雪微微侧首：“你有一群不错的城民。”
莫问笑了笑：“都是朋友。”
风左君和谢羽灵赶着马车从恶魔城中行了出来，风左君对着苏白衣伸出了手：“总觉得自从下山那日后，一直都在路上。”
“其实这些事情，本和师兄你们无关的。”苏白衣叹了口气，拉住了风左君的手，跳上了马车。
“这说法就不对了，以后这江湖上但凡有趣的故事，都应该与我有关。”风左君笑道。
苏白衣转身，又对着南宫夕儿伸出了手：“师姐，咱们去接师父回家。”
南宫夕儿一愣：“家？”
“枫桥镇杏花村，那处院子的地契一直在我身上放着呢。那里的人很好，风景很美，酒很好喝。”苏白衣笑道。
“好。”南宫夕儿也是盈盈一笑，握住苏白衣的手便跳了上来。
风左君和谢羽灵相视一眼，风左君喃喃道：“我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谢羽灵点了点头：“这一次，我赞同你。”
“师兄？”南宫夕儿问仍旧站在一旁的周正。
周正皱了皱眉，沉声道：“我不上马车，我随行会护在你们身旁，不必管我。”说完这句话后，周正君子便点足一掠，向着远处行去。
“走吧。”风左君重重地甩了一下马鞭，“去上林天宫，掀他个天翻地覆！”
苏白衣挠了挠头：“要是能偷偷把师父救出来当然是最好的。”
“以七叔的性格，那可很难偷偷的啊……”谢羽灵感慨道。
苏白衣笑了笑：“也是。”
上林天宫。
谢看花重重地打了个喷嚏，他将身上的衣衫裹紧：“天凉了啊。这是快要下雪了啊。”
幽狱深处的老人幽幽地说道：“按照上次那个和尚的说法，若是下雪了，你就该死了。”
谢看花笑道：“前辈，如果我死了，你不是会很寂寞，没有人陪你了啊，也没有人请你喝酒吃肉了。”
老人冷笑了一下：“你的那位朋友很久没来了啊，倒是很想念他的酒和肉了。”
“是啊。”谢看花打了个哈欠，“可能是把我给忘了，任由我自生自灭了吧。”
话音刚落，幽狱的门就被打开了。
“刚说着呢，就来了啊。”谢看花笑着站起身，可看清来人的面目后却微微一愣：“是你？”
一身白衣的白极乐走到了谢看花的面前，微微点了点头：“是我。”
谢看花看着幽狱外面，微微皱眉：“也没看到雪花飘进来啊。”
白极乐摇了摇头：“我今日不是来杀你的。”
谢看花吁了口气：“可吓死我了。我以为我的大限已到，你这个阎王来索命了。希望今年维龙山不要下雪吧，这样就能再活一年。”
“只要把《仙人书》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不死。”白极乐淡淡地说道。
谢看花耸了耸肩：“真得是很老派的谈判，我以为你这么特别的人不会说这样的话。”
“我很欣赏你。”白极乐忽然说道。
谢看花皱了皱眉头：“欣赏我的容貌，还是欣赏我的才华？”
“如果是其他人，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但同样的话，我只会说一次。”白极乐转身，“下次见面时，就真的是要杀你了。”
“喂，那边的家伙。”幽狱深处的老人忽然开口了。
白极乐转过身，表情慢慢凝重起来。
“看来你也很少来幽狱啊，连你都不知道幽狱深处还关着这样的一位大人物呢。”谢看花调侃道。
“你快点滚，我不喜欢你。”老人走到铁栏边，手上的锁链发出清脆的声响，“再不走，杀了你。”
白极乐冷笑了一下：“那你便试试。”
“哦？”老人重重地拍了一下铁栏，整个幽狱都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一阵急风袭向了白极乐，白极乐脚轻轻一顿，那股真气便被强行压了下去，整个幽狱恢复了平静。
“前辈好武功。”白极乐赞叹道。
老人冷笑了一下：“轮得到你一个小辈来评价我的武功？”
谢看花挠了挠头：“白极乐，你敢不敢把前辈放出来打？”
白极乐没有理他，转身走了出去，幽狱的门再次被关上。谢看花耸了耸肩，重新躺了下来，懒洋洋地说道：“前辈，这个人如何？”
老人沉默了许久：“有点厉害。”
“上林天宫三位楼主，一个是我，一个是他，还有一个就是那个送饭的，其中最强的就是这个人了。”谢看花撇了撇嘴，“这些年我把心思都花在了教导那不成器的徒弟身上，怕是更加不是他的对手了。”

第149章 离乱
上林天宫，春风楼。
一名身材婀娜妖娆、身着黑衣的女子登到楼顶，看见身穿墨绿色长袍的春风楼楼主赫连袭月正站在那里望着楼外的风景。今日无风，但赫连袭月的墨绿色长袍，却一如既往地飞扬着。
“楼主。”女子低声唤道。
“回来啦。”赫连袭月没有回头，淡淡地说道。
“嗯。”女子点了点头，“属下不在的这些日子，山上似乎发生了不少大事，我听说就连谢楼主都回来了。”
赫连袭月伸出一指，对准远处，缓缓道：“幽狱之中。”
女子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回春风楼的路上，看见白楼主正往幽狱那边去。”
赫连袭月淡淡地“嗯”了一声，收回了手指：“一直看着呢。”
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忽然停下了步伐，转头朝着春风楼的方向看来。
赫连袭月笑了笑，那一身墨绿色的长袍飞扬得更加猛烈了。
黑衣女子浑身瞬间绷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了。
“别心急。”赫连袭月手抬起轻轻压了压，黑衣女子立刻后撤了一步。
那白色的身影继续朝前行去，很快就从他们的视野之中消失了。
赫连袭月淡淡地说道：“还没到时候呢。”
“楼主。”黑衣女子忧道，“上林天宫，这是要乱了吗？”
“乱。”赫连袭月转身，“才能立。”
上林天宫，千机院。
统一戴着白色面具的弟子们在院内步伐匆匆地进出着，手中全都拿着一个铁盒，里面藏着从外面送进来的消息和从院内送出去的指令。
“看来，白极乐所设的恶魔城围困之局，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苏白衣。”千机院内，一名戴着青色獠牙面具的男子沉声说道。
“他想要用恶魔城、即墨剑城、学宫，牵制住四大家族和大泽府，然后以谢看花之死设套，引诱苏白衣前来。”旁边一名戴着赤色笑脸面具的男子说道。
“不过是一个苏白衣，有这么重要吗？”青面男子惑道。
“他身上带着那半册仙人书。”赤面男子沉声道，“更何况，他姓苏。谢看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抚养一个姓苏的孩子长大？”
“那若他们真入了上林天宫，我们又当如何？虽然无论是抓谢看花回山，还是追踪苏白衣，包括这次的恶魔城围困，我们都选择了帮助白极乐。”青面男子低声道，“可是，若真到了最后的时刻……”
“若真到了最后的时刻。”一名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戴着一张垂目佛面具，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那么，只请各位记住一点就好。”
“首座。”赤面男子和青面男子同时转身。
“宁青城宫主，才是我上林天宫真正的主宰。”佛面男子沉声道。
恶魔城外三里处，一名和尚正在极速奔行着。
“来不及了啊。”和尚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儒生，立刻停下了步伐。
“刑律院也派人前来了？”周正君子冲着和尚缓缓走去。
“刑律院，戒情不戒色。”和尚看出了周正身上的学宫装扮，急忙行礼，“我说是自己人，你相信吗？”
周正拔出了腰间长剑：“你觉得呢？”
“真的是自己人……”戒情不戒色挠了挠头。
“那你就转头离开吧。”周正摇头说道，“我看你确实和那些上林天宫的人有些不同，但就此让我相信你是自己人，也不太可能。”
戒情不戒色摸了摸自己怀里的那双鞋子：“我有信物……苏白衣那家伙肯定认识。”
“就到这里吧。”周正举起长剑指着戒情不戒色，“不管你怀里的是什么，都不要拿出来。”
戒情不戒色收回了手，无奈地长叹一声：“第一次见面，我说我是自己人，苏白衣不信。这一次见到你，你也不信，看来只能打了啊……不知尊驾是学宫哪位啊？别看我年纪轻，我很能打的。”
“学宫五君子，周正。”周正沉声道。
“当……当我没说。”戒情不戒色一听对方是学宫君子，顿时连连摆手。
“那你离开这里。”周正话说到一半，猛地往右边看去，“难怪你一直拖延时间，竟然还有帮手藏在暗处？”
浓雾之中，有一高大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虽然还没有见到其真颜，但直觉告诉周正，这会是一个极为可怕的人。
戒情不戒色也困惑地转头：“帮手？我什么时候有过帮手了。”
“你自然有帮手。”高大道人走出了那阵浓雾，来到了他们的面前，“我就是你的帮手。”
戒情不戒色一愣：“你……”
周正也是一惊，急忙将手中长剑收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道君大人！”
道君笑了笑：“周君子此次下山是我没有想到的。”
周正回道：“弟子斗胆了！”
“但每一位君子的下山，便应该让人想不到才对。”道君肯定地说道。
周正好奇地问道：“道君大人怎会出现在这里？莫非是老师去找您了？”
“是啊。不过我自己也想要来这里看一看那些孩子。”道君笑道，“我对他们十分好奇。”
“那这位大师是？”周正看了一眼戒情不戒色。
“我不认识他，但是道门观相，我觉得这大师是个好人。”道君伸手摸了一下戒情不戒色的光头，“你说是吧？”
“道君大人，你这是挑衅我啊……”戒情不戒色撇了撇嘴。
“那又如何呢？”道君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去见他们。”
“等等，道君大人。”周正急忙唤道。
道君眉毛微微一挑：“怎么？是信不过我吗？”
周正摇头：“弟子不敢，只是想问一下道君大人，师父他老人家如何了？”
“这个问题回答起来就很有意思了，第一，你师父他已经不是老人家了，第二，他很不好，受了极重的伤，第三，他如今在我道府休养，至少还能再活个十几年吧。”道君顿了顿，才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他接下来不再乱来的话。”

第150章 三才
最近的青城山难得地有些热闹。
因为山里来了一位小少年。本来天师府里只有一位少年，叫做墨尘，是道君大人唯一收入座下的弟子，这名弟子道法平平、也不习剑，但偏爱上树掏鸟蛋、下地追野兔，是天师府里出了名的不消停，但从前再怎么不消停，也只有一个人，更何况有道君在山上，他也不敢太过于放飞天性。
但如今道君下山仙游去了，无人管他，再加上山中新来了一位神通广大的少年，也不知什么来头，就连天师府的老天师都对他极为尊敬，这小少年每日陪着墨尘上天入地，可把青城山弄得鸡飞狗跳。
“儒圣先生，我之前听人说，你是天下儒生之首，最有才华的人。怎么你爬树的本事比我还大呢？”墨尘玩了一天，躺在屋顶上看月亮。
东方小月苦笑了一下：“还不是你师父说我体内有伤气郁结，纯靠内力逼不出来，必须要融于天地，汇通自然，靠着这爬树登山来将这伤气化于无形。他说得玄乎乎的，但我现在觉得可能是在骗人的。就是为了骗我每日陪着你玩吧？”
墨尘挥了挥手：“师父不会骗人的，天地之道，天下没有比师父更了解的。”
“那我觉得我现在的伤势应该差不多了。”东方小月运起真气在体内流转了一遍，确实感觉已无大碍了，“让你师父一个人下山，其实我有些担心。”
墨尘一愣：“师父是道君，更是精通我道门至高法门三花聚顶，他下山，儒圣先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唉。”东方小月轻叹一声，“不说那么多了。我们再来玩一个游戏吧。”他抬起头对着屋顶上的墨尘掂了掂手中的石头。
“什么游戏啊！”墨尘一个跟头跳了下来。
“以石子敲那棵树，你说一个数字，我便敲多少落叶下来。”东方小月指了指庭院里的一棵树。
“这么厉害？”墨尘想了一下，“那先来个十六。”
“好。”东方小月手轻轻一甩，将手中的石子给丢了出去，但那粒石子却丢飞了，撞到了院墙之上，随后又弹了回来，冲着墨尘的脑门飞了过去。
墨尘一抬手，将那石子握在了手中，他笑了笑，手再摊开时，石子已化成了粉末：“儒圣先生，怎么和我一个小孩子玩心眼？”
东方小月愣了一下：“墨尘啊墨尘，原来你这些天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啊，没想到我活了一大把年纪，被你一个小孩子给骗了。”
“嘿嘿。”墨尘纵身一跃，跳出了三步之外，“还好师父跟我说过，所谓儒圣，便是看破天下规则，既然看破了规则，那欺负小孩子什么的，也是做得出来的。”
东方小月无奈道：“那家伙竟然在背后这么说我，那我就更得下山去找他了。墨尘，你就算武功再强十倍，也拦不住我。”
“我一个人当然不行，我还有帮手。”墨尘得意地一扬头。
东方小月惑道：“难道天师们也来了？”
“出来吧。”墨尘大喝一声。
“喵~”
“喵~”
回应墨尘的却是两声喵叫，只见那两只常常守在道府门口的狸花猫慢悠悠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白泽、饕餮！”墨尘双手合十，一道黄符落于脚下，“布阵。”
东方小月原本还觉得有几分好笑，可看着那两只猫煞有其事地在自己的两侧站立下来，不由地神色凝重起来：“三才之阵？”
“儒圣先生，虽说你武功远远高于我，可是在我师父的道府之中，配上这三才之阵，你可没办法走出门哦。”墨尘得意地笑道。
“哦？”东方小月往前踏了一步，“是吗？”
墨尘浑身剧烈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沁出了豆粒大的汗珠，他咬了咬牙：“阵起！”
“吼！”两只猫竟然同时发出了虎啸一般的怒吼声。
东方小月步伐一滞，竟感觉有三股压力同时从三个方向冲自己而来，唯一顺势的方向就是后退，他笑道：“前不久，他还和我说你是个不成器的徒弟。”
“确实有负师父厚望。”墨尘长吁了一口气，“所以这一次，我一定要完成对他的承诺。”
“完成了会如何？”东方小月问道。
“完成了，师父答应会带我下山一游！”墨尘回道。
东方小月想了一下，说道：“不如这样，我带你下山，一起去找你师父。岂不是两全其美了？”
墨尘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师父说你是只老狐狸。”
东方小月轻轻咳嗽了一下：“我就当是称赞了。”
“师父说了，莫贪一时之快，要看一生。”墨尘扬了扬眉毛，“先生，回去睡觉吧，药已经给你煎好了。”
东方小月沉吟许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甩了甩袖子：“罢了罢了，不和你一个小孩子计较。”
“先生你现在看起来比我还像小孩子呢。”墨尘松了口气，收回了地上的黄符。
随着墨尘的动作，旁边的那两只狸花猫也一扫方才的凶兽架势，伸了个懒腰便踱步走到了东方小月的身边，开始用脑袋蹭他的脚。东方小月笑了笑：“这两只猫到底是什么怪物？又是白泽，又是饕餮的，莫不是什么上古凶兽？”
“就是师父在山下捡来的。”墨尘抱起其中一只，“名字是我看了书以后取的，霸气吧？”
“确实霸气。”东方小月抱起了另外一只，画面从方才的剑拔弩张变成了两个小少年抱着两只乖巧的狸猫并肩而行，一瞬间又显得格外的温馨和和谐。
“儒圣先生你的伤明明还没好，为什么那么着急下山呢？”
“我担心我的徒弟们，毕竟他们的敌人太过于强大了。”
“先生当年是怎么成为儒圣的呢？”
“当年学宫被西陵剑门围攻，我千里奔袭回山，一人断三百剑，已占胜局之后再以理退敌，从那天起，我被称为儒圣。”
“你看，那一天你也是一人。”
“小小孩童，竟和我一个儒圣讲起大道理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第151章 路窄
“龙先生，当年你弟弟前来挑战我，我二人年轻气盛立下了生死状，虽说现在看来此事有些不妥，但毕竟说好了生死无论，这些年你一直耿耿于怀——”莫问一挥手中金刀，“可真是没有气度啊。”
龙先生冷笑了一下：“我本就没有气度，我只有三把斧头。”
“金斧头，银斧头，还是铁斧头？”莫问扬眉问道。
“你手握大马金刀，自然给你一把最好的金斧头。”龙先生手猛地一扬，一柄金色小斧冲着莫问迎面飞去。
“花雪，那我便先上啦。”莫问一刀将那柄金色小斧打了回去，手中大刀猛地一挥，刀气落于龙先生的头顶，被龙先生举手一掌化去，但他身后的那座龙轿却在瞬间被震得粉碎。
身旁各大派众首领全都识趣地退到了一边，青冥院首座和恶魔城主有死仇乃天下皆知的事情，这一战在所难免，他们任何人都没有插手的理由。
“叫我即墨城主。”即墨花雪淡淡地说了一句，跟着走到了各大派首领面前，“那么，这里便交给我了。”
四大家族王家家主王若虚，东方家家主东方云我，陆家家主陆天行，谢家少主谢兴，大泽府天水山庄庄主柳铎寒，天书堂堂主穆夕，这六大高手除了谢兴以外，每个人都在江湖上都可称一派宗师，即墨花雪即便被称为当世唯一的剑仙，却又能强到以一个人战所有吗？
“即墨城主，未免有些托大了。”王若虚冷笑一声。
“当年我夫君一人登维龙山，从山下打到山上，打得整个上林天宫都抬不起头来，那个时候，是否也有人觉得他托大呢？”即墨花雪手指轻轻一勾，红颜剑飞到了她的面前，她握住剑柄，重重一甩。
一股凛冽的剑气逼得那七人全都退了一步。
“我终于明白当日你登山时是什么感觉了。”即墨花雪笑了笑，“是一种畅快，仿若整个天下，都拦在自己面前，却，依然向前的畅快！”
“二嫂和莫城主，真的能挡住那么多的高手吗？”苏白衣他们的马车距离恶魔城已经越行越远，但他仍旧不时回头望着那座城池，语气中难掩忧虑。
南宫夕儿宽慰他：“放心吧，有莫城主在，必然不会让二嫂出现任何意外，而莫城主的身后有整个恶魔城，城中高手众多，远远不止九恶，虽然他们都已退隐江湖，但关键时刻也必然会出手相助莫城主。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趁他们拖延住七派高手的时候，尽快赶往上林天宫。”
苏白衣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看了看身边的人，笑道：“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还是我们四个人，一辆马车。”
“这一次我们中途不会被打散了吧？”风左君手执马鞭，迎着夜风笑问道。
“那还是老规矩，若再次走散了，就相约上林天宫见。”南宫夕儿摸着腰间的良人剑，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虽然已经闯出了恶魔城，摆脱了七大派的诸位高手，但是她心中仍有强烈的不安。
那个突然出现在恶魔城下的副楼主白龙，她曾经见过的。
很多年过去了，他的容颜却一直没有变过，当年母亲带着她逃往学宫的时候，他曾经出现过，南宫雨文用尽全力也不是他的对手，但很奇怪的是，当年他虽然胜了南宫雨文，最后却还是放任她带着南宫夕儿逃走了。
“啪”。
一声清脆的脚步声，落在了马车顶棚之上。
南宫夕儿和苏白衣同时按住了剑柄。
“这来得也太快了吧！”风左君骂骂咧咧地正欲转头，却被谢羽灵伸手拦了回去：“你赶你的车，我们对付这个人。”
白龙站在马车顶棚之上，白袍飞扬，他微微垂首，看着谢羽灵：“这位便是谢家三公子了？”
谢羽灵皱眉道：“你认得我。”
白龙点了点头：“我一直在关注着这个江湖上的年轻人，这一代四大家族的弟子，你可列进前三。不过很可惜，今日我不是来找你的。”
“是来找我的吧。”苏白衣一个翻身，跃到了马车顶棚之上，握起君语剑指着白龙。
白龙仔细看了一下苏白衣，点了点头：“我们终于见面了。”
“我发现你们浮生醉梦楼的人，说话总喜欢装出一副玄之又玄的样子！什么终于见面了，搞得有一种等了我很多年的感觉。”苏白衣一剑挥去，直接贯穿了白龙的胸膛，只是并没有鲜血涌出，苏白衣微微皱眉，便看见眼前的白龙瞬间化为粉尘。
“白龙和白鹤，这两位副楼主精通幻术，想必他就是用这幻术避开五师兄来到这里的。”南宫夕儿持剑跳了上来，站到了苏白衣的身旁。
“南宫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白龙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苏白衣猛地转身，低声道：“师姐，你之前见过他？”
“见过的。”南宫夕儿点头道，“当年我与母亲去学宫的路上，曾被他拦截过，他当时有机会把我和母亲都杀了，但最终不知为何没有动手。”
“在最后那一刻，我想通了很多事情，所以没有动手。”白龙淡淡地说道。
“那你说你来找我，又是什么意思？”苏白衣问道。
白龙微微笑了一下：“来找你，便是来见你一面。我想确认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苏白衣惑道。
“我已有了答案。”白龙往后退了一步，身影便瞬间消失了。
苏白衣收回了剑，挠了挠头：“这人好奇怪。”
“他当年便是如此。”南宫夕儿长吁了一口气，但随即立刻转身，拿剑指向前方，“又是谁来了！”
一身白衣的和尚朝着他们大踏步地走了过来：“是我是我，小僧戒情不戒色。”
“又是你这个和尚！”南宫夕儿一惊，拔剑就杀了过去。
戒情不戒色吓得立刻停住了步伐，双手合十，一把夹住了南宫夕儿的长剑：“阿弥陀佛，姑娘你长得是真美，人也是真狠，上来就是杀招。”
“不杀你，等着被你杀吗？”南宫夕儿怒道。
“小僧是自己人。”戒情不戒色无奈道。
“我呸。”南宫夕儿骂道，“谁和你这个秃驴是自己人。”
“道君大人。”戒情不戒色双手紧紧地夹住长剑，急道，“快出来啊。”
“道君！”众人大惊。

第152章 见花
“来了。”一名道人应声落在了戒情不戒色的身边，只见他身穿紫色道袍，身形高大，头戴莲花冠，确实很有几分道家真人的风采。
但是南宫夕儿却持剑未退，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道人：“你是道君？”
道君点了点头：“南宫姑娘。”
“这是道君吗？”风左君问谢羽灵。
谢羽灵皱眉道：“道君一直住在青城山天师府，就连各派掌门求见都不愿意出来，我怎么可能见过。”
苏白衣走到了南宫夕儿的身边，低声道：“师姐莫急，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看到苏白衣现身，道君眼睛微微一亮：“果然是你啊。”
苏白衣一愣：“道长见过我？”
“在梦中。”道君微微一笑。
“我却没在梦中见过你。”苏白衣耸了耸肩。
“我梦见仙岛南临，而你持剑向南。”道君一个纵身，来到了南宫夕儿的身边，伸手接过了良人剑，插回了鞘中，一整套动作若行云流水，十分自然，南宫夕儿竟然都没来得及对此有所反应。
“你！”南宫夕儿剑已回鞘，只能一掌对着道君打去。
道君笑了笑，紫袖一甩，将南宫夕儿的掌气给轻而易举地打散了，随即伸出一指在南宫夕儿的眉心轻轻一点：“你师父也怕你们不认得我，所以给我出了个主意。”
“喝！”南宫夕儿怒喝一声，紫袍飞扬。
“这是……”风左君和谢羽灵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学宫混沌指。”
“一指混沌，惊恶缭乱。”道君手指点在南宫夕儿眉心，南宫夕儿身侧紫气流转似在强抗，“听你们师父说，这是学宫专罚那些逃课的不听话学生的武功，唯有学宫师范可以习得。而你们，一定会记得这门武功。”说完之后，道君抬头看了一眼风左君和谢羽灵。
风左君浑身颤了一下：“我信，我信。”
谢羽灵沉吟了片刻，说道：“听闻道君大人习三花聚顶神通，那么能否能让我等见一见那三花呢？”
道君笑了笑，摇了摇头：“花已谢了。”
谢羽灵瞳孔微微缩紧，开始悄悄凝气。
“不必了，我相信这位道长便是道君。”苏白衣挥了挥手。
“哦？”道君收回了手指，“为何相信了？”
苏白衣想了想，回道：“师父和我说过，道君大人眉心之处，有一道闪电印痕，平日里看不见，只有当真气流转之时才会显现。”
“原来如此。”道君揉了揉眉心，看向南宫夕儿，“你的武功比我想象中还要高，以你现在的年纪，能有这样的武功，实在是很难得。而且，方才一指混沌，却未见惊恶，你有道心。”
南宫夕儿轻轻喘了一口气：“从小我就是最爱逃课的那一个，因为我根本不怕混沌指。”
“我看到了。”道君看了看南宫夕儿的头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看到什么了？”南宫夕儿惑道。
“我看到了花。”道君转过身，看着戒情不戒色，“大师，该说明你的来意了。”
戒情不戒色点了点头，又开始从怀里掏东西，这次终于没有人阻止他了，然而他掏出来的东西，却让众人全都大吃一惊。
“臭鞋子？”风左君惊呼道。
“非也非也，小僧和这鞋子共处多日，摸着良心说，一点都不臭！”戒情不戒色说道。
南宫夕儿愣道：“你拿出一只鞋子来做什么？”
戒情不戒色看向苏白衣：“你应该认得这只鞋子。”
苏白衣微微皱眉，走上前，将那鞋子接了过来，仔细看了一圈后点了点头：“这鞋子是我做给师父的。”
“正是你师父让我来这里的。”戒情不戒色说道，“这是他给我的信物，我一直觉得这信物有些荒谬，好在你真的认识。”
“你不是上林天宫的人吗？为什么会和我师父站到一起？”苏白衣惑道。
戒情不戒色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这就说来话长了，很久很久以前，我其实是青冥院的弟子。后来，你师父找到了我，把我送去了刑律院。或许你们不知道，虽然刑律院是个枯燥乏味的大寺庙，但比起那个修罗场来说可要好得太多了。”
“那他为什么不把你带去雾雨楼？”苏白衣继续问道。
“看来你师父这些年真的什么都没和你说过，雾雨楼啊，在那个时候，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戒情不戒色笑着看了一眼南宫夕儿，“按照他当时的说法，他是要解散雾雨楼，去迎娶南宫雨文，然后归隐山林。不过他说话从来都是半真半假，也可能是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今天，所以让楼中的那些人及时脱身。”
“那么我师父让你来这里是？”苏白衣又问道。
“你师父说，让我告诉你们上林天宫要杀他的消息是假的，是故意骗你们过去的，让你们不要相信。”戒情不戒色直截了当地说道。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接着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让你告诉我们是假的……”苏白衣看了一眼道君，“所以到底是真的假的？”
道君被苏白衣看了一眼，笑着掐指：“我算一算。”
“哎呀，当然是真的啦。”戒情不戒色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我亲眼看着白极乐拿来的判书，也亲眼看着师父把印章盖上去的。”
“那……”苏白衣更是困惑了。
戒情不戒色走过去拍了拍苏白衣的肩膀：“你师父说自己有脱身之法，白极乐要杀他是假消息，是想让你们别去维龙山，毕竟那里无比凶险，去了那里就是九死一生。你们不去，只他一个死，他无所谓的。你知道的，有些人就是表面看起来很不正经，但实际上却是个大英雄，关键时刻都愿意舍身求义。”
苏白衣好奇地看着戒情不戒色：“那大师你来这里是……”
“我来这里当然是接应你们啊，维龙山地势险要，机关无穷，没有我把你们领上山，还怎么救谢看花啊。”戒情不戒色拍了拍肩膀，“我早就和你们说过了，我是自己人！”

第153章 梦醒
另一架朝着维龙山方向疾行而去的马车之中，白鹤正在屏息疗伤，那剑仙挥指而出的一道剑气，本不至于造成如此可怕的伤害，但他当时却过于托大，也伸指去硬接，才遭遇到了如此强大的反噬。
运气许久之后，白鹤呕出一口黑血，苍白的脸色才慢慢浮现出了血色，他长呼了一口气：“不愧是剑仙啊。”
“那么冲动，不像你的作风。”白龙掀开马车的帷幕走了进来。
白鹤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笑道：“难得能和红衣剑仙对剑，当然要赚够本才行。哥，你方才去哪了？”
白龙坐了下来，说道：“我去见苏白衣了。”
白鹤一愣：“哦？如何？”
白龙想了想，说道：“有一种很奇怪的，亲近感。”
“哥哥的意思是？”白鹤幽幽地说道。
白龙摇头：“不要多想，我没有任何的意思。”
“既然见到了，为何不直接把他们抓走？”白鹤问道。
白龙沉吟了片刻，回道：“我总觉得，楼主的意思其实是想让苏白衣前往上林天宫。不过就算我方才想那样做，怕是也做不到，那几个少年郎都有天赐之才，更何况学宫君子就在不远处。而且，我察觉到了另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附近。”
白鹤惑道：“谁？”
“道君大人。”白龙沉声道。
“道君大人也下山了？”白鹤皱了皱眉头，“原本我们有消息说王若虚特地请了枪圣前来助阵，但是直到如今也不曾出现，莫非是和道君的出现有关？”
白龙点了点头：“有可能。”
“看来这个苏白衣真是不一般啊，又是儒圣又是道君的，他是什么人，值得这些不世出的高人都来帮他？”白鹤感慨道。
“或许只有楼主才知道答案。”白龙沉声道，“回上林天宫吧。”
“七大派的人可真傻啊。”白鹤耸了耸肩，“就这么被利用了，那么多家主都被困在恶魔城外面。”
“不要小看他们。若他们真如此愚笨，那么便不可能有如今的实力。”白龙摇头道。
“你是说——”白鹤眯了眯眼睛。
“该轮到我们出手了吗？”恶魔城外最近的胡则城中，有一少年躺在屋檐上看着漫天繁星，语气有些无奈。
“回少当家，那些人已经离开恶魔城了，很快就会经过这里。”屋檐之下，有一人回道。
“那么诸位，准备好了吗？”少年站起身，看向院内。
无人回答他，只有十三根长枪顿地的声音回应他。
院内，一片银光。
均是着银色轻甲持银色长枪的男子，而在他们的身边，还有众多骏马，身上也都覆着银色铠甲——真正的东方家，十三鹰众。
少年拔出了背上的两根长枪，轻轻一甩：“等不及了啊。”
而距离他们三条街道的一处塔楼之上，有一人取下了腰间长弓，看了看远处院落中的动静，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要动手了啊。”
“如何？等他们先动手？”他的身旁，有一人坐在地上，靠在那里喝着酒，在这样紧张的局势下，语气倒有些悠闲。
“比起抢什么秘籍，我觉得一箭杀了东方家的少主倒更好。”持长弓的男子幽幽地说道。
“别想了，一起在这城里待了这么久，我们知道他们在哪里，他们自然也摸清了我们的底细。”旁边那人又喝了一口酒，“便等他们先出手吧。”
“他们是不是也在等我们出手？”持长弓男子惑道。
“不会的，东方家少主向来自负，他认为当他先出手之后，我们便没有机会了。”旁边那人放下了酒壶，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年轻人，总是这么天真。”持长弓男子望向另一方，看着那辆马车即将行入胡则城了。
“前方就是胡则城了，我在那里住了几天。”戒情不戒色看着前方，缓缓道，“不管进出恶魔城，这里都是必经之地，在这里埋伏着七大派的不少高手。”
风左君挥鞭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这帮狡猾的家伙！”
道君看了一眼戒情不戒色：“他们真的很需要你这样一个同伴，学宫中的人总是太过于单纯了。”
“师兄常常教我，学宫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往前走的路。”南宫夕儿看向前方，目光坚定。
苏白衣尴尬地拍了拍南宫夕儿的肩膀：“师姐师姐，师兄也有可能是在骗你的。”
“放心吧，别忘了我曾经在青冥院待过一段时间。”戒情不戒色摸了摸鼻子，“杀人暗算这些事，我也是学了不少的，这座城，便交给我了。”
“我们有道君大人在，这些宵小也能拦得住我们吗？”谢羽灵低声道。
众人一齐看向道君，道君笑了笑：“正因为是宵小，所以得靠你们自己去拦。只有当真正的高手出现的时候，才需要我啊。”
“道君前几日，拦下了王家的老枪圣。”戒情不戒色忽然说道。
谢羽灵一愣，他是四大家族的弟子，自然知道王家的老枪圣意味着什么，：“这个老怪物竟然出关了！”
戒情不戒色点了点头：“不过已经被道君大人给打回去了。”
众人沉默，能把四大家族的第一高手给打回江南，那么即便是道君，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吧。
“方才道君大人说，花落了？”谢羽灵忽然想了起来。
“不妨。”道君挥了挥手。
“那前辈所说的真正高手又是谁？”苏白衣忧道。
“都是一些老朋友了。”道君抚了抚身上的道袍，“就算打不过，也应该能说得过。”
青城山上。
蹲坐在道府之前的两只狸花猫忽然发出了虎啸之声。
墨尘从梦中惊醒过来，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来到了道府门口。
听到响声的东方小月也从房间中走了出来，来到了道府门口，看到了神色惊慌的墨尘，问道：“怎么了？”
墨尘转头看向东方小月，语气坚定：“儒圣先生，我改变主意了。”
“嗯？”东方小月愣道。
“下山。”墨尘握了握拳头，“我们一起下山。”

第154章 星宿
“准备动手了。”胡则城塔楼之上，持长弓的男子看见了城外的那辆马车。
“那便准备起来吧。”那躺在地上喝酒的男子想要站起来，却脚下一个踉跄，又坐了下来。
“怎么？喝多了？连站都站不稳了？”持长弓的男子嘲笑道。
坐在地上的男子拿起了身旁的酒壶，低声道：“不对。”
话音刚落，那酒壶就在瞬间炸裂了。
持长弓的男子皱了皱眉，正欲转头呵斥，却发现自己已动弹不得，他低声道：“怎么回事？”
坐在地上的男子惊叹道：“怎么可能！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能以一己之力，压制住整座城池。”
东方家所在院子中，那个持双枪的年轻人忽然仰起头，怒喝：“是谁！”
长街之上，只有一男子在朝前缓缓行走。
那人穿着一件黑衣斗篷，黑衣之上画满了星辰，风吹起男子的衣衫，像是搅动了一片星空。
男子走到了东方家坐在的院子旁，听到那声怒喝之后，抬起手轻轻地往下一按。
东方少主立刻被压倒在了地上，脸贴地，一点反抗的能力都做不到。
“你问我是谁？”男子停了下来，“现在可知道了？”
东方少主低喝道：“装神弄鬼……”
“原来只是个孩子。”男子轻轻摇了摇头，继续朝前走去。
凡他所过之地，所有藏在暗处的各大派弟子都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天而落，让他们动弹不得。
塔楼之上的持弓男子艰难地转头，盯着那个独自在长街上行走的男人，问道：“这是什么怪物？我怎么不知道七大派中，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坐在地上的男子重重地喘着粗气：“七大派中，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胡则城外，风左君拉了拉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
“有些不对劲。”谢羽灵低声道。
其他众人都点了点头，越临近胡则城，越感觉到不对劲，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众人转头看向戒情不戒色。
戒情不戒色摇了摇头：“不是原本那些人，来了新的高手，远在他们之上。”
胡则城的城门缓缓打开，穿着黑衣斗篷的男子从其中走了出来，风起扬衫，星辰闪耀。
“这位是？”戒情不戒色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没错，便是他了。”道君微微一笑。
男子站立，微微仰头：“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道君大人。”
“我也不敢相信，你竟然都下山了。”道君走下马车，“星宿院首座，星何。”
“星宿院首座！”众人皆惊。
上林天宫分三楼四院，其中四座分刑律院、千机院、青冥院和星宿院，其中刑律院掌管上林天宫内部戒律赏罚，千机院掌管机关术和谍报，青冥院负责培养天宫杀手，而最为神秘的星宿院则负责秘道研究，包括阵法、医药、秘术等，几乎在江湖上从不露面，但是星何这个人却很有名。
当年南玉楼上维龙山，各院之中无人能挡，唯独星宿院这本不擅长打架的地方，走出了一个穿着黑衣斗篷的男子。
传说中他和南玉楼下了一局棋，困住了南玉楼整整两个时辰，最后两人以平手结局。星何退回到了星宿院，而南玉楼继续登山。
这是星宿院第一次走到江湖之前，但又很快地走到了江湖之后，人们还是无法了解到星宿院真正的实力，但至少记住了星何。
是能与天下第三南玉楼一战的人。
苏白衣苦笑道：“怎么感觉上林天宫的高手们一股脑地都来了，这个时候要是能上维龙山，岂不是直捣黄龙了？”
道君淡淡地说道：“星何首座，不是敌人。”
星何点了点头，似是赞同道君的话：“但也不是朋友。”
道君笑道：“为何拦路？”
星何伸出一指，指向了苏白衣：“我不想他去上林天宫。”
道君点了点头：“凡事总要有个理由。”
星何摇头：“只是不想。”
道君缓缓走上前：“我愿意和你聊聊。”
星何叹道：“苏寒对我有恩，当年没有他，出身寻常的我进不了维龙山。”
道君走到了星何的面前：“我听过这段故事。”
星何又是一叹：“但是宁青城对我也有恩，他救过我，若没有他，我便死在南海之滨了。”
“凡事都要求一个报答，但是苏寒没有问你要过任何。”道君伸出一指。
“道君大人，你知道我修习多年阴诡秘术，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星何看向道君。
道君笑了笑：“自然，星何首座一直是我们天师府最为关注的几个人之一。”
“我现在看到道君大人你的身体，就像是一间漏了风的精美楼阁。”星何沉声道，“外表看上去依旧华贵如初，但是真气却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出，随时就会坍塌。我劝道君大人立刻回到青城山道府。”
“我也劝星何首座，离开这里，回到星宿院。”道君手指往前轻轻伸去。
“道君大人真要如此？”星何厉声道。
“便如此了，当如何？”道君伸指，在星何的脑袋旁边，轻轻一点。
“蹦”得一声，像是一口沉重的老钟被敲响，声波扩散开来，像是平静的湖面上，泛起了一道涟漪。
胡则城中，六个不同方位之上，站着的六个黑衣男子在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那些方才被星何强行压制着的各派弟子感觉到身上的压力在瞬间退去，塔楼之上，那原本坐着的男子立刻起身朝着城外望去：“星宿院都来了，怕是此行是一场空了！”
道君收回了手指，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他挥了挥手：“南宫姑娘。”
南宫夕儿急忙应道：“弟子在。”
“你们先入城去吧。”道君看向星何，“我先和我的这位老朋友聊一会儿。”
“好。”南宫夕儿拍了拍风左君的肩膀，风左君回过神来，立刻赶着马车朝城内行去。
星何转头，看着马车上的苏白衣，苏白衣也转头看向星何。
“终于见面了。”星何淡淡地说道。

第155章 回头
马车驶入胡则城中，东方少主带领十三鹰众纵马行到了长街之上，二话不说直冲马车而去。
“这些人？”风左君一拉缰绳，将马车停下，“是真正的东方家十三鹰众？”
“连马都披上了银甲，看来肖老大砍腿的那一招行不通了。”谢羽灵握紧了扶苏扇。
“一共十四人，我打七个，你打七个。”风左君冲了谢羽灵挑了挑眉。
“不，我打一个，你打十三个。”谢羽灵一步跃出，手中扶苏扇瞬间展开，和东方少主的长枪相撞，东方少主手中长枪一歪，策马往后退了一步。
“谢羽灵！”东方少主怒喝道。
“东方起。”谢羽灵语气淡漠。
“该死的，凭什么我打十三个。”风左君一步从谢羽灵身边跨过，再一步直接从东方起身边穿过，一柄大刀猛地一抡，将那十三骑硬生生地拦了回去。
“来者何人？”最前方的一名鹰众喝道。
“刀狂，风左君！”风左君将手中长刀插在了面前，“过此刀者，杀！”
苏白衣一愣，问南宫夕儿：“师兄什么时候成为刀狂的？”
南宫夕儿无奈道：“就在你闭关的那几日，他和恶魔城主很是相投，一起练了几日刀后便自称刀狂了。”
“二位朋友，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啊。”戒情不戒色伸出一只手，低喝一声，“止！”
一根羽箭停在了戒情不戒色手掌一尺之外，箭势未止，仍在原地剧烈地旋转着，他仰起头，看向那座塔楼。
持弓男子低喝道：“他早就知道我们在这里。”
醉酒男子拔出了腰间的短刃：“看来他们中也有人早就把胡则城给摸透了。”
“小僧先去一步了！这里，便交给南宫姑娘了。”戒情不戒色点足一掠，冲着塔楼疾行而去。
“他想上来？”持弓男子拉满弓弦，对准了那个不断移动的白色身影，“太小看人了。”
“这样的身法？”醉酒男子惑道，“佛家，如意步？”
“如意？我偏让你不得意。”持弓男子松开弓弦，羽箭破空，发出一声惊啸，直冲戒情不戒色袭去。
“雕虫小技。”戒情不戒色笑了一下，长袖一挥，伸出的右手在一瞬间闪现出一道金光，他一把握住了那根羽箭。
“这和尚，武功比起当日，又增进了不少。”南宫夕儿惊叹道。
持弓男子更是大惊：“怎么可能？”
“回去。”戒情不戒色一个转身，便将羽箭给甩了回去，羽箭比起来时的速度还要更快了几分，直接贯穿了塔楼的顶部，吓得那持弓男子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这次轮到你喝多了啊。”醉酒男子嘲笑道。
“这和尚，是什么怪物？”持弓男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不是怪物，不过是刑律院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罢了。”醉酒男子沉声道。
戒情不戒色此时已来到了塔楼之下，纵身一跃，几个纵身的功夫已经来到了塔楼之上，醉酒男子一刀划出，直接斩下了他一片袖脚，戒情不戒色微微一退，几乎就要从塔楼上摔下去，他一个旋身，握住栏杆又转到了塔楼的另一边。
“你倒是有几分本事。”戒情不戒色笑道。
“江南王家，王千里。”醉酒男子持刀微微俯身。
“谢看花的朋友，戒情不戒色。”戒情不戒色回道。
“若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是上林天宫刑律院的弟子。”醉酒男子低声道，“为何不敢直报家门？”
“因为此行不是为刑律院来，而是为了朋友来。”戒情不戒色一跃向前，推出了一式大手印，“请指教。”
长街之上，刀气横流，风左君独自持刀穿梭到十三鹰众之中，已经满头是汗，可是眼神却越来越亢奋。
“刀，便该霸道，越霸道越好。”风左君朗声长笑，“一人战十三人，够不够霸道？”
“师兄，我觉得不够。”苏白衣朗声回道。
“那如何才够？”风左君问道。
“一人战江湖，一人战天下，才够霸道。”苏白衣回道。
“好，那便先胜这十三人，再战江湖，战天下！”风左君长刀往上猛地一挥，直接将为首的一匹烈马身上的银甲给劈得粉碎，“大风式，云龙风虎。”
而另一边，东方起和谢羽灵的对决却要显得安静很多。
东方起起初枪势如龙，看起来占尽先机，但是都被谢羽灵的扇法给轻松地化去了，到最后东方起只觉得浑身像是憋着一股气，有力气也使不上地方。
“谢羽灵，要打就好好地打，娘们似的挠痒痒呢！”东方起怒道。
谢羽灵低头一笑，手轻轻一挥，扶苏扇绕着东方起的长枪转了一圈，随后回到了他的手上，他再轻轻一甩，就把东方起打得退了三步。
“清风明月扇法，怎么和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了？”南宫夕儿惑道。
“清风明月，神仙点穴，我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一门点人穴的武功。”谢羽灵点足一掠，站在了东方起的长枪之上，俯视东方起，“原来穴道不止在人的身上，比如你用枪，那七尺之内，便有枪势，枪势亦有自己的穴道。”
“故弄玄虚！”东方起长枪一挑，手轻轻一旋，“谢家的废物，也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
“清风明月，不与常人可言。”谢羽灵挥手将手中的折扇飞了出去，打中了东方起的胸膛后重新飞回到了手中，“我谢家，这些年一直不争，才被你们看不起。”
“但今日，我要争。”
“今日起，谢家也要争。”
“下一任四大家族的掌权人，当姓谢。”
东方起擦去了嘴角的血迹：“你在痴人说梦？”
谢羽灵轻轻挥了挥折扇：“这世道不正，名门正派做着苟且之事，在山上之时，师兄和我们说，这个江湖马上就要成为极恶之道。很多人认为师兄在编故事，但实际上，我早就知道，这个江湖早已经是极恶的所在了。”
“所以我要以下犯上。”
“既然上面的人烂了，那就把他们赶下来。”
“江湖是这样，四大家族更是这样。”
“五师兄在他的书中写过一句话，我记忆很深，我送给你。因为你也还年轻，来得及回头。师兄那句话是这么说的——”
“江湖是利益吗？不。江湖应当是，少年人的梦。”

第156章 守护
谢羽灵长袍飞扬，身上的气势难得地显露出一股凛冽之气，震得那原本满身怒气的东方起都愣住了，苏白衣也是惊呆了，看了看南宫夕儿：“师姐。谢师兄他……原来这么会说话的吗？”
南宫夕儿笑了笑：“或许他心里住着另外一个谢羽灵吧。”
“他心里根本住着一个热血的风左君啊！”苏白衣感慨道。
南宫夕儿想了想：“你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
东方起皱眉思索了片刻，看向谢羽灵：“或许你说的话，有你的道理。但那也不是我现在应该想的事情。”
谢羽灵挥出扶苏扇：“我明白。”
“所以还是打吧，胜者才有资格说道理。”东方起也挥起长枪，“而我现在还站着。”
两人的兵器再度碰撞到一起，东方起比起方才要冷静了不少，出枪时不再鲁莽地一味进攻，已经认真地对待起了这场对决，两人的进攻打得有来有回，一时之间竟分不出胜负。
“接下来便该轮到我们了吧，师姐。”苏白衣问道。
南宫夕儿摇了摇头：“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苏白衣挠头道：“说白了，他们都是冲着我来的。结果总让你们冲到我的前头，我有些过意不去啊。”
“本该如此。”南宫夕儿站起身，缓缓拔出了腰间的良人剑。
苏白衣急道：“师姐，我现在很厉害的了。那个燕小唐给了我……”
“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南宫夕儿对着苏白衣摇了摇头，“而是只要有师姐在，你这个师弟就不需要出手。你明白了吗？”
“那为什么风师兄和谢师兄出手了？”苏白衣惑道。
“你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真的很傻。”南宫夕儿挠了挠苏白衣的头，温柔地笑了笑。
苏白衣脸瞬间红了红：“师姐你不要像摸小孩子的头一样摸我，听风师兄说，你比我年纪还小点呢。”
“那也是师姐，有师姐在，谁也不能欺负你。”南宫夕儿仰起头，“就算是上林天宫也一样！”
一股凛冽的剑气从南宫夕儿身上散射开来，惊得对阵风左君的那些烈马都惊啸起来，慌乱之间碰撞在一起，东方起也惊讶地扬起了头：“好强的剑气。”
风左君转头笑道：“看来这段时间，不仅我们的武学精进了，师姐也一点没有落下啊。”
“不归？”东方起微微皱眉，南宫夕儿身上给他的压迫感竟然和自己的父亲所差无多了。
“师姐，入武道止境了？”谢羽灵惑道。
“还没有。”南宫夕儿将良人剑举向空中，“但或许能凭借着这一战，破境。”
两旁的屋顶上，出现了六个身影，他们与星何一样，穿着黑色的斗篷，斗篷之上画着星辰，只是比起星何来说，星辰的数量要少一些，但是六个人聚在一起，却接近于一道银河。他们看着南宫夕儿的长剑，有人缓缓开口说话。
“我们无意与南宫姑娘一战。”
“就算南宫姑娘要战，我们也会退。”
“首座说过，天下人皆可杀，南宫姑娘不可。”
南宫夕儿皱眉道：“为何？我并不认识你们的首座。”
“二君子曾上维龙山，与首座一战。”
“此生不得伤害南宫姑娘一根汗毛。”
“这是当年他们立下的约定。”
苏白衣笑了：“看来我之前有师姐，师姐之前还有二师兄呀！”
南宫夕儿惑道：“这是二师兄和上林天宫立下的约定，可为何这一路上，你们上林天宫的其他人，却下了不少狠手。”
“星宿院是不同的，至少，首座是不同的。”
“那你们现在意欲何为？”
“等首座回来，他会给我们一个答案。”
胡则城外，道君和星何相对而立，却并未有人出手。
星何轻声叹道：“若是当年的道君大人站在这里，我们就算七人成星辰阵，也不过是班门弄斧。”
道君摇头笑道：“莫说当年了，当年我还是翩翩少年郎呢。”
星何难得地笑了一下：“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见到道君大人的时候便是今时这般模样了，从未变过。”
道君伸手揉了揉眉心：“怪我得道太晚啊。”
星何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了下去：“道君大人，本已半步登天，又为何走了下来？”
道君转身，仰起头看着那满天星辰：“修道之人，无一不等着那羽化登仙的一天，我的前半生也一直为此而努力着，我在青城山春风台枯坐十九年，听师父讲解天地之道，随后下山，天下称我为道君。我未入过凡尘，只听过天上有仙境，仙境有蟠桃，食之便长生不老，仙人无忧，纵横千里，缥缈悠然，随岁月流转。但下山之后，我不见仙境，只见世道潦倒不堪，师父和我说，凡世便是如此肮脏，所以我们修道，便是为了离开这个凡世。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叫苏寒。他说世道不堪，无人可独善其身，真正的修道不应该是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而是入世，救世。”
星何语气依旧平静：“道君大人便这般被说服了吗？”
道君摇头：“苏寒的口才很好，但是我枯坐十九年，又岂会一朝就改？但我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便和他成为了朋友。后来仙岛南临，他邀我助战，我便去了。然后就见到了那些所谓的‘仙人’，我当时就想，如果成为仙人是如此的话，那便不做仙人了。”
星何沉声道：“那些自然不是真正的仙人。”
“太上忘情，与天地同寿，师父所说的仙人也是这般冷漠的。最后一战，我和儒圣并肩，他为我挡了致死一击，当时我就想了，此生不做仙人了。”道君转身，“我做人仙。”
一阵长久的沉默。
“我在维龙山上推演了无数次，他若上山，星辰的尽头是那座仙山，它会回来的。”星何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这就是他为何要阻止苏白衣上山的原因。
“天道不改，万物恒久。”道君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自己，“唯人，可以做出改变。”
星何往后退了一步，缓缓问出了一句话：“道君大人，何为道？
道君笑道：“天地无人推而自行，日月无人燃而自明，星辰无人列而自序，禽兽无人造而自生，不呼吸而自呼吸，不心跳而自心跳，这便是道了。”
星何又问道：“那又何为人？”
道君笑着从星何身边走过：“顺道而为是明人，逆道而为是痴人，改道而为是奇人。”
“苏寒已死，世上还有奇人吗？”
“你为什么不能相信，那个人可以是自己呢？”
“我明白自己的力量。”
“可我们还都不明白，他们的力量。”道君踏入了胡则城。

第157章 分路
南宫夕儿长剑微挑，指着那六名黑衣人，浑身紧绷，剑意流转，时刻提防着他们突然的出手。
而那六名黑衣人则一直垂首望着下方，说完方才那最后一句话后便不再有言语了。
苏白衣咽了口口水，后背已经大汗淋漓，手中也握住了君语剑。
“很强的剑意。”道君忽然出现在了南宫夕儿的身边，将她的手按了下来，“有你二师兄的风采。”
“道君大人。”南宫夕儿轻轻喘了一口气。
道君大人仰起头：“六位星官，许久不见了。”
“拜见道君大人。”六名黑衣人恭敬地说道。
站在最前方的黑衣人随即说道：“既然道君站在了这里，那就说明首座大人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们六人也便告退了。”
“若上维龙山？”道君大人沉声道。
“那便先上维龙山。”六名黑衣人同时转身离开。
塔楼之上，戒情不戒色纵身一跃而下，留下了塔楼之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两名王家弟子，他伸出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迹：“打架就打架，喝什么酒，装出一副高人的模样，不堪一击。”说完之后，戒情不戒色继续朝着胡则城深处走去，四大家族和大泽府的其他势力此刻畏惧王家和东方家的威势而不敢出现，那么便由他先行收拾了吧。
风左君将手中的长刀重重地插在了地上，怒喝道：“谢羽灵，打不动了！”
十三鹰众策马再次组阵，他们身上的银甲已经被风左君打得粉碎了，脚下的烈马也疲倦不堪，鹰众首领咬牙道：“这人是什么怪物！”
谢羽灵收回了折扇，淡淡地说道：“你已经败了。”
东方起以枪抵地，气喘吁吁，他看向谢羽灵：“你的武功精进了不少。”
“我遇到了很不错的师范。”谢羽灵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和同门。”
“你确实变了不少。”东方起收起长枪，正色道，“这一次确实技不如人，我们东方家败了，便退。至于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会回去想一想。”
“那便后会有期了。”谢羽灵缓缓道。
“相信不久以后你就会回到四大家族了，等到那时。”东方起转身，“我们还会有一战，到时候我一定会胜过你。”
“不会的。”谢羽灵沉声道，“等我再回到四大家族的时候，我便是四大家族的掌权人了。”
“学宫之中，常出狂人。”东方起挥了挥手中长枪，领着十三鹰众离开。
“你错了，学宫之中出得不是狂人。”这次说话的却是苏白衣，“而是有勇气的人。”
南宫夕儿瞥了他一眼：“你很能说啊。”
苏白衣挠了挠头：“动手不行，便只能耍耍嘴皮子了。”
风左君扛着刀走了回来：“再打下去，我觉得我手都要断了。”
谢羽灵嘲讽道：“你不是说你要战天下，战江湖的吗？怎么战了十三个人就要断手了？”
风左君早已习惯了谢羽灵的冷嘲热讽，不会再像在学宫时那样生气了，将长刀丢回到了车上：“打架前说点振奋人心的话，才能打得更畅快嘛……对了，那和尚呢？”
“应该是去对付其他人了，和尚的武功很强，而且已经在这胡则城中潜伏很久了，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南宫夕儿转头看到苏白衣脸色凝重地看着道君，惑道，“怎么？”
苏白衣沉默地看了道君许久，最后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君大人，为何我看见你的身体，仿佛变得透明了？”
“哦？”道君转过身，笑着看向苏白衣，“你竟能看到这种程度。”
南宫夕儿一愣，仔细打量了道君一眼，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苏白衣，你胡说些什么，道君大人哪有变得透明……”
“我能看到此刻的道君大人站在我的面前，与常人无异，但我也能看到道君大人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仿佛轻轻一触，就能穿破。”苏白衣皱眉道，“我很难形容出这个感觉，但我的确是看到了。”
“这便是《仙人书》的力量啊。”道君大人伸出一指，轻轻点在苏白衣眉心。
苏白衣使劲眨了眨眼睛，喃喃道：“那种感觉不见了。”
“驾！”一声惊喝打断了苏白衣的思考，只见戒情不戒色赶着另一辆马车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和尚，哪里来的马车啊？”风左君问道。
“自然是抢来的。”戒情不戒色得意地一扬长袖。
“一驾马车不够吗？”风左君惑道，“又抢一驾干嘛啊？”
“我觉得接下来，我们可能要兵分两路了。”戒情不戒色幽幽地说道。
苏白衣点了点头：“是的，要兵分两路了。”
道君摇了摇头：“你们这些后辈……”
“前辈你是道家真君，若因为我们而身死道消，怕是会让我们被天下道门给追杀吧。”苏白衣无奈地摇头。
“其实很多年前，我就应该死在那座岛上了。”道君长叹一声。
苏白衣耸了耸肩：“那既然活下来了，就说明还有很长的日子在等着你们。”
“你这话说得很像你的母亲。”道君笑道。
苏白衣一愣：“道君大人也认识我的母亲。”
“认识的，若我未入道门，当年一定会爱上她。”道君伸手轻抚苏白衣的头顶，“愿你可得长生。”
“风师兄，谢师兄。”苏白衣轻声唤道，“便有劳两位师兄先把道君大人送回天师府了，你们届时从青城山转路去维龙山，我和师姐若是先到，会在山下等你们七日。”
“啊？去青城山？”风左君不解。
谢羽灵立刻明白了其中原委，先战枪圣，再退星宿院首座，道君必然不可能毫发无损，但听苏白衣方才所言，似乎情况很严重，他点了点头：“明白了。”
道君叹了口气：“此行维龙山路途凶险，我应陪在你们身边，这是我答应你们师父的。”
“我们是去救人的，若在救人的路上，死了任何一个人，那么此行便是不值得的。”苏白衣冲着道君坚定地摇了摇头，“请道君大人成全。”

第158章 夜风
听完苏白衣的话，道君轻轻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搞得反而是我看不穿似的。那我便先回青城山。”
“等届时从维龙山上下来，我和师父亲自去青城山拜会道君大人。”苏白衣抱拳道。
道君笑道：“你很有信心啊。”
“相信我，我能搞定的。”苏白衣挑了挑眉毛。
刹那间，道君有些恍惚，他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和苏白衣一样身穿白衣，腰佩玉剑，在那一日转身奔赴最后的战场，留下的话亦是——
“相信我，我能搞得定的。”
“看来你不仅像你的母亲啊。”道君低声喃喃道。
“道君大人，你说什么？”苏白衣惑道。
道君转身：“没什么，期待我们重逢的那一天。”
风左君跳回马车，轻轻拉了拉缰绳：“那便快点上路吧。”
道君点足一掠跳上了马车，谢羽灵也立刻跟了上去，风左君打了个呼哨，立刻重重地一甩缰绳，朝着前方奔去了。道君坐在马车之上，幽幽地说道：“想不到我下山来救人，最后却被学宫的人送回了青城山，果然是老了啊。”
“道君大人过谦了，若枪圣老太爷亲临，想必我们就出不了恶魔城了。”谢羽灵诚恳地说道。
“那枪圣真这么厉害？”风左君惑道，“我怎么没太听说过他。”
“你没怎么听说过，那是因为枪圣已经很多年没有踏足江湖了，他常年住在王家最深处的院子里，就连王家的大多数弟子都不曾见过他。但是他在天武榜列第三，天武榜第一受伤后闭关至今，天武榜第二失踪多年，他就是名义上的天下第一。当然，算过那些不入榜的方外高手，他确实还成不了天下第一，但至少在四大家族，无人是他的对手。”谢羽灵沉声道，“所以王家这么多年来，一直能够成为四大家族的掌权人。”
风左君想了一下：“那你要成为四大家族的掌权人，岂不是要打赢他？”
谢羽灵愣了愣，随后点头：“确实是这样的。”
风左君竖起一根大拇指：“我一直觉得谢羽灵你挺有志向的，但没想到你这么有志向。枪圣老头虽然不是天下第一，但也差不离了，你要打赢他那岂不是货真价实的天下第一了？”
道君忽然跟了一句：“谢小友志向高远，令人佩服。”
谢羽灵脸微微一红，低声说了一句：“其实枪圣他——年纪真的很大了。”
风左君琢磨了一下谢羽灵这句话的意思，最后恍然大悟，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谢羽灵表面上看起来一本正经，实际上心肠还挺恶毒，你是想打不过这枪圣，就熬死这枪圣吗？”
谢羽灵怒道：“闭嘴，赶你的马车。”
“你以为我想和你一起啊。”风左君重重地一甩马鞭，“想想之前，跟在师姐身旁的都是谁？是我啊！是我风左君啊！可现在呢，不管是上次，还是这次，都成了苏白衣。我只能跟你这个死对头一路。悲乎！凉乎！惨乎！痛乎！”
道君轻轻摇头，似乎对这个儒圣弟子的文学能力很是遗憾：“是悲乎，哀乎……”
谢羽灵冷哼一声：“你现在回头换人还来得及。”
“罢了罢了。你难道没看出来么？哼哼。”风左君嘴角微微一扬，“果然是个白痴。”
道君叹了口气：“是我拖累二位了。”
谢羽灵和风左君闻言，急忙正色道：“道君大人，不要误会，不要误会！”
风左君随即又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其实和谢羽灵一起运气也挺好的，上一次我们的车载了儒圣先生，这一次载了道君大人，天下间，谁赶的马车能有这样的待遇！”
“如果上一次你们让我上车，那现在哪还有这么多的弯路。”另一边，戒情不戒色手甩缰绳，载着南宫夕儿和苏白衣朝前方行去，胡则城外，已经没有了七大派的势力，此行一路极为畅快，并没有任何人阻拦。
原本拥挤的马车内，只剩下了南宫夕儿和苏白衣两个人，南宫夕儿打了个哈欠，似是有些困了。
“师姐乏了，便先睡吧。”苏白衣轻声说道。
南宫夕儿点了点头：“你也睡吧。”
苏白衣顿时笑了：“师姐你忘了，我从不睡觉的啊。”
“哦。”南宫夕儿脸微微一红，“是忘了。”
马车之外的戒情不戒色接话道：“你们好生休息吧。我赶得马车，又平又稳！而且前路百里之内不会再有敌人了，我来之前都探寻过了。”
南宫夕儿拿过一件披风盖在了身上，对着苏白衣轻声道：“那我便休息了。”
苏白衣点头应道：“嗯。有我守着。”
南宫夕儿笑了一下：“都说了由我这个师姐护着你这个师弟，怎么总想把这个便宜占回去呢？”
苏白衣想了想，回道：“师姐睡着了以后的安危，由我苏白衣守护，就这么说定啦。”
“随便啦，反正这一路上应该不会有敌人了。”南宫夕儿又打了个哈欠，方才她虽然没有真正出手，但和那六位星官的对峙比起风左君他们的真刀真枪反而更加消耗精神力，如今她的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了。
苏白衣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维龙山是什么模样？”
戒情不戒色接话道：“维龙山我熟啊！坐拥龙脉，威严壮观，虽然山上的人讨厌了些，但着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南宫夕儿闭上了眼睛：“我也不曾去过，但听几位师兄说过，似乎是极为富饶的一座山，山上有很多金矿，所以我想，大概是金光闪闪的吧。”
“金光闪闪？”苏白衣撇了撇嘴，“听起来不如十里琅珰啊。”
“那当然啦，学宫十里琅珰，可是最美的地方了。”南宫夕儿的声音越来越迷离，“你上次上山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下次回去，一定带你游遍十里。”
“好的。”苏白衣笑道。
马车外面，戒情不戒色狠狠地一甩马鞭，无奈地对着夜风说道：“这两个人，根本不理我说的话啊。”

第159章 点香
上林天宫。
浮生醉梦楼。
比起早已空无一人的雾雨楼，和向来弟子稀少的春风楼，浮生醉梦楼是目前三楼之中人数最多的一处所在。大多数时候，浮生醉梦楼的弟子都会被派到山下执行任务，但这几日收到诏令回山的弟子越来越多，山上也瞬间变得热闹起来了。
浮生醉梦楼的弟子，统一着白衣，腰挂玉佩，容貌秀丽，并且多为年轻人，据说这是因为楼主白极乐的偏好，但这些弟子除了外貌出众以外，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是天赋卓绝的人。
“如今青冥院的弟子几乎都被派去了恶魔城，千机院的弟子大多数散在江湖之中，刑律院这些年一直势弱，星宿院则深居简出，不过问山上之事。”春风楼上，身着黑衣的女子看着不远处的浮生醉梦楼，忧道，“如今白极乐又召回楼中弟子，怕是要有异动。”
“姬萝，我们楼中之人呢？”赫连袭月问道。
姬萝无奈地摇头：“楼主，这些年你一直没管楼中之事，弟子们早就散了，哪还有什么弟子啊。”
“你不是吗？”赫连袭月问道。
“加上我，一共还有七人，都在回山的路上了。”姬萝轻叹一声，“楼主，我初见时，被你身上的光芒吸引，可这些年，为什么你变了这么多呢？”
“尘埃散去，光芒再现。”赫连袭月顿了顿，又问道，“你为何不走呢？”
姬萝犹豫了片刻，最后脸微微一红：“我舍不得楼主。”
赫连袭月摇了摇头：“何苦。”
姬萝忽然单膝跪地，垂首道：“弟子大胆，但弟子爱慕楼主，愿一生追逐楼主！”
赫连袭月转身：“即便，我不是我。”
姬萝沉默了片刻，回道：“楼主变成现在这样，自然有楼主的原因！弟子不去揣测！”
“让你们走。”赫连袭月轻叹一声，“是想救你们。”
姬萝一愣，终于想明白了这一切，为何春风楼和雾雨楼的弟子这些年全都下了山，难道是因为赫连袭月和谢看花早就预料到了上林天宫接下来的这场争斗，害怕将他们卷入其中，才刻意如此的？
“我不下山！”姬萝坚定地说道。
“傻子。”赫连袭月走上前，对着姬萝伸出了右手，可那右手还没触到姬萝头顶的时候，姬萝就发出了痛苦的一声低咛，他摇了摇头，将手收了回来。
世人皆知赫连袭月一身春风之力，近身之物皆化为粉尘，当是风流强悍无比。
可只有很少人知道，这是因为赫连袭月幼时练功走火入魔所造成的，他的一身春风之力无论自己再怎么控制，都无法完全散去，导致无法和人有任何的亲密接触，即便是拥抱抚头这样的行为可能都会给人带来巨大的伤害。
“楼主……”姬萝轻唤一声。
“到时候，站在我身后。”赫连袭月转身，望向天空。
浮生醉梦楼顶阁之中，白极乐一人身处其中，点燃了一根香，随即盘腿坐了下来。
那根香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只烧了一会儿，顶阁之中便已云雾缭绕，白极乐闭上了眼睛，开始了漫长的冥想。
在那最南面云雾飘渺的地方，有一人站在高山之巅，望着远处。
“快了啊。”
上林天宫，天水楼。
这是上林天宫的第四座楼，是历代大宫主闭关的地方，而这一任的大宫主宁青城，一闭关竟已过去了快十年。
“也不知山下的世界变成了怎番模样？”宁青城将手中的汤药一饮而尽，“现在的天下第一是谁？”
“天武榜十年没有更新了，上面的第一依然还是宫主您。”身后的弟子回道。
“薛神官呢？”宁青城问道。
“还是没有消息，江湖传言，他已经死了。”弟子沉声道。
“枪圣王老头呢？”宁青城又问道。
“据说，他出山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踏出了王家的院门。只是，他又很快回去了。”弟子缓缓道。
“去的恶魔城？打退他的是莫问？”宁青城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莫问怕是还不够。”
“有可能是道君。”弟子幽幽地说道。
“道君下山？”宁青城一惊，“这些事情，白极乐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如今青冥院已经悉数前往恶魔城，千机院弟子前往援助，而星宿院连同首座星何在内的七位星官，也都秘密下山了。但是浮生醉梦楼，却召回了所有的弟子。”弟子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惊惧，“宫主，怕是这一天终于要到了。”
“白极乐。”宁青城摇了摇头，“他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我，更不是为了什么上林天宫大宫主的位置。”
弟子皱眉：“那他大张旗鼓，所为的是什么？”
“他想让那个身负《仙人书》的年轻人上山。”宁青城沉声道，“而他便在这里等着那个年轻人。”
“那之后呢？”弟子不解。
“之后，便不需要上林天宫了。”宁青城笑了笑。
弟子虽然听不明白宁青城的话中深意，但至少听懂了字面意思，急忙问道：“那我们该做什么？”
“我想，我是不是应该见一下谢看花了？”宁青城淡淡地说道。
“幽狱附近，现在都是浮生醉梦楼的弟子，赫连袭月都无法进入了，若我们前去，怕是会被白极乐阻拦。”弟子回道。
宁青城手轻轻地敲着桌面，喃喃道：“那么赫连袭月……”
“我在。”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
门口之处，一身墨绿色的长袍飞扬，赫连袭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里。
“赫连楼主，没有传令不得擅入天水楼！”弟子喝道。
“放肆。”宁青城伸手拦住了自己的弟子，随后看着赫连袭月，“赫连楼主，我们有大概十年不曾见面了，你依旧风流如当年啊。”
赫连袭月看着宁青城，语气平静：“大宫主，看着不好。”
宁青城轻轻咳嗽了一下：“是啊，将死之躯，拖了那么多年。”
“南玉楼很强。”赫连袭月说道。
“是。但不该有，那么强。”宁青城眼神中闪过一丝凛冽。

第160章 如梦
宁青城轻轻抬了抬手，他身后的弟子便退下了，赫连袭月纵身一跃，落在了宁青城的身边。宁青城倒了一杯茶，缓缓道：“赫连楼主，喝杯茶。”
赫连袭月摇了摇头予以拒绝。
宁青城低头一笑：“差点忘了，你只能用金属所制的器皿。这么多年了，你的病也还是没有治好啊。”
“我的，不是病。”赫连袭月淡淡地说道。
“也对，你我的都不是病。”宁青城轻轻咳嗽了一下，“而我十年过去了，也依然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赫连袭月沉默了片刻，问道：“南玉楼，为何没有，那么强？”
宁青城喝了一口药茶，缓缓道：“南玉楼上山之前列天武榜第三，不如薛神官，而当年薛神官闯上林天宫，到了星宿院就转头离开了。可南玉楼却闯四院，登三楼，打到了天水楼前，你觉得是天武老人看花了眼，还是我上林天宫一日不如一日了呢？”
“那日我不在，白极乐不在，谢看花不在。”赫连袭月顿了顿，继续说道，“无人挡他。”
“所以为何你不在，白极乐也不在呢？甚至白龙和白鹤都不在？”宁青城反问道，“而且那日接了南玉楼第一剑后，我就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何事？”赫连袭月问道。
“他比我强。”宁青城苦笑道，“若不是四大首座拦了他那么久，耗费了他不少的真气，不然他不仅能伤我，更能杀我。”
赫连袭月沉吟片刻：“问题出在哪里？”
“出在他的剑法，是仙人之剑。”宁青城沉声道，“是那日我在南海之滨遇到过的剑法。所以他可以那么强，所以他下山之后，很快就死了。”
“问题在学宫？”赫连袭月惑道。
“不，在即墨剑城。”宁青城正色道，“仙人剑术只存在即墨剑城，而南玉楼和即墨花雪是恋人，他从即墨花雪那里习得了仙人剑术。”
赫连袭月想了许久，最后摇头：“不对。”
“确实不对，因为这件事情不论是南玉楼，还是即墨花雪都应该做不出来的。南玉楼为学宫二君子，不会做偷学他人武学的事情，即墨花雪得即墨静竹真传，应该知道仙人书强大的反噬。但是人和物已经摆在那里了，只是那根线我们还不知道。”宁青城幽幽地说道。
“你怀疑白极乐？”赫连袭月问道。
“他这些年很忠心。”宁青城没有直接回答赫连袭月的问题。
“他随时可以代替你。”赫连袭月说得更是直接。
“但他没有。”宁青城长叹一声，“我在这里等着他来杀我，已经等了很久，最后我发现了一件事，他对上林天宫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我有一个怀疑。”
“我想，宁宫主还没有打算告诉我这个怀疑。”赫连袭月转身。
“时机成熟了，自然便会告诉你。但有一个事情我可以同你说，那就是仙人书，不仅能治好我的病，也能彻底压制你身上的春风之力。”宁青城笑道，“若我们联手得到仙人书，便都能治好身上的伤。”
“我与你联手。”赫连袭月迅速回答。
宁青城点了点头，微笑着，果然就连赫连袭月这样的人都躲不开《仙人书》的诱惑。
“我只有一个条件。”赫连袭月伸出一根手指。
宁青城依旧淡淡地笑着：“明白。”
“谢看花必须活着。”说完这句话后，赫连袭月便朝着外面走去。
宁青城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赫连袭月踏出天水楼后，那年轻弟子又走了上来，低声道：“这赫连袭月值得相信吗？”
“原本我并不相信他，因为若追求利益，那定会不择手段。但他不追求利，追求义。”宁青城不屑地笑了笑，“这样的人，都会死得很早。”
“就像苏寒。”
“就像南玉楼。”
夜风微凉，戒情不戒色手执马鞭，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苏白衣拉开帷幕，坐到了戒情不戒色的身旁：“大师，你进去歇息吧，我来赶车。”
“不必了不必了，我一日只需要睡两个时辰即可，还没到时间呢。”戒情不戒色回道。
苏白衣惑道：“一日只睡两个时辰，这是如何做到的？”
“青冥院的弟子自小就会接受最残酷的训练，其中一项便是控制睡眠的时间，一日最多便只有两个时辰。你师父救我的时候太晚了，我已经被训练到这一步了。”戒情不戒色耸了耸肩，“不过不睡也好，能有很多的时间做别的事。”
“什么事？诵经吗？”苏白衣问道。
戒情不戒色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朗声大笑：“阿弥陀佛，施主可真会说笑。”
“小声些，别吵着师姐了。”苏白衣提醒道。
“你很喜欢你师姐？”戒情不戒色问道。
“关你什么事啊。”苏白衣不满地挥了挥手。
“我把你当徒弟，你却想睡我女儿？”戒情不戒色自言自语道，“有趣有趣。”
苏白衣懒得理这个一点也不像和尚的和尚，从怀里拿出了即墨花雪留给他的那本剑谱，他本就是习剑之人，可上次在天晓云境却意外习得了《仙人书》中的刀法，现在最厉害的本事已经变成了刀，但这本非他所愿，他还是对剑更感兴趣，如今时机成熟，正好拿出这剑谱来好好研究研究。
“现在练剑，是不是晚了点？”戒情不戒色瞥了一眼。
“不晚不晚，一点也不晚。”苏白衣拿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开始仔细看那剑谱。
“就算不晚，哪有只看不练的……”戒情不戒色摇了摇头，“难怪你的武功这么差。”
苏白衣看着剑谱，看着看着就闭上了眼睛。
他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了一幅画面，他看到了一座茫茫雪山，雪山之上有一人正在舞剑。
一剑既出，风雪逆流，天地倒悬。
多么浩瀚的一剑啊。
像是一剑就要把这天地给劈开一般。
但是最后所有的风雪都平静了下来，千里剑气汇聚成一道剑光，那人缓缓落下。
阳光照射进雪山，雪缓缓地化开，剑客转头。
“喂喂喂喂。你不是不睡觉的吗？”戒情不戒色推了推苏白衣。
苏白衣立刻从幻境中惊醒，他瞪大了眼睛：“我……我做梦了？”

第161章 昆仑
“你看得是什么剑谱？还能看睡着？”戒情不戒色好奇地要拿苏白衣手中的剑谱。
苏白衣急忙将剑谱收了起来：“这个你不能看。”
戒情不戒色惑道：“为什么我不能看？”
“总之，你不能看，你若是看了，轻则受伤，重则走火入魔暴走而亡。”苏白衣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个练剑的身影，心里满是困惑。他修炼《仙人书》心法多年，之前也修炼了《仙人书》的刀法卷，可却从来没有出现过方才的情况，难道是因为剑法卷的特殊？可是二嫂说她当年也看过这剑谱，却只说学不会罢了，没说过会出现幻象啊。
戒情不戒色看苏白衣在一旁蹙眉沉思，耸了耸肩，继续悠哉哉地赶起了自己的马车：“不就是仙人书嘛。别人当宝贝，我可不稀罕。你放心大胆地练就是了，我可不会偷看。”
苏白衣一愣：“你怎么知道这是仙人书？”
戒情不戒色打了个哈欠：“现在这时候，你还有心思看剑谱，不是仙人书又能是什么？看吧看吧，最好看完了以后一把火烧掉，把这些东西都记在脑子里。这样到时候就没有人舍得杀你了。”
苏白衣长吸了一口气，靠在马车中，犹豫了许久之后才再次打开了剑谱。
不过是一个喘息的时间，苏白衣身下的马车，旁边的戒情不戒色都已消散无烟，等苏白衣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只剩下了白茫茫的一片。他仰起头，只看到漫天飞雪。
这是哪里？苏白衣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不出话来，他惊措地左右徘徊，终于发现自己是身处在一座雪山之上，而悬崖之边，站着一个白衣白发的身影，他急忙冲着那身影跑过去，想问个究竟。可就当苏白衣赶到悬崖边的时候，那个白色的身影却忽然纵身一跃，朝着那万丈深渊跳了下去。
不！苏白衣在心里大喝一声，他俯身看向悬崖下方，却见风雪忽然扑面而来，他急忙侧身躲开。只见那白色的身影落于深渊之中，忽然拔剑。
然后便听到轰隆一声，整座雪山都被这一声巨响给震得颤抖了起来，那些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岁的雪都大块大块地从山上摔落下去，袭向那个白发剑客。而白发剑客则停滞在了空中，手中长剑飞扬，一道白色的屏障将他整个人都围在了其中，那些飞雪撞击在屏障上，都在瞬间消散了。
雪块不停地落下，最终却都被剑气击散成为了雪子，落入悬崖下方。而此刻的这处悬崖，这座雪山，已经成为了这名白发剑客的舞台，他在这个巨大的舞台之上，挥剑狂舞着，附近的山峦之上，积雪正在疯狂地崩塌着，那些惊天动地的剑气从那柄精致的白玉剑上放肆地散发出去，将积雪击落的同时亦将空中那些云气雾气击碎冲塌。苏白衣此刻看不清此人的面目，只能看到悬崖之中，出现了上百个剑客的身影，有的已经持剑踏上云层，有的负手踏着空中的落雪冷眼望向大地，有的已经伴随着那些崩塌的雪块闭着眼睛直直地摔落下去了……
他究竟想做什么？此刻的苏白衣，心中已然没有了方才的惊惧，只剩下了无尽的好奇，他被剑客的剑法和声势所吸引了，凭心而论，无论是师父谢看花，还是红衣剑仙即墨花雪，他们挥出的剑在方才的剑法面前，都会相形见绌！这是真正的仙人之剑！他瞪大了眼睛，开始仔细观察起剑客的动作。片刻之后，他便明白了。
剑客在用一道一道疯狂的剑气阻拦自己的下坠之势，同时他正在试图用自己的剑势来形成一道剑风，山谷之中，狂风呼啸，忽而向左，忽而吹右，有时却向下，却唯独缺了一道向上的风。
若有一风从下起，扶摇顺我九千里！
百名剑客虚影最后合为一体，他将长剑往上重重地一抡。
风起了！
狂风呼啸，仿佛悬崖的深处，有一条巨龙在咆哮一般。
白发剑客便乘着这风飞扬直上，瞬间落到了苏白衣的面前。
他看向苏白衣。
或者苏白衣认为他在看着自己。
苏白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白发剑客忽然对着苏白衣挥了一剑，比起方才那些势有千钧的剑，这一剑，很静很温柔，缓缓落下……
苏白衣亲眼看见他面前的那一粒雪霰被那一剑给切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半。
白发剑客瞬间收剑转身，随后将剑插在了身旁的雪地中，最后仰起头。
雪山之上的云层和雾霾都被他方才的剑气给冲破了，像是一个世界被打出了一个孔，阳光便透过那个孔投射了进来，照在了白衣剑客的身上。
“这是……”苏白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他一惊，可再转头，却看见了戒情不戒色困惑的神情，周围的雪山和白发剑客都消失了，他又回到了那马车之上。
“这剑谱是能催眠吗？”戒情不戒色惑道，“还是你不能睡觉根本就是谎言？你刚刚就是睡过去了？”
“这剑谱……”苏白衣长呼了一口气，将剑谱收了起来，他已经确认，这本剑谱和之前他看到的仙人书都不一样，上面一直藏有玄妙，或许就是类似于道门和星宿院的秘术吧。
“梦到什么了？”戒情不戒色云淡风轻地问道。
“和尚，维龙山是雪山吗？”苏白衣问道。
“当然不是，虽然冬日会落雪，但当然算不上雪山，不然你师父早就死了，雪山应该是终年落雪不停的才对。”戒情不戒色回道。
“那什么山，终年落雪不停？落到雪都遮住了天上的太阳？”苏白衣喃喃道，似在自言自语。
戒情不戒色想了想：“维龙山再北面走千里，应该有很多这样的山吧。但我没去过，不过其中有一座山很有名，你一定听说过。据说上面住着真正的神仙，若能踏过那万年的积雪走上山巅，便能得见仙人授长生之术。”
“什么山？”
“昆仑。”

第162章 魔君
“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面有九井，以玉为栏。面有九门，门有开明兽镇之。”戒情不戒色迎着夜风，忽然来了兴致，朗声笑道，“昆仑啊昆仑啊，据说上面住着西王母，我也很想去看一看呢。”
苏白衣顺口说道：“那你便去吧。”
“哈哈哈哈。”戒情不戒色摇头道，“去昆仑，要越过北面的万里冰原，想去昆仑的人，十万个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死在了那片冰原上。”
“还有一个呢？”苏白衣问道。
“还有一个是苏寒。据说他越过了那片冰原，登上了昆仑，回来之后，他便成了。”戒情不戒色竖起一根手指，“天下第一！”
“原来如此。”苏白衣点头。
“如此什么啊，这就是世人揣测的，苏寒从来没承认过自己去过昆仑，当然他也没否认过。”戒情不戒色笑了笑，“不过我相信，如果世上有过一个人登上过昆仑的话，那么只能是苏寒。”
“苏寒，真的这么厉害吗？”苏白衣喃喃道。
“这个江湖，往前数一百年，再往后推一百年，都不会再有一个人，能够超过他。”戒情不戒色笑道，“这话不是我说的。”
苏白衣不解：“那是谁说的？”
“你师父，谢看花。”戒情不戒色幽幽地说道。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苏白衣问了一些关于苏寒的往事，虽然很多他小时候已经在茶馆里听过了，但从戒情不戒色的口中说出，倒更多了几分可信，不过聊了许久之后，苏白衣才发现，戒情不戒色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关于苏寒的那些往事，他其实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聊到后半夜的时候，戒情不戒色终于有了困意，便把鞭子给了苏白衣，自己钻进马车中睡了起来。苏白衣持鞭纵马向前，心中还是想着那座仙山，那座仙山上的白发剑客。
莫非那就是苏寒？
上林天宫。
幽狱。
“小子，你说你和我说的那个外甥是结拜兄弟？”幽狱深处的老人缓缓说道。
谢看花喝了一口酒，他的身旁站着春风楼的姬萝，代替赫连袭月带来了酒食，砸吧了一下嘴：“是啊，前辈，当年我打不过他，既然打不过，那就只能当兄弟了。”
老人也喝了一口酒，笑道：“这是什么道理。”
谢看花转头问姬萝：“怎么今日是你来了？”
姬萝笑了笑：“门外如今都被浮生醉梦楼的人给包围起来了，若是楼主亲自来，想必会打起来。”
“这倒是，你们楼主向来人狠话不多，能打阎王，却缠不过小鬼，你就不一样了，你又漂亮，性格又好，想必浮生醉梦楼的师兄们争相要给你开小路吧？”谢看花撕下一只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
“倒也不是，花了些功夫，感觉这一次，整个维龙山的气氛都不一样了。”姬萝轻声叹道，“就连楼主，最近感觉整个人都有些紧张。”
“我这几个月来听你们聊天。”老者再度开口了，“有一个问题，我想知道。”
“前辈但说无妨。”谢看花朗声道。
“维龙山是苏家的维龙山，上林天宫是苏家的上林天宫，你们说得人，宁青城、白极乐、赫连袭月，为什么他们都不姓苏？”老者沉声道。
谢看花一愣，随后问姬萝：“现在苏家子弟何在？”
姬萝回道：“苏家子弟现居后山，主管维龙山的矿采，金财方面，他们仍是主宰，就算是白极乐要用钱，也得去后山请示长老。”
“后山？”老者声音中露出了一丝不屑。
姬萝虽然不知老者的身份，但见谢看花对其十分尊敬，也不敢怠慢：“是的。苏家管金财，其余的事情交由上林天宫自治，两者相安无事，已经十多年了。”
“只做一个管钱的？苏家的子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软弱了？”老者冷哼道，“现任家主是谁？”
谢看花摇头道：“或许是苏寒一人耗尽了苏家的气运吧，苏家这一辈的后人，已经承担不起这个庞大的上林天宫了，后山那些苏家弟子，连一个迈入天涯境的武者都没有，即便掌权也只是承受巨大的危险罢了。如今苏家家主，便是姬萝口中的长老，苏鹤立。”
“十三弟？”老者惊道，“他不是一个练刀都举不起的废物吗？”
“苏长老的刀虽然不太行，但是算盘确实打得最好。”姬萝神色有些尴尬，“这一点，就连白极乐都很佩服，他要是钱要多了一两，苏长老都能给把账单给打回来。”
老者用力拍了一下手中的锁链：“窝囊！废物！所以说，苏家便不应该招收这些外姓弟子入山！混到如今，竟成了别人的管家！”
谢看花又喝了一口酒：“此话倒也不对，若不是苏寒下山召集天下高手加入上林天宫，那么上林天宫在之后也不会成为天下第一大派，只不过那么庞大的组织，苏寒之后，苏家无人能掌控罢了。”
“这一辈的苏家，真的这么废物？”老者怒道。
“倒也不是，我徒弟……”谢看花想了想，最后摇头道，“确实是个废物。”
“维龙山的第一场雪，快些落下吧。”老者忽然道。
谢看花急了：“怎么了！老前辈你这是盼着我死啊。”
“那天，我就要从这里离开。”老者长叹一声，“想不到这么久过去了，苏家还是要靠我来拯救。”
谢看花吃了一惊，试探着问道：“前辈你已经找到出去的办法了？”
老者冷笑了一下：“这里本就困不住我，我之前就和你说了，我并不是被人关进来的，是我自己要进来的。”
谢看花迟疑了片刻，又问道：“那为何前辈现在不走？之前不走？”
“之前不走，是因为我不想走。现在不走，是担心我走了，你就要被杀了。”老者将酒壶一饮而尽，“毕竟你请我喝了这么多天的酒。虽然世人愚昧，叫我魔君，但我是个好人哩。”
“魔君？”姬萝浑身一颤。
“大好人哩。”老者重复道。

第163章 客栈
次日晨时，苏白衣驾着马车终于来到了一座客栈之前，周围虽然一片荒芜，但客栈看起来倒还算干净，不是那么破败，他想了想，决定去里面买些干粮。
“等等。”戒情不戒色听到了动静，从马车中走了出来。
“我去买些馒头。”苏白衣说道。
“一同去吧，小心为上。”戒情不戒色淡淡地说道。
“师姐呢？”苏白衣惑道。
戒情不戒色朝里面看了一眼：“好像还睡着呢。以一人之力对抗六位星官，就算不出剑，身子也会极度疲倦，让她休息一下吧。”
“好的，我给师姐买些她爱喝的桃花酿。”苏白衣笑着跳下了车。
“别闹了。”戒情不戒色摇了摇头，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这种山郊客栈，哪来的桃花酿，最多有烧刀子，五文钱一大坛，管够。”
“速去速回吧，让师姐休息一会儿。”苏白衣快步往着客栈中走去。
“才说几句话要提几次师姐啊。”戒情不戒色跟了上去，两人一起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客栈之中，站着两波人，手中都拿着银闪闪的兵器，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方，苏白衣二人推门一进去，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们。
“打……打扰了。”苏白衣转身欲走。
“不，一点都不打扰。”一柄飞刀插在了门柱上。
戒情不戒色轻叹一声：“找死啊。”
苏白衣无奈地转过身：“我们只是路过的。”
一个脸上有疤的男子走上前，笑道：“我们这个客栈，有个名字叫鬼门关，是这路上最黑的黑店。凡是踏入这店的人，就得把钱财留下，把命留下。”
“黑店，这么直接就告诉人黑店吗？”苏白衣问道。
“既然告诉了你，当然是确信你走不出这家店了。”刀疤男笑道，“二位不巧，正好碰上我们两派在抢这家黑店的归属，若是平常，这客栈中就三四个人，怎么也得让你们吃顿饱饭，下个毒再死。今儿大家都在，那就一人一刀，直接杀了。”
戒情不戒色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刀疤男和苏白衣同时问道。
“既然你们这是黑店，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戒情不戒色拍了拍苏白衣的肩膀，“把他们抢空！”
“啥！”刀疤男和苏白衣都是一惊。
戒情不戒色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有些不满：“苏白衣，你怎么看起来像是和这刀疤脸一伙的。他们要抢我们，然后被我们抢了不也是活该？而且，这伙人在这里开个黑店，想必杀了不少无辜人吧？”
刀疤男笑道：“杀几个人算什么？我还杀过人全家呢。”
“你看。”戒情不戒色一步掠出，一掌就把刀疤男的脑袋给打飞了，然后往后一退，避开了那些喷涌而出的鲜血。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顺畅写意，这个和尚杀起人来没有半点的犹豫，把苏白衣都看惊呆了，把那两伙抢匪也给惊呆了。
“刀……刀疤。”其中一人看着那脑袋滚在了自己的脚下，吓得浑身哆嗦。
苏白衣咽了口口水：“和尚，你……怎么杀生？”
“你又忘了吗？我是青冥院出来的啊。”戒情不戒色往前踏出一步，“你们还要杀我们吗？”
“大哥，咱们得替刀疤报仇！”左边那波人中有一个声音低喝道。
左边那伙为首的是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握着一柄金环刀，只见他手轻轻一抖，长刀上的金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一挥刀，便把发声那小弟的脑袋给砍了下来，他冲着戒情不戒色笑了笑：“这位大师，下面的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见谅。我们现在就走，不打扰大师了。”
顿时左边这伙抢匪鸦雀无声，右边那伙抢匪却是一片哗然，纷纷抬头看着他们的首领。他们的首领蒙着灰巾，身形消瘦，手中拿着一柄银钩，眼神中露出一丝寒光，沉默许久之后，他只说了三个字：“我们走。”
“想走便能走吗？”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忽然响起。
“小心！”戒情不戒色低喝一声，拦在了苏白衣的身前。
只见一柄折扇忽然出现在了堂间，从众人身侧飞过，最后直接贯穿了两名首领的胸膛，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堂内所有的抢匪都倒在了地上。
一个人影忽然闪现在了苏白衣和戒情不戒色的面前，那人伸出左手悠然地接住了那把折扇，随后右手拾起一个赤红色的酒壶，仰头一饮而尽，红色的液体从他嘴边淌了下来。
那酒壶中的，竟是血。
苏白衣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有些难以置信。虽然出手如此狠厉，行为如此阴诡，但他面前这人却白衣如雪，面目俊朗，手握一把纸扇悠然地挥着，除了嘴角那一流淌下来的红色液体遍显诡异之外，分明是一浊世佳公子的面貌。
可那瞬间笼罩住整个屋子的杀气却让苏白衣打了一个寒颤。
“逍遥仙！”戒情不戒色缓缓地念出了这三个字，随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逍遥仙，自然不是仙。
却也不是魔。
他曾经享誉江湖，也算是一名风流少年，名气很大，大到连苏白衣都听过这个名字。
“雾雨楼二楼主，逍遥仙？”苏白衣惑道。
“雾雨楼都没有了，还有什么二楼主？”逍遥仙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那和尚，“你是当年谢看花从青冥院里捡回来的那个孩子吧？”
“是。”戒情不戒色神色严肃。
逍遥仙又看了一眼苏白衣：“这位小友又是？”
“在下苏白衣，家师谢看花。”苏白衣回道。
“胡言！”戒情不戒色怒喝一声，拉过苏白衣的肩膀，就要往后撤。
逍遥仙却猛地一挥手，将客栈的门强行合上了，他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谢看花的徒弟？”
“你想做什么？”戒情不戒色问道。
苏白衣不解：“逍遥仙与我师父不是至交好友吗？为什么你这么慌乱？”
“白痴。他早就不是那时候的逍遥仙了。”戒情不戒色低喝道，“你觉得你师父，会和一个喝人血的怪物做朋友吗？”

第164章 逍遥
“上林天宫，三楼四院，这是苏寒打开维龙山大门，广收天下豪杰之后一直保持的建制,但是在有一段时间，人们一直以为会出现另一座楼——逍遥楼，因为雾雨楼的二楼主逍遥仙，即将突破武道止境，步入那天道三境。
所谓天道三境，即至人境、神人境和圣人境。所谓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每个人在破出武道止境的时候,都会根据心中所愿，而成为不同的三境高手。能成为三楼楼主的人，都是天道三境的高手，比如至人境的赫连袭月，神人境的白极乐，圣人境的谢看花，而逍遥仙在入山之后，武学境界一日千里，尤其是经过谢看花的点拨，很快就摸到了天道三境的门槛。
直到有一日，逍遥仙闭关雾雨楼，雾雨楼所有弟子都等候在楼外，据说这一日便是逍遥仙破境之日了。那一天，维龙山天生异象，有人说看到金龙现身，也有人说有天火降落,但只有维龙山的弟子知道,那天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落了一场雪。
雪停之后，白极乐率着浮生醉梦楼的弟子到了，然后逍遥仙出关，他的确已经突破了武道止境，却并没有踏入天道三境中的任何一境，而是走了另外一条路。
他入了魔。”
逍遥仙挥了挥手中的折扇，邪魅地笑了笑，关于自己的故事他特地给了戒情不戒色充足的时间说给了苏白衣听，但讲到他入魔的事情时，他挥手制止了：“便到此了吧。”
“那我师父呢？白极乐来雾雨楼时，他做了什么？”苏白衣惑道。
“问得好。”逍遥仙笑了笑，“白极乐来雾雨楼的时候，谢看花什么都没有做，然后我和白极乐打了一架，他赢了，却也没杀死我，之后我便下山了，直到今天。”
“之后上林天宫也一直没有找你麻烦。”戒情不戒色一边说着，一边暗自运气，“期间谢看花帮了你不少。”
逍遥仙挑了挑眉毛：“是啊，所以我很感激他，听说他还没死，我真得很是高兴。所以我此行是要去维龙山，看着他被砍头，哈哈哈哈哈哈。我想你们是去维龙山救他的吧？”
戒情不戒色双手合十，怒喝一声：“是又如何？”
逍遥仙摇头道：“啧啧啧啧啧，蚍蜉撼大树。反正你们此行也是徒劳，不如就跟我一起去看谢看花人头落地吧。”
“你出去，带着南宫夕儿离开，我拖住他。”戒情不戒色对苏白衣低声说道，随后一掌对着逍遥仙打了过去。
“佛门大手印，来得好。”逍遥仙折扇轻轻一点，轻而易举地就挡住了戒情不戒色的大手印，随后打了个哈欠，“年纪轻轻，武功不错，谢看花当年没有看错你。”
苏白衣犹豫了片刻，最后推开门，大喊一声：“师姐！”
“别喊了！已经来了！”
只听“砰”得一声，一袭紫衣穿破屋顶，直坠而下，落在了逍遥仙的身后，一柄白玉良剑架在了逍遥仙的脖子上。
“哦？良人剑。”逍遥仙挑了挑眉毛，并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更有兴致了，“你是？”
“南宫夕儿。”南宫夕儿淡淡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天门圣宗南宫一脉竟还有传人。”逍遥仙一个侧身闪到了南宫夕儿的面前，伸出左手勾了勾南宫夕儿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一下南宫夕儿的脸庞，随后往后一撤避开了良人剑，“啧啧啧啧啧，你的眉眼和谢看花好像，原来那家伙真的有一个女儿啊。有趣有趣，没想到我路边找个客栈歇脚，便能遇到谢看花的旧识、徒弟还有女儿。”
“你还能遇到他的朋友。”一柄剑从屋外飞来，直冲逍遥仙面门而去，逍遥仙神色终于凝重了起来，打开折扇，硬抗了这一剑，随后连退三步，他皱眉道：“逆鳞剑？来得是哪位君子？”
“五君子，周正。”周正伸出右手，接回了逆鳞剑，踏入了客栈之中。南宫夕儿立刻持剑退到了他们身边，以他们四人之力，即便逍遥仙是突破了武道止境的高手，也不足为据。
逍遥仙微微一笑：“原来是学宫五君子，当年二君子曾上维龙山，据说把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可惜当时我已不在山中，不然倒是很有兴趣一战。”
“你不会有兴趣的，因为你这样的人，二师兄会毫不犹豫地一剑杀了。”周正淡淡地说道。
“五君子比之二君子如何？”逍遥仙问道。
周正毫不犹豫地说道：“远不能及。”
“哦？”逍遥仙挥扇轻摇。
“但打你，足矣。”周正低声喝道。
“依我看来，周正君子已是不归境的巅峰之境，只可惜还在武道之中，何言能胜？”逍遥仙幽幽地说道。
“若境界便能决定胜负，那以后江湖人士对决还动什么手，见面先报境界不就是了？”周正冷笑道，“你自己走了一条不寻常人的路，其实成圣入魔又有什么不同，只要不做恶事不害人，谁又有可能来指责你？为何别人说你入了魔，你就要做魔会做的事？”
逍遥仙一愣，最后笑道：“学宫君子，果然不同寻常。”
“你们先走，我与这位逍遥仙好好谈一探。”周正沉声道。
“师兄？”苏白衣看了逍遥仙一眼，“我觉得这位逍遥仙前辈并不是坏人？”
“哦？我一个入魔之人，竟不是坏人？”逍遥仙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你说得对，他确实不是坏人。”周正却对此予以肯定，“不过你们还是先走，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
“好。”苏白衣不再坚持，和南宫夕儿还有戒情不戒色回到了马车上。
看见他们离去，逍遥仙轻叹一声：“就凭借他们几个，现在上维龙山不是找死吗？”
“据我所知，现在的维龙山，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成为他们的敌人。”周正沉声道。
“是的，但他们还不知道白极乐的可怕。”逍遥仙眯起眼睛，“既然白极乐想要他们去，那他们就必死无疑。”

第165章 旧情
回到马车上之后，南宫夕儿开口问道：“白衣，你为何觉得那逍遥仙不是坏人？”
“直觉吧，我总觉得他提起师父的时候，那种恨意是装出来的。”苏白衣想了想，说道。
戒情不戒色沉吟片刻，最后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关于当年的事情，就算在维龙山中也未有定论，也有人说当年逍遥仙能够活着下山，是因为谢看花在从中周旋。”
“饿了。”南宫夕儿忽然淡淡地说了一句。
苏白衣和戒情不戒色相视一眼，苦笑了一下，他们方才便只是想去路边客栈买点馒头，却没想到随便打开一个客栈，便能遇到武道止境以上的高手。
“算了，算了，你们运气不好。”南宫夕儿起身道，“我去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搞到一些吃的，你们就驾着马车一路前行，我到时候追上你们。”
“师姐你一人……”苏白衣有些犹豫。
“怕什么，我好歹也是一个快到不归境的人了，一个人去找些吃的还担心起来了？”南宫夕儿挥了挥手，没有给苏白衣说话的机会，纵身一跃便离开了。
“有点酸。”戒情不戒色喃喃道。
“什么？”苏白衣问道。
戒情不戒色又摇了摇头：“又有点甜。”
苏白衣这回算是听明白了：“你这和尚，满脑子都是些什么啊……”
“都是些风花雪月啊。”戒情不戒色得意地一挥马鞭，“你难道忘记我的法号了？我叫戒情不戒色啊。你师姐，可绝对当得起这‘色’字啊。”
“我要拔剑了。”苏白衣冷冷地说道。
“罢了罢了，我的胆子可没你大，你要知道他的父亲可是谢看花啊。”戒情不戒色耸了耸肩，“君语剑谢看花，剑意天下第一，什么是剑意？杀人心！谢看花不是儒生，是屠夫！”
“我师父把你从修罗场里救出来，你还这么说他？”苏白衣讽刺道。
“是啊，你师父都能把我从修罗场里救出来，那些修罗都怕他，他不是比修罗还可怕？”戒情不戒色说得理直气壮。
另一边，南宫夕儿离开马车之后，却是直接掉头，回到了那座客栈之中。
出乎她的意料，周正并没有和逍遥仙大打出手，而是坐在那里喝起了酒。
满地都是那些抢匪的尸身，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就着酱牛肉，倒是喝得不亦乐乎。看到南宫夕儿走进来，周正的目光有些迷离：“师妹，你怎么回来了？”
南宫夕儿也是震惊：“我担心师兄你一个人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忍不住回来看看。”
“放心吧，逍遥兄并不是什么恶人。”周正饮了一杯酒，“也是苦命之人啊。”
逍遥仙看了一眼南宫夕儿，喃喃道：“是叫夕儿对吧？过来喝一杯。我与你父亲是至交，你理应叫我一声叔叔才对。”
南宫夕儿看了下那满地的尸首，只差没吐出来了，哪愿意过去喝酒，摇头道：“你方才还不是说，要看我父亲人头落地吗？”
“是啊，我确实恨他，恨他当日的眼神，和那些人一样。成魔又如何？只要能够越过那道门槛，一切都值得的。可后来，我才明白，他当时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并不是厌恶，而是失望。”逍遥仙仰头喝了一杯酒，“我让他失望了啊。”
南宫夕儿看着逍遥仙的神色，心中微微一动：“那你此行是要去救他吗？”
“救他？”逍遥仙仰天长啸，忽然一步掠出，冲着南宫夕儿急袭而去。
周正浑身一颤，一身酒意顿时消散，挥出逆鳞剑便向前欲拦。
“师兄，不必。”南宫夕儿大喝一声，寸步不动。
逍遥仙的折扇在南宫夕儿的眉心轻轻一点：“不错不错，有你父亲的几分风采。”
南宫夕儿摇了摇头：“我没见过我父亲，我就算有风采，也是和我母亲学的。”
逍遥仙嘴角微微上扬：“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还有周正君子不要阻拦。”
马车依旧在快速前行，苏白衣原本在马车中躺着闭目休养了一会儿，此时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爬起来问那和尚：对了，你是自小就生活在上林天宫？”
“是啊。我父母本来都是千机院的，在一次外出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杀了。按照上林天宫的规定，所有的孤儿都会送去青冥院抚养。”戒情不戒色回道，“谢看花和我父母是好朋友，他不喜欢青冥院，就把我带出来，送到了刑律院，做了个和尚。”
“为什么不直接带回雾雨楼？”苏白衣惑道。
“四院弟子不能进入三楼，这是上林天宫的规矩。”戒情不戒色摸了摸光头，“不过谢看花的说法是，刑律院里的和尚都比较老实，我这么滑头，一定能够顺顺溜溜地长大。”
苏白衣笑了笑：“也有道理。对了，我问你一个问题。”
“关于上林天宫的？关于你师父的？”戒情不戒色皱眉想了一下，“还是关于你的？”
苏白衣正色道：“我想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戒情不戒色一愣，皱眉道：“你父亲，难道不是苏寒吗？你父亲若不是苏寒，谢看花为什么抚养你长大，为什么传你仙人书？”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我在天晓云境上遇到了当年杀我养父养母的人，那人是天书堂的二堂主，他曾亲口说，我的母亲是苏寒的妹妹，上林天宫二宫主苏点墨。”苏白衣缓缓道，“而且并不是我逼问他的，是他自己失言，所以我觉得应该不是骗我。”
戒情不戒色想了一下：“你这么说，倒是点醒了我。确实，苏寒一直到前往南海迎战瀛洲来客之前，都从未有过心仪的女子，甚至连传闻都没有。你说他凭空变出来你这么个私生子，倒确实不合常理。若是点墨二宫主的话……”
“她可曾成婚，可曾有过什么心仪的男子？”苏白衣急忙问道。
“点墨二宫主也并未成婚，至于她心仪的男子……”戒情不戒色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上林天宫，都知道。”
“谁？”苏白衣急道，“你倒是快说啊。”
“谢……谢看花。”

第166章 喜欢
戒情不戒色说完这句话后便和苏白衣面面相觑，两个人沉默了许久，最后异口同声地说道：“不会吧……”
于是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最后还是戒情不戒色试图打破尴尬的气氛：“一开始整个上林天宫都认为谢看花会和苏点墨成婚，因为这看起来非常的圆满……但谢看花却一直都把苏点墨当成是好朋友，并没有男女之情上的想法。”
“多好的朋友？”苏白衣追问道。
戒情不戒色想了一下，还是实话说了：“按照师父所说，应该就是再进一步就能成为恋人的那种朋友……甚至于我猜测，在谢看花遇到南宫雨文之前，或许连他自己都以为，将来会和苏点墨成婚吧。”
苏白衣皱了皱眉头：“无耻之徒！”
“喂喂喂喂，你这是在骂你的师父，而且你这师父还有可能是你的……咳咳。”戒情不戒色咳嗽了一下，“总之，这件事很正常的啊。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的，你师父运气太好，也太不好，先遇到了一个一般喜欢的，再遇到了一个无比喜欢的。据说谢看花和南宫雨文立下婚约，回到上林天宫的时候，苏点墨差点哭死过去，是苏寒劝了整整一个月才劝下来的。”
“那为什么还会有我？”苏白衣怒问道。
“别急啊，别急啊。”戒情不戒色又开始摸自己的光头，他很难形容他此刻的心情。戒情不戒色被刑律院弟子称为花僧，就因为此人行事诡谲，完全不像是个正经和尚，可苏白衣这样的情况却也是他第一次遇到，他一时心情复杂，有三分慌乱，三分迷惘，三分懊悔，却又有十二分的兴奋……
毕竟明眼人就能看出，苏白衣和南宫夕儿之间，隐隐约约已能看见情愫……
结果很有可能要成兄妹了……
也不知道谢看花知道后会怎么想……
“你笑什么？”苏白衣竟然看到戒情不戒色嘴角微微上扬。
戒情不戒色急忙收起了笑容：“我没……”
“我打死你！”苏白衣一拳就打在了戒情不戒色的光头上。
“别别别别，事情还有转机，也许苏点墨在去南海的路上遇到了心爱之人呢？”戒情不戒色一边挥手挡着苏白衣的重拳，一边握紧了缰绳。
苏白衣收回了拳头，猛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谢看花曾和他说过，上林天宫二宫主苏点墨性格温婉，容颜秀丽。
师姐南宫夕儿则和他说，她母亲说苏点墨脾气不好，相貌平平。
“难怪！难怪啊！”苏白衣一拍大腿，“和尚，我娘亲长相如何？”
“废话，当年你娘亲和苏寒一同下山，吸引了大半个江湖的世家公子的目光，当然是绝世！绝世啊！”戒情不戒色害怕再被打，自然是使劲拍马屁，不过他幼年时见到的苏点墨，确实算得上是个美人。
“果然是这样！”苏白衣毫不留情地又一拳打在了戒情不戒色的头上。
戒情不戒色哭笑不得：“你这人怎么回事啊！”
“啊！”苏白衣怒吼一声，“快点！快点！我要去上林天宫！我要去找我师父问个清楚！”
“如果你师父和你说的答案不是你想要的，你是不是要给白极乐递刀？”戒情不戒色幽幽地说道。
“你这和尚，语气怎么感觉很兴奋呢？”苏白衣感觉拳头已经不够了，伸手便准备拔剑。
“别急，别急，还得等等你师姐呢。”戒情不戒色笑道。
一听到“师姐”二字，苏白衣顿时蔫了，躺回马车之中，重重地叹了口气：“和尚，咱们刚才说的这些话，在没有得到具体答案之前，不要告诉师姐。”
戒情不戒色用力一甩缰绳：“可以。之前说你还不承认，你果然是喜欢你师姐的吧？”
苏白衣轻叹一声：“我从小便随师父住在一起，很少接触同龄女子，我觉得我还不懂什么是喜欢。”
“我明白了，你只是馋她身子！”戒情不戒色感慨道。
苏白衣又要拔剑，戒情不戒色急忙挥手道：“别急别急，你同我说说，什么是喜欢，我来帮你说道说道。”
“你一个和尚？也懂什么是喜欢？”苏白衣不屑道，“我懒得和你浪费时间。”
“和尚怎么了？我本名戒色，后来经历了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不过最终结果却是我被伤了，于是改名戒情不戒色，美色戒不得，情字莫再提。”戒情不戒色舔了舔嘴唇，“你快说吧，不然你师姐回来了，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那我……我便说了，你可莫要取笑我。”苏白衣神态竟然有些扭捏。
戒情不戒色立刻举手发誓：“小僧对佛祖发誓，小僧绝对不和任何人说。”
“就比如……师姐明明武功比我高很多，可每次遇到对手，我都想拔剑站在她前面。”
“就比如之前要兵分两路，一路送道君回青城山，我就很担心，师姐会负责送道君，后来看见风左君和谢羽灵去了，心里就忍不住地有些窃喜。”
“就比如我们一路北行，我最期盼的就是晚上，因为师姐睡着了，而我不睡觉，我就能那么安静地看着师姐……”
“又比如有时候递东西给师姐，会不小心触碰到师姐的手，暖呼呼的，每次都几乎忍不住要一把握住师姐的手。”
戒情不戒色低声喃喃道：“小书生还挺纯情，碰一下手都这么多心思……”
“还有，因为我不能睡觉，只能端坐冥想来回复心神，我以前每次冥想都是踏剑穿云破雾，遨游仙境，最近冥想，就变成了和师姐一起遨游十里琅珰……”
“等等，你不是上了十里琅珰没多久就下来了吗？你能记得山中之景？”戒情不戒色问道。
“不记得了，冥想中那里都是云雾缭绕，看不清晰的。”苏白衣回道。
“那什么是清晰的？”
“师姐的脸。”
“唉。”
“你叹什么气啊？”
“我现在只有一个期望了。”
“什么？”
“期望当年的谢看花，能够做个好人。”

第167章 暗算
客栈之中。
周正手按长剑，随时准备出手。
南宫夕儿面色平静，看着逍遥仙。
逍遥仙轻挥折扇，幽幽地说道：“我忽然想要,你陪我一起去上林天宫。”
南宫夕儿没有片刻犹豫：“我的师弟，还在马车上等我。”
“急什么？等到上林天宫，你们自会重逢。”逍遥仙笑道，“就这么几日也不能分开吗？”
“你既然想同行，随我们一起去不就好了？”南宫夕儿淡淡地说道。
“那就是谈不拢了。”逍遥仙忽然暴起一掌，打在了南宫夕儿的额头上,南宫夕儿没想到逍遥仙会突然动手，硬生生地挨了一掌后倒飞了出去。
“混蛋！”周正心中大悔,不该方才与逍遥仙喝了几杯酒就相信了他，这个逍遥仙果然如江湖传言所说，喜怒难测，正邪难辨！他拔剑立刻挥向逍遥仙。
逍遥仙却并没有打算应战，侧身一躲，接住了飞下来的南宫夕儿，笑道：“乖侄女，感觉如何？”
南宫夕儿一愣，方才硬挨了逍遥仙那一掌，她非但没有感觉到痛苦，反而有一种脑目瞬间清明的感觉。她从那日踏入胡则城后便一直感觉身体疲倦，即便是在马车上睡了一觉也还是没有恢复，却被逍遥仙这一掌给打得神清气爽。她大惑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正也察觉到了南宫夕儿身上的变化，在三步之外收剑，沉声道：“逍遥兄，还请不要故弄玄虚。”
“你最近是否喝了黄泉酒？”逍遥仙问道。
“是。”南宫夕儿点了点头，心中想道,莫非那黄春生设计害她？
逍遥仙看出了南宫夕儿的困惑,摇头道：“老黄这太监虽然抠门了点,但不是坏人，你喝得酒没有问题，就是喝得太多了些，而且恰好喝完之后到了破境的边缘，那就是有些麻烦了。”
南宫夕儿皱了皱眉头：“你为何会如此清楚？”
“因为我当年也喝了黄泉酒啊。”逍遥仙朗声笑道，“所以我成了今天的这个样子。不过你问题不大，就是如果你坚持离开，那么在上林天宫中，若遇到生死之战，你必然会真气暴走而亡。除非跟着我，我帮你彻底化掉体内的那股浊气。”
南宫夕儿想了一下：“莫城主和二嫂都见过我，他们并没有发现这件事。”
逍遥仙摇头道：“你在路上遇到了星宿院的人？”
“是。”南宫夕儿点头道。
周正惑道：“是星何搞得鬼？”
“周君子可别乱说呀。”逍遥仙收起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南宫夕儿的脑袋，“星何是个好人。不过星宿院中几位星官可就不一定了。他们那些人，最擅长杀人于无形，里面有白极乐的人，你们可得小心了。”
“原来如此。”周正君子走到南宫夕儿身边，伸手搭在南宫夕儿的肩膀上，闭眼感受了一下南宫夕儿体内的真气流转，发现原本顺畅流转的真气，会突然有一刻变得紊乱，然后重归于平静，如此反复，确实是个巨大的隐患。
“话就说到这里了。我讨厌谢看花。”逍遥仙转过身，轻挥折扇，“不过我觉得丫头你还是不错的。和我走，保你不死，顺便破个境。留下来，你救不出你想救的人，保护不了你想保护的师弟。”
南宫夕儿看了一眼周正，周正沉吟片刻后说道：“方才我愿意坐下来与你饮酒，是看出了你虽然武功入了魔道，但人依然有一颗纯粹之心……”
“啧啧啧。”逍遥仙不耐烦地摸了摸胳膊，“君子说话就是酸，起了我一身鸡皮疙瘩。我是逍遥仙，江湖赫赫有名的大魔头，周君子你不要用‘好人’二字侮辱我。”
周正笑了笑：“这便是我说得纯粹之心了。师妹，你放心与逍遥兄同行吧。他虽然说讨厌你父亲，但实际上，最关心得就是你父亲了。”
“越说越是恶心了。给我走！”逍遥仙一个纵身便闪到了南宫夕儿的身边，抓过南宫夕儿的肩膀，就朝外面掠去。南宫夕儿也终于没有反抗，只是对周正留下了一句话：“让师弟切莫担心！”
马车之内。
苏白衣和戒情不戒色相对无言，于是一个赶马车，一个躺着发呆。
两个人都同时在想一个事。
一会儿南宫夕儿回来以后，他们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应对……
好在，回来得却是五君子周正。
“师兄？那逍遥仙解决了？”苏白衣起身问道。
“逍遥仙不是坏人，我们并未交手。”周正跃上马车。
苏白衣点头道：“我也觉得他并不像个坏人，师兄你先坐一会儿，师姐去找吃的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随逍遥仙去了，我们在维龙山下汇合。”周正将一个包裹放了下来，里面装满了从那个黑客栈中搜罗来的干粮。
苏白衣大惊：“什么？他们两个怎么会同行？”
“夕儿那日被星宿院的人给算计了，受了很重的伤却不自知，逍遥仙这一路上会帮她疗伤。她让你不要担心她。”说完这句话后，周正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白衣一眼，“你和你师姐，最近关系很好啊。”
苏白衣愣了一下，随后摆手道：“没有没有，师姐和我、风师兄还有谢师兄关系都很好。师姐温婉可亲，待师弟如亲弟，我们都很敬仰师姐。”
“温婉可亲……”周正喃喃道，“为何她对我们不是这样的？唉，看来还是做师弟比较好啊。羡慕，羡慕。”
戒情不戒色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
“和尚你笑什么！吃个馒头！别说话！”苏白衣掏出一个馒头丢了过去。
戒情不戒色接过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没什么，就是有些庆幸。”
苏白衣苦笑了一下。是啊，庆幸。师姐出去找吃的没回来，反而和那个魔头上路了，原本应该很是担心才对，可一来周正君子都说了逍遥仙不是坏人，那么师姐此行必定无忧，二来，一直到上维龙山之前，都不会见到师姐了——
真的是，逃过一劫啊。

第168章 偶遇
官道之上，一驾马车正在疾行，但是令人惊奇的是，马车之上，竟然没有驾车之人，远远望去有一股诡异的气息。不过马车中的人，倒是极为兴奋。
“道君大人，这是什么功夫？能让这马自己赶车，能不能教教我。这样以后赶路，我就不用那么辛苦驾车了。”风左君一边给道君捶背，一边迫切地问道。
谢羽灵掀开帷幕，仔细地看着马车的前方，只觉得有一道隐隐约约的紫光闪耀。
道君摇头：“这不是武功，这是道法。”
“道法？”风左君一愣，“我能学吗？”
“学武功得看天赋，学道法也要看慧根，我看风公子……”道君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风左君。
风左君满脸期待：“如何？”
“还是更适合练武功。”道君笑道。
“唉。”风左君叹道，“都是我武学天赋太好的错啊。”
谢羽灵冷笑了一下：“难怪你活得那么开心，所有的话你都能把它变成夸赞你的话。”
风左君喝了一口水：“至少不像你活得那么累。”
“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啊。”道君感慨道。
“不，我们两个是一生之敌。”风左君幽幽地说道，“从学堂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就知道，若这一代弟子有人能和我相提并论，那么一定是他。”
谢羽灵也喝了口水：“这是夸奖吗？”
“这是挑战。”风左君挑了挑眉，“对了，道君大人，谢羽灵有练道法的慧根吗？”
道君摇头道：“练道法得入道门，心里空空，才能得道，谢公子心事太重。”
谢羽灵垂首道：“谢道君大人教诲。”
“我能教你的不多。一路上你一直欲言又止，若是真有想问的，不如直接问出来。”道君淡淡地说道。
谢羽灵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道君大人几日前曾拦住枪圣前往恶魔城，那一战道君大人是胜了？”
道君点头：“自然是胜了。”
“那枪圣如何了？”谢羽灵问道。
“我胜了，身受重伤，他败了，自然也好不到那里去，三个月内已无再战之力，只能回江南休养。”道君回道。
“那三个月后呢？”谢羽灵沉声道。
“枪圣的武功比起当年已然强了不少，以我所看，接近于当年宁青城的实力，与我这一战，他虽然受伤，但很有可能能靠着这一战再登一楼。谢公子虽然武学天赋极佳，又得遇名师，但十年之内，没有机会。”道君轻叹道。
谢羽灵沉吟许久：“十年，太久了。”
“若加上我呢？”风左君笑问道。
“风公子颇有你父亲的风采，如今又得恶魔城主教诲，若加上风公子，五年足矣。”道君缓缓道。
风左君拍了拍谢羽灵的肩膀：“咱们再叫上苏白衣，那么我估计还能少一年，我若是再给苏白衣下一次药，估计还能再少两年，放心吧，问题不大。”
道君竖起一根大拇指：“风公子，真是一个好兄弟。”
说话间，另一驾马车从他们身边驶过。
道君忽然怒目一瞪，伸出一指，轻斥道：“止！”
马车之外紫光一闪，马车往前再踏出几步后便停了下来。
那驾行过的马车上，车夫却已经吓得浑身哆嗦了，方才看见那马车无人而自行已经够害怕了，结果刚从它旁边驶过，那无人马车就忽然停了下来，自己只能疯狂地甩缰绳，让身前的马跑得快一点，可甩了半天，才发现身前的马原地盘旋了半天，最后竟调了个头，奔到了那无人马车的旁边。车夫吓得浑身发抖，低声喃喃道：“见鬼了见鬼了。”
马车之内走出一个小道童，看了看身旁的马车，却是神色一喜，惊呼道：“师父！”
“师父？”谢羽灵和风左君相视一眼。
道君轻叹一声：“谁允许你偷偷下山啦。”
“师父！”那小道童直接跳上了马车，掀开帷幕就冲了进来，直接扑到了道君的怀里，“师父你没事就真的太好了。”
“师父可是道君，能有什么事？”道君揉了揉小道童的脑袋。
“这孩子，说是做了个梦，梦到你出事了，便带着我一起下山了。”又一名小童掀开帷幕走了进来，那小童看起来和那小道童差不多岁数，说起话来却有一股老成之感。
“原来是青城山的人啊。”风左君松了口气。
那小童看了一眼风左君和谢羽灵，语气有些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小孩，你认得我们？”风左君伸手挠了挠那小童的头，望向谢羽灵，“你们四大家族的孩子？”
谢羽灵微微皱眉，低声道：“确实有点眼熟，但是记不起来了。”
“反了你了！”小童直接将风左君的手翻了过来，“连你师尊我都不认得了？”
谢羽灵恍然大悟：“儒圣先生！”
“儒……儒圣？”风左君痛得龇牙咧嘴，“上次不还和我们一般大吗？现在怎么就成一个小孩了？”
东方小月松开了手，无奈道：“我返老还童不行吗？”
“乖乖，下次见先生你该不会成一个婴儿了吧？”风左君甩手道。
“乌鸦嘴。”东方小月敲了一下风左君的脑壳，随后看向道君，“你怎么和这两个小子在一起？”
道君笑道：“我原本以为下山只是随意逛逛，却没想到遇到了王一和星何，连续打了两场，半只脚就踏入了鬼门关。你的弟子们这是要送我回青城山。”
“原来如此。”东方小月上前握住道君的手腕，许久之后沉声道，“还好在这里你遇到了我们，不然怕是都撑不到青城山。”
墨尘点头道：“师父，我现在就给你疗伤。”
道君挥了挥手：“不急于一时，还死不了，先去前面的镇子上找间客栈歇息一下。”
东方小月转头问风左君：“夕儿和苏白衣呢？”
“回先生，他们由周正君子护送前往维龙山了，我们约了在山下汇合。”谢羽灵回道。
“既然你伤了，看来还是得我去一趟。”东方小月皱眉道。
“不，你我都不能去。”道君伸手摸了摸墨尘的脑袋，“既然你下山了，那么这次你替为师走一趟吧。”

第169章 转轮
“你们二人最近武功精进不少啊。”歇脚的客栈中，东方小月打量了风左君和谢羽灵半天，最后笑着说道。
风左君低头看着还不到自己胸口高的儒圣先生，挠了挠头：“先生，你不要用这么正经的语气和我们说话，看着你现在的样子感觉怪怪的。”
“怪怪的。”东方小月一笑，身形一闪，已经落到了他的身后。
风左君一愣，往腰间一摸，却发现腰上空空，长刀已经不在上面了。
“雪落？”东方小月挥着堪比自己身高的长刀，却丝毫不见笨拙，动作轻灵飘逸，“难怪，莫问既然愿意把这把刀送给你，肯定也传授了你刀法？”
风左君笑了笑：“城主没有教我刀法，只是教我，怎么起刀势。他说若论刀法，我们天晓云境的大风势已经很完美了，但我自己在刀势方面，还是欠缺了些。”
“气量。”东方小月掂了掂手中的长刀，“虽然恶魔城算不上是正道名门，但莫问的气量天下无双，只有他这样气量的人，才撑得住万事不循常道的恶魔城。他能授你刀术，传你名刀，是你的机缘。”话音刚落，他忽然反手一刀，冲着谢羽灵袭去。
谢羽灵猛地打开扶苏扇，只听“叮”得一声，刀扇相撞，谢羽灵往后倒退了三步，随后收扇冲着东方小月微微垂首：“先生。”
“哦？扶苏扇？你学了上面的武功？”东方小月将雪落刀丢回给了风左君，随即向前，取过谢羽灵手中的折扇，翻转看了一遍，“看来你兄长已经搞定你的那些族叔了。”
谢羽灵一愣：“听起来儒圣先生似乎知道一些隐情。”
东方小月笑道：“让一个被污蔑修炼魔宗武功的世家公子，重新被自己的家门认可，需要一些难度。可还好谢家势弱，你们那些族叔也真的都是些懦夫。既然是懦夫，那么自然就畏惧强大的人。我只是略微点拨了一下你的兄长。你兄长选择了剑，把扇留给你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羽灵看着那扶苏扇，沉默许久后说道：“选剑之人，护家。持扇之人，掌家。”
风左君听懂了，喜道：“你老哥这是要推你当家主了啊。”
东方小月挥了挥那扶苏扇：“这扇子上的武功很好，但是并不是适合所有人，用扇比用剑，更需要那股风流之气。你心思太重，有时候要适当地让自己轻松一些。”
“对嘛。老皱着眉头做什么！”风左君拍了拍谢羽灵的肩膀。
“你的刀，则需要稳重一些。”东方小月将折扇丢回给了谢羽灵，“我算是你们的师父，不过能教给你们的却不多。”
二人急忙摇头，说道：“若没有上次师父的教诲，我们二人的武学有可能还停滞不前。”
“此去维龙山，凶险无比，教你们一门装死的武功吧。”东方小月笑道。
“啊？”风左君和谢羽灵相视一眼，他们总是无法跟上东方小月说话的思路，或许这就是儒圣和普通人的区别吧。
“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装死。为师行走江湖多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没死，是有原因的。”东方小月盘腿坐了下来，“好好听着。”
“是。”风左君和谢羽灵不敢再多言，急忙应道。
三个时辰之后，隔壁房间的门终于推了开来，道君从中走了出来，苍白的面庞终于有了几分血色，一身道袍无风而扬，似乎已无大碍了。
东方小月睁开了眼睛，看了道君一眼，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只能做到如此了吗？”
道君点了点头：“只能到此了。”
东方小月轻叹一声：“连你都成了这样，看来我们的江湖，已经远去了。”
“我们的江湖远去，不是一件好事吗？”道君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风左君和谢羽灵，“而且现在说这话，还为时过早，等回到青城山，把我们的这两个千疮百孔的身子再修补修补，总归还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的？”
“烂船还有三千钉。”东方小月接道。
“便是这个道理。他们二人在练什么武功？”道君问道。
“转轮功。”东方小月幽幽地说道。
“什么？”道君一惊，“你一个儒家圣人，怎么教你的弟子这种武功？”
“我和他们说，以后若是被人发现了，就说是你教的。”东方小月狡猾地一笑。
话音刚落，风左君和谢羽灵同时睁开了眼睛，两个人重重地喘着粗气，望向对方，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种惊恐。
“你看到了什么？”两人同时问道。
“每个人看到得都不会一样。”道君冷冷地说道。
两人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但总归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东西便是了。”儒圣先生将两个人扶了起来，“起来吧，你们已经耽误了一些时间了，赶紧去维龙山。”
风左君惊魂未定，喘了半天粗气后才说道：“先生你太狠了，都不让我们在这里睡一觉。走走走，谢羽灵，你们走。”
“墨尘，该走了。”道君冲着屋内喊了一声。
墨尘从房间中缓缓走了出来，他刚刚耗费了大量的真气给道君疗伤，此刻面色有些苍白，他点头道：“师父你们路上小心。”
“小道友，你还是回山去吧。我们此行很可能是去送命，你才多大，也赶着去送死？”风左君挠了挠墨尘的头。
“可别小看墨尘了。”道君笑道，“他以后可是要继承道君之位的。”
风左君一愣，揪住墨尘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就这小家伙，以后要做道君？”
墨尘一脚踢在风左君的胸膛上，借势从风左君的手上逃了出来，他狡黠地一笑：“这位大哥，小看小孩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风左君拍了拍胸膛上的灰尘，看了一眼谢羽灵：“你觉得如何？”
谢羽灵不假思索地回道：“我觉得比你强。”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风左君看向东方小月，“下次见到先生时，先生还是现在这般模样吗？”
东方小月一脚踹在了风左君的屁股上：“滚！”

第170章 不变
恶魔城外。
十三柄小斧从空中落下，砸在了那顶龙轿之旁。
龙轿周围，已成一片虚无。
上林天宫青冥院的弟子全都躺在了血泊之中，唯有首座龙先生依然站立在那里，只是衣衫已破，身上满是血痕。
王家家主王若虚将手中的朱雀长弓甩在了地上，低声斥道：“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架。”
站在他身旁的陆天行往地上吐了口血痰：“这不是打架，这叫打仗。”
“比起当年和你在南海之滨见到的比，如何？”王若虚问身旁的东方云我。
东方云我将长枪插在了地上，冷笑了一下：“若是当年，我们中的所有人此刻都已经躺在地上了。”
“这便是剑仙了啊？”青衣郎坐在地上，看着那依然站立不倒的红色身影。
整整一天一夜，这个光看外貌还颇有些柔弱的红衣剑仙，已经不知道出了多少剑，每一剑都挡住了他们的冲锋。但第一个夜晚过后，红衣剑仙便不再主动出剑，而采取了防御的姿势，只有当他们冲锋向前的时候，才会慢悠悠地挥出一剑。
他们一开始以为即墨花雪已经疲倦了，他们毕竟人多势众，可一次次地尝试之后，才发现自己这边才更先疲倦，而即墨花雪似乎永远能挥出下一剑。
即墨花雪不仅剑术绝世，看来还很懂得打架。
“你们其实早就有机会穿过我的剑锋，只要付出其中一人的命就可以了。”即墨花雪看着面前的四大家族的首领，淡淡地说道，“可你们谁都不愿意做这个人，所以你们跨不过我的剑锋，所以你们！这一次，必败。”
三位家主全都沉默以对，只有青衣郎笑了笑：“这买卖，划不来。”
“所以利益，永远带不来胜利。”即墨花雪淡淡地说道。
“那什么可以？”青衣郎问道。
“正义。”即墨花雪回得很简单。
青衣郎一愣，他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想笑，江湖上如今仅存的剑仙，即墨剑城的城主，竟然会说出“正义才能带来胜利”这种孩子气的话，可笑意才刚起，却又心生出一股寒意。
这本该是江湖的共识才对。
可为何他听到后会觉得好笑？而他，已经是四大家族那一类试图变革的人了？
青衣郎正色道：“晚辈受教了。”
“你们还在这里等什么？”即墨花雪往远处看了一眼，“是在等他，死吗？”
龙先生依然站着，虽然他的身旁已无一人，虽然他所有的斧子都已经被斩碎，但他依然站着。
他面前的莫问以刀抵地，也笔挺地站着。
虽然二人都已精疲力尽。
“龙先生，虽然已经到了这一刻，但我还是想说一句。”莫问叹了口气，“不值得。”
龙先生沉声道：“没有值不值得，只有后不后悔。”
“那先生现在后悔了吗？”莫问问道。
“已经尽了全力。”龙先生回道。
“先生战死，青冥院失去大势，未来的上林天宫，青冥院将不复昔日之光。”莫问缓缓道。
“青冥院本就没有荣光，我们都是活在黑暗中的人。”龙先生仰头看天，“我忽然有些想念苏寒了。”
“苏寒？我听闻龙先生，素来与苏大宫主不合。”莫问不解。
“当年苏寒一度想要撤除青冥院，他说以后的江湖，不需要我们的存在了。但是他父亲不允，所以我们存活到了今天。”龙先生低下头，“现在想想，或许没有我们的江湖，才是最好的。”
“但是这样的落幕方式，令人有些遗憾。”莫问轻声叹道。
“我来之前留下了一道命令，若我身死，青冥院将就此解散。”龙先生沉声道。
“为何？”莫问一愣。
“上林天宫马上就要大乱了，这个江湖也要大乱。”龙先生从怀里拿出了一支令箭，丢入了空中，“但是我们青冥院的时代，将要在今日结束。”
莫问沉吟许久，缓缓道：“龙先生的心中，有大义。”
“没有大义，只想杀你。”龙先生双手拢在袖中，“可惜了啊。”
莫问叹了口气，拔出了地上的刀，缓步走上前，沉默片刻后举起了金刀。
刀落。
人头落。
鲜血涌落。
龙先生的身子却依然站着。
莫问转过身，朝着即墨花雪这边走来。
即墨花雪将长剑收起，低声道：“你们要等的结局已经到了。这位青冥院的首座龙先生亦是可怜之人，你们是他的同盟，但所有人都在等着他死，以获得一个撤退的理由。
青衣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起来也是令人羞愧。”
几个纵身，莫问已经扛着刀来到了即墨花雪的身边，他看了东方云我一眼：“还要战吗？”
东方云我手中长枪轻旋了一下，转身道：“总归是要战的，但不再是今天了。”
“这些年，你变了很多。”莫问沉声道。
“你倒是一点都没变。”东方云我朝前走去。
“我很失望你变了，也很庆幸我没变。”莫问朗声道。
“活得久一点。”东方云我将长枪扛在了肩膀上，朝着前方走去。
莫问瞳孔微微缩了缩，很多年前，他们两个人，便是这样一个扛着长刀，一个扛着长枪，漫不经心地走向战场，不像是去杀人，就像是去喝一场酒。
可惜，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走。”即墨花雪转身，朝着恶魔城行去。
“走！”莫问抡起手中长刀，大喝一声，“我们得胜了！”
恶魔城九恶众人也全都退了回来，他们跟着莫问齐声高喝：“得胜！”
恶魔城城墙之上，忽然落下近百人，全都跟着莫问一起齐声高喝。
“得胜！”
王若虚眯起眼睛，看着上方的那些人，那些人都是曾经江湖之上赫赫有名的恶棍魔头，但都已经消失多年，却没想到是藏身在恶魔城中。若是他们一早开始就出手，那么自己这边毫无胜算可言。
“莫问，真是个值得记住的对手。”王若虚转身离去。
“对手，你也配？”青衣郎耸了耸肩，也离开了。
“还好吗？”回城的路上，莫问问身旁的即墨花雪。
“再过一刻。”即墨花雪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便握不住剑了。”

第171章 客栈
“北方有大山，名为维龙山，其上有碧玉，其阳有金，其阴有铁，极为富饶。同时维龙意为‘为龙’，即人中龙凤，天之骄子。”
一路北行多日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那座巍峨的大山。
戒情不戒色轻拉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这便是维龙山了。”
苏白衣仰起头，看了许久后缓缓道：“确实很有气势。”
“想来也是有些有趣，这座山，原本很可能是属于你的。”戒情不戒色笑道。
“原来我还是个山大王。”苏白衣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们在哪里和师姐他们汇合？”
戒情不戒色指了指远处：“维龙山下有个卧龙镇，是上山的必经之地，我们在镇上相会吧。”
“直接住在山下，不会被白极乐他们埋伏吗？”周正问道。
戒情不戒色笑道：“君子多虑了，自然不会。因为卧龙镇是苏氏外族弟子居住的地方。苏氏一族已经退让了很多，甚至已经让出了上林天宫的掌管之权，所以白极乐不到万不得已是决然不会选择得罪苏氏一族的。”
周正喃喃道：“苏氏一族……”
说话间，马车已经行到了卧龙镇的镇子口。
看起来只是一个十分平凡的镇子，并没有因为背靠维龙山而具有强烈的江湖气，和普通的镇子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镇上酒家客栈林立，街道上也都是挑夫走贩和逛街的行人，和恶魔城的景象莫名的相像。
“这镇子里的人，不会也和恶魔城那样藏龙卧虎吧？”苏白衣问道。
“你想多了，苏氏一族大多数人都对练武没有兴趣。”戒情不戒色摇头道，“大多数的他们，都是商人。很多采自维龙山的金玉，都会以卧龙镇作为中转点，然后送至天下各个角落。”
“商人啊，我也有一个很厉害的商人朋友。”苏白衣挑了挑眉，“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什么商人朋友？能有多厉害？”戒情不戒色语气有些不屑。
“姓沐，叫沐年华。”苏白衣说道。
戒情不戒色一愣：“哦，那确实还挺厉害的。”
“那便在这里休整一下。”周正开口道。
戒情不戒色点了点头，领着其他二人踏入了卧龙镇，拐了几道街口后来到了一家客栈。客栈的老板是一个肥头大耳的光头男子，似乎与戒情不戒色极为相熟，见到之后很是热情：“哎呦，小和尚，今儿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喝一杯？”
“一会儿再同老板喝一杯，先要一间最大的上房，这几日我们在这里留宿。”戒情不戒色说道。
老板手里盘着檀木大佛珠，闻言动作一滞，皱眉道：“再走几步路你就上维龙山了，你放着好好的刑律院不住，在我这客栈里待着干嘛？”
“有两位客人。山上规矩多，老板你又不是不知道。”戒情不戒色往旁边一站，指了指苏白衣和周正，“都是我过命的兄弟，老板，行个方便？”
“你这小子，只会坑人，还会有过命的兄弟？”老板朝前看去，随后一愣，手中的檀木大佛珠瞬间被捏爆了一颗。
周正瞳孔微微缩紧，老板捏爆佛珠的那一刻，展露出了一股极为刚猛的真气，看样子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客栈老板。
“怎么了？”苏白衣看到那颗摔落在地上的残破佛珠。
“盘过劲了。”老板重新露出一张笑脸，将那佛珠收了起来，“这位小兄弟，看起来有些面熟。”
“在下……”苏白衣急忙抱拳介绍自己。
“这位是风左君。”戒情不戒色用力一拍苏白衣的肩膀，“天晓云境的少宗主！”
“对！”苏白衣立刻反应过来，“在下风左君！”
“天晓云境的少宗主……”老板瞥了一眼苏白衣腰上的长剑，“用剑？”
“年轻人嘛，叛逆！”戒情不戒色又指了一下周正，“这位是他的师兄，学宫五君子周正，他的剑都是跟周正君子学的。”
“哦？学宫君子。”老板早就察觉到了面前这个中年书生不同寻常的气息，却也没猜到会是学宫君子，“很久以前，有另一位君子来过小店，还与我喝了一杯酒。”
“那是我的二师兄。”周正沉声道。
“是个非同寻常的人物。”老板笑了笑，拨弄了一下面前的算盘，“既然是小和尚的朋友，那么上房自然会给二位准备好。”
苏白衣不解道：“难道老板你的客栈生意竟如此之好？不是熟人都没有办法订到房间？”说完之后，他又扫视了一下堂间，空无一人，并没有什么人气的样子。
老板笑了笑：“小店生意确实很好。”
“原来如此。”苏白衣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梅花间。”老板将一枚铜制钥匙抛给了戒情不戒色，“自己上去吧。我还得多说一句，虽然是你的朋友，虽然贵为学宫君子，也要守客栈的规矩。”
“多谢老板。”戒情不戒色接过钥匙，领着二人朝二楼走去。
“这个客栈的味道不对。”周正君子沉声道。
“师兄，此言何意？”苏白衣问道。
周正君子轻踩了一下地面：“下面是空的。”
“师兄你轻些。”戒情不戒色急忙道，“你若重踩一脚，一会儿这地板就该被掀开了。”
“地下面这层，藏着不少高手。”周正君子看向戒情不戒色，“和尚，你带我们来了个什么地方？”
“这家客栈看起来是个客栈，却从不待客，因为这是一家黑店。”戒情不戒色低声道，“所有从维龙山偷偷运出来的一些次品金玉，都会经转这家客栈，分往各个地方。”
“不明白。”苏白衣摇头。
“维龙山出产的金玉制品，都有严格的要求，但凡有半点瑕疵都不能售卖。可那些残次品放到山下也依然价值连山，所以便会有人偷偷将那些次品给运下山，经转这家客栈后卖往各地。这是一笔巨款，但是上林天宫却不会知道。”戒情不戒色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不就是走私？”苏白衣一愣，“苏家人不管吗？”
戒情不戒色一笑：“这家客栈，姓得便是苏。”

第172章 苏妹
看着戒情不戒色领着二人上楼去了，客栈老板轻轻按了一下柜台上的貔貅，客栈的门便全部合上了，他再轻轻一扭旁边的砚台，脚下便是一空，直直地落了下去。
“咚”得一声，客栈老板落在地上，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左右环视了一下。
方才周正君子说客栈下面有着地下一层，看来是很明显低估了这一层的宽度。应该说，整个卧龙镇，便有着一个地下城！
地上的卧龙镇，平凡热闹，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镇子。
而地下的卧龙镇，幽森安静，石墙之上点着火把，路上有人正在运送货物，全都穿着黑色的斗篷。
“光头，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客栈招待客人吗？突然下来做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老板身后响起。
老板转过身，只见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坐在上方的石墙上，正托着下巴看向自己。
“苏雨诺。”老板沉声道，“带我去见少主。”
“少主？”苏雨诺伸了个懒腰，“少主现在忙着呢。我劝你不要去打扰他。”
“哪这么多话？”老板纵身一跃，一手抓向苏雨诺的脖子，直接便将她抓到了地上。
结果苏雨诺刚刚落地，身子便微微一缩，从老板的手中逃了出来，转身道：“带你去便是了，动什么手啊，反正要是引得少主不高兴了，你自己担着，我可不管。”
“快些。”老板皱眉道。
“好嘞。”苏雨诺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去，一双腿白皙如玉，并没有穿鞋，“光头你平常不是最淡定的吗，什么事能让你这么紧张啊。”
“大事。”老板沉声道，“非常大的事。”
“再大的事，能有里面的事大吗？”一炷香后，老板和苏雨诺站在了一处隐蔽的房屋门口。房屋虽然隐蔽，但隔音却有些不好，里面不时传出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苏雨诺看起来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可听到这声音，却没有半点娇羞之色，反而调侃老板。
老板却微微有些脸红，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最后还是轻叹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是急事的话，还是敲门吧。”苏雨诺凑到老板的耳边，小声道，“少主他啊，很厉害的。你一等，可就是半个时辰啦。”
老板一愣：“少主这么厉害？”
苏雨诺竖起一根大拇指：“人中龙凤。”
“少主！”老板毫不犹豫地大喝一声。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沉默片刻之后，便出来一阵骂声：“哪个杀千刀的，这个时候喊我作甚！”
“回少主，龙眠客栈苏愈求见！”苏雨诺笑盈盈地说道。
“死光头。”房门在此时被打开，一个穿着单衣、身形瘦削，脸颊还带着些绯红的年轻男子从其中走了出来。
“少主，有要事禀告。”老板苏愈虽然在和这位少主说话，可眼睛却一直往里面偷瞟。
“看什么看。”少主一把将门关上，“你先说说什么事，若这事情我觉得不够重要，你这龙眠客栈明日就关门了吧。”
“少主，今日那和尚来了。”苏愈小声道。
“和尚？”少主一愣，“戒情不戒色？他来就来了呗，又不是赫连袭月身边那几个漂亮姑娘来了。”
“和尚还带了几个客人来，已经住在龙眠客栈里了。”苏愈继续说道。
“住进龙眠客栈？”少主眉头一皱，“你的客栈，什么时候能随便住人了？那几个客人是谁？”
“一个是周正。”苏愈沉声道。
“周正？学宫五君子周正？”少主惊道。
“正是。”苏愈点头道。
“你稍等。”少主打开门，转身便走回了房间，过了片刻，他再走了出来，手里已经捧着一本书了，“这是新出的《热血学宫》，光头你拿回去让周君子给落个款。”
“好……好……”苏愈哭笑不得地把书接了过来。
“周正君子怎么来上林天宫，报他二师兄的仇？不对啊，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来？”少主惑道，“其他君子也来了？”
“没有，剩下的只有一个年轻人，自称是天晓云境的少主风左君。”苏愈回道。
“风左君！”少主一愣，又转身走回了房间，片刻之后将一把刀递到了苏愈的手中，“把他给我杀了。”
苏愈看着那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犹豫道：“风左君，和少主有过节？”
“几年前打过一次架，他个子太高，身子又壮，打不过他。”少主恶狠狠地说道，“你趁他不备，把他杀了！”
苏愈回想了一下，摇头道：“这位公子，看起来像是个文弱书生，配着一柄剑，和少主你形容得不太一样。”
“佩剑？那小子用得是刀。”少主把刀收了回来，“看来是假冒的。”
“那书生，长得像一个人。”苏愈幽幽地说道。
“哦？”少主挑了挑眉。
“他长得很像……”苏愈凑上前，在少主耳边轻声说了一个名字。
少主身子微微一震，握刀的手都颤抖了：“你确定？”
“我确定。毕竟那个人的样子，我到死都不会忘记。”苏愈沉声道。
“雨诺。”少主抬首唤道。
“少主请吩咐。”苏雨诺盈盈一笑。
“龙眠客栈来了一个客人，是个秀气的小书生。”少主嘴角微微上扬，“感兴趣不？”
“有多秀气？”苏雨诺掂着脚尖轻轻一旋。
少主想了想：“和本少主差不离吧。”
“哦，那样啊，那也就不过如此吧。”苏雨诺转身朝前走去，“不过反正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情，便上去看看吧。”
“交给她，可以吗？”苏愈忧道。
“放心吧，没有男人能够抵抗得了雨诺，派她去，不出三天，什么来历底细都给你查出来。”少主打了个哈欠，“我要回屋继续快乐了，你快滚。”
苏愈急道：“若真是……”
“若真是，那你我便做不得主了，得去后山找老爷子了。”少主笑道，“不过我倒希望是真的。维龙山，在南玉楼登山之后，很久没有发生有趣的事情了。”

第173章 春梦
“坐了这么久马车，终于有张床可以睡了。”一走进房间，戒情不戒色就直接躺倒在了床上。
这间房间很大，有两张床，一张长椅，戒情不戒色进去就占了一张，便只剩下了一张，周正君子看了苏白衣一眼，苏白衣急忙摆手：“师兄你睡床便是，我不需要睡觉的。”
“委屈你了。”周正点了点头，先坐到了床上，他这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在马车上，而是一直在附近守护，比起他们来说更加疲倦，坐床上没过一会儿便躺倒睡着了。
“我也睡了。”戒情不戒色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便睡去了。
“真是羡慕你们。”苏白衣无奈地说了一句，随即盘腿坐在长椅之上，开始进入冥想。这是他师父多年前教他来恢复体力的方法，但远不如睡上一觉来得舒服，是他往日里最讨厌的事情，但最近也不知是那《仙人书》上的武功练得越来越熟练了，还是因为冥想时的场景比起以前更有趣了，他反而对每日这几个时辰的冥想出现了期待。
不过片刻的时间，苏白衣便已进入了冥想之中，依然还是在那云雾缭绕的山林之间，虽然他并不认得这个场景，但他知道这是十里琅珰。不过这一次冥想之中，他并没有见到想要见到的人，他有些失望，便在山林之间闲逛，走到了一个瀑布之旁，忽然身后感觉被人一把抱住了。
“师姐。”苏白衣又惊又喜。
后面那人没有说话，一双柔若无骨的玉手从苏白衣的腰间慢慢挪到胸膛上，嘴巴贴到苏白衣的耳边，热乎乎的气吹得他满脸通红。
“师姐，师姐这是做什么？”苏白衣语气微微有些颤抖，“师姐，不要。师姐，不要！”
“我做什么，得看你想做什么呀。”女子的声音带着笑意。
苏白衣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在他的冥想之中，师姐做什么，确实得看他在想什么。可是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这种场景？真是罪过，罪过，太令人不耻了！快换个冥想场景，换个冥想场景！苏白衣一边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可是换了场景之后，不过是从瀑布之下，到了一处温泉之旁。
人没变，事情也没变。
只是热气缭绕，更是撩人了啊！
女子这一次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右腿而往前踏出一步，慢慢地勾住了苏白衣的腿。
“这谁顶得住啊……”苏白衣喃喃道。
“如何？”女子的手忽然又一点点地往下挪。
“不行！”苏白衣怒喝一声，强行让自己清醒起来，一把握住了女子的手，猛地转身，“师姐，我苏白衣不是那种人！”
“原来你叫苏白衣啊。”温泉中的热气渐渐散去，女子的面庞变得清晰起来，并不是南宫夕儿，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女子。
“你是谁！”冥想在瞬间结束，苏白衣睁开了眼睛，一拳冲着前方打去。
那女子伸手轻轻一挡，往后缓退了几步，她浅浅一笑：“我与你一样，都姓苏。”
苏白衣急忙扭头一看，却发现周正君子和戒情不戒色都睡得正香，完全没有意识到屋中已经有人潜入进来了，他鼻子轻轻吸了吸，发现有一股淡淡的幽香，立刻往窗边一看，果然看到那里插着一根香，他沉声道：“你下了毒？”
“只是会让你们睡得更舒服的迷香罢了。”女子捂嘴道，“会让你们梦到最想梦的事物，比如你方才，是不是很舒服呢？师姐是谁啊，有我漂亮吗？”
苏白衣握住了身旁的君语剑：“闭嘴！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做得已经做过了。”女子冲着苏白衣抛了个媚眼。
苏白衣脸一红：“你这女子，说话怎么这么不害臊。”
这次反而轮到女子一愣，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笑道：“告辞了，我叫苏雨诺。”说完之后，女子便退到窗边，一个纵身跃了下去。
“奇怪的女人。”苏白衣皱眉道，这女子费了那么大功夫，只为摸自己几下？
“结束了？”一个带着几分遗憾的声音响起，正是戒情不戒色的。
“应该是结束了。”另一个声音回应了他，自然也只能是周正君子。
苏白衣猛地转头：“你们不是被迷倒了吗？”
周正指了指角落里那根迷香：“这香除非跟云林寺的通天柱一样高，不然就算烧三天三夜也迷不倒我。”
戒情不戒色摇头道：“这迷香是我偷偷做了卖给他们的，我自然不怕。”
“那你们不起来，在那里看什么看！”苏白衣怒道。
“因为好看。”戒情不戒色笑道。
周正摇了摇头：“其实也不太好看。”
“嗯。”戒情不戒色点了点头，“勉强算是好听吧。”
“其实也不好听。”周正沉默了片刻，“就是有点好笑。”
“师姐，不要，师姐，不要！我苏白衣不是这样的人！”戒情不戒色学得绘声绘色，“君子，是这般好笑吗？”
周正再也无法保持住君子的风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朗声长笑：“就是这般好笑！”
戒情不戒色摇头叹道：“这谁顶得住啊……”
苏白衣羞得面红耳赤，要不是对面两人中的其中一个是自己的师兄，他早就拔剑了。
周正轻咳一声，收起了笑容，沉声道：“原来苏师弟，喜欢夕儿啊。也是，天下间，能有几个人和夕儿朝夕相处而不心动的。”
戒情不戒色点头：“顶不住，顶不住。”
周正又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要！不要！”
“枉为出家人！”苏白衣指着戒情不戒色骂道，随后指向周正，忍了半响之后还是没忍住，破口大骂道，“枉为君子。”
周正捂嘴道：“君子，亦有所好嘛……”
戒情不戒色挥手道：“不笑了，不笑了，现在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什么暴露了？”苏白衣惑道。
“刚刚这女子说，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戒情不戒色幽幽地说道。
苏白衣脸一红。
“你该不会以为她的目的真是摸你几把吧……”戒情不戒色看穿了苏白衣心中所想，又憋不住笑了，“她是来探你身份的，结果你直接告诉了她……”
周正立刻接道：“我苏白衣，不是这样的人！”

第174章 少主
苏白衣终于反应了过来：“难道是那些人不相信我是风左君？故意来试探我的？”
戒情不戒色点头道：“你终于明白了。”
苏白衣急忙走到窗边：“那咱们跑吧！”
“不跑。”周正打了个哈欠，继续躺下睡了，“我只希望下半夜，苏师弟你可以稍微安静一点。”
“是的，毕竟我们只能这么看着，着实是羡慕得紧。”戒情不戒色也重新躺下了。
苏白衣惑道：“喂喂喂，身份就这么暴露了，你们怎么还这么淡定？”
“毕竟说你是风左君的这个谎，实在太好揭穿了。”戒情不戒色懒洋洋地说道，“但只有在真相外面藏着一个谎言，那些狐狸才会相信这个真相。接下来，我们需要做得，就是吃好喝好，等待别人找上门吧。”
“什么意思？”苏白衣更是困惑。
“傻书生，你该不会以为我们这次去救人，是送拜帖登山，提剑杀死白极乐和宁青城，然后把谢看花救出来吧。”戒情不戒色用手指敲了敲脑袋，“你以为你是南玉楼？”
苏白衣沉默了片刻，也重新躺了下来。
“休息吧，你虽然不睡觉，但也能做梦，梦里什么都有，师父会有的。”戒情不戒色翻了个身，“师姐也会有的。”
噗嗤一声，周正君子笑出了声，为了掩饰尴尬，他也翻了个身，将被子盖过了头顶。
然后又偷偷地笑出了声。
“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苏白衣不停地念着这句话，重新进入到了自己的冥想之中。
过去了没多久，戒情不戒色和周正的呼吸都变得均匀了起来，很明显是已经重新回到了梦乡之中。苏白衣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他左右环视了一下，推开门走了下去，来到了客栈的一楼。
一楼里点着几根蜡烛，苏雨诺躺在一张长桌之上，两条玉足不安分地晃动着，看到苏白衣走下了楼，娇俏地一笑：“我就猜到你会下来，怎么？让我们把方才没做完的事情，再继续做完吗？”
苏白衣与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沉声道：“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躺在我身边来。”苏雨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躺在这里来，我就告诉你。”
“我没时间和你玩这种游戏。”苏白衣走到了长桌边，“你说你叫苏雨诺，那么你就是苏氏一族的人了？”
“你说你不和我玩，可你怎么就走到我身旁了呢？”苏雨诺起身一把揽过苏白衣，她虽然身型娇小，力气却是极大，直接就把苏白衣抱上了长桌，没来得及等苏白衣反应，就直接压到了苏白衣的身上。
苏白衣正欲反抗，却直接被苏雨诺一句话给镇住了。
“你也姓苏，没准我是你的妹妹呢。”苏雨诺笑道。
“我已经躺到这里了。”苏白衣沉声道。
“男人啊。”苏雨诺轻轻摇了摇头，低头却欲吻下去。
“不行！”苏白衣怒喝一声，一把将苏雨诺推了起来。苏雨诺被推到空中，神色间却依然是笑意，她在半空中一个转身，伸手扔出一支小箭将最近的烛火给斩断了。苏白衣顿时觉得身下一空，连人带桌都急坠而下，他急忙翻腾而起，朝下看去，可才一低头，便迎来了一阵巨大的水花。
客栈大厅的下方竟然是一处小小的池塘，水花跃起，苏白衣稳稳地站在长桌之上，才没有掉到池塘中，只有衣袖被溅起的水花给浸湿了。
但是接着掉下来的苏雨诺，就没有那么好运了，直接落到了池塘之内淋了个湿透。不过她似乎更是开心了，很快就笑着从池塘里走上了岸，那湿透的轻纱将她婀娜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岸边站着不少人，站在最中央的男子穿着一身颇有些夸张的狐裘，面目清瘦，看起来年纪约莫二十多岁，他看着苏雨诺浑身湿透的样子，舔了舔嘴唇：“如何啊？”
苏雨诺也舔了舔嘴唇：“没吃到。”
“是他没福分。”男子将身上的狐裘脱了下来，披到了苏雨诺的身上。”多谢少主。”苏雨诺盈盈一笑，站到了男子的身边。
男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着还站在池塘上的苏白衣：“苏白衣？”
苏白衣点了点头：“你是谁？”
“我叫苏哲。”男子笑道，“欢迎你回家。”
“回家？”苏白衣一愣。
“自然，你姓苏，我们这里所有的人也都姓苏，你回到这里，便是回家了。”男子温和地说道。
“你们知道我的身份？”苏白衣惑道。
“苏白衣，谢看花的徒弟，身怀魔宗武学，是如今整个天下追逐的对象。”苏哲缓缓道，“天下间，现在很少有没有听过你名字的人了。”
“还有呢？”苏白衣急切地说道，“比如我的父母是谁？既然你们都是苏氏族人，应该能知道更多吧？”
苏哲一愣，随即摇头道：“听你的语气，看来连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不过很遗憾，我现在也不知道。但有个人，他可能知道。”
“谁？”苏白衣急道。
“我父亲，也就是如今苏家的代家主。”苏哲对着苏白衣伸出了一只手，“但是他现在在后山，我已经派人去通报了，在得到回信之前，你可以先去我那里喝一杯。”
苏白衣犹豫了片刻便点足一掠，来到了苏哲的身边。
苏哲依旧对他伸着手。
苏白衣不明其意，但还是将他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真是令人期待啊。”苏哲感慨了一声，一把握住了苏白衣的手便没有再放开，一直牵着苏白衣的手朝前方走去。苏白衣面色尴尬，苏雨诺在一旁捂嘴偷笑着。
“苏氏族人，都是如此的吗？”苏白衣满脸无奈。
苏雨诺笑道：“少主他见到你，太过于高兴了。”
“见到我，值得这么高兴？”苏白衣不解。
“对啊，因为很有可能因为你，他就不用再做少主了。”苏雨诺回道。
“是啊。我只是一个好色之徒罢了。”苏哲摇头叹道，“这些年，我背负了太多啊。”

第175章 真相
苏哲带苏白衣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虽然被尊称为少主，自己的住所却只是一处偏僻的小楼，外面看起来极不起眼，走进去之后却发现里面的装饰极为豪华，地上铺着虎皮，墙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地上摆着几个纯金的暖炉，空中还飘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苏哲注意着苏白衣的目光，得意地说道：“这虎皮乃是我去年所购，是极为稀有的白虎皮，可遇而不可求。那夜明珠是东海的商户送来的，晚上睡觉时有些刺眼，我还得拿黑布给盖上，据说这一个，就能买下大城里的十几个铺面。暖炉的话，就是我们维龙山自家出产的小玩意了，最小的那个，黄金三百两就可以拿走。”
苏白衣吸了吸鼻子：“这香味倒是好闻得很，不知点得是什么熏香？”
苏哲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丝暧昧的笑容，他坐在床上，拍了拍手，被子应声被掀开，两个只着轻衫的妖媚女子从里面钻了出来，一个揽住了苏哲的腰，一个勾住了苏哲的脖子，场面顿时香艳无比。苏哲笑道：“没点什么熏香，只是美人香罢了。”
苏白衣尴尬地扭过头，却看到坐在对面的苏雨诺对着自己挑了挑眉，他脸更红，低头便开始找水喝。
“你们两个先出去吧。”苏哲笑道。
“哦，好的。”苏白衣以为是说他和苏雨诺，立刻如释重负地站了起来。
“苏兄弟说笑了，怎是让你离去。”苏哲摇头道，“我是让两位美人先行离去。”
那两个妖媚女子各自披上了一件长衫，捂嘴笑着从苏白衣身边走过。苏白衣急忙又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水，可入口之后便被呛到了，没想到里面竟然装得是酒……
“江湖传言，谢看花传人苏白衣，追随魔宗少主，修魔宗秘学，乃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今日一见。”苏哲想了一下，说道，“果真是深藏不露啊！”
“少主，你再这么调戏他，怕是他以后可不答应接替你的少主之位了啊。”苏雨诺笑道。
“什么少主之位？”苏白衣方才开始就有些困惑，现在终于问了出来。
“你对你的身份不会真的一无所知吧？”苏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苏白衣点头道：“我可能是曾经的上林天宫二宫主苏点墨的儿子。”
“当年我还很小，对这件事情知道得也不详尽，只知道那场大战之后，苏寒大宫主战死在南海之滨，苏点墨二宫主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悄悄回到了后山，不久后因为重伤不治也病逝了。这件事就连上林天宫中的人都不知道。不过这孩子究竟是谁的，苏二宫主并没有说。”苏哲仔细地打量着苏白衣的脸，点头道，“你应该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了。年龄对得上，容貌也和苏家的那几位先辈有几分神似。”
“可我若是苏点墨的儿子的话，我不是不应该姓苏吗？”苏白衣问出了一个藏在心中许久的困惑。
“笑话。”苏哲忽然正色道，“我们苏家坐拥维龙山这座万金之山！女子岂有外嫁之礼？就算不与本族男子通婚，爱上了外姓之人，那么外姓之人也只能入赘，孩子随母姓苏。这是我维龙山苏氏一族几百年来的规矩。所以不管你父亲是谁，你都姓苏！”
苏雨诺点头应道：“便是这个道理。”
苏白衣感觉希望越来越渺茫，苦笑道：“苏哲兄你确定你父亲知晓一切吗？”
苏哲想了想，说道：“当年苏二宫主最后的那段日子，都是由我父亲随侍在旁的。或许他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吧。”
维龙山，后山小楼。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太师椅上打盹，听着跪在下方的人禀报着卧龙镇上的事情，他原本无精打采，似要随时昏睡过去，可等下方那人说完了所有的话后，他竟直接站了起来，大喝道：“什么！”
“家主！”旁边另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急道。
“哦。”老人立刻反应了过来，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
下方那报信人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家主……家主你的双腿已经好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我这就去通报少主！”
“好什么好！”方才说话那老者怒道，“家主不过是一时激动站了起来，又不是能重新走路了！”
老人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的腿还是不行的啊……”
报信人满脸困惑，但还是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接着问道：“那家主是否要去一趟卧龙镇？”
老人摸了摸下巴的长须，看了看身旁的管家老者：“阿虎，你觉得如何？”
管家沉吟片刻后说道：“家主亲自前往卧龙镇，动静太大了些。”
“也是也是，既然人已经到了，那么便急不得。”老人点头道，“你和苏哲那小子说，我身子有恙，今日就不去了。人，替我先照顾好，时机成熟，我们自会相见。”
“遵命。”报信人立刻退了下去。
“阿虎啊。”老者躺在太师椅上，眼睛微微眯起，“我们等了那么多年，他终于回来了。这些年，我派了那么多人去找他，可一直没有消息，我以为他早就死了。”
管家皱眉道：“或许并不是当年那个孩子，只是谢看花收养的一个孩子，恰好姓苏罢了。”
“不会的。我有预感。”老者闭上了眼睛，“就是他。他就是我们等了很多年的人。”
地下城中，苏白衣打了个喷嚏，看着苏哲惑道：“复兴苏家？重新夺回上林天宫？”
“这些年，我们名义上仍是维龙山的主人，但是早就失去了对上林天宫的控制。我每日被家中那些长老念叨，要重振苏家，夺回天宫，这是我身为少主的责任。”苏哲喝了口茶，“可是我根本就不适合练武，而你来了，这责任便属于你了。”
话音刚落，苏哲忽然纵身一跃，来到了苏白衣的面前，对着苏白衣就挥出了一掌。
苏白衣感受到一股浩瀚无比的内力朝着自己汹涌而来，急忙抬手一接，“砰”得一声，两掌相碰，苏白衣直接撞破了小楼的大门飞了出去。
苏哲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不可置信地说道：“谢看花传人，魔宗武学的继承者……就这？”

第176章 传承
苏白衣被打飞在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碎了一般，疼得在地上不停打滚，他怒骂道：“苏哲你突然打我做什么？”
苏哲和苏雨诺相视一眼，随后纵身一跃来到了苏白衣的身边，苏哲半蹲在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苏白衣，皱眉道：“看起来不像装的啊。白衣兄弟，你现在什么境界啊？”
苏白衣强撑着半坐起来：“现在应该是秋水境都没有吧……”
苏哲一愣，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那你这次上山来是……”
“自然是救我师父。”苏白衣回道。
“啧啧啧啧啧。”苏哲叹道，“秋水境的人要从白极乐手上救人，雨诺，你觉得好笑不？”
苏雨诺捂嘴道：“白极乐动一根手指就能杀了他。”
“他这么厉害？我当时可把他打得很是狼狈呢！”苏白衣朗声道。
“在梦里？”苏哲撇了撇嘴。
苏白衣想了一下：“还真的是在梦里。”
苏哲笑了笑，伸手将苏白衣扶了起来：“看来你也是个没有练武天赋的人，和我一样。不碍事不碍事，好好练一下超过我还是有机会的，假以时日少主之位还是你的。”
“你真的没有练武天赋？”苏白衣揉着自己的手掌，不信地问道。
“我苏家先家主苏寒，九岁入秋水，十岁称扶摇，十一岁就连破两境，到了那武道巅峰，十六岁下山时已经天道三境的奇人了。我？我今年二十有八了，已停留在扶摇境整整十年。自然是天赋不佳。”苏哲的语气显得有些理所当然。
苏白衣皱眉道：“扶摇境，放在维龙山下，早就能够开宗立派了。”
“可巧了，我偏偏是山上之人。”苏哲耸了耸肩，“光是青冥院中，就不下十人能够杀了我。”
“少主，苏小六回来了。”苏雨诺忽然开口提醒道。
苏哲转头：“哦？老爷子怎么说？”
苏小六单膝跪地，回道：“老爷子说了，他若是出山，动静太大，容他准备几日，这段时间就烦请少主照顾好客人了。”
“好吧，好吧。”苏哲有些不耐烦地揉着太阳穴，“那白衣兄今晚不妨就在这里留宿，我们秉烛畅谈。”
“我还是先回上面吧。”听到今晚见不到那传说中的老爷子了，苏白衣有些遗憾，但也略微松了口气，“今夜，打扰了。”
“你啊，太客气了。”苏哲拍了拍苏白衣的肩膀，“早就与你说过了，这里是你的家。”
听到“家”这个字，苏白衣的眼神中有微微的波动，苏雨诺注意到了这丝波动，神色微微一变。
“我送苏公子回去吧。”苏雨诺柔声道。
“好，若老爷子那边准备好了，再请苏公子下来。另外，这几日，你们尽量不要离开卧龙镇，虽然上林天宫从不参与卧龙镇上的事，但这里布满了浮生醉梦楼的眼线，你们还是要小心一些。”苏哲提醒道。
“明白。”苏白衣抱了抱拳。
“练武啊，天赋不佳，也要勤奋些。”苏哲语重心长地长叹一声。
“少主今儿话可真多。”苏雨诺抓过苏白衣的手，带着他转身一溜小跑地就离开了。
“雨诺姑娘，雨诺姑娘，我自己能走。”苏白衣努力想把手抽回来，可苏雨诺却越抓越紧。
“你跑快些，不然少主可就不放你走了。他等你等了很多年，肯定要急着把少主之位让给你。”苏雨诺笑道。
“少主之位不好吗？”苏白衣不解，“能够掌管苏家那么大的财富。”
“可能少主嫌麻烦吧，谁知道呢？不过每个苏家人都很有钱，不做少主也行。”苏雨诺耸了耸肩，“除了我。”
“为什么？”苏白衣问道。
“因为我不是苏家的人啊，我是少主在路边捡回来的。”苏雨诺带着苏白衣跑到了那处池塘之边，忽然一把抱住了苏白衣。
苏白衣急忙举起双手：“你又做什么？”
苏雨诺右手往上轻轻丢出一粒石子，上方的木板忽然打开了一个口子，一根绳子垂了下来。苏雨诺冲着绳子努了努嘴：“抓住绳子，我们上去。”
苏白衣想了想：“我一个人上去就行了啊，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
“唉，真是没意思的男人。”苏雨诺轻叹一声，推开了苏白衣，转过了身，“对了，你师姐很好看吗？”
苏白衣不假思索地回道：“好看的。”
“比我还好看？”苏雨诺缓缓地问道。
苏白衣倒是回答得很着急：“那当然。”
苏雨诺一愣，随即大怒，从怀里扔出一柄小匕首，将那根绳子给斩断了：“自己跳上去！”
“哦。”苏白衣清醒时武功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轻功可是深得谢看花真传，轻轻一点足，便已飞回到了客栈之中。
“真是个讨厌的男人！”苏雨诺用力一跺足。
距离卧龙镇百里之外的官道之上，一架朱红色的马车正在疾行，手执缰绳的车夫手微微有些颤抖，他身后的车厢内，那一男一女不知在练什么邪门的功法，这一路上竟引来了不少珍禽猛兽，最可怕的是一个时辰前，竟然有一只纯黑色的大虎随着马车行了近十里路。不过这些猛兽却并未上前打扰，而更像是在两旁护卫。
车厢之内，南宫夕儿身上紫气流转，逍遥仙猛地吸了一口气，竟将那紫气全都吸入了腹中，最后眼睛中闪过一道紫光，一切便归于平静。
“你体内的那股乱动的气息，我已替你尽数化去了。”逍遥仙缓缓道。
南宫夕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多谢前辈了。”
“我出于私心，注入了一点我的功法给你。”逍遥仙站起身，“不过我希望你此生，都不会有需要用它的时候。”
南宫夕儿皱眉：“什么功夫？”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逍遥仙掀开帷幕，“而现在，我该走了。”
“去哪里？”南宫夕儿惊道。
“我与你们不同，注定是无法同行的。我，也有我自己的恩怨要了。”逍遥仙看着远处那座依稀可见的高山，“我要去维龙山，战白极乐！”

第177章 决战
上林天宫，浮生醉梦楼。
白极乐从楼顶之上走了下来，两名与他一样身穿白衫的男子站在楼下相候。
一人的白衫上绣着一条飞龙，一人的白衫上则是一只仙鹤。
浮生醉梦楼副楼主——白龙、白鹤，他们已经早于其他人一步先回到了维龙山。
“龙先生已经战死，六大派同时收兵回府，青冥院所有外派弟子得龙先生死前遗命，多数已决定不归山了。”白龙将刚收到的恶魔城战况报给了白极乐。
白极乐闻言后神色并没有半点的波动，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山上的那些呢？”
“青冥院已关闭院门，几位副座闭门不出，猜不透他们的心思。”白龙回道。
白极乐冷笑了一下：“他们的心思不用猜，此刻必然是茫然无绪，在等着我去找他们，然后立一个新的首座，建一个新的青冥院。”
白鹤嘴角微扬：“所以去吗？”
“自然不去。龙先生带下山的都是真正的精锐，而山上的这些，已经生锈了啊。”白极乐轻抖长袍，忽然神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向远方，“是他？”
白龙也转过身，眉头紧皱：“他怎么来了？”
白鹤功力不如他们，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气息在接近，惑道：“是谁？”
“是我！”声音在云霄上空响起。
“砰”得一声，有一人落在了他们远处的那座高楼之上。
高楼年久无人，竟一瞬间有些摇摇欲坠。
那人叹道：“眼见那高楼起，眼见今楼将蹋啊。”
“逍遥仙？”白鹤认出了站在远处雾雨楼之上的人，“他竟还敢回维龙山？”
白极乐仰起头，和逍遥仙遥望相对。
上林天宫之中，众多弟子都听到了那声高喝，从梦中惊醒过来，纷纷从自己楼院之中跑了出来。
“是雾雨楼的二楼主？”
“他不是入了魔，逃下山了吗？”
“他怎么还会回来？他怎么还敢回来！”
幽狱之中，谢看花突然惊坐起来，他急忙问那幽狱深处的老人：“前辈，你方才可听到有人说话？”
老人倒也没睡，回道：“听到了，那一声高喝真气十足，是个高手。但真气无续，是将死之人。”
“该死。”谢看花站了起来，走到铁栏之旁，“他怎么来了？”
“他是你的朋友？”老人问道。
“曾经是我兄弟。”一向沉稳的谢看花在幽狱之内来回徘徊起来，“他还是那么冲动，一个人来上林天宫，岂不是找死吗？”
“是来救你的啊。”老人恍然大悟。
“谁要他救。”谢看花用力一拳打在了铁栏之上，可铁栏只是剧烈地颤动了一会儿，并没有半点破裂。
“这是我苏氏一族用最坚硬的天陨石所铸造的，便是用利剑也斩不断。”老人沉声道。
“前辈我记得你说过你有能出去的办法。”谢看花急道。
老人点了点头：“但只是从我这里出去，你那一间，我没有办法。”
谢看花沉默了片刻，随即猛地挥出一掌，竟隔着几十丈的距离直接把幽狱的外门给打开了，夜风倒灌进来，谢看花高声大喝：“王天霸！你这个雾雨楼的罪人，你给我滚下山去！谁允许你回来的！”
雾雨楼上的逍遥仙双脚一软，差点从楼顶上滑下去，他怒道：“谁允许你叫我本名的！”
“要么就做你的王天霸，躲在那龟壳里这辈子别出来，要么做你的逍遥仙，天上地下凡事与你无关！现在跑上山，送什么死！”谢看花骂道。
“谁说我是来送死的？”逍遥仙朗声道，“我，是来救你的！”
“我们早已恩断义绝！”
“我对你余情未了！”
“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
一向以儒雅著称的谢看花早已抛弃了自己的形象，和那雾雨楼上的逍遥仙像是两个市井野汉一般地对骂了起来，那些跑出来围观的天宫年轻弟子面面相觑，而年纪颇大的那些全都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笑容。
很久很久以前的上林天宫，几乎每日都可以听到这二人的对骂。
当时的上林天宫，刚刚建立起来，大量招收外姓弟子。大家混在一起，喝酒聊天，对骂对打，好不热闹。而如今的上林天宫，被称为武林至尊，高高在上，却越来越变得冰冷，一言一行都需要小心谨慎。
“我不管，我就是要打。”逍遥仙骂道，“上林天宫现在这么没规矩了吗？幽狱里的犯人，可以这么大张旗鼓地骂人吗？”
幽狱的守卫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刻上前把门关上：“谢楼主！别再喊了！”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谢看花握紧了拳头。
“你不必如此。”老人缓缓道。
“前辈何意？”谢看花问道。
“方才我与你说过，他已是将死之人。”老人轻叹道，“所以他此行，就是来赴死的。一个人赴死，必定是想选择死在自己最眷恋的那个地方，死在自己最亲密的人身旁。所以他回来了。回到了这里。”
谢看花无力地坐了下来：“前辈是如何听出他是将死之人？”
“他练了我留下的武功。”老人沉声道，“那门武功，练到第九重，本就是要死的。除非……”
“除非？”谢看花一愣。
“杀很多很多得人，就像我当年一样。”老人幽幽地说道，“看来上林天宫中，有人在布很大的一盘棋局啊。”
谢看花恍然大悟：“难道当年他练功走火入魔便是被人引诱的？”
“白极乐。”没了谢看花的声音干扰，逍遥仙垂首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我们的恩怨，也该在今日了结了。”
白极乐淡淡地说道：“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什么恩怨。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过你若是一心赴死，那么我愿意成全你。”
春风楼上，身穿墨绿色长袍的赫连袭月走了出来：“天霸。”
“别叫我本名！”逍遥仙怒道，“赫连袭月你的账，我一会儿和你算！”
“离开这里。”赫连袭月沉声道。
逍遥仙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不，行。”

第178章 风起
“世间本无逍遥仙，唯你绝世王霸拳？”幽狱之内，谢看花依旧低声咒骂着，“白极乐若真那么好对付，赫连早就出手了！”
“身在江湖，若只战自己胜得过的人，那还闯什么江湖？”老者冷哼道，“我倒是觉得你这个朋友有机会赢。”
“前辈何出此言？”谢看花皱眉道。
“因为他求死！求人之人，无所惧，是最可怕的！”老者缓缓道，“而你说得那个白极乐，他如今已是上林天宫第一人了，那么他舍不得的事物就太多了。这样的人，很好对付。”
“前辈你错了。”谢看花摇头道，“你没有见过白极乐，他绝对不是能以常理判断的人。虽然这些年我也一直无法看透他，但我知道他绝对是能舍下一切的人，甚至于我觉得上林天宫在他心里，都不值一提。他就像是书上所说的仙人……”
“仙人？”老者幽幽地说道。
“仙人。”谢看花低头沉吟。
雾雨楼上，逍遥仙纵身一跃，双手张开，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之下，翩然若仙人临世。
“我本是天上逍遥仙，奈何落尘看繁花。”
逍遥仙一个转身，纵身而下，手中折扇蓦然打开。
“退开！”白极乐低喝一声，白龙和白鹤立刻点足退到十丈之外，白极乐朝天伸出一指。
世上存在着关于很多白极乐的传言，比如灭天门圣宗一战，他以一人之力击杀了半数圣宗长老，是整个上林天宫中战绩最显赫的人。但很少有人真正看过白极乐的出手，所以在传言里，白极乐的出手总是伴随着天雷震动、兵器乱舞这样夸张的形容，只有当年亲身经历那场战役的人才清楚，白极乐出手向来简单、随意，就像是随随便便地出了一指。
但那些圣宗长老，却有很多都挡不住这简简单单的一指。
这一指，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仙人指路。
白极乐的手指点在了折扇之上，逍遥仙一身长袍飞扬，眼中泛过一道紫光。白极乐收指猛退三步，逍遥仙一扇打在地上，砸出了一个三尺之深的小坑。
“我想了很久，当年这本秘籍出现在我的房间之中，应是你所为吧？”逍遥仙问道。
“是宁青城所为。”出乎逍遥仙的意料，白极乐竟然回得极为痛快。
逍遥仙一愣：“你们二人合谋？”
白极乐摇头：“我只是看到了。”
“但你却没有说出来！”逍遥仙怒道。
白极乐淡淡地笑了笑：“可是当时的你，却也不想被我说出来不是吗？”
“白极乐，你真是一个可怕的人。”逍遥仙握紧了手中的折扇。
“我只是看着这一切发生罢了。”白极乐面色平静，“当然，你若觉得这是我的错，来杀我便是。”
“罢了，是我自己选错了路，没有任何人可以怪。”逍遥仙轻叹一声，“不过谢看花，我一定要带走。”
“还是那句话。”白极乐猛地一甩双袖，浑身真气暴起，“来，便是了！”
“好！难得见你说句痛快话！”逍遥仙将手中折扇冲着白极乐掷了过去。
白极乐双掌一合，白袍随风而起，那柄折扇到他身前一尺之距时便被打退了回去。逍遥仙纵身向前，接回那折扇，随即猛地一挥，白极乐一愣，拂袖一挡，却仍被这一阵扇风给打退了三步。而那些距离白极乐十丈之外的年轻弟子，除了几位功力深厚的以外，其他人竟直接被吹飞了起来。
“好强的内力。”白鹤低声道。
“这是扶摇扇法，意思是扶摇境界之下的人，连这扇风都挡不住。”白龙看出了这门武功。
一扇之后，逍遥仙并没有就此停下来，而是继续一下又一下又扇出。浮生醉梦楼之下，一瞬间飞沙走石，那阵扇风竟慢慢地形成了一股小型的龙卷风，将白极乐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
“很想相信，这竟然是靠着一柄折扇做到的。”姬萝出现在了赫连袭月的身后，惊叹地说道。
赫连袭月摇头：“不够。”
“什么不够？”姬萝惑道。
“远远不够。”赫连袭月朝上方看去。
只见一个白色身影的出现在了龙卷风的上方。白极乐竟然乘风而起，站于风之巅，开始起白袖而舞。
“神梦舞？”逍遥仙冷笑道，“好！我就让你舞个够。”说完之后，他开始更加急速地挥动着手中折扇，而那龙卷风随着他的动作越挥越大，白极乐的舞蹈也越来越疾。
一人挥扇起风，一人踏风起舞。
两人又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绝世高手，这个场景若是旁人看到，倒觉得还有几分风流之气，就连旁观的许多弟子都有瞬间看呆了，但只有赫连袭月等人能够看出其中的凶险，两人这看似潇洒的挥扇起舞，却在每个动作里都带着看不见的杀招。
姬萝惑道：“他们莫非是在比拼内力？”
赫连袭月点头：“没错。”
“没想到，天下间，竟还有人能和楼主直接比拼内力。”白鹤惊叹道，“这个逍遥仙，当年真的只是一个雾雨楼的二楼主吗？”
“逍遥仙练了昔日魔君留下的《灭绝书》，那本就是一本专修武道真气的秘籍，因为过于追求纯粹的内力而被视为邪功。”白龙解释道。
“难怪。”白鹤恍然大悟。
“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白极乐一舞作罢，收回双袖，站在风之上，垂首望着下方的逍遥仙。
逍遥仙也停下了挥扇的动作，他长出一口气，仰头道：“罢了罢了，这样打得终究是不够尽兴。”
白极乐瞳孔微微缩紧：“你本可逍遥世间，又为何来趟这浑水？”
风戛然而止。
白极乐缓缓落地。
逍遥仙忽然持扇猛进。
扇出。
白极乐长袖飞扬，冲着逍遥仙怒目而视。
一尺之外。
扇折，纸屑纷飞。
逍遥仙进一尺之地，一拳打在了白极乐的胸膛之上。
“哪有什么天上逍遥，从来都只有人间，拳拳到肉！”

第179章 升天
“砰”得一声。
自二人脚下，往周围散去一丈之内，整个地面都往下陷了整整一尺。
白极乐纹丝不动，只是低头看着逍遥仙的拳头，淡淡地说道：“好拳法。”
“既然好，那便再吃一拳。”逍遥仙猛地抡起右拳又重重地打了下去。
“够了。”白极乐伸出一指，点在了逍遥仙的拳头上，直接将那浩瀚真气瞬间化为虚有。他再伸手轻轻一弹，便直接将逍遥仙整个人弹飞了出去。逍遥仙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落在了三丈之外。
春风楼上，姬萝惑道：“为何逍遥仙那么霸道的攻击，白极乐都能以一指化之？”
“因为这是仙人指路。”赫连袭月缓缓说道。
姬萝皱眉道：“难道这仙人指路，就没有破解之法？”
“我在看。”赫连袭月沉声道。
“仙人指路，送人升天。”逍遥仙笑道，“果然是名不虚传。”
“灭绝神功，真气无双，也很厉害。”白极乐轻轻甩了一下长袖，将身边的尘土扫下，“但我有一指，破天下一切内功法门。”
幽狱之中，谢看花仍在寻求出去的办法，一拳又一拳地打着那铁栏杆。
老者则淡定地盘腿坐在那里，说道：“你说那白极乐有一门指法，能破天下一切内功法门？”
“是，仙人指路。无论对方的内功多么强大，护体真气多么无敌，白极乐一指皆能破之，所以像我这样习剑之人，还能勉强与其一战，逍遥仙继承了前辈的灭绝神功，主修内力，遇到白极乐正是遇到了克星。”谢看花无奈道，“所以我说是送死。”
“幼年时，我和我师父学艺，他说世上万物皆存在一个‘心’。”老者缓缓道。
谢看花不明其意：“何意？”
“那年我五岁，后院中有一棵榕树，师父和我说，让我在三月之内，一拳把树打断。当时我才五岁，力气虽大却也只能勉强举起一柄重剑，也没修什么内力。但是三月之后，我还是做到了。”老者顿了顿，继续说道，“因为我找到了它的心。”
谢看花皱眉沉思，似有所悟。
老者继续说道：“树有树的心，石有石的心，就连一座高山，都有属于它的心。只要找准心之所在，一拳下去，一座山都能崩裂。而我们人也是一样，当我们以强大的真气将自己笼罩起来的时候，便存在了那所谓的心。这个白极乐厉害之处不在于指法，而在于观气之能。他能看到心之所在，那一指，便自然能送人升天。”
“那他这指法岂不是真的毫无破绽？”谢看花惑道。
“有一个方法可以胜之。”老者笑道，“那就是让你的真气乱起来，若护体真气到处乱窜，始终没有按照一个常理流转，那么心也就在到处乱跑，那仙人指路，自然便指不到那一条路了。”
“真气乱行，那岂不是走火入魔？”谢看花皱眉道。
“是啊。所以上面那人。”老者指了指上方，“似乎便打算入魔了。”
当一个人身边的真气足够强大之时，那股虚无缥缈的内力便能够用肉眼就能清晰地看到。
这个说法很多人都听过，但不是每个人都见过。
但今天，上林天宫的众弟子，却是见到了。
因为逍遥仙周遭的真气便被他们清晰地看到了，那是一团紫色的火焰，将逍遥仙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他缓步向前走去，身侧一丈之内的草木、石砾皆化为粉末。他将右手紧紧握拳，闭上了眼睛：“我其实真的很不喜欢用拳。因为用拳法，总是显得很笨拙，不如用剑来的风流，不如用枪来的潇洒，不如用刀来的豪放。但每次决定胜局之时，依旧不得不用拳。”
二十年前。
江南钱塘畔。
穿着布衣的少年躺在一棵柳树上，吹着夜风，哼着小曲，好不快活。
另一名世家公子装扮的少年则在树下叨叨不休：“兄弟，我觉得你拳法不错，真不和我去北面闯闯？”
“不去，不去。别打扰我休息。”布衣少年不满地说道，“明日我还要去走镖。没心情和你扯淡。”
“走一趟镖，多少银子？”世家公子笑道。
“到我身上，十两吧。”布衣少年挥手道，“滚滚滚，别和我废话。”
世家公子将腰间的钱袋子直接丢了上去：“和我去北面维龙山，一个月一百两金子。”
布衣少年掂了掂那钱袋子：“还有这种好事？”
“有啊。我那个兄弟在北面建了一座宫殿，里面有我的一座楼，现在邀我去住。我一个人去显得有些寒碜，楼里空空的也怪冷清的。今日我见你在闹市中出拳救人，功夫不错，还有大侠风范，我很欣赏。”世家公子伸手道，“下来，我们一起去维龙山。”
“维龙山？”布衣少年倒是听过这个名字。
“是否钱塘城中还有舍不得的家人好友？”世家公子问道，“亦可同行。”
“哪来什么舍不得的人。”布衣少年摇头，“我是孤儿，没有家，何来家人？”
“今日起便有家了，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雾雨楼。”世家公子笑道。
“什么家不家的，我才不在乎呢。”布衣少年终于从柳树上跳了下来，一掌打开了世家公子的手，“说好了，我就是为了钱去的，若是没钱，我扭头便回来。”
“可以。”世家公子收回了手，“一言为定。”
“你叫什么名字？那么老远跑去兄弟家住？你也是孤儿？”布衣少年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一身富贵气的少年，有些不相信。
世家公子一愣，随后摇头道：“我不是孤儿，不过以前的家，也回不去了。”
“哦。”布衣少年从世家公子身边走过，朝前行去。
世家公子跟了上去：“我叫谢看花。”
“哦。娘们唧唧的名字。”布衣少年有些不屑。
“你叫什么？”谢看花问他。
“我叫王天霸。”布衣少年朗声道。
“这名字不行啊，以后我们雾雨楼可得名扬天下的，你目前是咱们的二楼主，说出去太没排面了。”谢看花连连摇头。
“那我应该叫什么？”布衣少年丢了一枚铜板给路边的小贩，然后拿起了摊上的一个苹果，狠狠地咬了一口。
“便叫逍遥仙吧。”谢看花想了想，说道。
“什么啊，无名无姓的。”王天霸嘴巴里嚼着苹果，语气有些不满。
“那，我再想想？”谢看花犹豫道。
“算了算了，不是说了嘛，我是孤儿。孤儿本就无名无姓的。”布衣少年将手里的钱袋子丢给了路边的一个乞讨的小童。
小童接过钱袋子，惊道：“天霸哥，你哪来那么多银子？”
“别叫我天霸哥了。”王天霸将手中的果核随手一甩，“以后若你在江湖上听到一个叫逍遥仙的人，叱咤风云、纵横四海，不用怀疑，那便是我了。”
谢看花点头道：“定然会的。”
“那便走吧。”王天霸露出了笑容。
“没有名扬天下，只留下了一些烂名啊。”逍遥仙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白极乐一指点在他的眉心。

第180章 告别
春风楼上，赫连袭月墨绿色的长袍忽地飞扬起来，距离其最近的姬萝往后退了一步，惊呼道：“楼主，不可。”
“我明白。”赫连袭月的语气中却满是杀气。
逍遥仙的拳头永远地停在了距离白极乐胸膛前的寸许之地，因为白极乐仍就先他一步，一指破了他的护体真气，直接点在了他的眉心之上。
“天宫之手，白极乐。”逍遥仙笑了笑，收回了拳头，“当得起这四个字。”
白极乐收回了那一指，没有说话，转身冲着浮生醉梦楼中行去。白龙和白鹤急忙跟了上去。
姬萝摇头叹道：“若是逍遥仙打中了便好了。”
“他打中了。”赫连袭月低声道。
“打中了？”姬萝一愣，“我分明看到还差了一点，若真打中了，为什么白极乐看上去毫发无损？”
赫连袭月没有回答，纵身一跃，从春风楼上跳下，来到了逍遥仙的面前。
“看清了吗？”逍遥仙问道。
“看清了。”赫连袭月淡淡地说道。
“找到破解之法了吗？”逍遥仙又问道。
“还得想。”赫连袭月回道。
“那你慢慢想吧，先带我去见他。”逍遥仙挥了挥手，整个人仿佛瞬间脱力，朝前倒去，“你扶我一下。”
赫连袭月往后退了一步，逍遥仙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赫连袭月摇头道：“我不能扶你。”
“是哦，你的一身春风之力太恐怖了，你扶我大概等于不停往我身上扎针吧。”逍遥仙苦笑道，“那谁能扶我？”话刚说完，姬萝便从春风楼上跳了下来，俯身将他扶起。
“二楼主，好久不见了。”姬萝柔声道。
“啊，是春风楼的姬萝姑娘啊。很好很好，人生的最后一刻，还能得到这样的享受。”逍遥仙笑道。
浮生醉梦楼中，白鹤和白龙紧紧跟着白极乐的步伐登楼。
“你看清了吗？”白龙问道。
白鹤摇头：“并没有看得太清，但能看到楼主的真气，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方才逍遥仙的拳头确实已经打到了楼主的胸膛之上，但楼主依靠着自己的真气强行地震开了逍遥仙，在那个瞬间，他们二人真气相交，楼主感知到了逍遥仙的真气之眼所在，最后一指破了他的灭绝神功。”白龙说道。
“那楼主不是胜了吗？”白鹤急道，“为何你看起来好像很担心？”
“虽然楼主挡了回去，但毕竟是中了逍遥仙一拳……”白龙沉声道。
白极乐走到了顶楼之上，转身对着二人挥了挥手：“不要跟进来。”说完之后，白极乐推门进去，刚一推开门，就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急忙挥掌，强行将体内翻涌的真气压了下去。
“你方才有机会的。”浮生醉梦楼外，姬萝扶着已经走不动路了的逍遥仙往幽狱路上行去，逍遥仙低声对着赫连袭月说道。
“我知道。”赫连袭月回道，“但白龙和白鹤也在。”
“也是，那个白龙的实力，怕是还在平时的我之上。”逍遥仙苦笑道，“那你想等到什么时候？这点伤，白极乐只需要一夜就能够恢复。下次很难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你不会真的在等那些孩子上山吧？”
“我有安排。”赫连袭月说道。
逍遥仙一愣：“你该不会……要和宁青城那家伙联手吧？确实是一个办法，但很冒险。我很不喜欢他，虽然比白极乐要好一些。”
“宁青城是追求利益的人。”赫连袭月直截了当地说道。
“确实。追求利益的人最好合作。”逍遥仙点头。
两个人谈话间，已经走到了幽狱之前，几十名守卫已经守在了幽狱之外，全都拔出了兵器对准了二人。
“赫连楼主，没有白楼主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幽狱。”守卫统领握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若赫连袭月下了决心今日要进去，他们这几个人根本挡不住。
“若我一定要进去呢？”赫连袭月一振双袖。
守卫统领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若赫连袭月动手劫狱，那么今日浮生醉梦楼和春风楼的一战怕是不可避免了……
“一定要白楼主的手令才行吗？”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赫连袭月他们身后响起。
守卫统领未看清来人，厉声回道：“自然！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哦？宁大宫主的手令也不行吗？”那人走到了赫连袭月的身边，守卫统领看清了来人的面目，竟是宁大宫主门下唯一的亲传弟子，大惊失色，急忙单膝跪地，抱拳道：“是属下失言了，若是宁大宫主的手令，自然可行！”
“赫连楼主，请进去吧，我在外面相侯。”年轻人垂首道。
“多谢。”赫连袭月冲他点了点头，随即带着二人踏入了幽狱。
幽狱之中，谢看花的双手已经血迹斑斑，听到有人进来，他急忙扬头道：“是谁！”
赫连袭月走向前：“我带他来了。”
姬萝扶着逍遥仙来到了谢看花的面前，谢看花急道：“怎么样了？”
逍遥仙推开了姬萝的手，走到了牢房之边，笑道：“还能怎么样，快死了。”
“死什么死，赫连袭月，你带他到我这里来做什么？去找星何，让星何把他给我医好！”谢看花怒道。
“你已经不是雾雨楼的楼主了。”逍遥仙依旧淡淡地笑着，“一个等着被杀的阶下囚，还想下令让星宿院首座替我疗伤？”
“那我替你医，我的医术不比星何差！”谢看花伸手握住逍遥仙的脉搏，发现脉搏几乎已经虚弱到难以感受了。
“没事。别想太多。我就是来看你一眼。”逍遥仙收回了手，“你要活着从这里出去啊。”
谢看花看向赫连袭月：“带他下山！”
赫连袭月摇头：“来不及了。”
“很高兴当年你邀请我来雾雨楼，不然我还是当年那个浑浑噩噩度日的布衣少年。”逍遥仙的语气也越来越虚弱。
“早知如此，当日便不管你了！”谢看花恨道。
“你是雾里看花谢看花，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上林双绝，怎么生死这么小的事都放不下了呢？还说这样任性的话。”逍遥仙闭上了眼睛。
“我就是放不下！”谢看花紧紧握住双拳。
“我也有很多事放不下，但能这样死，已经是我最好的归宿。告辞了。若有来世，定要真得逍遥！”逍遥仙的身子往后倒了下去。

第181章 生死
卧龙镇前，南宫夕儿停下了马车，望着维龙山，忽然之间泪流满面。
她与逍遥仙不过随行数日，但不知为何竟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或许是在逍遥仙的身上，她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父亲的影子，也或许她在这个看似已经入了邪道的男子之上，看到了学宫君子才有的凌云之气。
上林天宫之上，忽然传来了沉闷的钟声。
“咚、咚、咚。”
此刻已是清晨，卧龙镇上陆续有人开门走了出来，听着上林天宫之上的钟声，一个个都面露困惑，他们已经很久没听到那口钟响起了。
戒情不戒色也从床上爬了起来，皱着眉头听了许久。周正问他：“这钟声代表着什么？”
戒情不戒色回道：“只有当上林天宫中的重要人物去世之后，才会有人敲响那口钟。自我拜入上林天宫开始，便也只听过几次钟响。”
“怎么样的人能够算是重要？”周正接着问道。
戒情不戒色沉声道：“至少应该是四院副座以上的人。”
“在这个时候……”周正打开了窗户，“会是谁？”
戒情不戒色摇头道：“一会儿我去问问老板。”
苏白衣也从长椅上走了下来，忧道：“不会是和师父有关吧？”
上林天宫之上，赫连袭月松开了手上的钟椎，看了一眼身边的姬萝：“走吧。”
姬萝点了点头：“好的。”
他们身旁，围满了浮生醉梦楼的弟子，气氛像是绷紧了的弦，一触即发。
但是浮生醉梦楼里始终没有传来白极乐的决定，所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赫连袭月却像看不见他们似的，和姬萝径直地从他们的身边走过，走下了钟台：“把他葬在后山。”
“好。”姬萝应道。
“快结束了。”赫连袭月仰头看着天空。
风雨欲来。
浮生醉梦楼中，白鹤守在顶楼门口，他的身后是十几个持剑弟子，随时准备起身。
但是许久之后，白龙才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冲着白鹤摇了摇头。
白鹤不甘心地说道：“真的不动手？”
白龙点头道：“楼主说，逍遥仙此人，当得一刻钟响。”
钟响停了，卧龙镇上也很快就恢复成了往日的繁华场景，只是繁华的表象之下，有许多行色匆匆的人，正穿梭在镇上的各大商铺之中。
“逍遥仙，重回上林天宫？”苏愈放下了手中的算盘。
客栈之内，正在吃早点的苏白衣等人都是一惊，他们相视一眼后立刻竖起耳朵听了下去。
报信人的语气十分肯定：“是，消息绝对可靠。昨日夜间，逍遥仙一人独上维龙山，意图救走谢看花，最后和白极乐大战了一场，差点就胜了白极乐。但最后仍然棋差一招，被白极乐给杀了。有一大半的上林天宫弟子看到了这场决斗，打完之后，赫连袭月带着将死的逍遥仙去了幽狱见谢看花，白极乐独自回到了浮生醉梦楼中。”
苏愈惊叹道：“当年逍遥仙是被谢看花亲手赶下山的，逍遥仙当时还立誓要杀了谢看花，却没想到最后竟是为了救谢看花而死。”
苏白衣等三人都沉默了许久，还是周正率先打破了沉默：“那日他曾经和我说过，他的内伤已经越来越严重，本就时日无多了。在死之前，他想为自己曾经的错误做些什么。”
“他嘴上说着讨厌师父，可却还是为了救师父上山了。”苏白衣低声道。
戒情不戒色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馒头，喃喃道：“白极乐。”
“那你们，可还听到了什么别的消息？逍遥仙的身边，应该还有一个女子才对？”苏白衣问道。
那报信人看了苏白衣一眼，又看了老板苏愈一眼，苏愈冲着他点了点头，他才继续说道：“根据上面传下来的消息，确实只有逍遥仙一人登山。至于女子……今日卧龙镇外，倒的确出现了一个绝色女子。”
“定是师姐了！”苏白衣急忙站了起来。
此时屋外也传来了一个略有些疲倦的声音：“请问，这里还有客房吗？”
“是师姐！”苏白衣喊道。
南宫夕儿听到声音，从屋外踏了进来，看到苏白衣后一愣：“苏白衣。”
“师姐你来啦。”苏白衣正欲向前，可想起了和戒情不戒色说得那些事，忽然心就乱了。
南宫夕儿却直接奔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苏白衣，然后泪水便从眼眶里流了下来。
“师姐，师姐。”苏白衣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南宫夕儿却不说话，只是一直地哭着。
“师姐，师姐别难过了。”苏白衣轻轻地拍着南宫夕儿的背，一时之间有些词穷，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瓢泼大雨，瞬间倾盆而下。
幽狱之中，谢看花躺在那里，神色黯然。
“小子，在这里这么久了，我一直觉得你是那种很放得开的人，因为就算得知自己要死了，你也还是笑呵呵的。”老者看着谢看花的样子，饶有兴趣地说道。
“只是觉得不值得。”谢看花轻声说道。
“人家的命，自然是由他本人来决定值不值得，关你什么事？那小子死的时候他自己觉得很值得，这就足够了。”老者顿了顿，继续说道，“反而是你。既然有人肯舍了命救你，那么你就应该活下去。我想，这应该不会是最后一个来救你的人。”
“我自然不会傻到一心求死，等到白极乐动手的那天，我和赫连必然会联手。”谢看花握拳道。
“既然赫连那小子一定会和你联手，那么当时他为什么还要把你抓来？”老者问道。
“当时我和我徒弟的行踪已经暴露，为了能够让我那徒弟跑掉，我便和赫连演了一场戏，他把我带走，但是需要把我徒弟放了。当时上林天宫那些人还没有意识到我徒弟的身份，在赫连的决定下，他们便只把我带走了。”谢看花轻叹道，“现在唯一期望的，就是我那个傻徒弟不要再来自投罗网了啊。”
“我赌一壶酒吧。”老者笑道，“他会来的。”

第182章 乱局
午时，一行人纵马登山。
他们每个人都身穿黑袍，黑袍之上绘满了星辰，他们策马奔行之时，就仿佛有一条银河在闪耀。
“首座，就这般登山吗？我们当时可是偷偷下山的。”一名黑袍人问道。
星宿院首座星何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仰头看着天空，缓缓说道：“三日之后，便要落雪了。”
落雪之日，就是白极乐要杀谢看花的时候了。
青冥院的大门，则依旧紧闭着。所有还留在维龙山上的精锐都聚集到了一个小屋内，等待着如今仅存的一位副座来决定他们的未来。
“青冥院成立这么多年，要解散，就凭龙先生的一句话吗？一名老者坐在原本属于龙先生的首位之上，沉声道。
“但是山下的大多数弟子都没有回来。如今的青冥院，实力已经十去八九，在如今的形势之下，我们很难继续在山上拥有以前的地位。”一名年轻弟子忧道。
“此次围攻恶魔城，很明显是白极乐在借刀杀人，我曾力劝过龙先生不要下山。可是龙先生不听，为了他的私愿执意下山。”老者沉声道，“所以这一次，无论上林天宫之中发生何事，我们将不再出手。”
“上林天宫中，最近会发生大事吗？”年轻弟子忧道。
“会的，活到最后的，便能够成为上林天宫最新的执掌者。”老者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
“咚咚咚。”而此时，青冥院的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老者怒喝道。
“我。”一个淡然的声音回答了他。
“白龙？”老者沉吟片刻，“青冥院有要事需要闭院，除我青冥院弟子之外……”
“陈首座。”院门依旧紧闭，白龙的身影却出现在了小屋之外。
老者眯了眯眼睛：“你叫我什么？”
“陈首座。”白龙手一挥，一张纸飞入屋内，从众人身边行过，一阵疾风逼得众人纷纷后退，唯有老者纹丝不动，一把抓住了那张纸，他定睛望去，只见纸上写着对自己的任命，他冷笑了一下：“难道白极乐以为这样就能够收买我？”
“并不是收买，只是希望陈首座，能够承担起一个青冥院首座的责任。”白龙垂首道。
“何为青冥院的责任？”老者幽幽地说道。
“自然便是，闯山之人，杀之。”白龙缓缓道。
老者依旧冷笑着：“我青冥院，不会再做别人手中的刀。”
“陈首座，你错了，青冥院从成立之初的意义就在于，成为别人的刀。唯一的不同就是，握刀人的选择。”白龙转身道，“而我想，陈首座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刑律院前院。
戒空无奈地将手中的月牙铲重重地顿在了地上：“戒色那家伙，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那天他见完谢看花后就跑下山了，原本以为会出现在围剿恶魔城之战中，但是据目前的探报来看，他并没有出现。”戒空身边，一名身形魁梧的壮年和尚也是连连摇头，更是无奈。
“唉，我刑律院偌大基业，真要交到这么个不着调的假和尚手里吗？”戒空轻叹一声。
“怕是等不到他回来了，看这天气越来越冷，落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白极乐真要动手，上林天宫可就一团乱了。”壮年和尚皱眉道，“要不还是派人和戒色说一下，索性就别回来了，也算躲过一劫。”
“这场劫，谁都躲不过。”戒空沉声道。
“我实在搞不明白，白极乐要杀就杀，为什么偏要挑什么落雪之日，故意勾着所有人的心？谁都知道，他要杀谢看花，赫连袭月就要反，赫连袭月一反，两楼相杀，四院自然也会有异动，对于他来说有什么好处？他明明已是实际上的天宫第一人了。”壮年和尚问道。
“或许这就是白极乐等待已久的混乱吧，混乱之后才会有一个新的上林天宫。”戒空看着面前的刑律院。
和上林天宫各处不同，刑律院清净得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寺庙之中，且因为掌管天宫内部刑罚，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严谨之气。
当然，那个不着调的戒情不戒色不算。
这样一个地方，很难和此刻风云暗涌的上林天宫联系到一起。
“那么在成为新的上林天宫的过程中，我们刑律院将会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壮年和尚又问道，“如今院内的弟子很多人都问了我这个问题，弟子不知该如何回答？”
“绕那么大一个弯，无非就是一句话。真打起来，帮谁。”戒空笑道。
壮年和尚苦笑道：“首座这么说，倒也没错。”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戒空皱眉道，“绝对不能站在白极乐这一边。”
“哦？为何？”壮年和尚不解道。
“我见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一个，能像白极乐这样让你猜不透他的心思。一个盟友强大，是值得依靠。可一个盟友这般深不可测，却只会让人担心他下一步要除掉的对象，是不是就是我们了。”戒空回道。
“可是晨间，白龙副楼主来的时候，首座你答应了他。”壮年和尚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过是权宜之计。”戒空转身，“戒武，你要记住……”
“砰”得一声，月牙铲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戒空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柄插在自己胸膛上的匕首，随后又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最亲近的这个师弟：“为何？”
戒武收手，退到了三步之外，原本憨厚的面容中露出了几分凶戾：“师兄，原本我也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这样做。可是你执意要将刑律院的未来交给那个不成器的小师弟，那就怪不得我了。”
“你错了。”戒空摇头道。
“为什么是我错了！刑律院乃掌管整个上林天宫刑罚的地方，是最具威严之地，未来怎能交给那个从青冥院里逃出来的家伙！”戒武怒道。
“首先，刑律院需要有一个未来。”戒空缓缓地抬起了手，落在地上的月牙铲重新飞回到了他的手上。
戒武一惊，他没有料到已经受了重伤的戒空竟然还能重新拿起武器，急忙拔出了腰间的戒刀。
可戒空最终也没有动手，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声：“罢了。”
月牙铲重新落到了地上，戒空的身子仰后倒去。

第183章 尴尬
卧龙镇客栈之内，众人回到了房间之中，商讨着登山之事。但这期间，南宫夕儿却意外地发现苏白衣面对自己的眼神总是闪躲，心中生疑，惑道：“苏白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苏白衣一惊，急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最近睡得不太好……”
“睡得不太好？”南宫夕儿皱眉道，“你不是本来就没办法睡觉的吗？”
戒情不戒色急忙打岔道：“他是说这几日像以往那样的冥想都很难静下心来了，因为已经到了维龙山，难免紧张。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办法登山，我们没有南玉楼当年的实力，而且浮生醉梦楼的高手还都回山了，肯定只能悄悄潜入。而且，潜入的时间越快越好。”
“为什么越快越好？”南宫夕儿问道。
“老板说看这天气，下雪不过是几日之内的事情了。更何况，逍遥仙刚与白极乐大战过，白极乐就算功夫再好，也没那么快恢复过来，所以说越快越好！”戒情不戒色回道。
“如何悄悄潜入？据我所知，上林天宫和和学宫一样的阵法保护，任何意义上的潜入，都会提前被察觉到。”周正问道。
戒情不戒色摸了摸下巴：“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猜测。”
“你的猜测很准。”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苏白衣听到这声音吓得浑身一颤，南宫夕儿察觉到了这个反应，眉头又是一皱。
周正和戒情不戒色相视一眼。
苏雨诺推门走了进来：“要想偷偷潜入上林天宫，全天下只有一种人做得到。”
周正问道：“什么人？”
“苏家内门弟子。”苏雨诺看向苏白衣。
苏白衣努力将自己的语气变得冷漠：“可我的身份，还并不能确定。”
“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吗？”苏雨诺足尖一点，来到了苏白衣的面前，伸手去勾他的下巴，“老爷子他……”话说到一半，苏雨诺脸上的笑容便一点点地消失了，因为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扭过头，便看到了一张绝色的容颜。
绝色到，就连苏雨诺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比自己要美。
美得多。
“师姐？”苏雨诺脱口而出。
苏白衣伸手扶额，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南宫夕儿瞳孔微微缩紧：“你又不是我学宫弟子，叫我师姐做什么？”
“白衣叫你师姐，我自然也就叫你师姐了喽。”苏雨诺手轻轻一翻，从南宫夕儿的手掌下挣脱，随后反手抓住了南宫夕儿的手腕。
南宫夕儿看了一眼苏白衣：“你叫他白衣？”
“不熟的。”苏白衣解释道。
“那夜抱着人家说快活，今日便说不熟的，真叫奴家心碎呢。”苏雨诺鼻子一吸，眼睛一红，竟似要落下泪来。
“骚货！”南宫夕儿大怒道，左手一掌把面前的桌子拍碎，右手一翻，从苏雨诺的手掌中挣脱后，一把抓住苏雨诺的头，狠狠地压在了地上。
“使不得使不得。”苏白衣急忙上前拉开了南宫夕儿的手，他倒不是心疼被打的苏雨诺，只是听方才苏雨诺话中那意思，是要带他去见苏家家主的，再加上他这几日也对这苏雨诺有了几分了解，她只不过是爱调戏自己，并没有太大的恶意。
可是南宫夕儿不知道这些，所以更加生气了：“她说得是真的？我学堂岂有你这样的弟子？大仇未报，师父未救，你却在这里风流快活？”
“师妹……”周正出言欲劝。
“闭嘴！”南宫夕儿怒喝道。
“好的。”周正急忙低头想喝茶，却发现茶杯随着那桌子，落在地上早就碎了一地。
“她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她是苏家少主的使者，是来代苏家传话的。”苏白衣扶起了苏雨诺。
苏雨诺惊魂甫定，她刚刚真的有一瞬间感觉自己要死在这个豪横的女人手里了，喘了好久的粗气也没办法开口说话。
南宫夕儿看了一眼戒情不戒色：“真的？”
“苏公子所说得确实是真的。”戒情不戒色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雨诺姑娘说得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知道了。”
“和尚，你妄言！”苏白衣破口大骂。
“你急了。”南宫夕儿转头道。
“我没有。”苏白衣急忙摆手。
“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南宫夕儿站了起来。
“苏老爷子来下面了，邀你下去一见。”苏雨诺终于缓过神来，艰难地说道。
“好，我现在就去。”苏白衣急忙转身。
“等等。”南宫夕儿拿起了身旁的良人剑，“我也一起去。”
苏雨诺身子往苏白衣身上轻轻一缩：“老爷子只让苏公子一人前去。”
“方才，是我冲动了。姑娘对不起。”南宫夕儿伸出长剑，将苏雨诺的身子往边上打了打，随即上前走到两人中间，“我可以在他们谈事的时候，在外面候着，放心吧。”
“但是……”苏雨诺仍是不允。
“姑娘。”周正忍不住开口了，“我以十几年的经验劝你，别再说话了。”
“师姐一同去，师姐一同去。”苏白衣连连点头，“苏雨诺，你快领路。”
苏雨诺愤恨地看了南宫夕儿一眼，可想到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杀人之势，只能把嘴边的话咽到了肚子里，推门走了出去。苏白衣不敢看南宫夕儿的眼睛，立刻跟了上去，南宫夕儿回头看了其他两人一眼。
戒情不戒色笑道：“我们在这里等一等其他两位兄弟的消息。”
南宫夕儿不屑地看了戒情不戒色一眼，转身离去。
戒情不戒色看向周正：“周正君子，你看到那眼神了吗？那感觉就像是苏白衣在卧龙镇，花天酒地都是我搞得鬼！”
周正点头道：“要是我是师妹，也会这样怀疑。”
戒情不戒色摊手道：“我可是个和尚。”
周正摇头道：“可是和尚你的法号，有很大的问题。”
“谁说和尚一定要那么正经啊。”戒情不戒色伸了个懒腰，“和我那个顽固不化的师兄似的……”

第184章 鹤唳
地下城中，苏哲站在那处小屋门口，懒洋洋地说道：“老爷子这么多年没下过山了，竟然亲自来这地下城，看来这苏白衣的身份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了。”
苏愈笑道：“少主这么多年来的夙愿终于要实现了。”
“不过我总觉得那苏白衣，对于这维龙山好像没什么兴趣，而且如果他真的是家主传人，那么就该打仗了吧。”苏哲挑了挑眉毛。
苏愈轻叹一声：“这一天早晚会到来。”
“无所谓了。”苏哲打了个哈欠，“听老爷子的。”二人说话间，苏雨诺已经带着苏白衣和南宫夕儿二人来到了小屋前，苏哲那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睛忽然间闪出了异样的光芒。
“怎么了？”苏愈转头，随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苏哲兄。”苏白衣打招呼。
苏哲擦了擦嘴巴，和南宫夕儿自我介绍：“在下苏哲，乃是如今维龙山苏氏一族的少主，年方二十九，尚未婚配。”
南宫夕儿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对苏白衣说道：“这里的事情办完，回学宫，不要留在苏家。”
苏白衣苦笑道：“师姐说得是。”
苏哲笑呵呵地对苏雨诺：“雨诺，这姑娘叫什么名字？”
苏雨诺气得要拔刀，但碍于对方身份，只能强压怒气道：“苏公子的师姐，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南宫夕儿。”南宫夕儿淡淡地说道，“要见苏白衣的人在里面吗？”
苏哲正色道：“是的。只不过老爷子只能见苏白衣一个人，南宫姑娘还是在外面等候吧。”
“好，你进去。”南宫夕儿淡淡地说道。
苏白衣点了点头，手微微有些颤抖，他咽了口口水，推门走了进去。
屋中没有了当日那股带着些许甜味的幽香，而是弥漫着幽雅的檀香味，一名慈眉善目的老者坐在一张铁制轮椅之上，另一名神色严肃的老者守在他的身旁。
“苏白衣。”慈眉老者笑道。
苏白衣点头：“见过苏家主。”
“这一声家主当不起，我不过是代掌苏家。别人叫叫也就算了，你可不能叫。”老者依旧淡淡地笑着，“我叫苏鹤立，这是我们苏家的大管家苏明绝。”
“前辈好。”苏白衣对着那苏明绝垂首道。
苏鹤立转头对苏明绝说道：“若不是提前有了准备，不然还真有些时光倒流的感觉。”
苏明绝看着苏白衣，也是连连摇头：“太像了，太像了。”
“你不必叫什么前辈，生分了。按照辈分来说，你该叫我一声叔公。”苏鹤立缓缓道，“你的母亲，从小边和我亲近，我一直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
苏白衣只觉得如遭雷击，沉默许久道：“所以苏点墨二宫主真的是我的母亲？”
苏鹤立点头道：“你母亲最后的那段日子，是我陪伴她度过的。她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我当时问了她，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她告诉我，是她的孩子。”
“那我父亲呢？”苏白衣追问道。
“我问她父亲是谁，她并没有告诉我。只是在她死后三个月，有一个悄悄找到了我。那个人，根据江湖传言，应该早就死了才对。”苏鹤立叹了口气。
苏白衣脱口而出：“谢看花。”
“是的。谢看花说这个孩子的事情已经被上林天宫中的人知道了，因为一些原因，宁青城会杀死这个孩子。我问他怎么办，他说他要把你带走。”苏鹤立看了一眼苏明绝。
苏明绝接着说了下去：“之后谢看花就离开了，不久之后来了一男一女，带着谢看花的信物将你接走了，一开始，那对男女还会时不时送些关于你的消息回来，再后来，我们就失去了你的消息。”
“陈叔和倩姨……”苏白衣猜测那一男一女便是自己的养父母了，所以说谢看花当年救自己并不是偶遇，自己的养父母根本就是谢看花安排的。
“点墨和谢楼主的那些事，早些年我是一直看在眼里的。不过点墨的性格终究还是内敛了点，错过了最好的机会，最后眼睁睁地看着谢楼主爱上了别的女子。不过最后他们仍能走到一起，甚至还有了你，也算是点墨的人生中不那么遗憾的一件事了吧。”苏鹤立轻叹道。
“但是这一切，也不能证明谢看花就是我的父亲吧？”苏白衣仍旧不死心。
“确实，我当年问过谢楼主这是否是他的孩子，谢楼主并没有回答我。只是我了解苏点墨，以她的性格，认定了一个人，那么一生一世就是一个人了。不过，既然谢看花就在山上，这个答案，你可以自己去寻。”苏鹤立笑道。
“我们需要潜入上林天宫。”苏白衣沉声道。
“从卧龙镇，到维龙山的后山，有一条密道。这条密道，只有苏家内门弟子才可通行，就连现在的大宫主宁青城都不知道。从维龙山的后山入上林天宫，一路上并没有太过于严密的把守，是最适合潜入的方式。”苏鹤立手指轻轻敲了敲椅背。
苏明绝将一块令牌丢到了苏白衣的手上。
“有这块令牌，山上所有的苏氏族人都不会为难你。但为了苏氏一族的长久未来，我们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苏鹤立叹道，“这些年来，表面上，我们依旧掌管着维龙山的财权。但那只是因为白极乐对财权毫无兴趣。若他决心动手，我们并没有什么机会。是我无能。若我当年的兄弟有任何一人活着，都不会如此。”
“若是你当年的兄弟活着，怕是苏家早就没了。”苏明绝不满道。
苏白衣也点头道：“叔公忍辱负重，值得敬佩。”
“上林天宫之中，春风楼一定会站在你们这一边，但可惜春风楼这些年已经没剩下几个弟子了，全凭赫连袭月一人撑着。星宿院星何不是个坏人，但也绝对不是好人。刑律院的戒空是个憨厚老实的人，可正因为如此，刑律院的暗波汹涌，他并没有看到。青冥院和千机院，纯粹跟着利益而行，或许可以利用。”苏鹤立说道。
“白衣记下了。”苏白衣抱拳道。
“这一战很难，可你的先祖。”苏鹤立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轻抚苏白衣的头，笑着说道，“便因为赢了一场又一场赢不了的战，才有了维龙山。我相信你也可以。”
“因为我在你的身上。”
“看到了凌云之气。”

第185章 聚集
“谢羽灵，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会死在这里？”
风左君手执缰绳，迎面而来的山风吹起他的长发，他笑着说出了上面的那句话。
“在很多人看来，这应该是不是一种可能，而是一种必然吧。”谢羽灵回答的语气，云淡风轻。
风左君笑道：“但我们还是来了，我觉得我不会死。对了，小道士，你们道家不都会算命吗？给我们两个算一算呗。”
小道童墨尘挠了挠头：“师父会算，我不会。”
风左君耸了耸肩：“假道士。”
“我觉得算命这件事其实存在一个悖论。”墨尘忽然道。
“哎呦，不会算就不会算，你这句话说得，有些欺师灭祖啊。”风左君调侃道。
“因为当你知道你命运的那一刻开始，你的命运就已经开始改变了。”墨尘摊了摊手，“所以除非算了不说出来，但若是不说出来，人又为什么算命呢？”
“是哦，如果你算出来我以后是天下第一，那我现在就回天晓云境天天风流快活，就躺着等自己成为天下第一，那么最终结果只会成为天下第一废物。而你要是算出来我要上山会死，我现在扭头就走，那么我也就不会死了。你的命也就算错了。”风左君点头道。
“不是。”谢羽灵摇头。
“哦？谢三公子可有拙见？”风左君挑眉道。
“就算墨尘算出来我们会死，我们也还是会上山。”谢羽灵仰头道，“这就是怎么算，都不会改变的命。”
“那命运命运，除了命以外，还有运，运在何处？”墨尘问道。
风左君一笑：“在我的刀中。”
山风呼啸，马车急行穿过一个道口，众人仰头望去，维龙山的山顶已在眼前。
“上林天宫，天下第一？我来了！”
地下城中，苏白衣和苏鹤立躬身行礼后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如何？”南宫夕儿问道。
苏白衣眼神闪烁：“叔公已经决定帮我们了。”
“叔公？所以你的身份确认了？”南宫夕儿一愣。
“嗯。苏点墨是我的母亲。”苏白衣点头道。
“果然如此，那你的父亲呢？他是谁？他还活着吗？”南宫夕儿追问道。
“我的父亲，那个，叔公说他也不知道……”苏白衣慌乱道。
“怎么？”苏哲一愣，向前说道，“明明就是……”
“苏哲兄，我们还有两位师兄没有到。等他们到了以后，我们便会上山，还请到时候接应我们。”苏白衣急忙打断道。
“好。”苏哲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苏雨诺似乎猜到了什么，盈盈一笑，正欲开口，却被南宫夕儿怒视了一样：“你别说话！”
“哼。”苏雨诺冷哼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哲面露尴尬：“雨诺这丫头被我惯坏了，若有得罪，还请南宫姑娘见谅。”
“你不是尚未婚配吗？我觉得这姑娘和你挺配的，你找个日子娶了吧。”南宫夕儿冷冷地说道。
苏哲张大了嘴巴：“啊？”
“不喜欢吗？”南宫夕儿问道。
“不是不是，我和雨诺一直以兄妹相称……”苏哲急道。
听到“兄妹”二字，苏白衣浑身一颤，不想再留在这里一刻，拂袖而去。
苏哲一愣：“白衣兄，好像生气了……莫非？”
南宫夕儿皱了皱，跟了上去：“苏白衣，你喜欢方才那姑娘吗？”
苏白衣哭笑不得：“大仇未报，师父未救，哪有心思谈这些风花雪月？”
“这也配叫风花雪月？”南宫夕儿厉声喝道，“这分明是龌龊下流！”
“师姐，这不是重点。”苏白衣无奈道。
“难道大仇得报，师父救了，你就要开始考虑和那姑娘的事情了？”南宫夕儿又问道。
“师姐，这更不是重点！”苏白衣扶额道。
“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是重点啊！”南宫夕儿急道。
“重点就是我和那个苏雨诺清清白白，我对她半点兴趣都没有！”苏白衣转身道，“师姐，你什么时候对我的个人生活这么感兴趣了？”
南宫夕儿脸微微一红，垂首道：“我是你的师姐，自然有教导指引你的责任……”
卧龙镇外，风左君停下了马车，看着面前这人来人往的繁花小镇，一时之间有些茫然：“去哪里找他们？难不成要大喊一声，我天晓云境风左君来了，苏白衣你速速前来接我？”
“不必。”墨尘从怀里掏出一只蝴蝶，随手一甩，“它会引路带我们过去的。”
“这蝴蝶，不是我学宫蝶风专用的吗？据说是大师兄造出来的？你怎么也有？”谢羽灵问道。
“是吗？我从小就会做这东西，可能是师父教我的吧。”墨尘回道。
“先生和道君关系这么好，这一只蝴蝶的制造方法，共通也没什么奇怪的。”风左君驾着马车跟着那蝴蝶一路前行来到了客栈门前。戒情不戒色一转头，就看到了他们，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哟，你们还挺会找路，正打算派人出去寻你们的消息呢。”
风左君跳下马车：“你这和尚，满嘴胡话，嘴上这么说，怕是早就忘记我们了。”
谢羽灵也跟了上来：“苏白衣和师姐呢？”
戒情不戒色笑道：“他们有私事要处理，哎呦，怎么送走了道君，来了个小道士？”
墨尘冲着戒情不戒色微微垂首：“青城山，墨尘，见过这位大师。”
戒情不戒色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凝固，他尴尬地说道：“这位天师，可现真身法相？”
墨尘眨了眨眼睛，摇头道：“不是天师天师，我还小呢，就是道君大人门下小小道童。”
戒情不戒色连连摇头：“深藏不露，深藏不露。”
“你这和尚，弄什么玄虚呢？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小弟，墨尘。”风左君挠了挠墨尘的头，“此行和我们一起上维龙山。”
戒情不戒色看着风左君的手，露出了无奈的神色：“天师，不知者无罪啊。”
墨尘笑了笑：“大师看错了，我真不是什么天师。”
“阿弥陀佛。”戒情不戒色没有再说话，只是少见地唤了一声佛号。

第186章 潜入
苏白衣和南宫夕儿从地下城爬了上来，见到了风左君等人，喜道：“二位师兄，你们到啦！”
“哟，是我的白衣小师弟啊。”风左君拍了拍苏白衣的肩膀，然后从他的身边径直走过，张开双臂，“师姐啊，想死我了！”
“少来。”南宫夕儿一个侧身躲开了，“每次外出，你都抱怨给我打杂太累，你还会想我？”
风左君双手尴尬地停在了那里，只能退而求其次回头抱住了苏白衣：“你们是不知道啊，下山这段时间，我不管怎么走，都只能和谢羽灵一路，我是真的很无聊啊。要不是墨尘这小子后来出现帮我解解闷，我就快不会说话了。”
“墨尘？”苏白衣看着那小道童，只觉得小道童的道袍上，若有若无地流淌着一层紫气。他从最近苦练仙人书上的武功开始，便总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事物，也习惯了，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小道童并不简单。
墨尘点头道：“道君门下弟子，墨尘。见过南宫姐姐，见过苏大哥。”
“哎哎哎，是苏三哥。”风左君挑眉道，“你大哥是我，二哥是谢羽灵！”
“苏三？”苏白衣觉得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青城山上。
道君站在道府门口，逗弄着门口的两只狸花大猫：“下山走了一趟，发现如今的天下，确实已经不属于我们了啊。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老了。”
“你老了，我还年轻。”东方小月坐在门槛上，笑着说道。至少从外表来看，他的这话说得可一点都没有错。
道君笑着摇了摇头：“对了，这几日在山上你和我那小徒弟相处得如何？有没有感受到我这个师父的教导有方。”
东方小月点了点头：“这青城山确实是个好地方，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才能养出这么有灵气的孩子。至于你这个师父吗？你是不是就教他一些掏鸟蛋，捉兔子的功夫了。”
“他一直没有开窍啊。”道君轻叹一声，“我也担心他就一直这样像个小孩子一样地活下去了。”
“你不是已经把他送上战场了吗？要想开窍，必要历经世事，永远待在这青城山上，可不永远是个孩子了吗。”东方小月仰头，看着空中掠过的飞鸟，“不过不开窍，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啊。”
道君伸出一只手，一只麻雀从树下掠下落到了他的手中：“由他自己选择吧。反正他的身边现在还有你的那些弟子，虽然真要打起来，说不定还得靠墨尘的。”
“星宿院星何是天纵之才，但他过于自负了，他还没有意识到，星宿院早就脱离他的控制了。此次一战，星宿院的星辰阵很可能会起到极为关键的作用。”东方小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你把墨尘送去，也算是报了当日他收手的情分了。”
道君手轻轻一弹，将那麻雀放飞，转过身：“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东方小月问道。
“此上维龙山，以这些孩子的力量，凶多吉少。”道君沉声道。
“我们之前的每一仗，哪一次又不是凶多吉少呢？”东方小月幽幽地说道，“每一代，总需要有这样一批少年人，去挑战上一辈的威严，然后才能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道君摇头微笑：“你倒是想得开。”
东方小月双手拢在袖中：“想回学宫教书了啊。”
卧龙镇，夜幕降临。
客栈之中，戒情不戒色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
“书上有云，壮士赴死，临行之前总要喝这么一杯断头酒。”戒情不戒色笑道。
周正摇头：“什么书这么晦气，肯定不是我的书。”
苏白衣率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书上说了，不管做什么事，都得喝酒。何惧生死，只为尽兴。”
“说得好！”风左君举起酒杯，也想说些什么，可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豪言壮语，便大喝一声，“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谢羽灵也饮下了杯中酒，淡淡地说道：“希望大家都能够顺利下山。”
南宫夕儿举起酒杯，看向苏白衣：“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众人齐齐看向苏白衣，苏白衣一愣：“师姐，什么话？”
南宫夕儿低头看着杯中酒，沉默了许久。这一阵沉默让苏白衣很是紧张，以为自己知道的那些事也都被南宫夕儿知道了。戒情不戒色和周正则相视一眼，满眼都是兴奋。风左君和谢羽灵则都是一脸茫然。
“算了。”南宫夕儿叹了口气。
苏白衣舒了口气。
“活着下山再说。”南宫夕儿仰头喝酒。
“那我……我也……”墨尘举起了酒杯。
风左君一把从墨尘手中把酒杯抢了过来：“小孩子，不能喝酒。”
苏哲从下面的地道中走了上来，神色紧张：“都准备好了吗？后山传来的消息，这几日白极乐或许是发现了什么，守卫远比前几日要严了。”
“可以了，苏哲兄，我们出发吧。”苏白衣拿起了手中的君语剑。
众人纷纷跟着苏白衣走下了地道，只有周正依旧持剑坐在长椅上，默然不语。
“师兄为何还不下来？”苏白衣惑道。
“你们从后山潜入，总需要有一些掩护。更何况，君子不行诡道，既然要登山，那自然要从正门中进。当年二师兄一人登山，打得满山高手低头，我不如二师兄，但至少传承于他，也想走一走他走过的路。”周正起身缓缓道。
“师兄这是要一个人上山？”苏白衣一惊。
“不必管我。”周正持剑离开。
南宫夕儿低声道：“让师兄去吧，这是属于学宫君子的骄傲。”
片刻之后，维龙山山门之前，响起一个嘹亮的声音。
“学宫五君子，儒圣之徒周正。”
“前来拜山！”
“请赐教！”
维龙山的弟子全都在睡梦之中惊醒，年老一些的弟子则心里莫名地升起了一股恐惧。
上一位学宫君子的上山，将维龙山搅了个天翻地覆。
而这一个，又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第187章 战起
昔日二君子南玉楼登山，上林天宫三楼四院各大高手轮番上前拦路。
可如今的上林天宫，已经很少有人愿意为这个门派而拼尽全力了。
周正君子缓缓登山，持剑一挥，那些守山门的弟子便被剑气卷飞了出去，他皱眉道：“如今的上林天宫，已经弱成这个样子了吗？”
“君子登山又为何，学宫不就是个读书人的地方吗？难道要想取代上林天宫，成为天下第一？”青冥院中，新任首座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不管。”
“是。”
守山门的弟子被周正一剑又一剑逼得急退，为首弟子急道：“山上为何一直无人下来支援？”
“有些令人失望啊。”周正重重一甩，将手中之剑插在了地上，盘腿坐了下来，“既然无人来，那我便在这里等。”
“等？”浮生醉梦楼中，白鹤冷笑一声，“不过是学宫之中一个写书的，也敢和我们这般嚣张地说话？”
白龙问身前的弟子：“四院的人怎么说？”
“青冥院已经闭院不出，千机院的弟子说守山门并不是他们所长，刑律院首座戒空忽然失踪，如今院内一团乱麻，星宿院则说未过樊池，便不在他们的阵内，他们无能为力。”弟子回道。
“我去吧。”白龙轻叹一声，从弟子身边走过。
白鹤一愣：“你去？”
“与君子一战，幸甚。”白龙往前踏出一步，推门而出。
山门之前，周正猛地扬起了头。
一阵疾风吹过。
白龙站在了周正面前。
众弟子终于舒了一口气，急忙垂首行礼：“恭迎白副楼主！”
周正看向白龙：“原来是浮生醉梦楼的副楼主。”
白龙点头道：“我听闻五君子文气天下无双，著有奇书流传于世，为何会在今日选择拔剑登山，与我上林天宫作对？”
周正站起身，伸手拔出了面前的剑：“这是我下山之日师兄送我的剑，名曰逆鳞。”
“逆鳞之名，如雷贯耳。”白龙回道。
“龙之逆鳞，触之即怒，君子之怒，亦当拔剑向敌。”周正沉声道。
“君子又因何而怒？”白龙双袖一挥，一柄白玉尺落在了他的手中。
“因这极恶世道而怒，当荡平极恶，还世间清和。”周正纵身一跃，对着白龙一剑斩去。
白龙挥出白玉尺，与逆鳞剑相撞，他低喝道：“逝水剑意，来得好！”
周正眉头微微一皱，他一剑挥出，剑气已运至顶峰，可当碰到那柄白玉尺的时候，一身剑意却像是一粒石子落入了无垠大海之中，悄然间却没了声息。他持剑欲退，却见白龙一尺打了过来，剑气浩瀚，分明就是方才的自己所挥出的那一道剑气。周正挥剑一格，退出了三步之外。
此人也会逝水剑意？
不，此人是用了某种方法吸走了自己的那道剑气，然后又重新还给了自己。
世间还有这般诡异的武功？
“很特别的武功。”周正缓缓道。
白龙摇头道：“君子谬赞。”
周正忽然将长剑举起，对准白龙再度劈出一道剑气。
白龙神色淡定，轻轻一挥白玉尺，再度将那剑气尽数吸入，但瞬间他心中便低呼了一声：不好。
原来，如今周正君子的那一道剑气挥出，那些守山弟子腰间的长剑也在瞬间掠出，随着那道剑气的指引，一同攻向了白龙。
这便是逝水剑意的第三境了。
一剑为尊，万水相引。周围那些剑意不够纯粹的剑客，手中长刀都会被逝水一剑所指引，脱离主人的控制。
白龙急忙一个转身，长袖一挥，一道真气将自己笼罩了起来。
那些长剑撞到了屏障之上，全都纷纷碎裂。
周正一笑：“你做了个特别错误的选择。”
白龙轻叹一声：“有的时候，错误的选择也是一个选择，总比别无选择要好。”
“起剑阵。”周正长剑一挥，一声惊鸣响起。
只见那满地碎落的剑片随着周正的长剑而起，源源不断地攻向白龙，白龙运起真气抵御着这些残剑，虽然并未受伤，一时之间便被困在了其中。
“既然剑气无用，那么纯粹的剑器攻击，你又如何抵抗？”周正低声道，“这是我根据师兄的逝水剑意，创出的天雨剑阵。”
“以碎剑为引，成天雨降落之势。确实厉害。”白龙虽被困在剑阵之中，但语气依旧十分淡然。
周正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这天雨剑阵虽然气势非凡，但却极耗真气，他每一次挥剑都相当于再同时操控着几十柄他人之剑，却始终无法斩破白龙的防御，那么真气殆尽，他便没有机会了。
维龙山后山，苏白衣等人从密道之中走了出来。苏哲指着一条小道说道：“从这里上去，便能直通上林天宫，你们持苏氏令牌能够避开守卫，但是不可能避开一个人。”
“谁？”苏白衣问道。
“星宿院首座，星何。”苏哲低声道，“进入上林天宫地界，就相当于进入了星宿院设下的樊池之阵，阵中每一人的行动，都会相当于樊池之上的波动。”
“星何曾放过我们一回。”风左君惑道，“既然当时不拦我们，那么这一次还会阻止我们吗？”
“当时有道君在场，他若真的动手，最终也只会两败俱伤罢了。”谢羽灵说道，“如今到了上林天宫，形势就不一样了。更何况，除了星何，还有六名星官。”
“上次暗中加害师姐的人，便在那六名星官之中。”苏白衣反应了过来。
“樊池之阵，可破。”墨尘忽然道。
苏白衣一愣：“如何破？”
墨尘笑道：“各位师兄师姐只管入阵即可。”
“好。”苏白衣点头道。
一炷香之后。
星宿院中，一直闭目打坐的星何忽然睁开了眼睛。
平静的樊池之阵上传来了一丝波动。
其他六名星官也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惊讶得并不是樊池的波动，因为今夜樊池注定不会平静，他们惊讶的是，那波动瞬间就消失了。
一点涟漪都没有留下。
“来得是道君？”一名星官沉声问道。

第188章 樊池
星何伸指在地上轻轻一划，随后按在了自己的眉心，重新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跟随众人一起踏入上林天宫的墨尘猛地回头。
“怎么了？”苏白衣问道。
“诸位师兄先去幽狱,墨尘我得先去会一会这位前辈。”墨尘低声道。
“只你一人？太过于危险了。”苏白衣担忧地说道。
“我随你去吧。”风左君将大刀扛在了肩膀上，“这大哥不能白做啊，小道士你去哪儿？”
“星宿院。”墨尘朝前走去。
风左君撇了撇嘴：“感觉很棘手啊。”
星宿院内，一名星官沉声道：“这股气息并不是道君。道君的气息绵厚深远，而这股气息……”
“很年轻。”星何淡淡地说道。
“星宿院，怎么看起来阴森森的？”两人已经走到了星宿院的门前，风左君仰头看着面前的牌匾,幽幽地说道,“好像一个人都没有，像是个鬼宅啊。”
“放肆！”星官低喝一声，伸出一指。
“砰”得一声，风左君只感觉一股突如其来的真气急袭而来，急忙挥刀一格，虎口都被震得微微发麻。他四下环顾，却根本看不到对手：“真邪门了。”
那名星官低喝道：“这两人竟如此大胆，直接踏入阵心之中，真当我星宿院这么好欺负吗？”说完之后，星官又伸出一掌，重重地往下一压。
墨尘抬起头，朝天伸出一指。
星官的手便停在了半空中，用尽全力也再也无法落下。
星何轻轻一挥手，将那名星官的手给打开了，他紧紧皱着眉头，喃喃道：“这个孩子……”
墨尘扭过头，对着左侧的方向微微一笑：“前辈好。”
风左君感觉背后一阵阴凉：“墨尘,你在和谁说话啊,你可别吓我哦。”
墨尘退到风左君身旁：“风大哥，我们如今已在樊池之阵的阵心中，在这里，虽然我们看不见诸位星官，但诸位星官对我们的行踪却看得一清二楚。”
“敌暗我明，那不是很被动？”风左君一愣。
星何轻轻一挥袖子，星宿院的大门在此时缓缓打开了。
风左君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低声道：“还真是见了鬼。我看起来胆子很大，但是只限于对人啊。我这人其实很怕鬼的……”
“进去吧。”墨尘笑着踏了进去。
“等等等等我！”风左君大喝一声，立刻跟了上去。
上林天宫之中，苏白衣等人在戒情不戒色的带领下正往幽狱赶去。此时已是深夜，一路之上巡路的弟子不多，他们不过几个纵身便已经接近了幽狱。但是幽狱门口，却有众多浮生醉梦楼的弟子守着。众人急忙停了下来。
“怎么办？直接杀进去吗？”南宫夕儿急道。
“别急别急，这些人战力可不寻常，我先试着能不能把他们诱开。”戒情不戒色转头对谢羽灵说道，“就麻烦谢兄弟和我演一场戏了。”
“好。”谢羽灵点头道。
片刻之后，戒情不戒色点足一掠便来到了幽狱之前，他大声喝道：“你们这些浮生醉梦楼的废物，有人前来劫狱，怎么还像群傻子一样地守在这里！”
为首的弟子皱了皱眉头，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怒道：“谁人在这里大声喧哗！”
“是我。刑律院，戒情不戒色。”戒情不戒色朝前走去，看清了面前这名弟子的面目，“原来是浮生醉梦楼的白晓师兄啊！抱歉抱歉，方才我失言了，还请师兄见谅。”
白晓放下了长剑：“原来是你这个和尚。哪来劫狱的人，瞎喊什么？”
戒情不戒色甩了甩手中的断袖：“怎么没人！我袖子都被那家伙一剑斩断了。”
白晓奇怪地看了戒情不戒色一眼：“我觉得你这和尚是故意来找茬的，这里不是你的刑律院，少在这里放肆。”
“谢家三公子谢羽灵在此，速速将我七叔放了！”不远处，谢羽灵翩然而至，对着众人朗声说道。
“就是这家伙。”戒情不戒色一步掠出，“呔！小匹夫！我上林天宫高手如云，岂容你一个小辈在这里放肆！”他冲着谢羽灵一掌打去，却被谢羽灵挥扇隔开，被一扇子打在了胸口之上，他呕出一口鲜血，摔倒在了白晓的身边。
白晓一愣，他虽然不喜欢这个刑律院的和尚，但对于他的武功实力却有一定的了解，来人竟能这般轻而易举地将其打伤，看来实力不容小觑。他沉声道：“你和登山的君子周正是一伙的？”
白晓刚说完这句话，倒在地上的戒情不戒色又呕出一口鲜血，吓得白晓往边上退了一步。
“周君子乃是我的五师兄。”谢羽灵轻挥折扇，幽幽地说道，“我看谁敢拦我！”
“我和你拼了！”戒情不戒色忽然暴起，一掌把谢羽灵打退，随后追了上去，大喊道，“白晓师兄，我一个人不是他的对手，快带上你的人和我一起追他。”
白晓看了身后众人一眼，犹豫片刻后挥手道：“你们六个人留下看好幽狱，其他人和我一起上。”
谢羽灵微微一笑，点足一掠，转头就跑。浮生醉梦楼等人则在白晓的带领下，跟着戒情不戒色追了上去。但是白晓等人在跑的时候，却被戒情不戒色刻意地摔倒给拖慢了步伐。
白晓急道：“和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了？”
戒情不戒色苦笑道：“此人实力实在是过于恐怖！”
苏白衣笑道：“这和尚还挺会演戏的，不过这浮生醉梦楼中的人也真笨，这么简单就被骗过去了。”
南宫夕儿持剑欲上前走去，可才走出三步，便立刻停了下来。
“怎么了？”苏白衣问道。
南宫夕儿转过身，一身紫衫飞扬，她看着面前的人：“是你。”
来人笑道：“我记得我们并未见过。”
苏白衣也转过身，一愣：“白鹤？”
白鹤看了一眼苏白衣：“看来那一日，你们在恶魔城城楼之上看到了我。那既然看到了我，便应该知道。”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第189章 赐剑
浮生醉梦楼副楼主，白鹤。
实力足以和四院首座匹敌的高手。
当日在恶魔城城下，白鹤一人独战恶魔城九恶，并且还破了燕小唐的迷雾之阵，最后直到剑仙即墨花雪出手，才将他击伤打退。
苏白衣苦笑了一下：“师姐啊，咱们的运气还真是不太好啊……”
南宫夕儿拔出良人剑：“哪有什么运气好不好？谁拦路，打走便是。你先退到一边。”
苏白衣无奈道：“师姐，我也能打的。”
“你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南宫夕儿低声道，“而，这本身就是针对你的一个局，若局势不对，你别管我们，必须立刻逃走。我知道你找到了使用那股力量的方法，但绝对不是此刻使用。”
“师姐小心。”苏白衣只能退到了一边。
白鹤长袖一挥，身旁真气流转，正是那日在恶魔城下显露出来的“游云无意”，他看向南宫夕儿：“姑娘长得好生貌美。”
“学宫，南宫夕儿，请指教。”南宫夕儿对着白鹤挥出一剑。
白鹤侧身一躲，笑道：“原来是天门圣宗的圣女，当年你师兄曾为你上山一战，很可惜当日我不在山上。”
“我的剑法传自于我师兄，与我一战，也是一样。”南宫夕儿瞬间将剑意摧至顶峰，高高跃起之后一剑落下。
虽然同是逝水剑意，但是南宫夕儿和周正的剑法却不一样，周正以君子自居，剑出剑起都如其名一般周正，但是南宫夕儿却是大开大合，极其霸道凶猛。
“你的逝水剑，仿佛落雨，还是我们钱塘城的春雨，稀稀落落的，太过于温和了。”昔日南玉楼这般评价周正的剑法。
“二师兄，那我的呢？”彼时人比剑只高了少许的南宫夕儿问道。
“那可真像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南玉楼看着自己被南宫夕儿砍得稀碎的衣衫，无奈地说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南宫夕儿的剑却一直没变。
昔日她曾独自持剑登空尽楼观河，见大河奔流入海，挥剑起意，称“逝水之意当如是”，自那日之后，她便更坚定了自己的剑意。
“大河东流，奔流不复，这就是我的逝水！”
一剑落下。
白鹤的长袍飞扬，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的一身护体真气开始疯狂地旋转，再也做不到那潇洒写意的游云无意，甚至开始随着那道剑气而对自己进行了反噬。他急忙拂袖撤去一身真气，随后对着南宫夕儿挥出一指。
他的指法虽然很像白极乐的仙人指路，但只是形似，并没有办法直接破去南宫夕儿的剑气，而只是用指使出了一道剑气。
“原来你也是用剑。”南宫夕儿长剑一挥，稳稳地落地。
白鹤则往后退了三步，他沉声道：“姑娘的剑法，比我想象中也还要强。”
苏白衣在一旁看得也是极为惊叹，自从喝下那黄泉酒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师姐出剑，虽然知道师姐变强了，却没有想到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
“你手中无剑，单靠一指剑意，并不是我的对手。”南宫夕儿淡淡地说道。
“姑娘，此言说早了。”白鹤伸出一掌，“谁说我没有剑呢？”
南宫夕儿眉头微微一皱，苏白衣更是瞪大了眼睛。
白鹤的手中确实出现了一柄剑，却是由真气凝结而成的，一柄透明的，气剑。
“虽然是敌人，但还是不得不说一句。”南宫夕儿往后微微撤了一步，“叹为观止。”
“一直未能觅得心仪之剑，便不如以自身成剑。”白鹤一步掠出，手中气剑冲着南宫夕儿袭去。
南宫夕儿挥剑一格，虎口被震得微麻，往后撤了三步之后，又回了一剑。
白鹤的气剑，强在虚无缥缈，在这黑夜之中极难捕捉到。
而南宫夕儿的逝水剑意，则强在无所不在，两人三尺之地，全部被那浩瀚的剑气给覆盖了。
两人在转瞬间便战了数十个来回，苏白衣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而另一边留守在幽狱之外的弟子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提剑赶了过来。
“白副楼主！”有弟子大声喊道。
“守在幽狱门口，别过来！”白鹤低喝一声，手中气剑猛地扬起，直接袭向了南宫夕儿的肩膀。南宫夕儿肩膀上的衣衫瞬间被剑气卷得粉碎，但那同时，她的良人剑竟直接将白鹤的气剑给斩断了。
白鹤呕出了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
“你的气剑虽强，但极耗真气。”南宫夕儿收剑退后，额头上已沁满了汗水。
“是嘛？”白鹤冷笑一声，轻轻一拂袖，忽然消失在了原地，却有三只仙鹤从原地飞起。
“幻术？”苏白衣一愣。
“不过是诡道。”南宫夕儿冷笑一声。
“武学，本就是诡道。”白鹤出现在了南宫夕儿的身后，一指点在了她的腰间，“结束了。”
南宫夕儿漠然地转过身，一剑将面前的白鹤斩成两半。
白鹤的身形再度化为了两只仙鹤，腾空而起，消失在了空中，而真正白鹤的身形又出现在了三尺之外，他皱眉说道：“南宫姑娘的护体真气，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厉害一些。”
“我不仅是学宫弟子，更是天门圣宗的传人，我舅舅有一门武功，很有名，你一定听说过。”南宫夕儿重重地一顿足。
一股强大的压力从天而落，直接压了下来，压得白鹤要低头！
天子垂首！
浮生醉梦楼顶楼，窗户忽然被打开了。
白极乐将一柄长剑伸出，一只仙鹤腾空而起，衔住了那柄长剑。
“去吧，他应当要有一柄剑了。”白极乐淡淡地说道。
仙鹤在空中转了一个身，扑腾了几下翅膀后飞到了幽狱的上空，将那柄长剑给丢了下去。
长剑急袭落地，砸在了白鹤的面前。
长剑的剑柄之上雕刻着一朵展翅而起的白鹤，和白鹤长袍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白鹤一愣，随后转头对着远处的浮生醉梦楼微微垂首：“多谢楼主。”
“你有一柄真正的剑了。”南宫夕儿沉声道。
“那就再，认真地打一场吧。”白鹤将长剑拔出，身形瞬间消失。

第190章 同归
南宫夕儿再次挥剑的同时，选择闭上了眼睛。
白鹤握住那柄羽鹤之剑后，剑法变得更加地凌厉、迅疾，并且在出剑之时配合了自己的幻术，以至于他的每一剑每一次出手都更加的难以追寻。所以南宫夕儿闭上了眼睛，纯以剑气来判断对方的位置。
眼前之见非所见，那是最容易骗人的事物。
但目不视物，也是将自己陷入了极大的危险之中。
不过片刻之后，南宫夕儿的身上已经多了几道剑痕。
苏白衣摸着锦囊中的药丸，有些犹豫不决，确实如师姐所说，那是他们最后的底牌，过早地使用会将他们陷入极大的被动中，但是若再不出手……
此时，南宫夕儿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猛地朝着上空挥出一剑。
白鹤方才刚刚跃至空中，在半空之中，身形极难控制，而南宫夕儿等了这么久，便是在等这一刻。
在等这决胜一剑！
“好！”白鹤笑道，一剑挥下。
白鹤方才的剑招极为轻灵飘逸，但是这一道剑气却一反常态，变得无比的霸道。
他幼年时有姓无名，跟随白极乐曾遨游世间，在镜湖之畔见得白鹤腾翅，便开始痴迷于这卓尔不凡的神鸟。鹤，乃仙宫之鸟，腾翅而起，便是仙人之姿。
而真正的仙鹤，翱翔万里，遨游千年，本就该睥睨人间。不输于龙。
南宫夕儿也变了剑势，那浩瀚无边的逝水剑意忽然之间消散无踪，最终汇聚于良人剑之上，然后南宫夕儿便连人带剑的消失了。
“这……这是！”苏白衣大惊道。
白鹤也瞪大了眼睛，他缓缓落在了地上，将手中之剑插在了地上，沉吟片刻后笑道：“一直想亲眼见见这天下一绝的剑招，本以为那人将死，此生都没有机会了。”
良人剑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了白鹤的身后，南宫夕儿的身子也重重地摔了下来，她扬起手，一朵不知何处飘来的碎花落在了她的手上，她笑道：“我也在等这个机会啊。”
苏白衣急忙跑到了南宫夕儿的身边，急道：“师姐，你怎么样了！”
南宫夕儿勉强笑了一下：“还行，死不了。”
白鹤低下头，看着胸前白袍上的血迹一点点地蔓延开来，他低头道：“我以为我已经看穿了你的逝水剑，却没想到竟还有这一式雾里看花。这一场，我们是打平了。”
南宫夕儿回道：“你的剑法不错。”
白鹤转身：“只可惜今日，不是比剑，而是要分出生死。”他一伸手，重新握住了那柄羽鹤之剑。
苏白衣捡起了地上的良人剑，拦在了师姐之前。
“我观察你许久了，你的武功很弱。”白鹤微微皱眉，“那日你是怎么把楼主打伤的？”
苏白衣舔了舔嘴唇，依旧在犹豫要不要服下药丸。
白鹤在此时持剑缓缓走上前，只是才刚跨出三步，就忽然眼睛一闭，整个人侧身一翻倒在了地上，竟是晕过去了。苏白衣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那守着幽狱的弟子见白鹤晕倒，立刻持剑赶了过来。
苏白衣欲向前一战，却听到躺在地上的南宫夕儿惊呼一声：“小心！”
“师姐放心，这些小角色……”苏白衣话还未说完，就察觉到有一灰影忽然出现在自己身旁，他急忙挥剑，却已经来不及了，那人直接穿过他的身旁，将地上的南宫夕儿背了起来，然后朝前狂奔而去。
“停下！”苏白衣怒喝一声，提剑追了上去。
苏白衣的轻功传自谢看花的走马观花，身法极快，可前面那人却是更快，即便身上背着一个南宫夕儿，也始终能与苏白衣保持着七步的距离。
大约追逐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人来到了一座高大的楼阁之前，背着南宫夕儿一个纵身跃进其中，苏白衣没有任何犹豫，也立刻跟了进去。但踏入楼阁之后，那人就消失了踪迹。苏白衣停下脚步，开始仔细打量着这位楼阁的内景。
只见楼阁内部装饰极为豪华，四处可见的黄金烛台上点满了蜡烛，而他面前的正中央，竟是一个巨大的浴池，浴池之中冒着热气，苏白衣轻轻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是谁在装神弄鬼！你们要找的人不是我吗，冲着我师姐去做什么？”苏白衣按住剑柄，朗声说道。
“你为什么这么弱？”有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可却是从楼阁之中的四面八方传来，苏白衣根本无法辨认出他的位置。
苏白衣一愣：“我弱不弱与你何关！”
“总归是令人有些失望的。”一个年轻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苏白衣急忙拔剑：“我师姐呢？”
年轻人微微一笑：“你似乎很关心你的师姐。你难道就不好奇，你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吗？”
“我为什么要好奇？”苏白衣不明其意。
年轻人轻轻摇头：“你师姐中了白鹤的必杀一剑，若不及时疗伤，她此生怕是只能在病床上度过了。”
“你的意思是，你救走师姐，是为了替她疗伤？”苏白衣惑道。
“那样的伤势，我可做不到，但我师父可以。”年轻人转身，药池之上的热气渐渐散去，药池旁边的软塌之上，南宫夕儿躺在那里，紧紧地闭着眼睛，神情有些痛苦。一个身穿长袍、头发披散而下的中年男子伸手轻轻地按在了南宫夕儿的额头上，南宫夕儿痛苦的表情才一点点地和缓下来。
苏白衣急忙走上前，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
直觉告诉他，虽然这个男子在替师姐疗伤，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自己的朋友，而且这个人很可怕。
尤其是当这个男子收回了手，转头看向他的时候。
苏白衣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在瞬间绷紧了。
男子缓缓问道：“苏白衣？”
“是。”苏白衣手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握剑柄。
男子淡淡地一笑：“我是宁青城。”
苏白衣一惊，上林天宫大宫主，宁青城！
魔宗覆灭那一战之后，天武榜位列第一的宁青城！

第191章 交换
“把握剑的手松开吧，没有意义。”宁青城在床边坐了下来，轻描淡写地说道。
苏白衣摇了摇头，即便不愿意承认,但宁青城随意状态下展现出来的威势，已经让他连拔剑都很难做到了，他松开了手，问道：“为什么引我来这里？”
“你们来这里，是想救走谢看花？”宁青城问道。
苏白衣点头：“没错。”
“我有个交换，或许你可以想一想。”宁青城看了一眼床上的南宫夕儿。
苏白衣眉头一皱：“你想以师姐来威胁我？”
“谢看花可以下山,你的师姐我也会救好，你可以选择留在后山,也可以随他们一起留去。”宁青城拿过旁边的药茶，饮了一口。
“条件。”苏白衣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真的很像谢看花，他也是如你一般，看起来是个儒雅书生，但到关键时刻，无论是说话还是杀人，从不拖泥带水。”宁青城放下茶杯。
苏白衣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最近是真的很不喜欢被人说自己和谢看花像。
“仙人书的上一卷是心法卷，名为大梦。世人皆知，仙人书乃是绝世武学，但众人不知道的是，大梦心法卷能重塑人的经脉，再重的创伤也能够被其修复。当年我被南玉楼所伤，体内伤势这么多年来一直无法痊愈，所以我寻了谢看花很多年。”宁青城缓缓说道。
“你要大梦心法卷？”苏白衣问道。
“没错。”宁青城点头。
“但大梦心法卷已经被我师父烧了。”苏白衣沉声道。
宁青城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所以呢？”
“我就是一本活着的大梦心法卷，你想学，只能通过我。”苏白衣微微一笑。
宁青城笑了笑：“你很会谈判,你真的……”
“不要再说像我师父了！”苏白衣朗声道。
宁青城一愣,随后看向床上的南宫夕儿：“我猜，你接着要提的条件就是治好你师姐了。”
苏白衣缓步向前：“我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我方才为她度了一道真气，她已经无碍了，接下来只需要以药石调理，这些我的徒弟已经可以做到了。”宁青城站起身，“你随我去密室，将大梦心法教给我。然后，我便送你们下山。”
苏白衣走到床边，探了一下南宫夕儿确实无恙之后，才疾步跟了上去：“心法岂是一日两日就能够练成的，但是看这天气，却是随时要落雪了，到时候功还没练成，我师父就被杀了。”
“放心，我练一门武功，从未超过两天。”宁青城自信地说道，“而你师父，也没那么容易死。”
“事成之后，你又如何救我们？”苏白衣问道。
“若我真能恢复到当时的状态，那么上林天宫无人能是我的对手，你们现在如此无奈，不就是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胜过白极乐吗？”宁青城幽幽地说道。
“你这么厉害，当年怎么会被我二师兄打成这样？”苏白衣略带挑衅地说道。
宁青城却并没有生气，只是轻叹一声：“南玉楼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对手，他当年已经彻底舍生一战，而我却还想活下去。所以他死了，我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而且……”
“而且什么？”苏白衣追问道。
“没什么。我有一个好奇，你练了大梦心法卷，可为什么现在的你，在内功上的修为如此平凡？”宁青城问道。
“所谓大梦大梦，自然要到了梦中，才能发挥出他的力量。”苏白衣意味深长地说道。
星宿院中，星何联合六名星官以北斗七星之形盘坐在大殿之中，墨尘和风左君来到大殿之前，再往前行时却是撞到了一个虚空的屏障，直接被撞了回来。
风左君挠了挠头：“这地方太邪门了，眼看着他们就在眼前，却走不过去。”
墨尘平静地说道：“别看他们就在眼前，但实际上或许还在另一处府邸之中，也或许，我们就在他们之间。”
“怎么可能……”风左君不相信地说道。
话音一落，面前的那七人便已经消失了，风左君低头一看，大吃一惊。
他和墨尘二人竟然已身处北斗七辰之中，星何和那六位星官就在他们身旁。
星何低声问道：“孩子你是？”
墨尘笑着垂首：“晚辈墨尘，乃是道君座下一名小小道童。”
“原来是道君大人唯一的亲传弟子，难怪。”星何点头道。
“我的几位朋友已经踏入了樊池之阵，若不是星何首座手下留情，他们的行踪早就已经被暴露了。”墨尘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
“你不必自谦，以你这个年纪，竟能干扰樊池之阵，确实难得。”星何赞道。
“首座。”坐在星何旁边的另一名星官忽然低唤了一声。
“星落，何事？”星何问道。
“我们其余六人皆知，若不是首座你刻意压低了樊池之阵的力量，这种程度的干扰又岂能让我们全都像失明了一般。”星落语气阴冷。
星何微微皱眉：“你此言何意？”
“我们身为星宿院之内，理应守护上林天宫的安危，可如今外人入阵，我们置之不理，首座还在这里和敌人谈笑风生，是否不妥呢？”星落低喝道。
“放肆。”星何一掌冲着身旁的星落挥去。
就在那刹那之间，斗转星移。
其余六名星官全都转移到了阵外，六人围成一个三阴三阳六卦之形，将星何与墨尘、风左君三人围在了中间。
“六卦阵！”墨尘低声道。
风左君哑然：“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星何神色却依旧淡然：“我早就猜到星宿院中有人已经投向了白极乐，却没想到，你们六人竟都背叛了星宿院。”
星落冷笑道：“我们只是背叛了你，而你，站在这些敌人的这一边，才是真正地背叛了星宿院，背叛了上林天宫。”
“以北辰七星变六卦之形，看来你们准备这一天准备了许久。”星何伸出一掌，按在地上。
“首座你太自负了，才给了我们这个机会。”其余六名星官同时单指竖在面前，低头默念。

第192章 阵道
“这个阵法很厉害吗？”风左君转了一圈，看了看那盘腿而坐的六人。
“北斗七辰所成的樊池之阵，范围最大，能够将整个上林天宫囊括其中。而六阴六阳阵范围没那么大，却被称为世间最为牢固的阵法。”墨尘转头看向星何，“六卦一出，神仙难走。”
“七人有七人的阵，六人有六人的阵，双人亦有双人的阵。阵无高下，有高下的只是阵师之能。”星何淡淡地说道。
星辰冷笑道：“首座是有信心，能以一人之能，胜过我们六人？”
“我们星宿院号称星象算学天下第一，你的算学又是怎么算的？”星何轻轻抬手，“我们这一边，分明有三人。”
“三人？”星辰一挥手，“就凭他们？”
随着星辰的这一下挥手，风左君和墨尘同时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压力从天而降，风左君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他以长刀抵地，才勉强让自己没有整个人趴在地上。而另一边，墨尘的道袍飞扬，他依旧站在那里，但是脸却已经胀得通红，豆粒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滚落。唯有星何面无表情，似乎星辰所做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要对付首座确实需要些有力气，但是这两个年轻人，在六卦之阵，想要杀他们，却是易如反掌……”星辰说到一半，忽然脸色一变，他微微皱眉，露出了几分惊讶，“哦？”
“开什么玩笑？我以后可是要成为学宫第一的男人！这个样子要是被谢羽灵看到，该会被嘲笑死吧。”风左君右手用力地抵着刀，拼尽全力重新让自己站起了身，他能感受那六名星官的手中似乎握着无形的锁链，而这锁链束缚着他的身体，强行将他往下压去，而只要挣脱这无形的锁链，他便能挥刀了。
墨尘低声唤道：“风大哥。”
风左君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快被咬碎了，但仍旧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啊，小墨尘，你没事吧。放心，只要再忍一会儿，我就能把这些人都给打倒了。”
星辰忽然问道：“用刀的那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风左君扛起刀：“问本大爷的名字做什么？”
星辰仰起头：“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值得留下姓名在死的人。”
“哈哈哈哈哈，让我死可没那么容易。不过我的名字，我可以告诉你。”风左君将刀往前重重一挥，“学宫，风左君！”
“原来是风家少主。”星辰点了点头。
“你算学不好，耳朵也有问题吗？我说我是，学宫风左君！”风左君一脚朝前跨去，“喝啊！”
那束缚着他的锁链在他的这一声怒喝之下，像是瞬间崩裂了，风左君一步跨出之后，便冲着星辰狂奔而去，长刀举起，落下。
大风式·云龙风虎！
“咚”得一声，长刀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星辰的身影却消失地无影无踪，风左君一愣，抬头一看，星辰那六人不知何时竟又往后退出了一丈。
“该死的。”风左君怒骂了一声。
随后星辰长袖一挥，风左君连人带刀整个人飞了出去，幸好此时星何一跃而起，伸手托住了风左君。
“做得不错。”星何淡淡地说道。
“就不能好好打个架吗？弄那么多玄虚做什么？”风左君不满道。
“你说得对。”星何将风左君放在了地上，对着墨尘说道，“该破阵了。”
墨尘点了点头：“谨遵首座之命。”
星何走在了墨尘的身边，将手掌搭在了墨尘的肩膀之上。
墨尘双手合十，低喝道：“双龙之阵，起！”
星辰一愣，惊呼道：“双龙之阵！”
风左君也惊讶地转过头，因为星何和墨尘的身后，竟有金色、紫色两道真气结气为龙象而出，两道真气冲着六名星官袭去，六名星官同时挥袖，六卦之形显像，与这两道真气相抗。
风左君砸吧了一下嘴：“小墨尘啊，以后我用大风式云龙风虎那一式的时候，你能不能也给我弄一条龙出来，这样我那一刀一出，别说我那老爹，就连莫城主见我也得低头啊。”
“风大哥，这个事情没问题。”墨尘头上青筋暴起，“但现在不是说这个事的时候。”
“了解了解。”风左君转身，“我现在挥刀，他们应该挡不住了吧？”
星何摇头道：“不可妄动。我们还没有赢。”
星辰轻吁了一口气：“这小童不愧是道君门下弟子，竟能与首座你一起发动双龙之阵。只可惜六卦之形，神仙难走，就算是真龙也是如此。”
那两道真气汇聚之成的龙象几次都没冲过这六卦之形，便展露出了几分疲态，尤其是紫色的那一条，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墨尘苦笑道：“晚辈还是拖了后腿。”
“我曾有很多次机会，阻止这一切的到来。”星何忽然说道，“但是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任由这一切发生了。”
“所以上林天宫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所以我自己也落入到了现在的境地。”
墨尘惑道：“前辈此言何意？”
“我看了一辈子的星星，看着星辰流转，看着世间的这一切随着星辰的流转而变动着。当年我曾和南玉楼下了一局棋，我说南玉楼你登山必死，南玉楼回答我说有些选择是即便知道答案也依旧要做出不变的选择的。当时我不理解，现在我或许有些懂了。”星何轻声叹道，“这些年，我也曾怀念当时的上林天宫，若我从一开始就愿意做出一些选择，那星辰的流转是否能因我而改变。”
“前辈不可！”墨尘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大喝道。
星何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风左君的胳膊，然后闭上了眼睛，身子轻轻地一旋。
眨眼之间。
风左君和墨尘已经落在了六卦阵之外。
星何独自站在方才的地方，他伸出一指，打穿了上方的屋顶。
星辰照射进来。
照在他的头顶。
“我还记得南玉楼所说的那句话。”
“他说，从来没有什么命中注定。”
“我是星象师，我不信这句话的。”
“但我想试试。”

第193章 轻言
谢羽灵和戒情不戒色一路狂奔着，眼看着已将那浮生醉梦楼众弟子甩在了身后。戒情不戒色向前跃出一步，来到了谢羽灵的身边：“跑不动了，已经甩开了，咱们休息一会儿。”
谢羽灵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这座楼，缓缓道：“春风楼？”
戒情不戒色一愣，转头看去，顿时乐了：“还真是缘分，竟然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既来之，则安之，不如进去坐坐？拜会一下传说中的春风得意，赫连袭月。”
“我若没记错，是赫连袭月把我七叔绑来上林天宫的。”谢羽灵皱眉道。
“这个事不用想了，赫连袭月是不可能真正和你七叔作对的。自己人，我用性命担保。”戒情不戒色揽过谢羽灵的肩膀，一脚踢开春风楼的大门，径直地走了进去。
刷刷刷的一阵兵器声传来，两人进去才踏出一步，就看到了七柄冒着寒光的长剑对着自己。
“走……走错了。”戒情不戒色看着面前七位身材婀娜、容貌艳丽的女子，咽了口口水，淡淡地说道。
“你没有走错。”一个声音从这七名女子身后响起，女子们纷纷撤剑让开，戒情不戒色这才看见坐在铁椅之上的赫连袭月，尴尬地笑了笑：“赫连楼主。”
赫连袭月轻轻一挥手，谢羽灵二人身后的门便合上了，他起身道：“和尚你找我？”
戒情不戒色点头道：“我们正在被浮生醉梦楼那帮孙子追呢，来赫连楼主这里避一避。不过看你们这架势……是在开商讨什么大事？若不方便，我就先撤了。”
赫连袭月摇头：“随便聊聊。”
姬萝笑道：“和尚你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了这么一个俊秀的公子啊？这位公子是谁啊？”她走到谢羽灵的面前，从上至下好奇地打量着他，直把谢羽灵看得两颊通红。
“看着冷冷的，还是个娇俏的少年郎啊。”姬萝捂嘴笑道，“这么容易就害羞了。”
赫连袭月看到了谢羽灵手中的扇子，身形一闪，从谢羽灵的身边掠过，手中翻看着这把扇子，幽幽地说道：“扶苏扇？”
谢羽灵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手中的扇子就已经没了，他急忙转身：“还给我。”
“你是谢家的人。”赫连袭月随手就把扇子丢了回去，似乎并不把这谢家的传家宝物放在眼里。
戒情不戒色见气氛尴尬，急忙解释道：“这位是谢家三公子谢羽灵，如今在学宫就学。此行和他的同门们一起上山，是来救谢看花的。方才在幽狱之旁，我们演了一出戏，引开了浮生醉梦楼的那些弟子。”
姬萝一愣，随后摇头笑道：“救谢看花这么大的事，小和尚你三言两语说得这么轻松。我们这里可是春风楼，信不信我们现在就把你给绑起来？”
谢羽灵看向赫连袭月：“赫连袭月，就是你抓得我七叔？”
“谢三公子，不要那么严肃！”戒情不戒色急忙拍了拍谢羽灵的肩膀，戒情不戒色自小跟谢看花交好，自然和赫连袭月关系也颇为亲近，但因为谢看花性格随性、为人温和，所以戒情不戒色敢随意和其开玩笑，至于赫连袭月……
小时候戒情不戒色在谢看花那里躲过的打，都被赫连袭月给还上了。
“我说打。”赫连袭月说话总是一顿一顿的，一次性都不会说很多个字。
“什么？”谢羽灵没听懂。
“他说别。”赫连袭月停顿了一下，“抓他，让他徒弟跑。”
谢羽灵思索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赫连袭月原本打算和谢羽灵一起打上林天宫的人，但是却得到了谢羽灵的暗示，让他把自己带回上林天宫，好让他的徒弟苏白衣趁机逃走。
“苏白衣也来了？”赫连袭月又问道。
戒情不戒色点头：“都来了都来了，谢看花给了我一只破鞋，让我劝他别来，但是苏白衣哪里肯听。直接就带着他的这几个朋友上山来了。”
“愚蠢。”赫连袭月低声骂了一句。
“怎么是愚蠢了！难道放着师父在山上任由其被那白极乐杀了，才不叫愚蠢吗？”谢羽灵怒道。
“楼主是在说谢楼主愚蠢。”姬萝这些年为这个不爱说话的楼主操碎了心，也已经练就了从几个字就探究出楼主全意的能力，“楼主这些天一直在骂谢看花愚昧，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号称自己多么多么风流，结果重要关头，却这么迂腐。难道他死了？他徒弟就能安全了？最后还不是得打？舍生而取义是愚蠢的事情，杀了敌人活下去才是唯一的选择。”
“多言了。”赫连袭月说道。
姬萝捂了捂嘴，冲着谢羽灵耸了耸肩膀。
戒情不戒色见机问道：“如今学宫五君子已经从正门登山，我们的其他人也潜伏在幽狱之旁了，大战已经开始了，春风楼打算何时动手？”
姬萝看了一眼赫连袭月，回道：“如今上林天宫中形势复杂，四院中人有的已经被白极乐收买，有的仍在盘算着自己的利益，所以你看五君子登山，竟是浮生醉梦楼的副楼主亲自下山去拦。”
戒情不戒色点头道：“我明白了。楼主是不想被人渔翁得利？”
“是的。”姬萝点头，“春风楼此刻一旦出手，和浮生醉梦楼拼个你死我活，那按兵不动的四院此时出手，我们都没有活路。”
“这是一个死局啊，需要一个破局之人。”戒情不戒色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去吧。”赫连袭月忽然道。
姬萝急道：“楼主。”
“小和尚说得没错。”赫连袭月点头，“我来破局。”
春风楼之门忽然打开。
赫连袭月身形一闪，已走了出去。
然后春风楼之门就又合上了。
戒情不戒色和谢羽灵面面相觑，姬萝苦笑道：“楼主他还是这么乱来。”
青冥院门前。
赫连袭月的身形落地，他轻轻一挥手，便将那紧闭的院门给击得粉碎。
“来者何人，敢破我青冥院大门？”
“春风得意，赫连袭月。”

第194章 破局
赫连袭月的破局，只是孤身一人来到了青冥院的面前，以一己之力打破了青冥院的院门。
遍寻这世间，也找不出比这还要直接和愚蠢的破局之法了吧。
如果是谢看花在，一定会这么嘲讽他。
很可惜，谢看花不在，所以赫连袭月就那么直接出现在了青冥院的门口。
“赫连楼主？”老者看清了来人的面目，语气微微有些讶异。
“陈白眸。”赫连袭月直接唤了对方的本名，语气很不客气。
陈白眸眉头微微一皱，他如今已是青冥院的首座，在地位上理应能和赫连袭月平起平坐，但是赫连袭月却直呼其名，这让他很不舒服，但他仍然压下了自己的怒气：“赫连楼主，你来我青冥院有何事？”
“你帮我。”赫连袭月又伸手指向浮生醉梦楼的方向，“还是帮他？”
陈白眸一愣，他没有想到赫连袭月竟然问得这么直接，可转念一想，赫连袭月似乎一直是一个这么直接的人，他摇头道：“我就不能一个人都不选？”
赫连袭月轻轻挥了挥手指：“不，行。”
陈白眸冷笑道：“都说白极乐霸道，我看赫连楼主比白极乐还霸道。不瞒赫连楼主，几日之前，白极乐也派人来过，他给了我选择的空间和时间。”
“不说废话。”赫连袭月长袖飞扬，一身春风之力已经运起。
陈白眸伸出手，一柄金环大刀被手下弟子递了过来，他接过刀猛地一挥，击碎了地上的石板：“看来赫连楼主是要逼我站在白极乐这一边了？”
“再给你一条路。”赫连袭月往侧边一站，“下山。”
“我让你下个地狱！”陈白眸纵身一挥，挥刀砍下。
“白极乐给你选择。”赫连袭月伸手，直接接住了那金环大刀，“是因为他轻视你。”
陈白眸知道赫连袭月实力强劲，所以方才那一刀就已经用出了毕深功力，可是那般强悍的刀劲，竟然被赫连袭月这么轻而易举地一掌就给握住了，他回手想要抽刀，却根本做不到，他咬牙道：“赫连楼主，若我青冥院现在改变主意呢？”
“你不如龙先生甚多。”赫连袭月抽回了手，在陈白眸胸膛上轻轻打了一掌。
陈白眸感觉到一股强劲的真气通过这一掌进入到了自己的体内，转瞬之间胸膛之上的所有经脉，都被这一阵春风之力给切了个粉碎，他呕出一口鲜血，长刀落地，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努力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三楼四院，虽然地位相当，但上林天宫中却有一个共识，三楼楼主的实力远高于四院首座。
赫连袭月缓缓走上前，青冥院众弟子连连后退，无人敢上前迎战。
他走到了青冥院的牌匾之下，抬头看了一眼。
牌匾便碎成了两块，摔落在了地上。
“都下山去吧。”赫连袭月轻叹一声。
众弟子听到了赫连袭月这一句，立刻松了口气，纷纷绕过赫连袭月朝着山下狂奔而去。赫连袭月走进了青冥院，过了许久后才走了出来，此时他身后的青冥院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他没有回头，只是自言自语地说道：“青冥院，早就应该消失了。”
浮生醉梦楼之中，白极乐打开窗户，沉默地看着这场大火。
白鹤躺在他身后的坐榻上，低声道：“楼主，赫连袭月已经开始动手了，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再等等。”白极乐看着远处说道。
“再等下去，怕是真的没有机会了。救走苏白衣他们的，很有可能就是……”白鹤急道。
“是宁青城。”白极乐手指轻轻地瞧着窗沿，“我知道的。”
“宁青城和赫连袭月联手了？”白鹤问道。
“他们都不了解宁青城，宁青城的确是一个以绝对利益为重的人。对于现在的宁青城来说，我是最大的威胁，而和赫连袭月联手清除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他们并不明白，宁青城可以是我的盟友，却绝不可能成为他们的。”白极乐平静地说道。
“为何？”白鹤不解，“纯粹为利益而结盟也不可能吗？”
“不可能，因为宁青城就算让我活下去，也不会让他们活下去。他们有着血海之仇啊。”白极乐仰头看着天上的星辰，“当年的苏寒，可是宁青城害死的。”
白鹤一愣，恍然道：“原来如此。”
白极乐看着那天上的星辰，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讶异的神色：“看来，还是有人给了我惊喜。星宿院星何，确实是一个不一样的人。”
星宿院中。
星何就着那一点星辰之光缓步向前走着，他每走出一步，都落下一个极深的脚印，看起来似乎行得极为艰难。
已经被移出阵外的墨尘和风左君却并没有离去，墨尘手中拼命地画着符箓，可那六卦之阵却没有半点波动。风左君持刀冲过去，冲着那几名星官砍下，可每次都被无形的屏障给打了回来。
与此同时，主导六卦之阵的星官星辰脸色也变得极为苍白，他勉力道：“首座，你又何必如此，我们并没有想要杀死你。”
“星辰，你为何做出现在这个选择？”星何问道。
星辰沉默片刻，叹道：“我们星宿院明明有着强大的力量，却为何只能藏匿在这偏僻的小院之中？我们也想成为上林天宫的主宰！”
“这世间，有太阳照亮世间，亦有月亮抵抗黑暗，但是当太阳落下，月亮被遮蔽之时，亦需要那不灭的星光，指引人在黑暗中行走。”星何笑道，“我从不为自己是那点星光，而觉得遗憾。反而很自豪。”
“因为我能成为，这世间的底线。”
星何伸出一指，轻轻一点。
六卦之形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随后一点点地融化了。
六名星官神色大惊，想要起身逃离，却被当头落下的一个八卦之形给困住了。
“缚龙之阵，起！”墨尘低喝道。
星何那一指最终落到了星辰的额头上，他轻叹道：“不要死。睡一觉，好好想想。”

第195章 传承
随着这一指落下，不光是星辰，其他五位星官也同时闭上了眼睛，随后微微垂首，没了声响。风左君走过去探了探他们的鼻息，发现还有低缓的呼吸，看来是真如星何所说，他们是睡过去了。
墨尘惊叹道：“星何首座竟能靠着一人之力破三阴三阳六卦阵……”
星何盘腿坐了下来：“确实勉强了些。”
风左君看着星何的神色，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转头看向墨尘，发现墨尘的表情中竟然多了几分哀叹，他是个神经有些大条的人，但是此刻却隐隐感觉到了一些事情。
“墨尘，你过来。”星何挥了挥手。
墨尘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星何身形高大，即便是盘腿坐着，仍比墨尘还要略高一些，他伸手摸了摸墨尘的头。
星何是个神色总是很淡然甚至乎冷漠的人，但此时却做出了这个颇有些温暖的动作，他轻叹道：“你很优秀，但还没有开窍。”
墨尘挠头道：“师父也老说我没有开窍，可什么是开窍呢？我不明白。”
“等你开窍的那一天，你自然就会明白了。”星何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我快死了。”
墨尘的眼泪随着这句话终于是落了下来，他跟随道君，自然会那望气之术，而星何身上的气，随着他一指破了六卦阵后，就开始急速地流失。他哭泣道：“若我此刻已经开窍，星何首座你便不用死了。”
星何笑道：“傻孩子，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墨尘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不出话来。
“我希望我死之后，我的星辰之力仍能留在世间。”星何将手搭在了墨尘的肩膀上，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墨尘先是一愣，最后点了点头：“晚辈定当不辜负前辈的期望。”
“风少主。”星何轻声唤道。
风左君点了点头：“前辈有何吩咐？”
“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星何沉声道，“很长的一段时间。”
“明白。”风左君提起刀，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几十个黑衣人亮出了手中的兵器，风左君笑了笑，挥起刀杀了进去。
春风楼。
“什么？”戒情不戒色听到姬萝说出了刑律院首座戒空突然消失的消息，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这还是谢羽灵第一次看到戒情不戒色露出这般神情，他惑道：“刑律院难道原本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师兄那个人看起来一本正经，其实憨傻憨傻的。他纵然不会帮我们，但也绝不会屈服于白极乐那样的家伙，他这般失踪，一定是白极乐搞鬼。”戒情不戒色急道，“不行，我得回刑律院一趟。”
谢羽灵摇头道：“不妥。如果敌人早就埋伏在那里了呢？”
“有什么妥不妥的！此刻当去，便要去！”戒情不戒色不再多言，直接点足一掠，推门走了出去。
“这和尚从青冥院中被带出来后，就一直在刑律院中长大，戒空虽名为师兄，但论年纪，倒更像是他的父亲。”姬萝轻叹道。
谢羽灵轻声道：“我看这和尚的性子，还以为是那种……”他想了一下，没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
“是一个薄情的人？”姬萝笑道。
“大概是这意思吧。”谢羽灵苦笑道。
“他唤自己戒情不戒色，是想让自己忘掉凡尘之情，可越是这样的人，其实越重情义。”姬萝唏嘘道。
“我去帮他。”谢羽灵下了决心，立刻跟了出去。
刑律院，一众僧人集结在罗汉堂中，副座戒武站在最前面，对着众人朗声说道：“今日我上林天宫必将迎来变局，如今首座失踪，便是与那些闯山之人有关！如今白楼主有令，要我们……”
“你放屁！”一声厉喝从空中传来。
“何人放肆！”戒武怒道。
一袭白衣僧袍落地，戒情不戒色轻轻一拂袖，伸指对向戒武：“哪来什么闯山之人，分明是白极乐搞得鬼！”
戒武看清来人之后，心里一惊，随后冷笑道：“原来是你，戒色！你私自下山上山，心里可还有半点清规戒律？”
“一句话，我师兄呢？”戒情不戒色问道。
“你要寻你师兄，应当和我们一起去拦截那些闯山之人！”戒武喝道。
“和尚我就是那闯山之人！”戒情不戒色用力地一挥长袖，“我们根本就没来过刑律院。”
戒武闻言大喜，冷笑道：“原来是你勾结外人，害了首座！众弟子听令……”
“闭嘴。”戒情不戒色冲着戒武怒目而视，“我，师兄呢！”
戒武被戒情不戒色的眼神一盯，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他寒声道：“金刚怒目？”
戒情不戒色从这一式金刚怒目中看出了戒武的胆怯，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他长吸了一口气，缓缓问道：“是你动得手？”
戒武有些慌乱：“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戒情不戒色朝前缓缓走去，一身白衣僧袍狂舞起来：“那便不废话了，我先废了你，你再告诉我师兄的下落。”
其他弟子急忙劝道：“两位师兄，切莫冲动啊。”
“狂妄。”戒武回过神来，运起一身金刚伏魔神通，“我乃堂堂刑律院副座，我会怕你？你以为自己是刑律院首座之下无敌了？”
“砰”得一声。
戒武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拳，被戒情不戒色一拳打飞了出去。
此刻的戒情不戒色没有了以往的潇洒模样，一身虬结的肌肉撑满了僧袍，他竟也运起了金刚伏魔神通。只不过他身上的金刚真气，比起副座戒武来看，还要更加威猛数倍。
“戒色大逆不道，竟对副座师兄出手，大家一起上，把他给抓起来！”人群之中，有一人高声喝道。
那些原本并不打算出手的僧人中顿时出现一阵骚动。
然后有一人挥着折扇，从空中缓缓落下，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学宫，谢羽灵。
“你放心打，这里交给我。”谢羽灵轻轻地挥着折扇。
“多谢了。”戒情不戒色点了点头。

第196章 佛缘
多年之前，刑律院苍天树下。
戒空看着面前神色不善的孩子，轻叹道：“谢楼主，我刑律院怎么能收青冥院的弟子。”
谢看花挠了挠那孩子还有些扎人的光头：“人我已经抢来了，光头也提前给你剃了，现在戒空首座你说不收，这不合适吧？”
戒空无奈道：“既然人都已经抢来了，那么为何不留在雾雨楼呢？”
谢看花笑了笑：“雾雨楼是个是非之地，戒空首座又不是不知道。”
“那春风楼呢？春风楼楼主赫连袭月和谢楼主的关系，可远比和我要亲近得多。”戒空皱眉道。
谢看花轻叹一声：“唉，春风楼里都是些漂亮姑娘，我怕给这小孩带坏了。”
戒空了解这位谢楼主的秉性，知道他这是要开始耍无赖了：“可为什么偏偏是我刑律院？我刑律院戒规森严，生活清苦，山上的弟子最不想来的就是我们这里。”
“因为我觉得这孩子。”谢看花低头看了一眼小光头，“有佛缘。”
戒空没忍住翻了个好大的白眼：“和尚我觉得你瞎了。”
他面前的这个小光头，一身从青冥院带出来的戾气，看人的目光带着鹰一般锐利的锋芒，像是一只小豹子，说他身上有兽性还差不多，佛缘……
可沉默了许久之后，戒空还是签过了这小光头的手：“罢了罢了，以后就在刑律院里生活吧。”
谢看花抱拳道：“还请首座赐个法号吧。”
“就叫戒色了。”戒空想了一下，说道。
“戒色？”谢看花神色微微一变。
“色乃六尘，不是你想得这样。”戒空立刻说道。
“好吧，只是为什么他是戒字辈的，那不是和首座你成同辈了吗？”谢看花惑道。
“他的父亲本就比起我们要长一辈，他和我们同辈，也是理所应当。”戒空牵着手往里面走，“他的头剃得也太不光了，走，和我进去重新剃度。”
谢看花作揖：“希望他能成长为首座这般沉稳坚毅的人。”
戒空看了看身边的孩子，苦笑了一下：“好难啊。”
过程确实是难的，这个浑身是刺的孩子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把整个刑律院搅得天翻地覆，成为了这个向来肃静森严的古院中一道奇特的风景，但与此同时，他也公认为，刑律院数十年来难遇的奇才。
最终的结果可能让谢看花失望了，戒情不戒色至少在外表上看来，并没有成为和戒空首座一般沉稳坚毅的人，他在这座院内洗掉了身上从刑律院中带来的杀戾之气，然后变成了一个爱喝酒、爱和漂亮姑娘打趣的假和尚，若把头发养起，你说他是雾雨楼或者是春风楼的人，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所以戒武不喜欢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格格不入的家伙。
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个凡事都认真谨慎的首座师兄，会看重这样一个人。
直到那威猛霸道的金刚之力一拳接着一拳把他的护体真气打得尽碎的时候，戒武才有点明白过来，因为一个心中没有佛的人，是不可能会将金刚伏魔神通练到这个地步的。
“你把师兄藏在哪里去了！”戒情不戒色一拳落下。
这一次却被戒武一掌接住了，戒武从地上猛地站了起来，用力一推将戒情不戒色给推了出去。戒武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你如此看重首座大人？却为何从不遵守院中戒律，总是去山下胡闹？”
“我不赞同师兄的路，我觉得人在世间，若未历经繁华，又怎能轻言看破红尘？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从小就剃度在院中，何时见过山下的风景，若一代一代下去，我们刑律院的出路又在何方？”戒情不戒色厉声喝道。
戒武一愣：“你这是何意？”
“我和师兄约定，他放我去世间行走，我给他一个不一样的刑律院。”戒情不戒色握紧了拳头，一双眸子在瞬间变成了金色，已是将那金刚之气运至了顶峰。
戒武喃喃道：“全新的刑律院。”
“首座已经被戒武副座给害死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忽然响起。
戒情不戒色缓缓地转过了头：“你说什么？”
一名年轻的小沙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那天我亲眼看到的，戒武副座趁着首座大人和他说话的时机，掏出了一把匕首，把首座大人给刺死了。”
“你说得可是真的。”戒情不戒色强压着身体中的怒气。
小沙弥在强大的压迫下浑身颤抖，最后还是鼓足勇气说道：“弟子亲眼所见，不敢打诳语。”
“好。”戒情不戒色转过身，看着戒武。
“是我杀得又如何？”戒武的手中此刻已经多了一把戒刀，“他竟然打算把刑律院交给你这样一个和外人勾结的出格弟子，和成为刑律院还有上林天宫的叛徒有什么不同？”
“你，该死。”戒情不戒色冲着戒武掠去。
戒武急忙挥刀，刀光一闪，冲着戒情不戒色砍了下去。
谢羽灵注意到了长刀之上的异色，急忙提醒道：“刀上有毒。”
戒情不戒色却像是没听到，直接一掌握住了刀刃，他冷笑道：“吃斋是佛，说着正义凛然的话，然后在刀上抹毒，在背后挥刀，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应当继承首座之位的人吗？”
戒武将浑身真气运至极致，但手中之刀却纹丝不动，立刻撤刀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戒情不戒色一掌将刀刃捏得粉碎，随后手轻轻一挥，那些刀刃便全都打在了戒武的身上。戒武运起一身金刚神通，才勉强抵挡住了那些碎刃。
但戒色已经一步掠出，长袖猛地一挥，一股强风袭面，那些碎刃在瞬间全都刺穿了戒武的身子。戒武身上鲜血淋漓，半跪在地，低声道：“想不到你这么强。”
“是你太弱了。”戒情不戒色走到了他的身边，“师兄的尸体在哪里？”
戒武伸手指了指庭院角落里的那颗苍天树。
“在树下吗？”戒情不戒色低声喃喃道。
当年他们的相遇，便是在那里。

第197章 传功
天色渐亮。
维龙山下，周正和白龙已经对战了数个时辰，一直没有分出胜负。
两边的一众弟子却已经看呆了，这已经是远超他们实力范围的对决了。甚至连近他们十丈范围之内都做不到。
最后还是周正君子先收了剑，淡淡地说了一句：“打累了。”
白龙将白衣上的灰尘轻轻拂去：“是啊，我也有些累了。”
“先歇一歇吧。”周正缓缓道。
白龙点头：“应当要歇一歇了。”
“有条凳子就好了。”周正幽幽地说道。
“来人，给周正君子赐座。”白龙挥手道。
立刻有弟子搬来了凳子，周正坐了上去，用手扇了扇风，继续说道：“太阳有些晒。”
“给支一个棚子。”白龙继续吩咐道。
那些弟子心中虽有不忿，但却不敢忤逆副楼主的意思，跑回山上，不久之后真得在周正的头顶架起了一顶棚子。
“再来一壶凉茶吧。”周正幽幽地说道。
“你有完没完！”旁边的弟子终于忍不住了，纷纷破口大骂。
“去准备。”白龙笑道，“不知周正君子还有什么别的要求，也一并说了。”
“没有别的要求了，等茶到了，坐下来聊一会儿？”周正也笑道。
白龙垂首：“荣幸之至。”
于是维龙山下，便出现了神奇的一幕，原本打了一整夜的两个对手竟然坐在一顶棚子之中，悠哉哉地喝起了凉茶。
周正一口气喝了三大杯，感慨道：“好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
白龙点头道：“确实痛快。”
“想我二师兄当年登山，不过一日的时间，从山下打到山上，打得你们大宫主都亲自出手了。可我打了一夜，连山门都没过去，也是没用啊。”周正放下了茶杯。
白龙慢悠悠地喝着：“二君子当年确实勇猛，只可惜那一日我们浮生醉梦楼三人都不在山上，未能得见君子风采。不过五君子的剑也很是厉害，不在四院首座之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四院首座之上了？”周正又喝了一口凉茶，幽幽地说道。
“不敢当。”白龙轻轻拂袖，“不过是尽力而为。”
周正看着上方的那些楼阁，缓缓道：“你知道，我除了是学宫五君子外，还是一个写书的。”
“山虚先生之名，天下皆知。”白龙垂首道。
“我很喜欢记录江湖上那些有趣的人或事，我觉得你就很有趣，和我想象中的上林天宫中人很不一样。”周正看向白龙。
白龙低眉道：“君子何意？”
“你很像一阵风。”周正伸手，感受着吹拂而过的微风，“还是一阵春风，无论和你的对话，还是和你对剑，我感觉不到太大的锋芒，反而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而不像是敌人。”
“说来让君子见笑了，我本来就觉得我们不是敌人。”白龙喝了一口茶。
“为何选择站在白极乐那一边呢？”周正问道。
“我和我弟弟从小便被白楼主收养，并不是我们选择站在白楼主这一边，而是我们便代表了白楼主，白楼主就代表了我们。”白龙很认真地说道。
周正点了点头：“明白了。”
“副楼主。”有一名弟子从山上赶了下来，对着白龙欲言又止。
白龙挥了挥手：“但说无妨，不用避讳周君子。”
“好。”弟子看了周正一眼，仍不经意地压低了声音，“昨夜上林天宫之中有人潜入。”
白龙微微皱眉，也看了周正一眼：“原来周正君子这一剑，只是虚招。”
周正抱拳道：“我就当是称赞了。”
那弟子继续说道：“有两人试图进入幽狱营救谢看花，被白鹤副楼主所拦，最后这二人逃走了，现在下落不明。按照白鹤副楼主的说法，这二人便是南宫夕儿和苏白衣了。另外赫连楼主昨日突然烧了青冥院，杀了青冥院副座陈白眸，并把其他的青冥院弟子赶下山了。”
周正笑道：“难怪昨晚和你打架的时候，感觉到有一群人在涌下山，我还以为是来对付我的。”
白龙摇头道：“青冥院早就名存实亡了，只是没想到赫连楼主会亲自出手。”
那弟子接着说道：“还有，刑律院弟子戒色突然带着谢家三公子谢羽灵回到了刑律院，杀死了戒武副座，并且当众宣布自己即刻成为了刑律院的首座，刑律院中无人反对。”
“那和尚，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啊。”周正仰头又喝了一杯茶。
“白楼主呢？”白龙问道。
“楼主仍在楼中，未出一步。”弟子回道。
白龙轻轻颔首，示意弟子退下，他看着山上的楼阁，心里低声道：楼主，你究竟在等什么呢？
上林天宫。
宁青城睁开了眼睛，只是过去了一夜的时间，他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身上的那股颓唐之气也一点点地散去了。
他站起身，看着自己的手：“这便是仙人书的力量吗？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仍然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之强。难怪当年瀛洲上来的那些人，武功全都如此可怕。”
身旁的苏白衣神色却有些疲倦，他苦笑道：“练了这门功夫，以后可就不能睡觉了。”
“不必了，这些年，我已经睡得足够久了。”宁青城握紧了拳头。
“如今不过教了你一半罢了，便有这般奇效吗？”苏白衣不解，“我怎么没察觉出这门功夫有这么厉害？”
“那是因为你练这门功夫的时候，体内空无一物。谢看花当年偷走秘籍之后，并没有将其研究清楚。其实仙人书的修炼前提，便是拥有强大的内力。”宁青城看向苏白衣，“而你体内空无一物，所以练了也是白练。”
“原来如此。”苏白衣点了点头，可是心中却另有所想。
“继续吧，剩下的那一半，我今日便要学会。”宁青城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狂热，立刻盘腿坐了下来。
“好。”苏白衣沉声道。
而在此时，大殿之中，药池之旁。
南宫夕儿忽然睁开了眼睛。

第198章 鬼门
一把大火将青冥院烧了个干干净净。
而上林天宫中，并没有任何的人出来阻拦。
赫连袭月坐在院前，忽然有些哀伤，他记得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到处都是生机蓬勃的样子，苏寒让他给自己的楼取一个名字，他取了春风。
因为春风得意。
而现在的这里，一片死寂。
“无趣。”赫连袭月起身，走向了另一处院落。
千机院。
千机院中，有两人正在下棋，一个戴着一张形似钟馗的鬼面，另一个则戴着一张白净女面，场景看起来颇为诡异。
千机院的门口，则站着一个背着伞的白面人，这个人的衣衫本是白色，如今看上去却是灰色的，似是赶了很远的路回来。
“温惜。”赫连袭月看着面前的人。
千机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座将身后的伞取了下来：“赫连楼主。”
“做好选择了？”赫连袭月问道。
“终究异路。”温惜轻叹一声，手中墨绿色长伞猛地一挥，只见十几根银针同时冲着赫连袭月袭去。
“暗器，于我无用。”赫连袭月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依旧站在原地，那些银针便全都化为粉尘。
而此时，千机院中，鬼面人拈起一枚黑色棋子，猛地一甩，那粒棋子便穿门而去，直逼赫连袭月的眉心。
“来得好。”赫连袭月头轻轻一歪，伸手握住那枚棋子，可他瞬间神色一变，立刻又将棋子甩了出去，然后翻身跃向空中，那粒棋子脱手之后便立刻爆炸了，若是赫连袭月稍晚一步，便已受了伤。
“赫连楼主好快的速度。”温惜已经跃至赫连袭月的身后，将手中长伞举到了赫连袭月的头顶，然后他便松开了手。
那九天伞的伞面突然就罩了下来，将赫连袭月整个人都盖住了。
白面人拈起一颗白子，放到了棋盘棋盘上：“春风楼楼主也不过如此。”
鬼面人伸手抓过一枚黑子，正欲放下之时猛地抬头。
一柄墨绿色的伞从空中缓缓落下。
两人急忙后退。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了那棋盘之上，一掌落下，将那棋盘打得粉碎。
“装什么？”赫连袭月站直了身，轻轻挥了挥袖子。
温惜从院外飞掠进来，重新握住了九天伞，落在了白面人和鬼面人身旁。
“喜欢下棋？”赫连袭月挑了挑眉，双手一抬，那散落一地的棋子全都飞了起来，悬浮在他的身旁。
“退后。”温惜低喝一声，走向前一步。
赫连袭月右手一挥，那黑白棋子便冲着三人袭去。
温惜举起伞拦在前面，伞面继续地旋转着，勉强阻挡着那些棋子。
鬼面人从腰间拿出了自己的链刀，冲着赫连袭月甩去，可就快攻到赫连袭月面前的时候，鬼面人却忽然将链刀往下一甩，钉在了地上。
赫连袭月微微皱眉，不明其意，低头看着地上的链刀。
鬼面人笑了一声，然后轻轻一拉锁链。
忽然尘土飞扬，四道铁门从赫连袭月的四周抬起，铁门之上雕刻着阴森可怖的阎王之像，四道铁门同时升起的时候，亦有一块铁板从天而落，直接封死了上面的最后一道出口。
“不愧是赫连楼主，竟逼得我们用了千机院三大法器之一的鬼门关。”鬼面人走到了那鬼门关之上，轻轻叩响了铁门，“不知道里面的滋味如何呢？”
赫连袭月手轻轻地放在了铁门之上，随即闭上了眼睛，运起了自己的春风之力。
铁门纹丝不动，似乎是特殊的材质铸成，很难靠着蛮力打破。
“别妄想了，这鬼门关乃我们千机院特制的，远胜寻常钢铁，也仅比幽狱大牢要差一些罢了。”鬼面人笑道，但他话音刚落，衣领就被人拉住了，来人将他猛地往后一甩，丢出了十几步之外。
但鬼面人的面具仍在那一刻被从鬼门关中打散出来的春风之力给震了个粉碎，露出了面具之下那张比钟馗鬼面还要丑陋的脸庞。
“首座。”温惜和女面人同时抱拳道。
来人戴着一张孩童的面具，孩童笑得稚气十足，可越看越透露出几分诡异之气，他转身道：“赫连楼主的春风之力果然厉害，竟能穿过这鬼门关伤人。”
“温斜。”赫连袭月沉声道。
“对不住了，白极乐给的条件很好，而赫连楼主，你上来就把青冥院给灭门了，却着实让我有些害怕。说真的，你的武功和谢看花差不多，但是谈判的本事比他可差远了，若是谢看花来，说不定我还能被他给说服。”温斜扶了扶自己的面具，往后缓缓退了一步，“即便春风之力再强，越过这鬼门关，也只剩下几缕清风了，赫连楼主不必再试了。”
“你话很多。”赫连袭月用力一拳朝着地上打去，却发现那里也是一块铁板，看来他们是故意引诱自己走到这个地方来的。
“鬼门关，没有一处是出路，困在其中的人只有窒息而死一条路。赫连楼主还是少做点无谓之斗吧，你动得越频繁，死得也就越快。”温斜冷笑道。
赫连袭月闭上了眼睛，将一身春风之力运至极致。
千机院中，在那一瞬间飞沙走石，那春风之力散出了鬼门关，在千机院中流淌。
温惜相隔那鬼门关甚远，可他的面具之上，却仍出现了几道白痕，可见那鬼门关之内的春风之力是何等的强盛。
距离最近的温斜一身花色长袍飞扬，他笑道：“看来赫连楼主是想要强行破关了？这份魄力和胆量，真是令温某佩服。”
女面人走上前，低声道：“首座，要不……”
“再等等。”温斜冲着他摇了摇头，“鬼门关，岂是那么好破的？我们的底牌仍需留着，这是我们和白极乐谈判的筹码。”
“咚”得一声巨响，赫连袭月一拳将那鬼门关打得凸出了一块。
“咚咚咚”，一阵巨响之后，鬼关门之上已满是拳印。
“徒劳。”鬼面人冷笑道。
温惜皱眉道：“不是，赫连楼主这是在找，鬼门关最脆弱的那个地方。”

第199章 指教
幽狱之中，谢看花靠在墙上，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从昨夜开始就一直很热闹。”老者沉声道，“看来你的朋友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谢看花轻叹道：“白极乐和我又无仇无怨，你说他杀我做什么？”
老者笑道：“虽然我对这个白极乐很感兴趣，但我毕竟不认识他，当然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谢看花无奈道：“因为他就是在等待这一刻，上林天宫混战的那一刻。一切都按照他想要的在进行着。”
老者沉吟片刻后说道：“那便顺势而为。”
春风楼中。
谢羽灵独自一人回来了，姬萝看到后急忙上前问道：“那和尚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莫不是在刑律院中出了什么变故？”
谢羽灵摇头：“和尚的首座师兄被杀了，他刚替他师兄报了仇，如今接管了刑律院，正在和刑律院几位长老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戒空首座被杀了？”姬萝惊道，“谁做的？”
“刑律院的副座，一个叫戒武的和尚。”谢看花回道，“应该是被白极乐利用的。赫连楼主呢？还没有回来吗？”
姬萝摇头：“没有，我们也派人出去打探消息了，按说对付一个青冥院，应该要不了这么久才对。”
“有消息了。”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女子推门而入。
“说。”姬萝直接问道。
“楼主直接杀了青冥院的新任首座，然后将青冥院一把火烧了，方才转头又去了千机院。”女子的语气中流露出了几分担忧。
姬萝一愣：“什么？千机院！楼主怎么能一人去千机院？”
谢羽灵惑道：“听姬姑娘的语气，难道千机院之中很凶险吗？”
“自然。”姬萝无奈道，“千机院中机关无数，而且那些个戴面具的家伙最是狡猾多变，楼主一人前去，怕是要吃亏。姐妹们。”
“在！”楼中其他六名女子同时应道。
“和我一起去相助楼主。”姬萝朗声道。
“遵命！”六名女子齐声喝道。
另一边，南宫夕儿睁开了眼睛，她从床上爬了起来，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立刻下意识地去抓身旁的剑，却发现手边空空如也。
“姑娘，是在找剑吗？”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药池的对面响起。
南宫夕儿立刻抬起头：“你是谁？”
“我叫宁天河，是上林天宫大宫主宁青城的弟子。”年轻人笑着把玩着手中的良人剑。
“这里难道就是宁青城闭关所在？”南宫夕儿惑道。
宁天河点了点头：“姑娘没有猜错。”
“我师弟苏白衣呢？”南宫夕儿问道。
“他正和我师父在一起。”宁天河淡淡地说道。
“把剑还给我。”南宫夕儿眼睛一瞪，冲着宁天河伸出了手。
宁天河明显感觉到手中的良人剑正在试图挣脱自己，他笑了笑，将那股剑意按了下去：“姑娘的剑意好强，以姑娘的年纪，能有这样的实力，颇为难得。”
南宫夕儿皱眉道：“看起来你是打算拦我了？”
宁天河将手中的良人剑抬起，仔细打量了一番后摇头道：“良人剑真的是一柄好剑，我也想有朝一日，能够拥有这样一柄良剑。按照师父的指示，姑娘若是要去见你的师弟，我应当拦下来，不过我倒是有我自己的一些想法。”
“什么想法？”南宫夕儿皱眉道。
“在姑娘睡着的这些个时辰里，我一直在上林天宫中看着你的那些朋友。我觉得，很有些意思。或许江湖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而上林天宫，却是过于无趣了。”宁天河将手中的剑丢了过去，“或许到了我应该离开的时候了。”
南宫夕儿接过良人剑，困惑地看着宁天河：“你的意思是你要走了？”
“走进去，第三间密室，他们在那里传功。放心，你关心的师弟暂时还没有危险。”宁天河转过身。
“暂时？”南宫夕儿微微加重了些语气。
“哈哈哈哈。南宫姑娘，你真的很会找一句话的重点。”宁天河挥了挥手，“告辞了。”
“告辞。”南宫夕儿自然巴不得这个人赶紧走，这个人方才压下她剑意时展露出来的那一手神通，很明显是天涯境上的高手才能做到的，南宫夕儿可不想现在和这个人打架。
“对了，姑娘可还记得我的名字？”宁天河忽然停下了脚步。
“宁天河？”南宫夕儿惑道。
“以后，希望能够江湖再相遇。”宁天河点足一掠，跃出了楼阁。
南宫夕儿急忙转身，朝着楼阁之内行去。
密室之内，苏白衣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宁宫主，能教给你的我都教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宁青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神有些恍惚。
“宁宫主？宁宫主？”苏白衣有些不耐烦地喊道。
宁青城回过神来，看向苏白衣：“苏公子唤我？”
“你的武功已经恢复了，该兑现诺言了吧，下令把我师父放了，然后送我们下山。”苏白衣捡起了自己的君语剑，只是刚拿起剑，就连人带剑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到了墙上，随后摔倒在地，他呕出一口鲜血，怒骂道，“宁青城，你做什么？”
“哈哈哈哈。不过是试试。”宁青城朗声长笑。
苏白衣努力站起身：“你想要反悔？”
宁青城站起身，笑道：“我说得自然会做到，但是我觉得仙人书这门武功，还是不能流传于世，你自废吧。”
“什么？”苏白衣惊道。
“那还是我动手吧。”宁青城伸手将身边的水雾握在手中，随后双手一捻，结成一粒冰柱，冲着苏白衣弹射而去。
一柄白色的隽永之剑在此时出现，一剑将那粒冰珠斩成两截。
一袭紫衣落在苏白衣之前。
苏白衣喜道：“师姐，你没事了？”
南宫夕儿微微侧首：“白衣，可有被此人伤到？”
苏白衣摇头道：“没呢，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才刚刚翻脸。”
“一身武功，换你们所有人周全，这个买卖不亏。”宁青城沉声道。
南宫夕儿将头转了回去：“我们是江湖人，不是生意人。”
“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听说你是谢看花的女儿？”宁青城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南宫夕儿。
“学宫南宫夕儿，请指教。”

第200章 差距
“学宫吗？”宁青城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低头笑了笑。
“师姐小心！”苏白衣大喝一声。
南宫夕儿在苏白衣刚出声的时候便已经纵身跃起，持剑退到了三丈之外，她原本所在的地方,已经被宁青城一拳打出了一个深坑。宁青城收回拳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最讨厌听到的，就是学宫这两个字。”
南宫夕儿背后升起了一股冷汗，方才她躲那一剑已经用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但仍险些慢了，而宁青城神色淡然,仿佛那一拳只是轻描淡写地随手一挥。这就是曾经天武榜上排名第一人的实力吗？
“你先走。”南宫夕儿沉声道。
苏白衣摇头道：“别闹了,师姐。你知道不可能的。”
“那你想如何？这个人和以前的对手不一样。”南宫夕儿握紧了良人剑。
苏白衣挥剑落在了南宫夕儿的身边：“自然,还是双剑合璧。”
“就凭你？”宁青城轻轻一挥袖，直接将刚刚落地的苏白衣打了出去。
苏白衣挥剑一格，在空中打了个转，落在了角落里，他捂着胸膛勉力笑着：“果然是厉害啊。”
宁青城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皱眉道：“怎么可能？”
机会！
南宫夕儿眉头一皱，手中良人剑瞬间挥去，她没有选择，直接就用出了逝水剑意最强的一式——潮生。剑逼到了宁青城的额前，剑气浩瀚，一层接着一层，如潮水般拍打而下。
宁青城伸出两指，直接夹住了良人剑。
任你剑气再过汹涌。
也穿不过我两指之间。
“这一式剑招，我曾经见过。”宁青城淡淡地说道。
南宫夕儿怒喝一声，一身紫衫飞扬，那被宁青城两指压下的剑气再起！
宁青城的眼神中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哦？竟能在这瞬间破境？这么年轻的不归境，杀了确实可惜。”
“去死吧！”南宫夕儿双剑网上猛地一扬,从宁青城的双指之间挣脱,随后高高跃起后再度斩下！
宁青城的衣袖被这一剑斩得粉碎，但他神色依旧不变，向后撤出一步后，再度朝前一跃，一把抓住了南宫夕儿的喉咙：“只可惜，世人眼中的强者，武道不归，在我这里也走不过三招。苏白衣，你……”
宁青城还没有说完，一个拳头就已经砸到了他的脸上，将他重重地打飞了出去。
“放开我师姐。”苏白衣恶狠狠地说道。
宁青城翻身落于十步之外，他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苏白衣。
此刻的苏白衣瞳孔火红，浑身真气混乱地行走着，俨然一副走火入魔的模样，但仔细看去，瞳孔之中仍残留着清醒的意识。南宫夕儿惊道：“你……”
“师姐。”苏白衣仰头道，“废话还是不多说了，一起宰了这个家伙吧。”此刻的苏白衣，和以往的苏白衣都不太一样，他既没有了平日里的书生之气，无论是语气，还是举止，都多了狂傲，多了几分邪气，但和之前入梦之后那完全丧失理智的模样也完全不同，能够正常地和南宫夕儿交谈。
宁青城瞳孔微微缩紧：“看来我是低估你了，我没想到你竟还留有后手。”
“是你太着急了，我也没想到，堂堂上林天宫的大宫主会这么轻易就上了当，连自己根本没有学完仙人书都想不到。”苏白衣咧嘴笑道，“我自小跟随师父在小村子长大，市井里的那些手段我可比谁都清楚，宁宫主虽然身为武林第一人，可手段和那些出尔反尔的小民来说，可没有半点不同呢。”
宁青城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怒气，他方才练完功后，确实感受到自己的筋脉已经全部被修复了，可方才和南宫夕儿对战了几个回合后，才发现筋脉之中时有隐痛传来，刚刚恢复的功力也在慢慢地流失。
“谈条件吧。”宁青城缓缓说道。
“我谈你大爷的条件！”苏白衣纵身一跃，手中的剑挥出，用得却是刀式，冲着宁青城直劈而去。宁青城想要效仿方才两指夹住良人剑的方式挡住这一刀，可双指一合，却被直接一刀震开，他急忙往后退去。
苏白衣身形飞快，一身真气霸道凶猛，但手中的刀法却精妙绝伦，正是当日他在天晓云境之中和宗主风玉寒处学来的《仙人书·刀法卷》。那日他身上的内力是别人的，意识也是清醒的，用出此刀法之时已经能胜过天书堂副堂主，如今他已经让身体进入了入梦状态，再次用出这刀法，竟比当日的威势还要胜出数倍。
“起。”宁青城双手合十，低喝一声，远处挂在墙上的一柄墨黑色的长剑应声落到了他的手中，他起剑一扬，一道黑色的剑气直接将苏白衣打飞。
“墨剑无尘！”南宫夕儿认出了这柄天下闻名的奇剑。
“分明是剑如其主，近墨者黑！”苏白衣在空中一个翻身，再度劈斩而下。
宁青城起剑一挡，再挥出一道黑色的剑气，只是这一道剑气起剑时为一，出剑时已分为三，到苏白衣面前之时，却有了十余刀剑气。寻常人见到这般凶悍诡异的剑气，自当避退，可苏白衣却浑然不惧，手中君语剑狂舞，将那剑气打得一干二净，而且越战越是兴奋，最后还冲着宁青城回了一剑。
也是一剑初为一，再而三，三而生生不息！
宁青城一愣，长剑一挥，将那剑气扫去：“你怎么也会起尘剑法？”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但我就是这么会了。”苏白衣朗声道，剑式再变刀式，跃至宁青城的身后，一击落下。
南宫夕儿也立刻动身，再度用出了潮生一剑，冲着宁青城正面袭去。
“看来是被小看了。你们难道真的以为仅靠你们两个后辈的双剑合璧，就能杀了我？”宁青城冷笑一声，手中无尘剑轻轻挽出一道剑花。
南宫夕儿和苏白衣全都止住了身。
他们同时感觉身后有一剑袭来，可止身后转头一看，却空无一人。
然后宁青城又挽出了一道剑花。
二人便感觉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有无数柄剑袭来！

第201章 无垢
南宫夕儿紫衫飞扬，点足一掠退到苏白衣身边，两个背靠彼此，手中长剑狂舞，将那些铺天盖地洒下的剑气给挡了回去。若不是他们亲眼所见，他们甚至都不敢相信，世上竟有人能够轻轻挽出一道剑花，就让整个空间之内，全被足以杀人的剑气笼罩。
而这，还是未恢复全力的宁青城。
“师姐！这是什么剑法？”苏白衣低声问道。
“无垢。”南宫夕儿沉声道，“是宁青城的独门剑法，无垢剑法！”
“无垢，他也配这个名字？”苏白衣不屑地说道。
“小丫头，你见识还不错，但无垢并不是剑法，而是剑阵。我一人一剑成阵，但凡我无垢剑阵之内，我的剑气无处不在，入阵之内，无处可避，只得一死。”宁青城看向苏白衣，“现在把最后的那一部分仙人书教给我，我留你们一命。”
苏白衣举起君语剑：“别做梦了。”
“那好。”宁青城持剑朝着他们缓缓走去，随着他一步一步地接近，那凛冽的剑气也变得更加地强烈，刚刚破境的南宫夕儿已经有些力有不逮了，苏白衣咬了咬牙，说道：“师姐，你还能撑多久？”
“一炷香的时间吧。”南宫夕儿犹豫道。
“好，师姐你挺过这一炷香，剩下的，交给我。”苏白衣冲着南宫夕儿笑了一下，这个时候的苏白衣笑起来和平常的和煦温暖不同，带着几分邪气，看得南宫夕儿脸微微一红，她摇头道：“太危险了。”
“放心吧，还是那句话。师姐，我搞得定的。”苏白衣忽然转身，纵身一跃，冲着宁青城持剑跃去。
那些黑色的剑气立刻就划破了他的衣衫，划破了他的肌肤，但他却毫不在意，冲到宁青城之前，一剑刺出。
然后剑便消失了。
“雾里看花？”宁青城眉头一皱，然后长剑一挑，直接将苏白衣连人带剑挑了起来，“别说是你，就算是你师父来，结果也是一样。”
苏白衣被挑至空中，随后嘴角微微上扬，长剑举起，手在剑刃之上猛地一划。
鲜血直流！
然后他又长剑一转，将那鲜血全都冲着宁青城打了过去。
“雕虫小技。”宁青城头轻轻一抬，身边的无垢剑气瞬间将那些鲜血化为水气，苏白衣紧跟着一剑落下。
恍惚之中，宁青城仿佛看到苏白衣手中握着两柄兵器，一柄清雅隽永，是那谢看花当年叱咤江湖的君语剑，另一柄则是半虚半实，带着殷红的血色之刃。
“以血气凝结为刃？”宁青城一愣，无尘剑抬起，与苏白衣手中的君语剑相撞，随后苏白衣左手一甩，那柄血色之刃斩了过来。
这是一式死招。
宁青城避无可避的死招。
但天下第一，终究是天下第一。
即便是曾经的。
宁青城左袖一甩，以袖为剑，与那血气之剑相撞。
“便是此时了！”苏白衣大喝一声，同时放开了君语剑和那柄血色之剑，然后变掌为刃，朝前猛地一挥，随后身形便落在了宁青城的身后。
宁青城微微低头，看着胸前缓缓出现了一道血痕。
苏白衣拾起了地上的君语剑，猛地朝后退去。
密室之中的无垢剑气渐渐地弱了下去。
“这是仙人书中的武功？”宁青城问道。
“仙人书中刀法卷最强的一式，名为轮回。”苏白衣轻轻地喘着粗气。
“可以。”宁青城转身，伸手轻轻地摸着胸膛上那道淡淡的血痕，“但还是杀不了我。”
“这是什么怪物啊……”苏白衣无奈道。
“苏白衣！”南宫夕儿怒喝一声，她感觉到自己已经到极限了，猛地出了一剑，将那无垢剑意暂时打散，随后冲着宁青城的背后一剑刺去，这是南宫夕儿垂死挣扎的一剑，她只想在自己彻底倒下之前，再出一剑，能够耗费掉宁青城一点的力气也好，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的一剑，竟直接贯穿了宁青城的肩膀。
就连宁青城都没有想到，他已经举起了自己的无尘剑，可却发现在那个瞬间，他一点功力都运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良人剑一剑刺入自己的肩膀。
那些飘扬在密室之中的黑色剑气，也随之消散如烟了。
苏白衣急忙赶到南宫夕儿的身边，将她连人带剑往后退了三丈，他看着那站在那里，面色变得愈发苍白的宁青城，感慨道：“师姐，这一剑要是对着胸或是脑袋，一切就结束了啊！”
已经浑身无力的南宫夕儿只能倒在苏白衣的怀里：“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玩笑话。”
苏白衣此刻忽然意识到南宫夕儿正躺在自己的怀里，可现在进入了另一个状态后的自己，没有了平常的扭捏害羞，反而更加大胆地将南宫夕儿搂紧了些：“毕竟随时要死，多说些开心的话嘛。”
南宫夕儿感觉到了苏白衣的动作，脸微微一红：“你做什么？”
“我……我保护你。”苏白衣说得理直气壮。
南宫夕儿抬头看向那一直默然不动的宁青城：“我们应该已经赢了吧？”
宁青城笑了一下，这一次的笑容与方才的蔑视不同，而是带着些许苦涩和无奈，他轻轻摇头道：“没有想到，一切竟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说遗言了。”苏白衣低声对南宫夕儿说道。
南宫夕儿一愣：“那你是不是该把我放开了？”
苏白衣摇头道：“还得再等等。”
“没想到我宁青城叱咤一生，最后会死在你们这两个小辈手里。”宁青城举起手中的无尘剑，“小子你说得没错，仙人书少了一点确实不行，此刻的我，已经和两日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了。”
苏白衣握紧了君语剑：“现在后悔，是不是晚了些。”
“但即便是两日之前，上林天宫之中，依旧没有人敢对我出手，你知道为什么吗？”宁青城的身边，那些黑色的剑气再次缓缓出现。
苏白衣放下了南宫夕儿，也举起了君语剑：“不想知道，你可千万别说啊。”
宁青城身边的黑色剑气一滞，那弥漫整个密室中的杀气都停止了一刻。
南宫夕儿摸了摸额头：“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师弟啊……”
最终宁青城怒喝道：“因为，若我愿意付出代价，这个天下的任何人，我都可以杀死！”

第202章 行刑
浮生醉梦楼。
白极乐打开了窗户，将手伸到了窗户之外，一粒雪花落在了他的手上。
“下雪了。”他低声道。
千机院中。
谢羽灵和七名春风楼女弟子已经赶到。
温斜仰起头，笑道：“可真羡慕你啊，赫连袭月，你门下的这些女弟子，我可是一直看着都很心动呢。”
“咚”得一声，那鬼门关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生气了？哈哈哈哈哈。”温斜冲着那一众弟子挥了挥手，“诸位客人，何不进院来呢？”
“等等。”姬萝低声道，“千机院内机关无数，不可妄动。”
此时，谢羽灵忽然感觉到脖子上微微一凉，他伸手一摸后急忙抬起头，他惊道：“下雪了？”
“下雪了？”众人全都吃了一惊。
维龙山，下雪从来不是稀罕的事情。可是今年的这第一场雪，意义却不一样。
当这场雪落下的时候，谢看花便要死了。
就看白极乐什么时候动手。
可能随时，也可能会等到日落之前。
“砰”得一声巨响，那鬼门关在瞬间分崩离析。
“什么！”温斜大惊，猛地往后退去，避开那些飞散出来的铁块。
赫连袭月从鬼门关中走了出来，他的衣衫已经破裂，一头长发披散而下，拳头之上已满是鲜血，看起来颇为狼狈。
“楼主……”姬萝低声唤道，她已经很多年没看到赫连袭月这么狼狈了。
“不必管我。”赫连袭月沉声道，“你们去幽狱。”
“好。”谢羽灵没有犹豫，立刻转身赶往幽狱，但其他女弟子却并没有动身。
“去！”赫连袭月低喝道，“不要进院！”
“楼主千万小心！”姬萝强忍住泪水，转身带着其他女弟子离去。
温斜冷笑一声：“赫连楼主和谢楼主还真是兄弟情深，竟然宁愿自己赴死，也要让门下弟子去救谢楼主。”
“你错了，我不会死。”赫连袭月缓缓向前走去，“死的是你们。”
女面人低声道：“首座……”
“既然鬼门关困不住你，那么……”温斜举起了手。
但是温斜却晚了一步，他的手腕已经被赫连袭月一把握住，赫连袭月低声道：“你没机会了。”他一掌打在了温斜的胸膛上，如果再给千机院众人机会，发动第二件法器的话，那么赫连袭月必然是抵挡不住了，方才打碎那鬼门关，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气力。
但是当赫连袭月一掌打在温斜胸膛上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因为自己打中的并不是一个正常的躯体，而是一块厚重的铁板，那胸膛很快就凹了下去，赫连袭月急忙后撤，同时鬼面人和女面人出手，两人拉出一条锁链，立刻将赫连袭月绑了起来。
温惜将手中的长伞插在了地上，轻轻一旋。
千机院的地面下，有数十条锁链同时升起，往赫连袭月身上绑去。
这就是千机院的另一件法器，锁龙阵。锁龙阵原本可以搭配鬼门关使用，当鬼门关困住敌人的时候，锁龙阵再用几十条锁链将鬼门关给围困起来，那就是真正地插翅难逃了。方才温斜以为一个鬼门关已经足以，却没有想到赫连袭月竟然能够强行破关，此刻再用出锁龙阵，已是迫不得已。
但赫连袭月并没有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他怒喝一声，将身上的两根锁链震碎，鬼面人和女面人被震得往后退去，赫连袭月整个人向上纵身一跃，落在了院墙之上。
温惜急忙将长伞又是一旋，锁龙阵立刻关闭。
千机院的房顶，又一个温斜走了出来，只是这一次他戴着的笑面孩童面具变成了一个哭丧脸，他看着院墙上的赫连袭月，感慨道：“没想到赫连楼主，实力之强竟到达了这个地步。”
赫连袭月沉声道：“千机院，还有几件法器？”
“无量身，锁龙阵，鬼门关，实不相瞒，赫连楼主仅凭借一人之力，就让我们用出了三大法器，只剩下了一点看家的本领。”温斜轻叹道，“最后那一件，我并不打算用。”
“用了，我必死。”赫连袭月幽幽地说道。
温斜点了点头：“这一点，赫连楼主倒是没有说错，甚至刚才，我要不是舍不得锁龙阵，赫连楼主这辈子也别想从鬼门关中走出来。”
“所以？”赫连袭月低声道。
“便到这里了吧。”温斜笑道，“我们千机院已经竭尽全力了。”
“好。”赫连袭月转身，朝着幽狱的方向狂奔而去。
温斜纵身一跃，跳到了院内：“上林双绝，仅一个人就能够把我们千机院逼到这般地步，若是二人合手，还真有可能杀出幽狱。”
“没机会了，赫连袭月破鬼门关已经受了重伤。”女面人低声道。
“就看浮生醉梦楼的那张底牌打得如何了。”温斜幽幽地说道。
“底牌？”温惜惑道。
“几个月之前，我帮白极乐打了一把钥匙，那应该是全天下最难打的一把钥匙。”温斜仰头，看着越来越大的雪。
幽狱之门忽然被打开了。
谢看花转头看去，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风雪倒灌进来，立刻让原本便阴冷的幽狱愈发寒冷了。
“下雪了啊。”谢看花和老者同时唤了一声。
谢看花笑着摇头：“前辈，我看到下雪就知道自己快死了，你也感慨下雪，是因为在这幽狱之中，很久没有看到雪了吗？”
老者轻叹一声：“因为，我也在等下雪啊。”
谢看花一愣，然后就听到了锁链松动的声音，关着老者的牢门在此时被缓缓推开，老者从其中走了出来。
他的牢门，早就已经被人给打开了。
“原来魔君大人，就是我的行刑官啊。”谢看花依旧淡淡地笑着。
“别叫魔君了，唤我本名吧。我叫苏戬。”老者走到了谢看花的面前，他的背微微地驮着，肌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变得异常惨白，“我和那个叫白极乐的家伙做了一个交易。”
谢看花点了点头：“换做是我，也会做这个交易，我觉得前辈没有选错。”
“抱歉了。”苏戬的语气十分诚恳。

第203章 陨落
白极乐走出了浮生醉梦楼，却并没有走向幽狱的方向。
他走向北面，整个上林天宫的最北面。
那里便是天水楼，上林天宫藏在最深处的第四座楼,独属于大宫主的一栋楼。
“我相信，你可以给我一个惊喜。”白极乐喃喃自语道。
白鹤站在床边，看着独自一人向北而去的白极乐，轻叹了一声：“看来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他的身后站着数十个浮生醉梦楼弟子，全都身穿白衣，腰佩玉剑,是浮生醉梦楼门下真正的精锐弟子。他们正等候白鹤下达那个命令。
“烧了吧。”白鹤纵身一跃,从浮生醉梦楼之上跳下。
“弟子遵命。”剩下的弟子闻言后点起了火把，随即丢到了楼中的各个角落。
正赶往幽狱的姬萝等人看到火光后,步伐微微一滞，谢羽灵惑道：“起火了？”
“是浮生醉梦楼的方向？莫非是你们的人做的？”姬萝问道。
“或许吧……”谢羽灵话音刚落，只听最北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那里是！”姬萝一惊。
“是天水楼，宁大宫主闭关的地方。”另一名弟子沉声道。
白极乐也听到了这一声巨响，他的步伐也变得更快了一些。
而天水楼中，苏白衣正背着良人剑和君语剑，抱着南宫夕儿正在四处逃窜，他无奈道：“这是人吗？这是怪物吧！”
楼中所有可见的东西，都已经被宁青城的剑气给击碎打烂了，苏白衣已经退无可退，想直接跳窗跑出去，结果又被一道剑气给逼了回来。
“出剑。”宁青城沉声道。
“出剑出剑出剑，好，那便出剑……出哪一剑呢？”苏白衣闭上了眼睛。
忽然那个白发白衣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纵身一跃跳入万丈深渊，最后以长剑逆转狂风，让自己乘风而起的身影。
以及那一下挥出,便将积攒了百年的阴霾斩破,让阳光重新照射进来的一剑。
苏白衣只是翻开过那卷书籍，从未认真学过书中的剑法，但这一瞬间，苏白衣便感觉自己好像学会了。
学会了，便使用。
苏白衣睁开了眼睛，一剑挥出。
天水楼十二间窗户在同时打开，风雪倒灌进来，苏白衣的君语剑上，在瞬间染上了霜寒。
以这场的初雪程度来说，本不应该染上这样的霜寒。
霜寒，只是因为剑气。
剑气无比的寒。
就像来自昆仑。
一剑停在宁青城面前一寸之地。
就当苏白衣这一剑要奏效之时，那些流淌在天水楼中的黑色剑气全部消散，最后凝固在了宁青城的额前，硬生生地挡住了这一剑。
宁青城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君语剑，沉声道：“这剑法，是谁教给你的？”
“无人所教，书中自学。”苏白衣咬牙道，他感觉君语剑上的寒意越来越盛，这股寒意甚至侵入了他自己的身体。
“你的身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冰冷？”南宫夕儿低声道。
“师姐，我也不知道，那本书有问题，或者说那剑法有问题。”苏白衣回道。
“别担心。”南宫夕儿双手按在苏白衣的后背，将自己剩下的内力度入到苏白衣的体内，苏白衣立刻感觉到一阵暖意在身子中流淌开来，原本已经有些冻僵的身子终于恢复了知觉。
就像是万年冰封的昆仑山下，突然有日光沐下。
君语剑之上的剑意，也似乎更强了些，冲着宁青城的眉心又近了寸许。
宁青城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惊讶：“当年南二君子对我出的那一剑，和你今日所出的这一剑，一模一样。”
苏白衣一愣，这是仙人书的剑法卷，这么多年一直藏在即墨剑城之中，南玉楼为什么会这个剑法？难道当年二嫂将这剑法给他看过？可他没有仙人书的内功根基，怎么学会这剑法？
“无尘。”宁青城手轻轻一扬，手中长剑飞至空中，悬浮在了苏白衣的头顶。只要他手轻轻一挥，长剑落下，直接就能将南宫夕儿和苏白衣的身子贯穿。苏白衣想要收剑后退，却发现已经做不到了，所以他只能怒喝一声，拼命将长剑往前刺去。
“罢了。”宁青城轻叹一声，长袖一挥，无尘剑直接穿破大门飞了出去，随后他往前踏出一步，眉心主动撞上了君语剑。
“砰”得一声，苏白衣持剑连带着南宫夕儿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
天水楼一里之外，白极乐一跃而起，一把握住了那柄朝外飞去的无尘剑。
宁青城盘腿坐了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和我去个地方吧，你的剑法这么厉害，应当和我一起疯魔武林。”
“我留在自己这里，不能疯魔武林吗？”
“不能的。这里太小了，而你的剑很大。”
“有多大？”
“比这整个万剑山庄所有的剑加起来还要大。”
“还是算了吧，我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听从别人的命令。”
“我是大宫主，你做大护法，无所谓命令不命令的。哪天你要是打赢我了，我的位置让给你也行。”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腰间佩剑的苏寒邀他来了上林天宫。
而后来，他也终于成为了上林天宫的主宰，只是却不是苏寒让给他的，而是自己夺来的。
“若我当年没有做那件事，现在是否会不一样呢？”宁青城低声道，若他没有做出那个选择，那个苏寒便不会死，江湖不会这么乱，而他也不会在上林天宫自囚十余年。
“这个世间，没有如果。”白极乐手握无尘剑，走了进来，“毕竟做了那件事。”
“你来了。”宁青城低声道。
“你要死了。”白极乐的语气平静。
“至少在死前，我觉得我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宁青城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言语，身体在瞬间被冰雪覆盖，终是停止了呼吸。
昔日的天下第一，留下了这一句难以捉摸的话后，就此陨落。
白极乐转过身，看着地上的苏白衣，将手中的无尘剑举起：“看来，你真的给了我一个惊喜。”

第204章 天机
苏白衣躺在地上，他看向身边，南宫夕儿已经晕了过去，他苦笑道：“师姐，既然你晕过去了，那么我可以说了。我觉得我现在，可真搞不定了。”
白极乐走到苏白衣面前，垂首道：“说实话，我并没有想到你能杀死宁青城。”
“他自己撞上去的，我可没杀了他。”苏白衣手微微抽搐了一下，努力想要站起身。
“放心吧，我不会杀死你的师姐，你不必担心。”白极乐沉声道。
苏白衣立刻手一伸，整个人仰头倒下：“那你就请随意吧，我真的打不动了，真的打不动了。”
白极乐收起无尘剑：“但你要随我离开。”
“你说你要杀我我都抬不起剑了，你只是要带我走我就更不打了，白大楼主，请自便吧。”苏白衣双手一摊，彻底放弃了挣扎。
“不必演戏了。我知道你随时准备出手，这样的把戏，骗不了我。”白极乐语气无比平静。
苏白衣苦笑道：“你这人，看起来总是面无表情，可心思倒是深得很。”
“你不好奇你的师父怎么样了吗？”白极乐忽然问道。
苏白衣眉头一皱：“你杀了他？”
白极乐摇了摇头：“我没有，但有人会杀掉他。”
“可我并没有死。”一个声音从楼外传来。
白极乐转过身，微微眯起了眼睛：“哦？”
“而且还出现在了这里。”谢看花一身白衣，嘴角微微上扬，他伸出手，轻轻一翻，君语剑便从地上掠起，飞到了他的手中。
“还有我。”赫连袭月纵身一跃，落到了谢看花的身边。
白极乐轻叹一声：“做了一场失败的交易啊。”
一刻钟前。
幽狱大牢。
谢看花退到了角落里，笑道：“前辈，你要杀我，是不是得打开这牢房的门？”
苏戬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把钥匙掏了出来，直接将锁给打开了：“昨夜送来的饭里，刚好有这把钥匙。”
谢看花看得目瞪口呆：“前辈你还真是喜欢给人惊喜啊。”
苏戬笑道：“我和白极乐做了一个交易，他给了我三把钥匙，一把打开我的牢门，一把打开你的，还有一把，可以打开天机匣。”
谢看花看着摔落在地上的铁锁：“天机匣……”
“天机匣里藏着一个关于苏家的秘密，一个苏家最大的秘密。”苏戬低声道。
谢看花尴尬地笑了笑：“我可没听说过天机匣。”
苏戬却并没有看出谢看花笑容里的秘密，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你自然不知道。天机匣是我苏家只有宗门弟子才知道的宝物，钥匙一直由家主保管，天机匣由宗门长老会保管，只有两者同时觉得到了不得不打开的时候，才可以打开天机匣。当时我就是因为想要强行开匣，而和宗门决裂。白极乐带来了天机匣，又给了我钥匙，可我打开后却发现，空了。”
谢看花点头道：“一定是白极乐偷了。”
“你比我更了解白极乐。”苏戬笑了笑。
谢看花也跟着笑：“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但我毕竟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苏戬转过身，“所以我觉得我和白极乐的交易并没有达成。”
谢看花一愣：“这么说，不用打了。”
“你请我喝了酒，吃了肉，我说了会报答你的。”苏戬笑道，“我不杀你，主要还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对我的胃口。而且，我从来不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大家都叫我魔君嘛，我总该有个魔君的样子。”
谢羽灵及春风楼众弟子在此时闯进了幽狱，他们看着那站在牢房之外的苏戬，一时不知是敌是友，都不敢向前。谢羽灵转头看到了谢看花，激动地喊道：“七叔！”
谢看花看了一眼谢羽灵，也激动道：“谢兴！你来啦！”
谢羽灵一愣：“七叔，我是老三，谢羽灵。”
“噢噢噢噢，你长这么大啦。”谢看花笑道，“和你大哥一样风度翩翩，而且出入总有这么多美貌女子相伴，令人羡慕啊。”
谢羽灵无奈地笑了笑，这么久过去了，这个七叔还是这样，即便面临生死，嘴上也依旧没个正经。
“确实美貌。”苏戬舔了舔嘴唇。
春风楼众女子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纷纷拔剑，为首的姬萝低喝道：“你想做什么？”
谢看花急忙道：“前辈莫要乱来啊。”
苏戬的食指不停地跳动着，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心中的那股冲动压了下来：“难忍啊。”
一阵寒风吹过，形象颇为狼狈的赫连袭月穿过众人，直接来到了牢门之前。他低头看了一眼：“白极乐没有来？”
谢看花推开牢门走了出来：“他本来就不会来，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我。”
赫连袭月一愣：“是苏白衣？”
“没错，而且我能猜到苏白衣现在在哪里。”谢看花回道。
赫连袭月低头想了一下：“天水楼。”
姬萝一惊：“方才来的路上，天水楼那边确实看起来不太对劲。”
“没错，天水楼，这场好戏，宁青城自然不会缺席。”谢看花看向苏戬，“不知道魔君大人，接下来是怎么打算？”
“苏家的家主现在应该是在后山吧，我对你们的争斗并没有兴趣，我现在要去后山，把天机匣的事情问个清楚。”苏戬又冲着姬萝等人咽了口口水，随后纵身一跃，直接冲出了幽狱。
谢看花长吁了一口气：“还好请这老怪物喝了几次酒，不然今天可就小命不保了。”
“天机匣？”赫连袭月皱眉道。
“就是苏寒打开的那个匣子，趁着这老怪物还不知道，我们赶紧去天水楼。”谢看花急道。
谢羽灵点头道：“我也去。”
“你们不要去，无论是宁青城还是白极乐，要杀你们，实在太过于容易。”谢看花摇头道。
姬萝点了点头：“来得这一路上，我们发现上林天宫已经乱成一团了，到处都有人在纵火，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今夜过去，可能这世间便只剩下维龙山，不再有上林天宫了。”谢看花轻叹道。

第205章 后山
后山，苏氏大宅。
苏鹤立举起茶杯，手微微有些颤抖，他在苏氏族人心里一直是个处事不惊的人，即便是当年南玉楼打上上林天宫，他也依旧能一心一意地打算盘，完全不把那事放在心里，可今日，他此刻已经续了三杯茶了。
都说茶能让人心静，可苏鹤立却觉得心里像是有一团火，不停地在那里灼烧着。
管家苏明绝从门口走进来，冲着苏鹤立微微摇头。苏鹤立放下茶杯：“还没有结束吗？”
“上林天宫，如今已经乱成一团了，到处都有人在纵火，但是三楼四院的人除了春风楼和刑律院在派人阻拦外，其他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苏明绝说道。
苏鹤立轻轻摇头：“或许不是消失，他们就是纵火的那些人。”
“这样对于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苏明绝不解。
苏鹤立轻轻摇手：“不重要了。今夜过去，上林天宫或许会消失，但亦有可能得到重生，我此刻唯一关心的就是苏白衣，他如何了？”
苏明绝摇头：“苏白衣最后一次现身是在幽狱之前，和浮生醉梦楼副楼主白鹤打了一场，然后便消失了。已经一天一夜都没有消息了。”
苏鹤立伸手用力地握紧椅背：“那谢看花呢？”
“雪落之后，白极乐并没有前往幽狱，而是直接走向了天水楼，赫连袭月带着春风楼弟子倒是赶往幽狱了，若是白极乐不在，没人能挡住他，谢看花被救出来是迟早的事情。”苏明绝回道。
“幽狱的牢门坚不可破，没有钥匙便打不开牢门，而且我猜白极乐必然留有后手。而白极乐先去了天水楼，难道……”苏鹤立一惊，“苏白衣在宁青城那里？”
苏明绝也是一惊，随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不行，我要去上林天宫。”苏鹤立沉声道。
“去什么去，人家高手对决，你一个连刀都举不起的废物，又能做什么？”一个不屑的声音忽然响起。
“谁！”苏明绝猛地转身，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就凭你，也敢对我出剑？”那一身灰袍闪过苏明绝身边，苏明绝的剑顿时碎成了十几截，摔落在了地上。
苏鹤立仰起头，眉头微皱：“你是……”
来人冷笑了一声：“我已经老到你都认不出来了吗？十三弟？”
苏鹤立一愣：“三……三哥？”
苏明绝大惊，转身道：“苏戬？”
“苏明绝，你方才对我出剑，现在又直呼我的本名，究竟是什么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苏戬转头，看了苏明绝一眼。
仅仅是看了一眼，就连一根手指都没动一下。
苏明绝忽然双腿跪地，头重重地垂下，开始干呕起来。
“三哥，还请手下留情！”苏鹤立急忙喝道。
苏戬转回了头，看着苏鹤立坐在轮椅之上，眉头微皱：“你的腿是什么时候断的？”
苏鹤立轻叹道：“大概在八年前，忽然染了恶疾……”
没等苏鹤立说完，苏戬突然对着苏鹤立伸出一指，苏鹤立立刻起身往后一退，那轮椅在瞬间被苏戬这虚空一指给击得粉碎，苏戬冷笑道：“你这点骗人的把戏，骗骗那些上林天宫的傻子也就算了，拿来骗我？”
苏鹤立轻轻喘着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若不是装的，方才这条命可就得被三哥给拿了。”
“拿了便拿了，苏家在你手上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模样，杀了你也是应当的。”苏戬冷哼道。
“看来，三哥在幽狱里的这段日子里，对家族里发生的事情，也依旧了如指掌啊。”苏鹤立笑道。
“了如指掌个屁，幽狱里几年都关不进来一个人，就算进来也是过几天就被杀了，不过最近我来了个狱友，叫谢看花，他倒是和我说了不少有趣的事情。”苏戬挑了挑眉，“听说苏寒那小子后来变得很厉害？”
苏鹤立后背微微一凉：“再厉害不也已经死了。”
“不同你说这些了。”苏戬挥了挥手，“我只问你一个事，天机匣里的东西，去哪里了？”
苏鹤立一愣：“天机匣保管在上林天宫的星宿院里。”
“我让白极乐给我拿来了，我先拿到了盒子，然后画出了当年我记下的钥匙图纸，让他找人给我打出了那把钥匙。”苏戬皱眉道，“可是等我拿到钥匙，打开天机匣后，里面居然是空的。”
苏鹤立摇头道：“那我便不知道了。”
“你不知道？”苏戬轻轻一勾手，地上的断刃便落到了他的手中，“你身为苏氏如今的家主，竟然不知道此事？”
“不知道便是不知道。”苏鹤立一挥袖，一柄细长无比的剑已经握在了手中，他冲着苏戬怒目而视，身上的气势也在瞬间发生了变化。
苏戬的眼神中露出了几分玩味，他幽幽地说道：“原来这些年你装作一个算账先生，是在玩扮猪吃老虎的把戏，我也没想到，你一个废物，居然也练到了武道不归的境界。”
苏鹤立一身长袍飞扬，轻轻举起长剑，屋子之中剑气缭绕，他沉声道：“我确实不适合练武，但我毕竟也是苏家弟子，而且身在其位，自然要当得其位。”
“很好。”苏戬点了点头，“不枉我叫你一声十三弟。但你应该也知道——”
“区区武道不归，对于我来说，是没有用的！”
苏戬手持断刃瞬间跃出，苏鹤立也立刻挥出手中长剑。
两人交错而过。
苏鹤立轻轻低头，胸前缓缓出现一道血痕。
苏戬将手中的断刃丢在了地上：“若我方才向上划出这一刀，你的头颅便要落地了。”
苏鹤立苦笑道：“若三哥你愿意为我苏家而战，又何须我这个废物苦练剑术几十年？”
“我本就为苏家而战，只是当年那些老腐朽太过于顽固不化。你现在告诉我。”苏戬厉声道，“天机匣里的东西去了哪里，不然今晚后山的人，一个人都活不了！”
苏鹤立收起细剑，点头道：“好，我告诉你。”

第206章 问题
星宿院中。
风左君浑身上下已满是伤痕，手中挥刀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但对手倒下了一批后，便立刻又有一批新的人赶进来，仿佛杀不完一般，而屋内，星何仍在给墨尘传功。
“谢羽灵，你在哪里！来帮忙了！”风左君近乎绝望地怒喝一声。
“来了。”一把折扇飞来，将风左君面前的那批人全部打倒，随后一袭长衫落地，谢羽灵接过折扇，轻轻一挥。
与面前这披头散发，精疲力尽的风左君相比，可是真真的风流倜傥啊。
风左君又惊又喜：“我随便喊一下，你还真来了。”
谢羽灵轻挥折扇：“你颇有些狼狈啊。”
风左君伸出四根手指头：“我打了四个时辰，打了四个时辰啊，我就算挥得不是这重刀，是根绣花针，也该挥累了吧。”
谢羽灵朝屋内看了一眼：“墨尘呢？”
“说来话长，总之就是星宿院的麻烦已经解决了，现在星何首座正在给墨尘传功，外面这批人要进去阻拦，而我在这里拦他们。”风左君说完后，将刀一挥，直接躺在了地上。
“你做什么？”谢羽灵问道。
风左君闭上了眼睛：“我眯一会儿，你先打。”
谢羽灵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睛微微一瞥，忽然发现屋内，有星光亮起，有那么一个瞬间，甚至比那日光还要闪耀。
屋内，星何站起身，身形一点点地融化在了那星光之中。
墨尘泪流满面，看着身形慢慢消逝的星何，垂首道：“弟子墨尘，恭送星何首座回归那星辰之地。”
“人死后，真得会回归那星辰之地吗？”星何笑了笑，笑容和煦而温暖。
墨尘摇头道：“别人我不知道，若是星何首座，定然会的。”
“可我不想呢。”星何缓缓地抬起头，“星辰太过于冰冷了，我想去一些春暖花开的地方。我这一生，都将自己献给了星辰，将接下来，能够拥有一些不一样的生活。”
“应当的，应当的。”墨尘已经泣不成声。
“早日把这个江湖，变成你们想要的江湖吧。”星何伸手摸了摸墨尘的头，随后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下一点星光洒落在地上，再闪烁了几下后便消失不见了。
天水楼中。
白极乐看着远处星宿院出现的白日星光，淡淡地说道：“没想到你会做出这个选择。”
趁着白极乐的神思已经被外面的那道星光吸引，谢看花和赫连袭月急忙闪到南宫夕儿和苏白衣的身旁。
“师父。”苏白衣一把握住了谢看花的衣袖。
谢看花伸手擦去了苏白衣脸上的血迹，轻声叹道：“你这傻徒弟，让你不要来，在学宫里待着不好吗？来这里送什么死。”
“师父，我——”苏白衣正欲说话，突然旁边的南宫夕儿在昏迷中呕出了一口鲜血。谢看花和苏白衣急忙转头望去。
赫连袭月将手从南宫夕儿背上松开，低声道：“无碍，吐出淤血。”
谢看花看着南宫夕儿的面庞，忽然有一瞬间恍惚，随后将苏白衣随手推开，来到了南宫夕儿的面前，伸手想要抚摸她的面庞，但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来，他喃喃道：“实在是太像了。”
赫连袭月点头道：“确实很像。”
谢看花笑道：“没想到，我这一生竟还有机会见到我的女儿，那么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是无憾了。”
赫连袭月微微皱眉：“可你的女儿，还没有见过你。”
“师父——”苏白衣低声唤道。
“嗯？”谢看花正欲转头，可白极乐此时却已回过神来了，冲着他们挥出了一指。
谢看花挥出君语剑，挡住了那虚空一指，随后起身道：“白极乐你善算人心，但是有些人的心，你是一定算不准的。”
“哦？什么样的人？”白极乐问道。
“和你相像的那种人，比如星何，比如苏戬前辈，他们与你都有某些相似之处。”谢看花缓缓道，“所以你算不准他们。”
白极乐想了想，点头道：“有理。”
“以一人之力对付我们上林双绝，白楼主可有信心？”谢看花笑道。
白极乐缓缓说道：“以一人同时对付上林天绝，全天下无人敢称信心二字。”
谢看花舒了一口气：“那要不做个交易，你带着你的人下山，我带着我的人下山，上林天宫还给苏家。”
白极乐忽然笑了，他摇头道：“我白极乐也不是什么生意都会做的。”
“那就打喽。”谢看花挽了一朵剑花。
“师父。”苏白衣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冲着谢看花怒喝一声，随后身形又忽地摇摇欲坠，几乎便要摔倒。
谢看花急忙上前扶住他，惑道：“你到底想和我说些什么？就不能等师父我打完这场架再说吗？”
“我有个问题，现在一定要问！”苏白衣冲着白极乐转头道，“你现在别出手，不然我就咬舌自尽，让你带具尸体离开！”
白极乐一愣，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谢看花更是困惑：“到底什么事？”
“你！”苏白衣沉声道，“和苏点墨到底是什么关系？”
“哈？”谢看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赫连袭月翻了个很明显的白眼。
“说啊。”苏白衣摇晃了下谢看花的身子。
谢看花挥手止住了苏白衣的动作，无奈道：“你问这做什么？我和点墨妹妹——”
“点墨妹妹？这么亲密的称呼？你不是都和师姐的娘亲有婚约了吗，为什么还和其他女子纠缠不清。没想到我苏白衣自诩要成为君子，却拜了你这个人面兽心、丧尽天良的家伙当老师！实在是有辱斯文，道德沦丧！”苏白衣没等谢看花说完，便是劈头盖脸一阵怒骂。
谢看花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对白极乐说道：“你把他杀了吧，我不和你打了。”
“到底要问什么？”赫连袭月想要快点结束这荒唐的场面。
“好，我问你。”苏白衣伸手揪住了谢看花的衣襟，“你到底是我师父，还是我爹？”
“哈？”谢看花面部又是重重地抽搐了一下。

第207章 答案
这个问题一出，不仅谢看花愣了，就连赫连袭月和白极乐都愣住了，天水楼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此时应当是双方剑拔弩张，正是要动手杀人之时，可苏白衣却浑然不觉，心里只求一个答案。
“你这段日子，都见了些什么人，听了些什么故事？为什么问出这个问题？”谢看花咽了口口水，语气颇有些无奈。
“见了些你的故人，听了些风流往事。”苏白衣回道，语气中充满了鄙夷。
“什么故人？”谢看花皱眉道。
“刑律院的戒情不戒色，恶魔城的城主莫问，后山苏家家主苏鹤立，在他们和我说的故事里，你和上林天宫二宫主苏点墨的关系，非比寻常。”苏白衣说道。
谢看花脸微微一红：“那都是些什么陈年往事……”
苏白衣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你果然是我爹……”
“真是胡说八道。”谢看花一把推开苏白衣，“我自然是你的师父！我和点墨妹妹，关系虽然亲密，但至多只能算是兄妹之情，你可莫要胡说，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夕儿的娘亲一人！”
苏白衣愣住了，随后一把抓住谢看花的衣袖：“你说什么？师父你说什么？”
谢看花无奈道：“我说，我不是你爹，你爹另有其人！”
“哈哈哈哈哈哈。”苏白衣朗声长笑，“师父你说得是真的？”
谢看花眉头一皱：“我不是你爹这个结果，真的让你这么高兴？”
苏白衣点头道：“是啊，你不是我爹，我就可以追求师姐啦！”
谢看花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南宫夕儿，又看了一眼赫连袭月，再看了一眼苏白衣：“好你个臭小子！你居然敢打我女儿的主意？我宰了你。”
赫连袭月在此时闪到了谢看花的身边，冲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别胡闹了。”
谢看花一愣，转过头，发现白极乐的白衫轻轻扬起，杀意在瞬间弥漫开来，谢看花笑了笑：“我和徒弟久未相见，聊些家常，白楼主这便等不及了？”
白极乐举起那柄宁青城的无尘剑：“要胜过你们，确实需要一段时间。”
谢看花看到无尘剑，这才想到宁青城，环视了楼内一圈后才发现了浑身已经被冰雪覆盖的宁青城的尸首，他一愣：“宁青城居然死了？”
赫连袭月走过去，俯下身看那尸首，皱眉道：“真的死了。”
谢看花看向白极乐：“你干的？”
白极乐看了一眼苏白衣。
苏白衣仍沉浸在喜悦之后，此刻回过神来，看着宁青城的尸首，摇头道：“其实也不能算是我做的。他明明已经挡住了我的剑，最后却自己迎了上来。”
谢看花惑道：“就算你练了仙人书，也不可能杀得了宁青城……”
赫连袭月伸手摸了摸那尸首外面覆盖着的冰雪，沉声道：“剑气凝雪？”
“你从哪里学来的剑法？”谢看花惊讶地望向苏白衣。
“够了。”白极乐身形一闪，来到了谢看花的面前，对着谢看花直接出了一剑。
“与白楼主相识多年，竟没有想到，白楼主居然还用剑。”谢看花拿起君语剑，轻轻一挡，随后往后退了三步。
“剑，不过是杀人器，会杀人，便自然会用剑。”白极乐长剑一挽，竟挥出了与那宁青城相似的黑色剑气。
“对了师父，所以我爹到底是谁啊？”苏白衣想了起来这个重要的问题，急忙问道。
“这里还站着一个天下排名前几的高手，你能不这么急着研究叫我岳父的那件事吗？”谢看花无奈地对白极乐回了一剑。
白极乐手中无尘剑与君语剑相撞，转瞬之间，两人对了十余剑，最后错身而过，两个各自在对方的衣襟上留下了一道剑痕。
“白楼主不对我用那仙人指路，是看不起我？”谢看花淡淡地一笑。
“我也很希望看到谢楼主的雾里看花。”白极乐沉声说道。
“你杀了我最好的兄弟。”谢看花忽然握紧了君语剑，转身用力一挥长剑，“所以我很想看看你这仙人，能指什么路！”
“好。”白极乐猛地转身，无尘剑上黑色剑气暴起，但仍没挡得住谢看花这忽然暴怒而起的一剑。无尘剑被谢看花打飞至空中，谢看花再次纵身一跃，冲着白极乐胸膛一剑刺去。
“小心！”赫连袭月低喝一声。
谢看花微微一皱眉，急忙转身，只见无尘剑在空中一个回旋后，竟然直落而下，他立刻一剑迎上，结果无尘剑被打飞之后，又穿过他的头顶，回到了白极乐的手中。
“以气驭剑？”谢看花低声道。
“雕虫小技罢了。”白极乐回道。
苏白衣看向赫连袭月，心道只凭师父一人，就能和这白极乐打得难分难解，若是赫连楼主也出手，那岂不是稳操胜券了？所以当他们二人同时进楼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自己得救了，可此刻他定睛一看，却发现赫连袭月身上的春风之力在急速地流失。他缓步走过去，低声道：“赫连楼主？”他在道君身上也看到过类似的情景，若不及时治疗，或许会出现很严重的后果。
赫连袭月一愣，意识到苏白衣发现了他身上的秘密，立刻皱眉道：“莫多言。”说完之后，赫连袭月右手轻轻地一转，苏白衣便看到那春风之力又重新地凝聚了起来，只是赫连袭月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差。方才他强行冲破了千机院的鬼门关，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伤痕，但实则受了很重的内伤，以至于虽然他和谢看花同时赶到这里，此刻却只能看着谢看花一人动手。
谢看花在此时扭头看了赫连袭月一眼，赫连袭月强行压下了胸膛里那股翻涌的血气，冲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多年未曾并肩一战了，但谢看花一眼就明白了赫连袭月眼神中的意思。
他们只有一次合击的机会。
能不能胜过白极乐，便看这个机会了。
春风得意，雾里看花。
本就是一招。

第208章 合击
白极乐忽然将长剑插在了地上，然后张开双袖，高喝一声：“起！”
只见天水楼的楼窗在瞬间被关上了，黑色的剑气在楼中飞旋起来，苏白衣一愣：“宁青城的无垢剑阵？”
谢看花瞳孔微微缩了缩，君语剑横在身前，不再轻易出手。
天宫之手白极乐，最可怕的一点在于，几十年来，从未有人见过他用出全力。
似乎他的每一次胜利后，都给人感觉仍有余力。
这便是不败的魅力。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藏着什么杀招，或许他只比你高一层楼，或许他比你高九层塔，或许他有天高！
而谢看花却败过很多次，比如当年打不过苏寒，然后被迫跟着苏寒来到了维龙山，又比如当年打不过南宫云火，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就把南宫雨文给带走。
但败也有败的魅力，因为谢看花很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弱在了哪里，当一个人知道自己哪里弱的时候，就会比无所不败而更加地无坚不摧！
“用出全力吧。”白极乐的瞳孔中忽然流露出了几分兴奋，这不是应该属于他的表情。因为天宫之手白极乐在外人眼里一直是个心如止水的人，很少因为外事而有情绪上的变动，即便是很细微的，就甚少出现，但此刻他的兴奋却是忽然地掩藏不住了。
“让我看一看你真正的剑意！”白极乐手重重地一挥，无数剑气冲着谢看花打了过去。
但谢看花面对这来势汹涌的剑气，却只是淡然有序地快速挥动着君语剑格挡着。
谢看花的剑，从来都是很简单。
就像即墨花雪所说的，谢看花的剑法，真的在江湖上排不上号。
当年剑罗刹登山挑战谢看花，所挥出的剑气据说有三层楼那么高，引得当日下午落下雷雨，那雨水落地的刹那，都惊起了尘土，因为据说雨水之中都带上了剑气。很多人去看了这场惊世的对决，上林天宫登山之路在那一天被剑罗刹的十三式剑招给毁得一干二净，出剑时又是惊雷又是落雨，简直像是神仙临世，而谢看花从头至尾，都只出了寥寥数剑，每一剑也都那么平平无奇。
直到最后制胜的那一剑。
而那一剑之威，也只不过震落了浮生醉梦楼前的一朵桃花罢了。
当日白极乐没有去看这场对决，只是在楼前喝茶。
桃花落在了他的茶杯中，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好剑。”
从那一天起，他就很期望能与谢看花一战。
这是少有的，能在白极乐心里种下的，私心。
所以他此刻忽然的，就兴奋起来了！
黑色剑气如雨落下，拍打向谢看花。
谢看花挥动君语剑，以剑成伞，挡住了这场剑雨。
“既然想要我用出全力，那便要拿出让我用全力的诚意来！”谢看花怒喝道。
“好！”白极乐点头。
黑色剑气瞬间消散。
白极乐将无尘剑轻轻抛起，随手一指点在了无尘剑上，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破！”随即他低喝一声，再度睁开眼，无尘剑在瞬间碎裂成了十几片，他拂袖一甩，断刃们冲着谢看花袭去。
这便是仙人指路的威力了，即便是绝世神兵，当白极乐能找到上面的“心”时，也脆弱地像是一根树枝。
但至少这一次，白极乐用得不仅仅是剑了，而是仙人指路。
谢看花一直等着就是这一刻。
他的必胜一剑在于雾里看花，而白极乐的绝学是仙人指路。
先亮出底牌的人，将先尝到失败的滋味。
便是此时！
但这个瞬间，即便是和谢看花曾经十余年朝夕相处的苏白衣，都忍不住浑身颤抖了一下，他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而寒意，自然便是杀意。
即墨花雪说过，谢看花最强在剑意。
什么是剑意？
杀人心！
谢看花一剑朝前刺去，他完全没有看那些无尘剑的断刃，即便其中的任何一柄，都能轻而易举地夺走一个高手的性命。
因为谢看花的身后，有春风吹起。
赫连袭月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一身墨绿色的长袍飞扬。
整座天水楼都在这春风的流转之下，变得有些摇摇欲坠。
而那些飞扬而出的断刃，则都在瞬间静止了。
“春风得意！”赫连袭月纵身跃起，大声喝道，嘴角有鲜血渗出。
“雾里看花！”谢看花的剑已经来到了白极乐的面前。
然后忽然连人带剑都消失了。
这便是真正的雾里看花了！
剑再出现之时，已来到了白极乐的胸膛之前。
避无可避。
一朵莲花形状的剑气，在谢看花的脚下显像。
这便是完整的雾里看花了。
苏白衣从前问过谢看花，为什么出剑时，还要在脚下画出一朵花。
谢看花告诉他，因为好看。
苏白衣信了，因为谢看花确实是这么无聊而臭美的人。
但真相自然不是这样。
那朵花才是真正的剑气，才是真正的杀招。
谢看花脚轻轻一跺，那莲花在瞬间消失，凝固成了一缕剑气，落在了他的左手的指尖之上。
同时白极乐的一指点在了君语剑上，剑上的剑气在瞬间崩裂。
谢看花衣袖在瞬间被撕裂粉碎，手臂之上，鲜血直流，就连君语剑都从白极乐身边滑过。
但还好，谢看花还有一剑。
剑凝结于指尖，点在了白极乐的肩膀上。
“我也有一指仙人剑，送你登天！”谢看花怒喝道。
白极乐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赫连袭月落地，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当日他看白极乐和逍遥仙一战后发现到的，白极乐的弱点。那就是当白极乐出完一指仙人指后，他自身的气因为要凝结于那一指之间，而让自己位于一个极端脆弱的状态中，这是一个稍纵即逝的瞬间，但对于谢看花来说，并不难。
但是一击得手的谢看花却忽然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的一指，点在了白极乐的肩膀上，却并没有办法再前进一分。他的左手剧烈地颤动着，可却一点点地从白极乐的肩膀上挪开了。
“这……这是。”谢看花的语气无比震惊。

第209章 撤离
苏白衣也愣住了，他在白极乐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息。
“退后！”赫连袭月纵身向前，冲着白极乐一掌打去。
白极乐一指点在赫连袭月的掌间，眼睛却是闭着的。
“砰”得一声，天水楼的大门瞬间碎裂。
谢看花想要收回自己那才的那一指，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给黏住了。
赫连袭月呕出一口鲜血，仍强撑着运起那春风之力，但春风之力打入白极乐的体内，却像是泥流入海，瞬间消散无踪。
白极乐额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火红的眸子，像是有火焰在其中燃烧一般。
“竟然是这样……”苏白衣难以掩盖心中的震惊。
“你居然练了仙人书。什么时候？”谢看花沉声道。
白极乐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笑道：“你们自以为做了一个局，能破我的仙人指路？”
谢看花看着自己指尖的力量再源源不断地流失，皱眉道：“苏白衣。趁着现在，带上其他人，赶快跑！跑回学宫！”
“跑去哪里都一样的，无论是儒圣先生，还是道君，如今都没有能力再庇护他了。”白极乐说道。
赫连袭月眉头紧皱：“谢看花。”
谢看花点了点头：“你没有猜错，他在吸我们的内力。这是仙人书心法卷的武功。”
白极乐一身白袍随风扬起，他淡淡地说道：“我也设了一个局，请你们进来。”
“你确定吃得下我们上林双绝两人的内力？”谢看花冷笑道。
“可以试试。”白极乐回道。
“苏白衣，走！”谢看花忽然厉声喝道，“带着我的女儿走！”
苏白衣看了一眼昏倒的南宫夕儿，又看了一眼被困住的谢看花，神色犹豫。
“他不会走的。”白极乐看向苏白衣。
苏白衣一愣，随即摇头笑了笑：“我确实不会走的。”
谢看花急道：“你别中他的计。你带着夕儿离开这里，我和赫连袭月号称上林双绝，我们联手，可从未输过，就算打不赢他，等你走了，我们跑总不是问题。”
“师父。”苏白衣无奈道，“这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仙人书了。你们受困于那门功夫，根本跑不掉，能救你的只有我了啊。”
“别说大话，立刻走！”谢看花右手努力地想要举起君语剑。
“有些事情啊，就是这么无奈。”苏白衣一步一步走上前，看着白极乐，“明知道，走入了你的圈套之中，但还是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走了进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谢看花无奈地叹了口气：“白痴。”
“因为，我们做事，从不后悔！”苏白衣走到了白极乐的身后，一掌打在了他的身上。
一股强大的力量注入白极乐的体内，四股真气在他体内进行了强烈的拉扯，白极乐的脸色一变，他沉声道：“若我此时松手，以他们三人之力注入你的体内，你觉得你还活得了吗？”
“那你便试试吧。”苏白衣咧嘴笑道，“若你想不惜这个代价，我很荣幸！”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早已看穿了白极乐的目的，他想要的是带走自己，而不是杀了自己，而他刻意将自己置入险地，才是对白极乐最大的威胁。
而此时的上林天宫，四处都在起火。
戒情不戒色率领众弟子从刑律院中走了出来。
“既然天宫已无序，那么吾等刑律院弟子，便应当站出来，重整刑律。”戒情不戒色朗声道。
“遵首座之命！”和尚们背挂刑棍，手提水桶，开始在上林天宫中四处奔波。
不远处的风左君看着那戒情不戒色，笑道：“没想到这个和尚，还会有说话这么正义凛然的时候。”
戒情不戒色说完话之后，纵身一跃跳上院墙，环视一圈后看到了不远处的白鹤。
白鹤也看着他。
“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就算你们赢了，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化为灰烬的上林天宫。”戒情不戒色问道。
“谁说我们要得到上林天宫了呢？”白鹤笑道，“和尚你太小看我们了。”
“那你们的目的。”戒情不戒色点足一跃，冲着白鹤便挥出一个佛门大手印，“究竟是什么？”
白鹤往后一跃，轻而易举地躲开了这一击，跳到了另一处院墙之上。
风左君和谢羽灵赶到了戒情不戒色的身边，谢羽灵低声道：“这家伙花招很多，我们一起出手，不要和他纠缠。”
白鹤却双手束在身后，看起来并没有与他们交战的打算，他遥遥地看着远处的天水楼，然后伸出双指，在嘴边打了个呼哨。
一声鹤鸣从空中传来。
戒情不戒色等人仰起头，发现一只身形巨大的仙鹤盘旋在他们的上方。白鹤纵身一跃，踏在了那仙鹤之上，他垂首看着下方的三人，笑道：“放心吧。我们终有生死一战的那一天，但今天还不是时候。”
山门之处，白龙也听到了那声鹤鸣，他对着身旁的周正君子说道：“三君子，你可以上山了？”
周正一愣：“你不拦我了吗？”
“我的任务便是将君子困在此处，等到山上的事情结束，而如今山上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白龙垂首道。
“什么事清？”周正皱眉道。
白龙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路，周正没有再多言，立刻持剑向着山上行去。白龙见他离去，回头看了一眼上林天宫，随即转身，大踏步地朝着山下走去。
不多时之后，白鹤骑着仙鹤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毕竟是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离开还是有些舍不得啊。”
“楼主在哪里？”
“不知道呢。我接到了撤离的指令，但是没有见到楼主。放心吧，我们只要听楼主的命令，在那个地方等他便是了。”
“嗯。”白龙再次停步撤身，望着维龙山上最高的那座楼。
天水楼。
“你觉得楼主会失败？”白鹤看出了白龙眼神中的不安。
“是我多想了吧。”白龙摇头，继续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第210章 终曲
天水楼。
白极乐松回了手，他的脸色极为苍白，眉眼垂下，似是十分疲倦。
谢看花和赫连袭月二人同时倒在了地上，已是昏迷了过去，唯有苏白衣坐在地上，还勉强保持着意识，他轻叹一声，想说话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极乐深吸了一口气，朝前踏出一步。
然后一柄断刃便打在了他的面前。
一个身影随即出现在了屋梁之上。
白极乐没有抬头，便猜到了来人是谁，他沉声道：“我这一生做了很多交易，现在看来，和你的这个交易是最不划算的。”
来人笑道：“在世上眼中，我是极恶之人，你和一个极恶之人做交易，自然不会是一个好的选择。”
白极乐垂首，看着地上的苏白衣。
“死了这门心思吧，今天这个人你是带不走了。”来人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语气中满是傲慢。
白极乐还是低头看着苏白衣，以他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可能战胜面前的这个人，除非自己……
“看来你还在犹豫？”来人纵身一跃，从屋梁上跳了下来，“这个人对于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值得你冒这个险？”
白极乐忽然足尖一掠，猛地往后一退，他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极深的沟壑。
“你若再向前，我便不再留手了。”来人沉声道。
白极乐没有再犹豫，转身破窗而出。
“你会为今天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白极乐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来人冷笑道：“没想到有朝一日，这样的话也会还到我的身上。”
“你是？”苏白衣坐在地上，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这个人，一时无法确认对方是敌是友。
“不管是谁，反正不可能是好人。”来人俯下身，背起了苏白衣。
这一日，江湖第一大派上林天宫烧了一场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大火，昔日闻名天下的三楼四院，在这一日都化为了尘土。四院之中，青冥院已经彻底不复存在，千机院弟子和星宿院弟子在各自首座的带领下也在那场大火中离开了维龙山，大宫主宁青城在大火中丧生，苏氏一族重掌维龙山，但支持他的只剩下了春风楼和刑律院。
没有人去探究这一场大火究竟因何而起，即便江湖上流言四起，但各大派却像是有一种难言的默契，都对此事缄默不言。
直到三个月后，江湖之上立起了一座新的楼，楼是新的，但名字却是天下人都熟悉的。
浮生醉梦楼。
昔日的天宫之手白极乐，重新建立了浮生醉梦楼，只是这一次与上林天宫却无半点关系。
之后浮生醉梦楼的附近，又出现了千机派和星宿派。
即便是反应再迟钝的江湖人，也应该明白。这一场大火，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个江湖的格局。
只有春风楼和刑律院的维龙山，不再有统率天下大派的能力。
而联合了千机派和星宿派的浮生醉梦楼虽然实力令人望而生畏，但在江南四大世家以及天晓云境大泽府一脉看来，也不再是那么地难以战胜。
“叔父，接下来的江湖，就要属于我们王家了。”王家家主王若虚站在池塘边，看着池中游鱼，语气中按捺不住兴奋。
闭幕养身的老枪圣没有说话，只是池塘中的鱼却忽然像是疯了一般地游动起来。
王若虚笑道：“叔父的杀气好重。”
“宁青城死了，那我接下来要杀的，就是白极乐了。”老枪圣沉声道。
东方家家主东方云我依旧一个人沉默地在后院练着枪，少主东方起站在一旁，神色严肃。东方云我打完了一套枪法，将长枪重重地顿地：“起儿。”
东方起垂首道：“父亲。”
“一起来练枪。”东方云我仰头看着天，“因为接下来的每一日，都可能迎来生死之战。”
“是。”东方起大声道。
谢家青衣郎依旧流连于江南歌廊酒肆之中，似乎对这江湖上发生的大事小事并没有什么在意的，只是在某一日摇摇晃晃从酒肆中出来的时候，丢了一粒碎银子到一个乞丐的碗中。
乞丐千恩万谢，带着那粒银子离开了，然后回到了自己居住的破庙，打碎了银子，取出了藏在其中的那封信，随后放进竹筒，绑在了信鸽的腿上，将其放飞了出去。
信鸽便一路西行，从江南飞到了天晓云境。
“新的江湖就要来了啊。”天晓云境宗主风玉寒看着那封来自江南的信，语气中并没有期待和兴奋，而是满满的担忧。
彼时，他的儿子和他的同门南宫夕儿还有谢羽灵回到了学宫，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受了重伤的谢看花和赫连袭月，他们的经脉受到了极重的创伤，一身绝世武学几乎已经废了。学宫之中，几位君子召集了十里琅珰所有的名医，可却仍然对此无能为力。
学宫的主人儒圣依旧下落不明，学宫仍然由君子坐镇，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此刻的儒圣正居于青城山养伤。
小道童墨尘回到了青城山，继续当起了那个喜欢上树掏鸟蛋，下山抓野兔的调皮少年。只是每当星辰漫天的时候，墨尘总会仰头看那星空，好久好久，有时候甚至是一夜。
十里琅珰中，上林双绝虽然重伤，但没有性命之忧，至少还是从这场浩劫中活了下来。南宫夕儿，风左君，谢羽灵三人，受二人教导武学，功力一日千里，南宫夕儿更是在维龙山生死之战中便已踏入了武道不归的境界。但是武功的进步，并没有让他们的心情好起来，十里琅珰的上空，始终被阴霾笼罩，众人尤其是南宫夕儿，忧虑的情绪一日比一日严重，因为当日和他们一起下山的苏白衣，并没有回到学宫。当天风左君他们赶到天水楼的时候，只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谢看花等三人，并没有看到苏白衣，最后也没有找到苏白衣的尸骨。
自那天起，苏白衣像是人间蒸发了，彻底消失在了江湖之上。
（《君有云》第一卷《仙人指路》完。）

第211章 念蝶
十里琅珰，学宫。
这一日，南宫夕儿依旧在一大早就来到了学宫中的情报处蝶风楼，楼门已开，却只有一个身穿花衣的男子坐在门前。
男子皮肤白嫩，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面目清秀，一双丹凤眼又平添了几分媚态，他的衣服上绣满了各类的花卉，而那花卉仿佛真有芳香一般，引得各类蝴蝶在他周围飞扬。此人正是蝶风楼的楼主花念蝶。他看到南宫夕儿到来后，淡淡地一笑：“南宫师妹。”
“花师兄。”南宫夕儿垂首道。
花念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道：“今日去取情报的弟子还没有回来，师妹不妨先坐着聊会儿天。”
南宫夕儿点了点头，在花念蝶身旁坐了下来。
“看来你对你的这个师弟是真得很关心啊，我见你日日都一早就来，只可惜我们蝶风无能，这么久过去了，也没查出半点消息。”花念蝶轻叹道。
南宫夕儿摇头道：“不能怪师兄们，蝶风的各位师兄弟一直都在外奔波寻找，反而是我，一直待在山上，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花念蝶笑了笑，伸出一指，看着一只花蝶落在了他的指尖：“南宫姑娘是年轻一辈的弟子中，第一个踏入武道不归境的人，以后学宫的未来便得交在师妹这样的人手中。而我们蝶风楼，打架不行，擅长的也就是收集一些情报。不过关于这位师弟的情报，我倒是知道的不多，他能让师妹这么看重，想必是有过人之处。”
“其实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南宫夕儿想了想说道。
花念蝶手指轻轻一弹，蝴蝶便飞走了：“这位苏白衣师弟，长相如何？”
“自然是俊秀的。”南宫夕儿直接回道，“你知道，就是周正师兄书里写得那种俊秀书生，一身白衣，面目俊秀，背个书箱。”
花念蝶点了点头：“你说他像书生，那他学识方面呢？”
“那就更厉害了。”南宫夕儿笑道，“白衣是我父亲唯一的徒弟，我父亲谢看花你知道，江湖上有名的儒雅剑仙，才学在当年的上林天宫可称第一，尤其是那一手字最是漂亮。上林天宫当年山门之处的四个大字，就是我父亲亲笔所书。苏白衣写出来的字，和我父亲的字一样漂亮，据说当年枫桥镇里的那些春联，都是苏白衣代笔写得。而且苏白衣还在写小说话本，我趁他不注意看过一些，不比周正师兄的差呢。”
花念蝶脸上笑意更盛：“那武学呢？我听说他练了仙人书，那想必也是很厉害了。”
“这花楼主倒是真的说错了。”南宫夕儿摇了摇头，“他的武功可一言难尽了，总的来说，学宫中随便找个弟子，就能够把他从山上打到山下了。不过偶尔也会突然爆发一下，只要当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哪句话？”花念蝶问道。
“相信我，师姐。我搞得定的。”南宫夕儿站起身，模仿着苏白衣那有些自傲的语气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花念蝶朗声长笑。
南宫夕儿脸微微一红，重新坐了下来：“师兄你笑什么？”
“方才南宫师妹说苏白衣师弟也没什么特别的。”花念蝶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我问了师妹这么多问题，师妹每一个回答，都是在告诉我，他很特别。”
“哦。是嘛？”南宫夕儿神色有些尴尬。
“不知道他在师妹你的心里，是不是也很特别呢？”花念蝶幽幽地说道，“我是说，那方面的特别。”
南宫夕儿重新站起身，仰头看着天空：“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现在我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此时，有两名弟子已经赶到了蝶风楼前，南宫夕儿见状急忙走上前：“二位师弟，可有关于苏白衣师弟的消息？”
两名弟子相视一眼，看向南宫夕儿，无奈道：“师姐，这不合规矩。”
南宫夕儿自知失态，立刻往旁边撤了一步：“是夕儿冒昧了。”
按照蝶风楼的规矩，所有到达学宫的消息，必先汇报给蝶风楼楼主，由蝶风楼楼主判定，哪些消息暂且按下，哪些消息公布给需要的人，哪些消息可以通知全员，南宫夕儿抢在花念蝶之前，直接要消息，确实不妥。
“不妨。”花念蝶缓声道，“若是有关于苏白衣师弟的消息，现在可以直接说出来，不必避讳南宫师妹。”
南宫夕儿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花念蝶这么说了，但是苏白衣的消息这么久过去了，半点都没有，今天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遵命，楼主。今日却有苏白衣的消息传来。”蝶风弟子回道。
“什么？”南宫夕儿又惊又喜，走到了蝶风弟子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你说什么！”
“江南轩唯城，蝶风驻所的院墙之上，出现了一个字。”蝶风弟子急忙说道。
“什么字？”南宫夕儿问道。
蝶风弟子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轻轻一抖：“这是那里的蝶风临摹下来的，是一个夕字。”
“夕？”南宫夕儿一愣。
花念蝶笑道：“南宫夕儿的夕。”
“我们曾经去过杏花村，将其中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了，里面就包括苏白衣留下的那些书卷。这个夕字，极像苏白衣的笔迹。”蝶风弟子说道，“而且苏白衣曾经到过蝶风在其他地方的驻所，他对蝶风颇有了解，能够找到蝶风的驻所也在情理之中。”
“江南，轩唯城？”南宫夕儿沉声道。
花念蝶点了点头：“我去过，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花楼主，这个消息，能不能暂时只让我一个人知道？”南宫夕儿问道。
花念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来南宫师妹，你是要一个人下山？”
“父亲和赫连叔叔重伤未愈，不宜下山，而如今江湖局势危险，其他几位师兄弟也需要留下来保护学宫。”南宫夕儿转身道，“所以寻找苏白衣这个事情，我想一个人去做。”
“按照蝶风的规矩，消息从拿到到送出，除非是绝密的级别，不然最多在蝶风楼停一日。”花念蝶缓缓道。
“便要这一日。”南宫夕儿纵身离去。

第212章 江南
“春水碧如天，卧船听雨眠。”
春日江南，碧湖之上，一艘小船在湖中央慢悠悠地飘着，身穿青衣的男子躺在上面，悠哉哉地哼着小曲。
“公子。”一旁的秀美小娘轻轻地挥着手中的团扇，“咱们来这船上做什么，不如去湖旁的春水小筑，那里又有茶喝，又有果子吃，还能吃小曲。”
“那里人太多了呀。”青衣男子闭着眼睛，笑嘻嘻地说道，“咱们就这么晃着晃着来到这湖中央，才能做一些别人不能看的事情啊。”
秀美小娘脸微微一红：“公子又取笑奴家了，真要做那事，咱们又何必……”
说话间，忽然小船“砰”得一声，似是被另一艘小舟给撞上了，重重地摇晃起来。青衣男子依旧眯着眼睛晒着太阳，似乎浑然不觉。秀美小娘转身，秀眉一蹙：“是谁这么不长眼？”看到来人，秀美小娘一愣，后面的话也骂不出去了。她自诩也是那花雀楼中容貌上乘的小娘子，可看到面前此人，却生出了几分自惭形秽的感觉。
她的面前横着一艘无棚的小舟，小舟之上站着一个佩剑的女子，女子面容绝美，身穿紫衣，紫衣之下勾勒出的身形更是婀娜多姿，让一个花雀楼里的当红小娘都羡艳不已。更重要的是，紫衣女子身上还有一种奇特的气质，是清冷？是骄傲？小娘没办法说清楚这感觉，这是她在花雀楼里见不到的那种气质，也正是这股气质，让她生出了那自惭形秽的感觉。
“你应当已经成亲了。”紫衣女子淡淡地说道。
小娘子一愣，明白了原来方才青衣男子所说的事与自己无关，他来此是为了见这紫衣姑娘的，立刻羞红了脸，退到了一边。
“还没拜堂呢，不算成亲。”青衣男子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
“我听说，她救过你的性命。”紫衣女子继续说道。
青衣男子挠了挠头：“救了命也不代表就要以身相许吧？我可以用很多种方式报答她，甚至在她遇到死劫的时候，我也愿意挺身而出。但是让我不能风流快活，还是杀了我吧。”
紫衣女子叹了口气：“你和谢师弟，还真是不一样。”
“他活得比较累，但活得肯定比我久。”青衣男子站了起来，春风吹起他的发丝，他伸指轻轻一勾，随即望向紫衣女子，眼神之中尽是风流之气，“和南宫姑娘也算过有几次擦肩而过，但这是第一次真正的见面，没想到姑娘，竟这么美。”
紫衣女子眉头一皱，手按在了剑柄上。
青衣男子挥手笑了笑：“真的只是一句发自肺腑的赞美，没有调戏南宫姑娘的意思。我青衣郎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打姑娘的主意啊。而且算起辈分来，南宫姑娘还得唤我一声堂哥呢。”
这位青衣男子，便是如今谢家的掌权人，少主青衣郎，而紫衣女子，自然便是从十里琅珰赶来的南宫夕儿。
南宫夕儿摇头：“你喜欢风流便风流吧，只是那位姑娘的事情我听过一些，觉得可惜罢了。”
青衣郎笑道：“世间可惜的事，遗憾的事，有很多。不说这些了，南宫姑娘突然从十里琅珰中下来，约我来此，不会是为了说这些事的吧？”
“自然不是。”南宫夕儿摇头道，“我此行是要去轩唯城。”
“轩唯城？不远。乘着这一舟一路东行，不过两三个时辰就能够到了。轩唯城的酒很好，姑娘不如我们许诺诚的温柔。”青衣郎缓缓道。
“我知道许诺诚和轩唯城离得近，所以我需要一个地头蛇来帮我的忙。”南宫夕儿看了一眼那秀美小娘。
“梨花。”青衣郎冲着小娘挥了挥手。
名叫梨花的小娘走向前：“公子何事？”
青衣郎将她揽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梨花便晕倒在了他的怀里，青衣郎温柔地说道：“在我怀里先睡一会儿。”
南宫夕儿这才继续说了下去：“我一直在找我的一个师弟，蝶风的消息是，他最近可能出现在了轩唯城。”
“苏白衣？”青衣郎惑道。
南宫夕儿点头：“是。此行我不想让学宫中的人知道，所以只我一人下山，我想江南这里，没有谁能比四大世家更熟悉，就来找了你。”
“苏白衣是我叔叔的弟子，又是你的心上人，还曾经救过我一命，这个忙我当然会帮。”青衣郎点头道。
南宫夕儿脸一红：“只是师弟罢了，什么心上人，你可莫要乱说。”
“是是是是，只是罢了。”青衣郎朗声笑道，笑得南宫夕儿的脸更红了，“只是最近的轩唯城，可有些不太平啊。”
南宫夕儿皱眉：“不太平？”
“轩唯城最近有个英雄会，是王家的人搞的，宴请了各位英雄豪杰，但没有邀请浮生醉梦楼，意思很简单。江湖如今一团沙，王家想做那龙头。”青衣郎轻轻抚摸着怀中梨花的头发。
南宫夕儿惑道：“为什么我在十里琅珰中从未听到这个消息？”
“你们学宫中如今藏着谢看花和赫连袭月，这也是和王家不会合作的两个人，学宫自然不会受到邀请。但这个消息，学宫的蝶风自然是知道的，想必是姑娘不关心，或者是听到了也没心情关注吧。”青衣郎将怀中的女子放下，轻轻吹了个呼哨，只见附近的几艘船同时行了过来，青衣郎点足一掠跳到了南宫夕儿的小舟上，“总之，先去轩唯城便是了。”
南宫夕儿低声道：“英雄大会……”
“在英雄大会上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英雄。”青衣郎仰头，看着那春水荡波，幽幽地说道，“不过我听到一个半真半假的传闻，这个传闻倒是在姑娘来之前，唯一让我对英雄大会感兴趣的地方。”
“什么传闻？”南宫夕儿问道。
“这次的英雄大会上，薛神官可能会现身。”
“薛神官？”
“天下第一的宁青城死了，天下第二的薛神官却现身了，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第213章 故事
“据说，那一日，轩唯城花醉大会上所有的花卉都在一瞬间枯萎了。
据说，那一日，漫天都是不知名的飞鸟在徘徊。
据说，那一日，就连最狠心的刽子手都在暗地里悄悄地抹了眼泪。
但是，亲生经历过那一届花醉大会的人，无论他们的记忆有多么的好，对于那一段传奇中的其他事物的记忆，都已模糊得如同一张浸在水中的纸，所以这些传说的真伪也便难以考证了。但他们都清晰地记得，有一位女子，花衣白发，从轩唯城最有名的乐轩“清歌楼”上纵身而下，扑入那平静的沧澜江中，激起了一层层的涟漪。
在女子纵身之前，那些人还隐约听到了一段琴声与歌声。无比悲怆的琴声与歌声：
君有剑，可仗剑天涯，鲜衣怒马，纵行千里斩尽风华。
君不见，那红衣飘扬，曲音彷徨，望尽秋水高楼瞭望。
虽只是一段，但曲意中所含的悲怆之情却经久不散，所以一直到六个月后，仍有千里而来的宫廷乐师在楼内仔细摸索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曲意。
弹唱的女子名叫江离心，是清歌楼中出了名的才女。据说，她那日被负心郎抛弃，羞愤之下便投江了。而她死前所唱的曲子据说便是她在最后绝望的境地里写给负心郎的词句。原本只是为了让负心郎永远不能忘了她，但却阴错阳差地让天下人，都记得了她。”
弹着琵琶的女子将这一段故事伴着浅浅的琵琶声娓娓道来，女子已经不再年轻了，眼角上的皱眉清晰可见，面纱下的面容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想必曾经也是清歌楼里当红的女子，如今却只能为清客谈些小曲，说些古旧的往事，不过声音依旧婉转温柔，满是风情。她放下了琵琶，喝了口茶。
今日的轩唯城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泥土略有些泥泞，到处都是青草的芬芳，清歌楼鲜红色的旗帜在风中轻轻飞扬。一名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坐在那窗边，看着窗外飘扬的旗帜，饮了一口茶，随后将一粒碎银子放在了桌上。
“故事便到这里了吗？”老者的身旁还坐着一位白衣少年，忽然问道，语气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女乐师笑了笑：“故事讲到这里不好吗？故事里应有的才子佳人都存在，故事的结尾虽然悲凉，但那纵身一跃和余音绕梁，终究还是美的。”
白衣少年幽幽地说道：“我想了解一下那个叫江离心的女子。”
女乐师用指甲拨了几下琵琶，虽只是很随意的几下调音，但每一个声音发出的时候，都像敲击在听者的心上一般。老者依旧举着茶杯看着窗外，只是手指随着那琵琶音轻轻地敲打着杯沿。
女乐师沉吟着，气氛顿时显得很微妙。
最后，还是白衣少年打破了宁静，他温和地说道：“或许在轩唯城的人心中，江离心是一个很熟悉的名字。但我是一个旅人，途径此地，对这个名字很陌生，所以听这个故事，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女乐师摇头道：“有些故事，反而了解得不深，听起来才更动人。因为故事故事，总带了点世人期盼听到的事情在其中。”
白衣少年敲了敲桌子，示意身旁的老者：“要加钱了。”
老者随手又甩出了一粒碎银子在桌上。
女乐师轻叹一声，终究还是说了下去：“江离心是八岁那年来到清歌楼的，那时的她，连琵琶和古筝都分辨不出来，以后风华绝代的脸在当时还未经半分雕琢。然而那时的老板娘在看了她的手，听了她的声音后毫无犹豫地收留了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开始耐心培养。”
老者放下了茶杯，看了白衣少年一眼。
白衣少年却一直看着女乐师。
“六年后，江离心在清歌楼一年一度的百花会上弹了一曲《蝶恋花》。所有曾经参加过那一届百花会的人到现在都早已记不得那一晚上其余的曲子了，因为那一曲《蝶恋花》太过光彩夺目了，连当时清歌楼的花魁娘子卢月儿的《念奴娇》也勾不住其他人的心。
从此之后，江离心三个字，便在轩唯城，乃至整个天下，开始流传了。
第二年，比江离心小一岁的云婉今以月下琵琶挑战了阁内玉筝，用一曲《虞美人》对阵了《蝶恋花》，同样技惊四座，同样地声名鹊起。
从此之后，轩唯双姝便产生了。有才子张思涯给他们写了一副联子。
上联是，玉筝阁内江离心。
下联是，琵琶月下云婉今。
而他们的声名也替轩唯城引来了更多的客人，也有更多的王孙贵族为了一曲《蝶恋花》或《虞美人》而一掷千金。
方才我说得故事中的男主角，世人口中的负心郎也在江离心十九岁，云婉今十八岁那一年来到了轩唯城。负心郎身份显赫，听说是北方某个大世家的公子，以赵观梦之名行走轩唯，但一直有人传言这不是他的本名。赵观梦与其他的王孙贵族不同，他懂音乐，非常懂。他能吹出一口不少乐师都及不上的笛子，那时人们也都知道赵观梦非他的本名，于是都唤他，玉笛公子。”
白衣少年听到此处，点了点头：“我也会吹笛子。你会吗？”他问得是那一直默然不语的老者。
老者又举起茶杯：“不会。”
女乐师的眼神望着远处，似乎陷入了一段回忆之中：“虽然过去了十九年，但轩唯城的人们都清晰地记得他来时的样子。那一日下着很小的雨，一艘画舫从清歌楼外的春水江上驶过，一个男子站在船头，白衣如雪，剑眉星目，恍若神人。
当船经过清歌楼的时候，便停了下来。男子眉头紧锁，屹立不动，风吹起了白袍，雨打湿了衣襟。那时的春水江上有隐约的琴声与歌声，轻曼的有点飘渺，但让玉笛公子却再也无法飘渺。那船便一直停了下来，故事也在这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214章 结局
“那时虽然大部分人对玉笛公子的真实身份并不清楚，但他们都不得不承认，玉笛公子的财富即便是在这个富商遍地的轩唯城，也是无人可比的。天山的雪莲，深海的珊瑚，极北的貂皮，如月般的珍珠，一件件奢华的物品，穷极想象的欢愉，从玉笛公子的手中一件件送出，只给一个人。
江离心。十九岁的江离心。
那一日，是江离心的乐声钩住了他，她的手不仅拨动了琴弦，也拨动了玉笛公子的心弦。
就这样，半年过去了。
那大家族的使者也终于找到了轩唯城，但是玉笛公子却轰走了他。直到后来，大家族中的掌权人，也就是玉笛公子的父亲亲自来了。来的时候，轩唯城大大小小的官员迎候，直接在清歌楼里摆下了一座宴席。宴席是告别宴，替玉笛公子告别轩唯城的所有人，因为他将要离开此处，回到北方的家族中了。虽然这场告别，怎么看都过于强迫了。
或许是这庞大的世家不允许一个歌女嫁给族中公子吧，又或许是玉笛公子作为大家族的子嗣，早已被订下了婚约。反正这一次，玉笛公子是非走不可了。但那时，除了妥协以外，其实还有一条路的。那是江离心提出的，提出的时候她双眼期盼，望着玉笛公子，却只是看到了一脸的冷漠。
这条路叫私奔，意味着放弃一切荣华富贵，漂泊天涯的私奔。
很显然，玉笛公子并没有选择这条路。在他离去的那天，正值一年一度的花醉大会之际，清歌楼中人声鼎沸，所有人都举酒欢庆着，但是本该作为主角的江离心却一个人静静坐在楼阁之上饮着酒，一脸落寞地望着远去的长队。终于，在再也望不到一点他的痕迹的时候，江离心轻轻地唱出了凡世最美丽的乐律，唱出了轩辕城最离奇的传奇。
短短的几行诗，在江离心的嘴里，竟唱出了那样的高亢，那样的悲怆。以使天下人为之叹息，天下为之痛惜。而江离心唱完之后纵身跃下，人们看到她的头发竟由青丝化为了白发。”
并不长的一段故事，配上女子的琵琶声，说得凄凄婉婉，动人心扉，白衣少年最后也是连声叹息，看着老者说道：“世家公子，看起来狂傲不羁，不将世间一切放在眼里，可若某一日，发现自己会失去背后的家族，那种狂傲，那种不可一世，便荡然无存了。”
老者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轻轻地敲打着茶杯：“这个故事讲了多少年了？”
女乐师摇头道：“奴家也不知了。大概有几十年了吧，那时候奴家才刚来清歌楼中没有多久，而现在就连清歌楼的老板都换了几轮了，当年楼中之人只剩下了奴家一人。”
“有没有可能，一个讲了几十年的故事，其实是假的呢？”老者幽幽地说道。
女乐师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了平静，继续说道：“这本来就是个传说，只要人们喜欢听，假的又怎么样？”
老者并不理会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或许玉笛公子爱的不是江离心，而是另一个女子呢？又或许那青丝不是因为那曲子的悲烈，而是另有原因呢？”
女乐师听到这里，脸色不禁一变再变，手上的琵琶也越握越紧。
“我来讲另一个故事吧。”老者拿过桌上的酒壶，将茶杯中剩下的茶水倒去，换了一杯酒，“在我的故事里，玉笛公子爱上的并不是江离心。”
白衣少年也给自己换了一杯酒，似笑非笑地看着老者。
“其实，玉笛公子在遇见江离心的三个月前，就已来过轩唯城。那一次，是在深夜，他坐在船头吹着笛子，整个湖面上都充斥着那样优雅婉转的乐律，只是，却又显得那样寂寥。忽然，从不远处的一艘画舫里闪出了一声琵琶，与那笛声交融相会，在湖面上交织出暖意无穷的乐律。玉笛公子放下了笛子，唤使船家将船驶到了画舫边。他便看到了一个女子，环抱琵琶，如美玉般闪耀着流动的光华。那女子也看到了玉笛公子，那个白衣如雪，剑眉星目，恍若神人的玉笛公子。那女子，自然是琵琶月下云婉今了。玉笛公子将家族传承的宝物玲珑玉送给了云婉今，云婉今也回赠了一支由无暇良玉打造的笛子。他们的传奇，就此展开了。
因为有要事，玉笛公子几天后就离开了。一直到三个月后，他才再次白衣如雪，乘舟而回。只是这一次，为了掩人耳目，他就假装与江离心情投意合，而私下里与云婉今幽会。只是，玉笛公子既然能打动云婉今的心弦，那么江离心，恐怕也逃不走了。
但江离心是何等聪明的女子，很快她就发现玉笛公子的心却不在她那里。终于，在一次醉酒后，“云婉今”三个字不断从他口中吐出，她便明白了一切。就如同她最擅长的曲子一样。蝶恋花，花本无心，蝶自恋花。
那之后，玉笛公子的父亲便来了。
于是，玉笛公子便与云婉今开始谋划私奔。这一切，江离心尽收眼底。于是在私下里，她便开始要挟玉笛公子。渐渐地开始忍受不住，玉笛公子便动了杀心。
终于有一日，他在清歌楼最好的雅座中递了一杯毒酒给江离心。毒名“白发散”，中毒者须发皆白，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正是这离奇的毒酒造就了朝丝暮雪的传说，却也太过讽刺了。江离心在接之前就已知是毒酒，但还是义无返顾地喝了下去。之后，她便唱了那曲绝唱，投身于平静的春水江之中，激起一层层的涟漪，也造就了轩唯城最美的传说。
云婉今赶到时江离心正从窗口中跳出。她看着玉笛公子，那个杀死了她最爱朋友的玉笛公子，终究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之后故事便结束了，玉笛公子回到了他的家族，云婉今也就此失踪了。”
老者的声音不似女子那般婉转，但说起故事来的那种沧桑悲凉感却不逊之，无论是白衣少年还是女乐师，都沉浸在了故事中。
“苏白衣，走了。”老者放下了杯子，起身站了起来。
“如果我来写，这个故事还有一个结局。”白衣少年看着手中的杯子，喃喃说道。
老者微微一皱眉，女乐师转头望向少年。
“毒并不是玉笛公子下的，而是江离心自己下的，她是一个太过聪明的女子，一盏茶的时间，足够她谱写她的传奇，也足够让云婉今和玉笛公子产生永世的隔阂。”白衣少年站起身，看着女乐师，轻声道，“如果故事这样写，是不是更悲凉一些了？”
“走了！”老者直接往前走去。
女乐师放下琵琶，惊呼一声：“苏戬！”
老者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直接走下了楼。

第215章 暮年
苏戬走出了清歌楼许久，才发现苏白衣并没有跟上来，眉头微微一皱，立刻转身，才看到苏白衣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还以为你跑了。”苏戬转过身。
“她认出你了。”苏白衣幽幽地说道。
苏戬继续往前走：“我一开始就认出她了。”
“不相认？”苏白衣问道。
“没有这个必要。”苏戬挥了挥手，“都是些久远的事情了。”
苏白衣看着前面的这个头发花白，背微微有些佝偻，穿着一身破布灰衣的老头，摇头道：“实在难以想象，那个传说里精通乐律，白衣胜雪的玉笛公子，居然是您老。”
“我们苏氏一族，本就代代出美男子，我年轻的时候，可比你还要更俊秀几分。”苏戬冷哼一声，“你以后若老了，可不一定有我现在的风采。”
“风采？”苏白衣看了苏戬半天，最后摇头道，“罢了罢了。果然，美人白发，英雄垂暮，是世间最令人心碎的事情啊。”
“小子，我忽然想到，你是不是在耍我？”苏戬皱眉道，“刻意将我引到这轩唯城？”
“叔公，你叱咤江湖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不瞒您说，我压根儿就没听过你的名字，哪能知道你在这轩唯城还留下过这么一段风流往事？而且薛神官会出现在这轩唯城，也不是我说得，是四大家族的人说得啊。”苏白衣无奈道。
原来那日上林天宫大乱，白极乐打伤谢看花和赫连袭月二人，眼看着就要带走苏白衣的时候，苏戬赶到了。白极乐当时已是强弩之末，自知不敌苏戬，便只能退走。苏戬随即带着苏白衣离开上林天宫。苏戬自称是苏白衣的叔公，昔日叱咤江湖的魔君，要苏白衣交出天机匣里的事物。苏白衣自然不认识这什么魔君，更没听过天机匣，他不知道那日苏鹤立为了骗苏戬去救自己，而谎称天机匣里的事物被传给了这一代的少主苏白衣。然后苏戬便给苏白衣下了毒，逼着他说出天机匣的下落。苏白衣无奈，只能编出了东西被薛神官抢走了的谎言。
那薛神官虽然曾被评为天下第二，但这些年早就消失在了江湖上，或许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也不一定，可说来也是苏白衣倒霉，他刚扯完这个谎，这边就传来了四大家族要举办英雄大会，薛神官很有可能现身的消息。于是苏戬就带着苏白衣赶来了这里。不过这里距离谢家很近，离钱塘城也不远，而且英雄大会上，想必有不少熟悉的人会出现，到时候也能找到机会逃走。
苏戬带着苏白衣回到了下榻的客栈，忽然伸出手抓住了苏白衣的肩膀。
苏白衣一愣：“叔公你做什么？”
“你方才提醒了我一件事，如今我们踏入了四大家族的底盘，你的这张脸有点太过于显眼了。”苏戬沉声道。
“什么意思？”苏白衣惑道。
苏戬的手掌微微用力，苏白衣感觉胸膛中一阵恶心，持续了许久，直到苏戬收回手才缓过来。苏戬满意地看着苏白衣的脸：“这样就可以了，我敢打赌，就算你从昔日最爱你的姑娘面前走过，她也认不出你来了。”
苏白衣大惑不解，皱眉想了一下后，立刻从桌子上找到了一片镜子，照了照才发现自己的容颜居然变了，他大惊：“这是怎么回事？”
“我这个叫花鼓掌，年轻的时候，我一个师父教我的，通过其他的掌力就能够改变人的容颜。用一次，至少一个月内，你变不回以前的样子。”苏戬说道，“四大家族中应该有不少人见过你，我差点被你骗了，居然带着你大摇大摆地在城里晃了这么久。”
苏白衣看着镜子中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沉吟许久后说道：“叔公，你给我易容没问题，可就不能易容得更加俊秀些吗？这镜子里的人……”
“这花鼓掌是我师父吃饭的手艺，他武功虽然平平，但靠着这花鼓掌赚了几十套大宅子，在成京城外买下了近千亩的田地，成为了当地的首富。他说若都传给了我，怕我影响他以后的生意，反正我学这个只是为了以后易容行走江湖所用，故只传了一半给我，能变丑，没办法变美。”苏戬叹了口气，“我也很是遗憾啊，不然我就传给你，你再对我用这功夫，那么玉笛公子也能再临轩唯城了。”
王家大宅，后院。
依旧是那一处安静的池塘边，一个盘腿而坐的老人，一杆插在池边迎风不动的长枪。
几十年如一日的静坐。
除了那一日乘枪而起，最后带枪而回外，老人再也没有踏出过这方池塘。
枪圣王一，他在养他的枪心，那日他出府，已是枪心最盛之时，当时的他，曾有信心靠着手中之枪成为天下第一。可最后他却只是打了一场世人并不知晓的险战，然后沉默地回到了这里。
和道君的对决，并没有摧毁他的枪心，反而让他的心变得更加的坚韧，只是当时的那股傲然之气终究是被压了下来。现在的他，迫切地想要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然后胜利！
“叔父，你找我？”王家的二家主王若泽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薛神官，已经入城了？”王一问道。
王若泽摇头道：“还没有薛神官的消息，或许真如江湖传言，他早就死了。”
“不是他吗？”王一抬头看着那杆枪，“但是我的枪告诉我，有能够威胁它的人进城了。”
王若泽一愣：“枪，也能说话吗？”
“枪不会说话，但世间武器，皆是有灵，但长枪虽然只是插在这里，但感受到的却是整个轩唯城的气息。今日清晨，我听到它，震鸣了一声。”王一幽幽地说道，“天下间，能够威胁到它的人不多了，若不是薛神官，那么应当是谁？”
王若泽一惊：“白极乐？”
“或许吧。”王一淡淡地说道。
王若虚急忙垂首：“我立刻去查！”

第216章 谢了
维龙山。
此时的上林天宫仍在重建之中，那场大火几乎毁掉了大半个上林天宫，可好在维龙山最不缺的就是金子，重掌上林天宫的苏家很快就从山下请来了几百个工匠来重新修建上林天宫，以他们的速度，不出几个月，高楼便会再起。
只是即便高楼再起，如今的上林天宫也不可能再拥有当年的威势了。
苏氏家主苏鹤立依然坚称自己是代掌族长之位，并且没有宣布就任上林天宫大宫主之位，对于仅存的春风楼和刑律院也给了非常包容的表示，只要他们愿意，可以一直留在山上接受苏氏一族的供奉，但若下山自立门派，他也不会阻拦。春风楼的一众女子自然是选择了留在山上，毕竟能替他们决定去留的楼主赫连袭月此刻还在遥远的十里琅珰养伤，而且以赫连袭月和苏氏一族的关系，也不会轻易离开。而刑律院，则自从那场大火之后，就一直在闭院。院内木鱼声，诵经声，据说是在给前任首座戒空大师做法事。
已经彻底抛弃了轮椅，重新站立起来的苏鹤立站在维龙山的山崖边，望着山下，怅然道：“新的江湖就要到来了啊。”
少主苏哲站在他的身后，笑着说道：“老爷子，你还是更适合打算盘，这种话不太适合从你口中说出来？”
“不适合吗？”苏鹤立笑着挥了挥手中的龙头拐，“我年轻时也曾想过叱咤江湖呢，只可惜那时的我，连刀就举不动，是哥哥弟弟们的笑柄，所以只能去学习打算盘。最后他们都死了，我却成了家主。”
“是在炫耀吗？”苏哲撇了撇嘴。
“不是。”苏鹤立摇了摇头，“只是不管你信不信，苏家最好的时代马上就要到来了。”
苏哲一愣：“最好的时代？难道不是苏寒大宫主建立上林天宫之时？那时的我们，可是号令江湖，无人敢不从的存在。如今提起苏家，谁还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如今的苏氏一族，有我这个最会打算盘的人，除了沐家以外，天下间又有谁人的财富能和我们相比？”苏鹤立看着远处，“而江湖之上，还有着我们两代之中最杰出的苏氏子弟。”
“两代？”苏哲惑道。
“我这一辈，有一个哥哥，叫苏戬。”苏鹤立幽幽地说道。
“魔君苏戬？曾经差点覆灭整个江湖的大魔头？最后自囚于幽狱中的那个？他出来了？”苏哲一愣，这个名字实在是太遥远了。
苏鹤立点头：“是的，戬哥出来了，他问我要天机匣，我和他说天机匣被苏白衣拿走了。所以当日白极乐没有能够带走苏白衣，现在的苏白衣，我猜肯定被戬哥带在身边。”
“苏白衣被魔君苏戬抓了？那他现在岂不是很危险？”苏哲惊道。
“世人皆以为戬哥是魔头，可是戬哥从未背叛过苏家，更不会对苏家未来最有希望的弟子下手。”苏鹤立摇头道，“放心吧，苏白衣跟着戬哥，只会有益无害，当然啦，戬哥的性格是古怪了点，吃点苦头总是免不了的。”
“那天机匣的东西，究竟……”苏哲问道。
“当年被苏寒那小子给打开了。”苏鹤立轻叹道，“至于里面的东西，谁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你去一趟刑律院吧。”
“刑律院。”苏哲露出了无奈的神情，“那群和尚做了好久的法事了……”
“山下有个地方要办英雄大会，但是堂堂英雄大会，却没有邀请我们维龙山，这是当我们维龙山无人了吗？”苏鹤立冷哼一声，“你和那个和尚下山，去拜会一下四大世家。”
“唉。”苏哲苦笑道，“还是免不了参与这些江湖的争斗啊。”
“你错了。”苏鹤立长叹一声，“不是参与江湖的争斗，而是要将这场争斗变成我们的主场。”
“老爷子，你越来越不像个打算盘的了。”苏哲转身道。
“我一直是个打算盘的，只是这一次的算盘，我想打得大一点。”苏鹤立朗声道。
刑律院。
一身白衣的年轻僧人坐在院墙之上，他的额间绑着白布，仰头看着天空，眼神有些空洞。
“色和尚，在想什么呢？”苏哲出现在了院墙之上，双手抱着拳，靠着墙幽幽地问道。
“整个维龙山，别人喊我色也就算了，你不能喊我色吧。”戒情不戒色垂下头，“这不合适。”
“哎呦，还会开玩笑。”苏哲笑道，“你们院内的法事做完了吗？”
“明日是最后一天了。”戒情不戒色回道。
“山下的四大家族要开一个英雄大会，召集天下英雄赴宴，我觉得现在的上林天宫，最英雄的就是你我了。怎么样？和我一起下山赴宴？”苏哲问道。
戒情不戒色冷哼了一声：“现在的四大家族还会把我们放在眼里？编谎话都不会编。”
“好吧好吧。”苏哲双手一摊，“四大家族确实开了英雄会，但压根没有邀请我们上林天宫，但老爷子的意思是，就算他们不请，咱们也得去赴宴。”
戒情不戒色双袖一振：“不请自去的宴席，听起来倒比英雄大会更有意思。而且放眼整个现在的上林天宫，确实也只有我，嗯……算得上是英雄吧。”
“不要脸的和尚。”苏哲打了个哈欠。
“纵欲过度的少主。”戒情不戒色纵身一跃，从院墙之上跳了下来。
“和尚，谢了。”苏哲拍了拍戒情不戒色的肩膀。
戒情不戒色肩膀轻轻一抖，把苏哲的手给打了下去：“刑律院的伙食需要改善一下。”
苏哲一愣：“你们不是和尚，讲究苦行吗？”
“那是师兄在的时候。”戒情不戒色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挥了挥，“现在刑律院我当家了，就要吃好的！”
“行行行。”苏哲无奈道。
“还有，不要说谢了这样的话。”戒情不戒色握拳道，“师兄的死，不是一句谢了能解决的，他的仇，需要用血来报。浮生醉梦楼的血，白极乐的血。”

第217章 浮生
浮生醉梦楼。
如今的浮生醉梦楼，远离尘嚣闹市，立于一片大湖之旁，湖面如镜，倒映着楼面，湖旁的树被风轻轻一吹，树叶落在湖面上，给人一种宁静温柔的感觉。比起当日上林天宫中的那座楼，此刻的浮生醉梦楼，倒更有了几分浮生醉梦楼的感觉。
此刻有一人身穿白衣，双脚踏在湖泊中央，紧闭双眼，似乎在努力保持着身上气息的平稳，让自己能够稳稳地踏在湖面上，而不下落。此人，正是副楼主之一的白鹤。
“薛神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白鹤忽然开口问道。
那湖边的大树上，有一个人翻了个身，震得树叶纷纷下落，白鹤的脚也微微一颤，湖面之上泛起了一阵涟漪。白鹤急道：“哥，别乱来，站不稳了！”
树上的正是白龙，他打了个哈欠：“薛神官当年闯过上林天宫，因为天武榜把他列为了天下第二，把宁青城列在了天下第一。他不服气，想要和宁青城打一架，结果被拦在了星宿院之前，和星何下了局棋后就走了。”
白鹤惑道：“那他不如南玉楼啊，南玉楼可是真真正正地打到了天水楼前。”
“此言差矣。”白龙从树下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湖面上，对面的白鹤身形却左摇右晃，几乎便要倒进湖里了，“南玉楼登楼，从山下到山上，只过去了一个时辰。但是南玉楼却又称在星宿院和星何下了两个时辰的棋。这是因为在星何的棋阵中，时间的流转会变成某种奇特的变化。你听说过烂柯棋局吗？”
白鹤长吸了一口气，重新稳住了身形：“哥，能不卖弄你的学识吗？”
白龙笑了笑：“那便不提了。南玉楼陷入了星何的棋局中，但最后走了出来。薛神官就不一样了，他根本没有陷入到棋局中，他直接和星何下了五个时辰的棋，把星何都下困了。原来薛神官是个棋痴，下得兴起了，便不肯走了，最后他赢了棋局，心情很好，便不想打架，直接下山去了。”
白鹤一愣：“是个奇人啊。”
“星何说，薛神官是个内心极为澄澈的人，所以他的棋局完全困不住他。若今日是他站在这里，必能踏湖水而走如履平地。”白龙双手合十，忽然高呼一声，“破！”
那平静的湖水忽然开始波动起来，白鹤脚下一滑，直接摔进了水中，他一个纵身，从湖里跃出，坐到了岸边。他摆手道：“不行不行，这门功夫不适合我。”
白龙笑着从水中央缓缓走到岸边：“你要练得不是这门武功，而是锻炼自己的心境。你的心太不静了，不然以你的天赋，早就可以超过我了。”
“你和楼主都太严肃了，若楼里没有我，那这浮生醉梦楼不如改名叫浮生瞌睡楼罢了。”白鹤起身甩了甩袖子上的水，“对了，后来薛神官去了哪里？”
“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所以说，四大家族放出消息，薛神官会出现在英雄大会上，弄得江湖上这么热闹。”白龙走到白鹤身边，伸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只见一股水雾腾起，白鹤那被湖水浸得湿透的长袍迅速地变干了，白鹤又伸手抹去了额前的湖水：“除了天下第二以外，这个薛神官还有什么过人之处？让大家这么想要他出现？”
“薛神官之所以叫薛神官，是因为他显露出来的武功神之又神，玄之又玄，就像是神术一般。他身藏秘籍通天册，那可是江湖上人人都梦寐以求的武功，并不逊色于仙人书，所以他的每次出现，都有很多人盯着他。”白龙说完这句话后，忽然转身，微微垂首，“楼主。”
白极乐微微点头：“练得如何了？”
白龙回道：“若无外道干扰，已能踏水而行。”
白极乐皱眉道：“修炼心境，本就不分外道内道，这么说便是没有练成。”
白鹤无奈地挠了挠头：“抱歉，楼主！”
“今日启程，去江南。”白极乐沉声道。
白鹤惑道：“王家搞他们的英雄大会，我们去凑什么热闹，他们不就仗着有一个老枪圣嘛，那老头一死，王家连四大家族都掌控不了，还想着成为江湖魁首？”
“苏白衣会在那里出现。”白极乐说道。
白龙和白鹤相视一眼，均是一惊：“有他的消息了？”
“没有，但是南宫夕儿下山了，还去了轩唯城。”白极乐转身，“所以很有可能苏白衣出现在了那里。”
钱塘城，十里琅珰。
风左君正在院中练刀，自从上次下山回来之后，他就比起以往更加疯狂地练刀。
“江湖之大，高手太多，只做学宫本代最强的男人，还是不够啊……”
于是，那些跟随他的学宫小弟们，发现原本最懒散的大哥，成为了最勤奋的人。
“没想到风少主改变了这么多？看来你们的这次下山，很有意思呢。”蓝玉泽轻轻挥着折扇。
“确实有意思。”谢羽灵终身一跃，落到了风左君的面前。
“起！”蓝玉泽一收折扇。
只见伴随着谢羽灵的落地，有花雨洒下，谢羽灵轻轻打开折扇，缓缓说道：“师姐下山了。”
风左君收刀，甩了甩额头上的汗：“听说了。苏白衣直接在墙上写一个夕，不写风，也不写谢，真是不把我们当兄弟。”
“这是重点吗？”谢羽灵皱眉。
“别撒了。”风左君仰头喊道。
蓝玉泽折扇一挥，那些人立刻停下了撒花的动作。
风左君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骨头噼里啪啦地响着：“师姐觉得此行危险，并且消息只有一个字，难以确认，所以不想我们同去。又或许是师姐想和苏师弟单独相处，不想我们参与。作为师弟，应该理解师姐，不给师姐添乱。”
谢羽灵微微有些惊讶：“哦？那我们便不去了。”
“嘿嘿。”风左君咧嘴笑道，“马车我已经让人备好了，早就在学宫之外等着了。就等着你来找我呢。”

第218章 擦肩
“春日江南最是美丽，南宫姑娘你来得正是时候啊。”轩唯城的金水池上，青衣郎轻轻挥着纸扇，望着面前的美景，悠然说道。
南宫夕儿自然没有心情欣赏江南美景：“钱塘城十里琅珰，比起这轩唯城来说，还要美得多。”
“只可惜啊。我们的苏白衣公子没能看到十里琅珰的美景。”青衣郎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楼阁。楼阁之上，有歌女正在弹琵琶，歌声婉转，温柔款款，青衣郎闭上了眼睛，沐浴着迎面吹来的春风，神色愉悦。
南宫夕儿没有理会他，只是缓缓踱步向前，一只蝴蝶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她瞥了一眼，只看见蝴蝶上的翅膀上写着两个字：清歌。
“清歌？什么是清歌？”南宫夕儿问道。
青衣郎睁开眼睛，衣袖轻轻一挥，一指伸向岸边那座楼阁：“这便是清歌了呀。”
南宫夕儿转头，随即点足一掠，直接冲着清歌楼飞了过去，青衣郎笑着轻轻摇了摇头，也立刻跟了上去。
清歌楼中如往常一般客满为患，宾客们举着酒杯行走楼间，怀抱琵琶的歌女款款而歌，雅阁之上，另有名满轩唯城的琴师在纱帘之后轻奏乐曲，青衣郎行走其间，左顾右盼，好不快活，而南宫夕儿却对这一切繁华视若无睹，只看着那一只忽然出现在楼间的白色蝴蝶，紧紧跟着它左晃右晃，便来到了最角落处的一间屋子。南宫夕儿推门走了进来，只见屋内坐个一个弹着琵琶的女乐师，旁边站着一个容貌平平的年轻男子。
女乐师年纪应是不小了，虽然以白纱蒙面，但只从那眼神以及额间的皱眉，便能看出岁月的痕迹。
而那年轻男子相貌平常，并不出众，也不丑陋，属于那种只看了一眼就能忘记的类型，但即便是你再仔细地看上许久，眼神一挪开，下一秒也仍旧会忘记他的面容。
青衣郎笑道：“原来这就是学宫中赫赫有名的蝶风了。”
年轻男子笑道：“青衣郎之名，才是真正的大名鼎鼎。”
“世间易容术千千万万，这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青衣郎感慨道，“若我也能如此，那么楼里的那些姑娘，是不是也很快就能忘了我呢？”
年轻男子摇头道：“不会记住，又何谈忘记呢？”
女乐师此时放下琵琶站了起来，惊道：“你们是谁？”
青衣郎笑道：“我是江南谢家青衣郎，见过姐姐。”
女乐师皱眉道：“我的年纪，怕是比你家娘亲还要大一些了，怎能叫我姐姐？”
青衣郎挑了挑眉：“那姐姐的容颜，保持得敢情是好啊。”
南宫夕儿低喝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
“确实不是。”蝶风弟子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画卷，猛地一甩，露出了一张苏白衣的画卷，“这位姨娘，可曾见过画上的男子？”
女乐师看了一眼，先是一愣，随后摇头道：“果然你再来到这里，是有其他的目的。”
南宫夕儿听出了话中的深意，喜道：“你见过？”
女乐师却立刻摇头：“不，我没有见过。”
“不，你见过。”回答的声音却是在窗边响起。
“谁！”南宫夕儿拔剑一挥，窗户瞬间被斩得粉碎。一名老者坐在对面酒肆的旗杆上，淡然地往屋里看了一眼，随后喝了一口酒。
“此事与她无关，若你们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就把你们全家都杀了。”老者放下酒壶，“我是说真的。”
“这位前辈，口气倒是不小。”青衣郎走到南宫夕儿身前，长袖一挥，尽显风流，“我倒想试试。”说完之后，青衣郎便足尖一点，从窗户上一跃而出，腰间寒光一现，长剑已经出手。
如今的江南四大世家之中，最强的绝对不是谢家，但是论剑道风流，却没有一个人敢称能在谢家少主青衣郎之上。公子青衣少年郎，江南来去杏园芳。春风拂面，长剑一出，配上那飞扬的青衣。当是，真正的风流。
但是下一刻，青衣郎手中的长剑便脱手而出，直冲南宫夕儿而去，南宫夕儿挥剑一甩，把来剑打到了墙上，她怒骂道：“你做什么？”话音刚落，青衣郎便重重地摔倒在了他的身旁。
老者轻轻抖了抖袖子，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青衣郎躺在地上，仰头看着屋顶，喃喃道：“没看清他出手。”
“你是谁！”南宫夕儿意识到面前这位老者的可怕，举起手中的良人剑，警惕地看着他。
“想要找苏白衣？”老者问道。
南宫夕儿眯了眯眼睛：“他在你的手上？”
“躺在地上的那小子？”老者朗声道，“还试不试了？”
青衣郎勉强坐了起来，摇头道：“前辈此等武功，应不是无名之辈，莫非你就是——薛神官？”
“薛神官，就他也配？”老者点足一掠，踏进了楼内，看着那女子，“离开这里，别再回来了。”
女乐师望着他：“我在这里不走，便是想等到你回来。”
“只有家才能用回字，而这里，不是我的家。”老者转身，“离开这里吧。放心吧，没有人敢难为你。”
“难为她就杀了那人全家吗？”青衣郎苦笑道。
“你真的可以试试。”老者沉声道。
“把苏白衣交出来！”南宫夕儿对着老者一剑刺去，老者转头，看着那良人剑，微微有些惊讶，称赞道：“你这一剑，倒有几分意思。”老者一步跃出，轻轻踏在长剑之上，随后一个翻身，从窗户中跳了出去。南宫夕儿急忙追了上去，可落在长街上，却发现已经没有了老者的身影。
旁边的巷子中，老者戴上了斗笠，押着浑身真气被制住的苏白衣走了出来，老者低声骂道：“果然是这小子在搞鬼。”老者押着苏白衣冲着南宫夕儿迎面走去，南宫夕儿正在四处环顾，看到了那白衣少年，先是一喜，可随即才发现并不是苏白衣，失落地叹了口气。
可就当老者和苏白衣从南宫夕儿走过的时候，南宫夕儿却顿觉心中一亮，转身喝道：“苏白衣！”

第219章 宿敌
可南宫夕儿转过身，只见长街上人头攒动，却没有了方才的那两个身影，她微微皱眉：“难道是我看错了？”
青衣郎也从楼上跳了下来，四周环顾了一圈后问道：“跑了？”
南宫夕儿点了点头，问道：“这人是谁？”
蝶风弟子落地后摇了摇头：“蝶风中，并没有此人的信息。”
南宫夕儿仰起头，看着那站在床边的女乐师，女乐师遥遥地看着远方，眼神空洞。
青衣郎提醒道：“那老头刚才说得话我看不是开玩笑，我想，最好我们还是不要打这个女乐师的主意了。毕竟我们谢家一家老小还有几百口人……”
“走。”南宫夕儿转身离开，她倒不是害怕那老者的威胁，只是觉得看那女乐师的眼神，只觉得这也是一个可怜之人，她实在不愿意要挟这个可怜之人，去得到一些她不想说的信息。
王家后院，那一汪池塘上，忽然有一尾红色的鲤鱼跃起。
插在池塘边的那杆长枪同时震鸣起来。
枪圣王一睁开了眼睛，猛地起身，手轻轻一挥，长枪便落到了他的手中。
长街之上，苏戬正带着苏白衣继续行走着：“你这小子，竟然趁着我不备留下信息给你的师姐？”
苏白衣苦笑一声：“真没有，我若留信息，直接留下我们客栈的地址便是了，又何苦绕这么大一个弯，让他们去清歌楼呢？”
“那看来是我大意了，早知道带你去清歌楼时，应该先对你用花鼓掌。”苏戬皱眉道。
“师姐已经被你甩开了，前辈你还跑什么？”苏白衣问道。
“我并非是在躲你的师姐。这个轩唯城，从踏入第一步的时候，我便觉得感觉不对，现在我明白了，有绝顶高手坐镇于此，我们闯入了他的阵地之内，方才清歌楼外，我用了真气，他感受到了我，我也同时感受到了他。”苏戬沉声道，“此人不简单。”
“薛神官……”王一手持长枪在城中继续奔驰着，他的速度快到常人根本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只觉得一阵疾风掠过。除了苏戬，苏戬明显感觉到轩唯城的这位坐镇高手在接近自己，也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他放开了对苏白衣的控制：“小子，我放开你，你若不想死，就运起你那还过得去的轻功，跟紧我了。”
“好。”苏白衣从苏戬的话语中听出了对方的可怖，只能应道。
两个人便迅速地穿街走巷，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已奔出了轩唯城的城门，两个人步伐不停，直到奔行到了城外的一处小池塘边。
池塘边坐着一个老者，背对着他们，老者的身旁，还插在一杆长枪。
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依然在王家的后院中一样。老者，自然便是枪圣王一。
老者没有动，长枪也没有动，但是猎物却自己走到了他的面前。
“许久不见了，薛神官。”王一站了起来转过身，却是微微一愣。
苏戬也是一愣。
“你并不是薛神官。”王一皱眉道，薛神官常年行走江湖，穿一身洗得泛白的灰色长袍，戴着古铜面具，很少以真面目示人，就算多年过去了，他的习惯已经改变了，但是年纪却不会变，薛神官和宁青城年纪相仿，不应该是面前这个老人，更不可能是那个白衣少年郎。等等，这个白衣少年郎……王一若有所思地看着苏白衣。
苏白衣被他看得发憷，往后退了一步，此人给他的压迫感，丝毫不逊色于当日的宁青城。
王一收回了目光，又看向了苏戬：“这位兄台武功如此不凡，应当不是无名之辈，只是江湖之大，我一时之间竟猜测不出兄台的身份。”
苏戬冷笑一声：“王灵萧？”
王一微微皱眉，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了，甚至于大多数江湖上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枪圣王一竟然还有另外一个名字。王一手握住了长枪：“兄台倒是认得我。”
“我不仅认得你，我还打过你呢。”苏戬冷哼一声，“没想到，几十年不见，你的功力倒是增进不少。”
“你是谁？”王一看着苏戬，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和这个人在何处有过交集。
“我姓苏。”苏戬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你的左腹那里应该有一道伤疤，是我砍的。”
王一惊道：“魔君苏戬？你还活着？”
“是啊，我还活着。”苏戬笑道，“我也没想到，回到这个江湖，竟还能见到一个故人。”
魔君苏戬，这是王一年轻时最大的噩梦。当年的王一，还叫王灵萧，是四大家族中最出色的弟子，年纪轻轻便被寄予厚望，代表师门去落霞山参加石盟之会，大会之上王灵萧一杆长枪震惊众人，将各派的其他高手都打得落花流水，众人皆以为那一届的石盟之会，江湖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之名就要归于四大家族了，可就在最后一日，一名来自北方维龙山的年轻男子到了。男子自称苏戬，以短刃为兵器，不过三招就将王灵萧给打败了。王灵萧重伤之后，回到了四大家族，又苦练了一年枪法，再次来到了石盟之会，也再次遇到了苏戬。
还是三招，甚至于这一次重伤他的那一刃，还是斩在了他的左腹之上。
王灵萧再次回到四大家族，改名为王一，不再求枪法惊艳于世，只求万道归一，从头开始。这一次闭关，就是整整四年。四年之间，魔君之名震慑天下。四年之后，王一带枪出关，江湖之上，便已经没有了苏戬的踪迹。
“你还活着，那真是太好了。”王一的神色中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兴奋，他握紧长枪，又重复了一遍，“你还活着，那真是太好了！”
苏白衣惊讶于王一身上突然迸发而出的杀气，他感觉到那一汪沉静的池水忽然剧烈地旋转了起来，忍不住转过头。
池塘的对岸，站着一个带着古铜面具的人。
不知如何，虽然那人带着面具，但是苏白衣感觉那个人对自己笑了一下。
“薛神官？”苏白衣喃喃道。

第220章 神官
随着苏白衣这一声“薛神官”，苏戬和王一同时转头。
薛神官手往下轻轻一按，池水重归于平静。
“果然是他。”王一幽幽地说道。
苏戬轻轻掂了掂手中的匕首：“现在可就复杂了啊。”
天武老师逝世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张天武榜上的二甲薛神官，和三甲王一，以及早在多年之前就叱咤江湖的魔君苏戬，这样的三个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确实有些复杂。
而且三个人互相都不是伙伴，谁若轻易出手，那么便会给剩下的人留下可乘之机。
薛神官伸手扶了扶自己的古铜面具，笑着说道：“这么多年没踏入江湖了，没成想再一次露面，就碰到了这么有趣的情景。”
王一紧紧地盯着对方，问道：“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
“这世上有非常多有趣的地方，你去过一个没有白日只有夜晚的地方或者没有夜晚只有白日的地方吗？你见过十万群山围绕，再强的高手落入其中也找不到出路的险地吗？你去过万里冰原，千里雪山，见一束神光从天划过吗？”薛神官的声音从古铜面具之下发出，有些闷闷的。
王一微微皱眉：“不曾。”
“你自然不曾，你只困于那一方池塘，想着用枪来打我。”薛神官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苏戬轻叹一声：“这么说来，我也不曾见过，你说得那些地方，曾经的我也向往过啊，可惜啊，这些年都在那囚笼之中度过了。”
“那你又为何回来了？”王一又问道。
“想回来，便回来了。”薛神官轻轻朝前推出一掌，“只希望这一次的江湖，能够更有趣些。”
“你想破局？”苏戬一笑，也推出一掌。
“还没到生死搏命的时候，不如玩个游戏。”随着薛神官一掌推出，池塘之中跳出一尾红色鲤鱼。
“哼！”王一冷哼一声，长枪顿地，也挥出了一掌。
于是那尾红色鲤鱼从池塘上腾起之后，便跃至了空中，同时被三股掌力牵制，无法落下。
薛神官手掌往回轻轻一勾：“今晚，薛某我便想吃这鱼肉，看两位能不能抢过我了。”
“小子，和我们二人比内力？”苏戬不屑地笑了一下，江湖之上，并不是年纪越大，武功就越高，但若论内力，自然是修炼的时间越长越是浑厚，薛神官听声音不过是一个中年人，而苏戬和王一都已年近古稀，拼内力薛神官又怎能占到上风？
“是吗？”薛神官往前踏了一步，那尾鲤鱼却缓慢地朝着他的方向行去。
王一倒对此并不惊讶：“薛神官修炼通天册多年，内功深厚确实天下难寻。”
“通天册？”苏戬眉毛微微一挑，“通天册可不是练的，通天册都是种下的。”
“哦？”薛神官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看来这位老前辈知道得并不少。”
“看来那老头子的传人是你了，当年他不肯把通天册给我，于是我练了另外一门武功。”苏戬足尖轻轻一顿，那尾红色的鲤鱼又一点点地往后拉了回来。
“灭绝神功！”薛神官的语气中流露出了几分兴奋。
灭绝神功是一门追求纯粹内力的武学秘籍，被大多数人视为是邪功，多年之前便已经失传，昔日雾雨楼副楼主逍遥仙只练了一本残册，就成为了武道之上的高手，而苏戬修炼多年，自然比那逍遥仙，更要霸道！
一时之间，这尾红色鲤鱼的争斗便成为了薛神官和苏戬之间的博弈，枪圣王一虽然也推出了一掌，但那红鲤却离他越来越远。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与薛神官和苏戬不同，王一是一个枪客，对于他来说，兵器和招数比起内力来说要重要得多，这样的比拼他并不占便宜。所以他闭上了眼睛，毕竟这还在轩唯城的附近，仍在他的阵地之内。当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池塘之旁便已经没有了苏戬，没有了那薛神官，只剩下了这片池塘，和那尾池塘之上的红鲤。
内力究竟只是小道。
王一手掌轻挥，而他此时的境界，却是真正的天道合一。
“有几分意思了。”薛神官笑道。
苏戬惊讶地看着面前那闭目的王一，破天荒地夸了一句：“看来你这些年真的进步了不少啊。”
三大绝世高手对决，不似想象中的那般电闪雷鸣惊天动地，三人甚至连兵器都没有亮，只对着那一尾红鲤再比拼，但若是有其他高手在场，也必然会惊叹于这看似平静的对决下隐藏着的武学奥妙。当然，这些苏白衣是看不到的，他只是看着池塘中央那尾无法落地的红鲤，摇头道：“你们三个人打架，为难一条鲤鱼做什么？”
说话间，那条鲤鱼已经朝着王一这边飞过来了。
“看来是输了这一阵。”薛神官轻叹道。
苏白衣在此时一个纵身，行到了王一的身后，将手搭在了王一的肩膀上，随即也闭上了眼睛。
王一闭目后的天地里，那平静的池塘上忽然落下了一块石子，随即便泛起了涟漪，涟漪一阵接着一阵，直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王一睁开了眼睛，猛地转身，将苏白衣震开，同时薛神官和苏戬都往后退了一步，那停留在空中的红鲤登时落下，落入池塘中后重新摇尾游走起来了。
“看来我们这边还有一个高手啊。”薛神官看向苏白衣。
苏白衣退到了苏戬的一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怎么对他没用？”方才苏白衣只是想用仙人书中的武功，趁王一不备吸取他的内力，可手掌搭在王一肩膀上之后，却只看到了一片池塘。
王一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你方才用的就是仙人书上的武功？”
“戴面具的那个家伙，此一战算谁胜了？”苏戬问道。
薛神官想都没想，直接说道：“我觉得是这个年轻人。”
“胜利的结果是什么？”苏戬又问道。
“愿赌服输，你们先走。”薛神官纵身一跃，来到了苏白衣他们的身旁，“枪圣老爷子，我可以先会一会。”

第221章 曲意
“你等得不就是薛神官吗？为啥薛神官来了，你反倒要跑了？”苏白衣一边跑一边问道。
苏戬神色凝重，冷笑道：“那个薛神官，邪门的很。”
“什么意思？”苏白衣不解。
“刚才那人一落地，我便发现了。”苏戬回头看了一眼，“他是个死人。”
方才的池塘畔，王一握住长枪，轻轻一抡，随后转过了身。
薛神官的那副古铜面具瞬间碎成两半迸射出来，面具之下的脸庞是铁青色的，没有半点生机，随即这具身躯便仰头倒在了地上，墨黑色的血从他的鼻孔耳朵中流了出来。王一眼角往池塘对岸瞥了一眼，一片树叶飞落，掉在了池塘之上。王一皱了皱眉，持枪朝着轩唯城走了回去。
“江湖其实很无趣的。”树林中，有一人躺在一颗大榕树上，伸手接住了一片落叶，“唯一有趣的是江湖中的这些人，方才那少年便挺有趣的，你说是不是？”
一个头戴白色斗笠的女子坐在树下，用手给自己扇着风：“有趣不有趣不知道，看模样倒是挺秀气的。”
“哦？我怎么觉得他相貌平平，看着不像是你平日里喜欢的那些俊秀少年郎。”树上那人吹响了手中的树叶。
“他易容了，我能看出骨相，易容术在我这里并不管用，我能看出他原本的容貌，不比你年轻的时候差。”女子回道。
悠扬的曲调穿过这片树林，飘到了远处，苏白衣回头看了一眼：“树林里有人在吹叶子？”
“看来那便是方才操纵傀儡的人。”苏戬沉吟道。
“不追过去？”苏白衣问道。
“你听得懂曲意吗？”苏戬问道。
苏白衣竖起耳朵又听了片刻，摇头道：“听不出什么门道。”
“这曲意是再在告诉我们，山高水长，很快自会再见，不必急于一时。”苏戬继续往前行去，“不管此人是不是薛神官，都是一个有趣的人。”
“好吧。”苏白衣纵身一跃，也从旁边的树上摘下了一片叶子，放在嘴边吹了起来，比起那树林间传来的温婉曲声，苏白衣的调子倒是高亢的多。
“你这小子。”苏戬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有理会他。
树林间，那人放下了手中的叶子，笑道：“我果然没说错，这个年轻人，真的很有趣。”
“这曲子的意思是……”女子皱眉听了一会儿，还是不敢确定。
“别怀疑，就是你听出来的那个意思。”树上那人将手中的叶子丢了出去，“大侠，救我！”
女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真是这样，看来这小子是被那个老者给绑架的。对了，方才那老者……”
“找师父要通天册而不得，最后练得灭绝神功，这样的人江湖上应该只有一个。”树上的男子幽幽地说道，“魔君苏戬。”
“此人已经消失了几十年，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女子轻叹一声，“我觉得你不该回来。”
“这个轩唯城，越看越像是一个局啊。”男子点足一掠，站到了树的最顶端，遥遥地望着远处的那座城池，“只是不知道做局的人，是谁？”
“四大家族？”女子惑道。
“太简单了，四大家族想要借势代替上林天宫执掌江湖，所以开了这英雄大会。”男子双手束在身后，一头白发飞扬，“但太过于明显的意图，便被会别人利用来设局。背后的下棋人，必定不是他们。”
“是写信给你的那个人？”女子皱眉道。
“我自以为这些年已经隐去了行踪，无人能找到我了，但那封信还是落到了我的手中，信的内容还是让我不得不来到这里，可见此人非常了解我，甚至于派人跟了我很多年。”男子沉声道，“这个藏在背后的人很可怕，如果此刻的轩唯城已是棋局，那么此刻的他便是手握棋子的人。”
“是浮生醉梦楼楼主白极乐？”女子想到了一个可能。
“或许吧。”男子点足一掠，从树顶上落了下来，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古铜面具，戴在了脸上，“不过我从来不介意作为棋子出现在棋盘之上，我最喜欢的便是破局而出。”
另一边，苏戬已经带着苏白衣从另一个城门口重新进入到了轩唯城。
苏白衣语气有些不屑：“前辈，你自称魔君，当年叱咤江湖多年，怎么今日见你两次，都在跑路呢？”
苏戬倒是不介意，朗声笑道：“我一直在想，若我重回江湖，必当惊艳世人，你说清歌楼里打个小妮子算什么回事？方才池塘边，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力斩天武榜两大高手，谁看到了？谁记下了？你？你莫不会最后捅我一剑，然后说这些人都是你打赢的吧。所以我这一战，一定要在英雄大会上，天下人都看着，那才痛快，那才尽兴！”
苏白衣伸手扶额，无奈道：“原来前辈竟是这么个虚荣的人，这和我想象中的魔君不太一样啊。”
“哦？你想象中的魔君应当是什么样子的？”苏戬问道。
苏白衣想了一下：“所谓魔君，剑走偏锋，应当不屑于名利才对，杀了便杀了，管他什么时候杀，在哪里杀，为了什么而杀！”
“你说得是魔头，不是魔君。”苏戬摇头道，“所谓魔君魔君，重要的不是魔这个字，而是君。这个字很重要。你知道什么是君吗？”
苏白衣想都没想，直接回道：“自然是君王，魔君的意思不就是魔头中的君王吗？最大的那个魔头。”
“不是。”苏戬露出了几分傲然的笑容，伸指轻轻挥了挥。
“那是什么？”苏白衣方问出口，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了一个答案，但他自己都有些不信，看着苏戬，有些犹豫地说道，“该不会是——”
“君子的君吧？”
“没错，便是君子的君。”苏戬拍了拍苏白衣的肩膀，“看来，你是我的知己啊。”
苏白衣苦笑一声，自己和这个老祖宗待了几个月，从一开始天天担心他一刀把自己杀了，到现在称自己为知己，真是越来越摸不透这所谓魔君的脾气了。

第222章 传说
在这几个月里，苏白衣用过许多种方式想从这位魔君殿下身边溜走，但无一例外的都被对方识破了，他有时候觉得魔君苏戬只是个怪脾气的老头，可有时候又觉得他的心中还带着几分孩童的天真，但路上遇到过几次浮生醉梦楼的探子，老头出手之狠辣，但又担得起魔君之名。如今又忽然说自己魔君的君不是君王，而是君子，更令苏白衣摸不着头脑了。
“前辈，既然你的武学已经如此之高了，我看就算说是天下第一也不为过。”苏白衣决定换激将法来寻找一条出路，“那还要那天机匣做什么？”
“天机匣乃我苏家传世之宝，岂能被外人所得？”苏戬厉声道。
“那天机匣中的事物究竟是什么？”苏白衣试探着问道，这个问题自打下山之后，他就一直地在问，可苏戬却一直避而不谈。
但这一次苏戬却是坐了下来，说道：“既然你是苏家宗门弟子，说于你也无妨。传说中数百年前，天下有四大世家，分别为北境苏家，南境吕家，西境叶家，东境莫家，这可不是现在的这江南四大家族可比，我说得那四大世家，乃是帮众万人，可敌一国的庞大世家。这四大世家守卫四方，抵抗着四境之外的敌人。”
“四境之外？”苏白衣惑道。
“世间最北乃是何方？北面可是神山昆仑，那昆仑之外又是何方？最东是何处？离海无尽，那海水最近又会流向何方？四境之外便是我们所认为的天下尽头之外的天地，据说那些天地中亦有绝强武者，四大世家把守四方，便是阻拦着他们的入侵。直到一场旷世之战的到来，大战之后，四境之外的敌人尽数退去，而四大世家存活者不余两成，这两成人最终散落世间，有的依旧保持着宗门势力，比如我们苏家，便来到了维龙山，有的则彻底消失在了世间，但四大世家都留下了一名绝强武者，守卫在四方，每过百年，四大家族便会派出新的守卫者进行更迭。”苏戬喝了一口茶，语气中满是对于苏氏一族的自豪。
苏白衣却越听越是头疼，什么四境之外，什么百年守卫，怎么听都像是茶楼里说书人口中的小说话本，他摇头道：“这么轰轰烈烈的故事，怎么我从小到大根本没听说过，就连师父都没有说过。”
“因为这件事，只有四大世家中最核心的宗门弟子才知道，当年我十六岁入不归境，被我父亲带入到了苏氏一族的古墓之中，那里的壁墙之上，便画着这一段故事。后来，我入江湖，当时江湖之上，最有名的两个门派，便是无极剑宗和英雄冢。”苏戬眼神看着前往，似是回忆起了自己当年下山时的意气风发。
无极剑宗和英雄冢的故事苏白衣倒是听南宫夕儿说过，点头道：“他们我倒是听过说，一南一北，分管天下。”
“呸。什么分管天下。”苏戬冷笑道，“根本不值一提，也就无极剑宗那个糟老头子……”说完之后苏戬顿了顿，他忽然意识到，现在的自己也是个糟老头子了，不由得有些恍惚。
时间流逝，当年那个以一剑对无极剑宗千人剑阵的少年郎，早就已经不在了。
“那玉笛公子的那段往事，发生在什么时候？”苏白衣见气氛一下子凝固了，打趣道。
“臭小子！”苏戬手一挥，直接把苏白衣打在了地上，苏白衣努力想起身，那掌力却一直压在自己身上，压得自己头都抬不起来。
“咱们还是说天机匣……天机匣！”苏白衣咬牙道。
苏戬却没有松手：“当年我在江湖上独行，根本不把这两大派放在眼里，他们便给我起了一个魔君的称号，我觉得不错，中途还去学宫住了小半年，对了我有个同窗好友，叫东方文林，他现在如何了？”
“什么？”苏白衣惊道，“魔君和儒圣居然是同窗？”
“儒圣？这小子继承儒圣之位了，哈哈哈哈看来我的眼光果然很好，当年那么多酸臭书生，我只对他有好感。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应该变成一个老书生了吧！儒圣儒圣，当年那个天天逃学与我去喝酒的小书生，竟也成了一位老夫子。”苏戬轻叹一声。
苏白衣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如果苏戬看到比当年还年轻的儒圣，不知道心中会作何感想……
苏戬见苏白衣没再说话，又继续说了下去：“再后来，因为闹得太大，父亲便派人来寻我了，我便化名到了轩唯城想躲一躲，没成想遇见了她们。再后来，我回到维龙山，遭受家规责罚。我不服，为什么我们维龙山传承自如此厉害的祖先，这一辈也拥有众多绝世武材，却要偏居在此，若我们下山，哪还有什么无极剑宗和英雄冢。父亲斥责我，说苏氏一族的存在乃是守卫天下，而不是给这个天下带来混乱。当时的我，见惯了江湖的风流，哪能被这句话给说服。我说，我要去见北境的苏氏守卫者。父亲说我疯了，为了防止我偷偷打开天机匣，他把钥匙藏了起来。可我却找到了钥匙的图纸，记入脑中之后吞入腹中。”
“等等！”苏白衣打断了苏戬的话，“天机匣和四境守卫又有什么关系？”
“天机匣中，记载着去北境尽头的方法。”苏戬沉声道，“只有每一代的守卫者才有资格打开。天机匣由宗族长老会掌管，钥匙由家主掌管，我既拿到了图纸，便直接闯入长老会抢夺天机匣，却被父亲所拦。我打不过父亲，但却趁此毁掉了天机匣的钥匙。于是天下间，便只有我一个人能够打开这个盒子。之后我本有机会逃脱，却束手就擒，任由他们将我关入了幽狱之中，我是在等待着父亲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你没有等到。”苏白衣直接说道。
“是啊，我没有等到。”苏戬轻声叹道，“我本以为自己是这一代中最强的弟子，父亲定然不忍心让我一辈子待在那里。看来我错了啊。”

第223章 吕家
苏戬陷入了自己的感慨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苏白衣仍被他的掌力压在地上。苏白衣坚持不住，直接脸贴地倒在了那里：“前辈，你再不松手，这木板都要被我压坏了。”
苏戬回过神来，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差点把你给忘了，你以为今日这件事，这么容易便能蒙混过关？”
“何事啊？”苏白衣心虚道。
“这些时日以来，你一直和我说你武功不好，我试了你几次，发现确实差得令人发指。但是方才你对王灵萧用了一门武功，我还记得王灵萧说了这武功的名字，仙人书……”苏戬幽幽地说道，“听上去好像有几分意思。”
“他胡说八道的，我就是打了他一掌，他怕没面子，故意说我有什么厉害的……”苏白衣话说到一半，脑袋就被苏戬一把按在了地上，苏戬笑道：“现在可不是你说话的时候了。”
苏戬将自己的一缕内力注入到了苏白衣的体内，不出他的所料，苏白衣的内力的确十分普通，根本无力抵抗他的这一缕真气。苏白衣倒在地上，只觉得身子上像是有无数的虫子在爬，有种蚀骨般的疼痛，他努力想要挣脱，却被苏戬狠狠地按在原地，无法动弹。
“堂堂谢看花的徒弟，我苏氏一族的宗家弟子，怎是这般没用？可你若是真的这般没用，那个白极乐又为何会对你这么感兴趣？”苏戬的那一缕内力在苏白衣的体内游走了一圈，但到丹田之处时却忽然遇到了阻碍，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所谓丹田，即真气凝结之地，按说苏白衣内力如此平庸，丹田之处不该会有真气拦截才对。苏戬笑了笑，心道果然有几分意思。于是又注入了几缕真气，在苏戬注入真气的那个瞬间，丹田之处的那股阻碍便消失了，苏戬的真气游走进了苏白衣的丹田之内，然后便不见了。
不是被挡了回来，也不是被打散了，而是不见了。就像是——被吃掉了一般。
苏戬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却发现有一股巨大的引力将他的手掌吸附在了苏白衣的肩膀，他眉毛轻轻一挑：“哦？”
苏白衣倒在地上，双脸通红：“前辈，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有趣有趣。”苏戬神色不改，幽幽地说道，“所以你现在是在吸我的内力？”
“得罪了，前辈。”苏白衣喘着粗气说道。
“不怕你得罪，只怕你这副身躯，还吃不下我这把老骨头的内力！”苏戬怒喝一声，直接将体内的内力一股脑地打到了苏白衣的体内。
苏白衣之前凭借着仙人书吸取过天晓云境宗主风玉寒的内力，风玉寒已是武道止境的高手，当时苏白衣吸走他的内力已是竭尽全力，而苏戬，早已是武道之上的高手。现在苏白衣，能够吞噬得下苏戬的内力吗？
苏白衣几乎没有来得及考虑这个问题，就直接被那潮水般涌入自己体内的内力给打晕了过去。
云雾缭绕，仙山耸立。
海水漫天，一望无垠。
“又是这里！”苏白衣惊呼一声，“那么那个人……”
“看来你对我们的相遇，已经并不奇怪了。”雌雄莫辩的声音在苏白衣身后响起，苏白衣转身，再次看到了那个脚踏白鹤，身着白衣的男子。男子的面容与苏白衣有四分相似，年龄上看起来也差不多，只是眼神中那股苍凉的漠视感倒是与苏白衣截然不同。
“为什么我每次做梦都会来到这里？”苏白衣问道。
男子笑了笑：“因为你本就属于这里。”
苏白衣皱眉道：“能不能不要总说这么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叫苏白衣，我的家要么在维龙山，要么在杏花村，怎么也不是在这里。”
“维龙山？哈哈哈哈哈。”男子朗声笑道，“那是我吕玄水，终究要毁掉的地方！”
“吕玄水？”苏白衣微微皱眉，莫问说起过这个名字，果然此人便是瀛洲的主人，当年率领瀛洲来客和苏寒等人大战之人。
两人说话间，天空之中的云雾忽然慢慢地凝聚了起来，吕玄水抬起头，淡淡地说道：“此人不简单啊。”
苏白衣仰起头：“什么不简单？”话音未落，只见那云雾当头罩下，瞬间那仙岛那海水那仙人都消散如烟，一只大手从天而降，一把握住了苏白衣，然后猛地抬起，直接将他拽出了梦境。
“喝啊！”苏白衣大喝一声，从梦境中醒来，他摸了摸后背，早已汗流浃背。
苏戬起身道：“做了一个梦？看来还是一个不太好的梦。”
苏白衣重重地喘着粗气：“前辈，你方才说四境守护？”
苏戬不解其意：“怎么？你还是不信？既然不信，那我多说也是无益，你不妨和我说说你这门吸人功法的武功？你这小子狡猾得很，若我没那么深厚的内功底子，倒是要着了你的道了。”
“不是，我是想问你，南境守护是哪一个家族来着？”苏白衣问道。
“南境，是吕家。他们曾居于南海之上，不过很早就销声匿迹了。”苏戬微微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十八年前，南海之滨有一仙岛靠岸，其上之人自称瀛洲来客，为首之人，便姓吕。吕玄水！”苏白衣仰头看向苏戬。
青城山，道府。
道君再一次从深远的冥想之中醒来。
“如何？”东方小月见道君醒来，立刻向前问道。
“仙岛北临，怕是只差一个时机了。”道君轻叹一声。
“什么时机？”东方小月沉声道。
道君伸手一指：“等星辰北移，那瀛洲岛便会跟着星辰指引再次临岸。他们真的要回来了。吕玄水，和那些瀛洲来客。”
东方小月长叹一声：“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拦吗？”
“这一次瀛洲北临是他们这百年间的最后一次机会了，而对于我们来说，奋力一战，便是唯一的机会。”
浮生醉梦楼。
白极乐将三根香插在了香炉之上，随即他转身看着南面的方向，似有所思。

第224章 解气
“轩唯城，距离钱塘城倒也不远，我却是第一次来。”一叶小舟行走在秀水河上，风左君和谢羽灵二人头戴斗笠，站于小舟之前，望着两岸的风景，风左君感慨了一句。谢羽灵倒是不屑，只是冷哼了一声。
风左君见状问道：“怎么？你家离这儿倒是挺近的，以前应是常来吧。”
谢羽灵漠然道：“不常来。”
“哈哈哈看来你对王家的怨念真的很深，那么这一次既然来了，不如把我们一直想做的事情做了吧。”风左君笑着说道。
谢羽灵沉吟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这一次，还是以把苏师弟带回去为主。其他的事情，还是暂且放下吧。”
两人交谈间，迎面行来一艘大船，掌舟的船夫急忙摆桨，将小舟往边上行去。风左君看向那大船，只见大船有两层楼之高，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是一栋游走的楼阁，船上有琴师奏乐，歌女起舞，看起来颇为奢靡。楼阁二层的正中央摆着一张金色的长椅，上面坐着一名身穿金衣的公子，两旁有衣衫轻薄的女子在轻轻挥扇，着实是一副令人羡慕的画面啊。
“哟，看这阵仗，是城里的世家公子？挺会享受的啊。”风左君笑问道。
船夫急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公子，可莫要乱说话。这是王家的三公子王不渝。”
“王不渝？”风左君看向身旁的谢羽灵，发现谢羽灵已经攥紧了拳头，身上渐渐地散发出了一股杀气。
“这位老人家。”风左君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金锭子，放在了船夫的手上，“这艘船我买下了，还请劳烦您下船去吧。”
“这这这这……”船夫看着手中的金锭，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相信，这一个金锭，莫说买下这一小舟，就算是一艘小型木制长船都足够了。
“别这了，下去吧。”风左君拎起了船夫的衣领，将他直接甩到了岸上。
谢羽灵沉声道：“你要做什么？”
“说吧，这王不渝，和你有什么渊源？”风左君问道。
谢羽灵冷哼道：“这与你何关？”
风左君伸了个懒腰：“确实与我无关啦，只是我觉得他现在这样子有些欠扁，很想冲上去把他给揍一顿，你若是不说，我可就动手了。”
“别乱来，这人是王府三公子。你若现在动了手，整个轩唯城都要知道我们来了。”谢羽灵低声喝道。
“那你倒是说说这个人和你的恩怨啊？抢你心仪的姑娘了，还是小时候打过你？”风左君更是好奇了。
谢羽灵压低了声音，强忍着心中的愤怒：“此人原本是我阿姐的恋人。我阿姐当年来轩唯城参加花会认识了他，对其一见倾心。之后两人相恋，数月之后，王家来下了聘。只怪当时他们只说是王家公子下聘，我们没多问是哪一位公子，默认为是三公子王不渝，直接便应允了。毕竟当时，他们的相恋是两家人都清楚的。可谁知，婚礼当天我们才知道，下聘的是王家长子王不立。”
“王不立？”风左君冷哼了一声。
“王不立三岁时高烧便烧坏了脑袋，一个痴儿，和我阿姐从未见过。王家竟用这种方式折辱我们！只可惜我们应允婚约在先，已是理亏，掌事们都不愿意得罪王家，我和兄长持剑拦在轿前，结果被他们打成重伤。阿姐最后还是被迫嫁给了那痴儿！”谢羽灵越说越是生气，身上的杀气也越来越浓，这艘小舟都开始摇晃起来。
风左君急忙道：“冷静冷静，若是动了手，整个轩唯城都知道我们来了。”
“那不是方才我劝你的话吗？”谢羽灵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气。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帮你出口恶气。”风左君纵身一跃，在水面上轻轻一踏，迎风而起，直接落在了那艘大船之上。
“谁！”立刻有持刀的护卫逼了上来。
“我是你们王公子的朋友啊。”风左君冲着上面的王不渝挥手，“王公子。我啊。”
王不渝看着下方的风左君，眯了眯眼睛：“你，谁啊？”
“上次清歌楼里，我们喝过酒，你忘了？”风左君摘下了斗笠，冲着王不渝诚恳地说道，“我啊，风羽灵！”
王不渝看风左君气度不凡，应当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想必是哪家的公子，曾经喝过一杯酒，他向来喜欢结交各府公子，便也回了个笑脸：“原来是风公子啊。”
“看吧，自己人。”风左君直接推开了面前的护卫，又一个纵身，直接来到了王不渝的身旁，揽过了他的肩膀，“来，一起喝一杯。”
“风公子。”王不渝神色尴尬，“轻功不错。”
“美人，给我一杯酒。”风左君伸手对身旁的女子说道。
那轻衫美人见风左君容貌俊美，气度不凡，自然不敢怠慢，立刻盛了一杯酒，递到了他的手边。风左君接过闻了一下：“哦？太清红云？”
王不渝一惊：“风公子一闻便闻出来了，是行家啊。”
“自然自然。这是好酒，同饮同饮。”风左君立刻和王不渝碰了一杯。
大船之下，谢羽灵悄悄地乘着那一叶小舟从大船旁边经过。
“兄台，话说你这个风家，是哪个风家，城南首富风自柳家的公子？”王不渝忍不住问道。
“哎呀哎呀，公子你这是果真把我忘了。”风左君凑到王不渝的耳边，“我啊，我是——”
“风流倜傥的风啊！”
话刚说完，风左君便一掌抵在王不渝的后背，趁其没有防备，直接一掌把他推了出去。
“公子！”随行的护卫急忙想去接，却已经来不及了，王不渝在空中打了一个转，便直接掉入到了河水之中，惊起了好大一片水花。风左君则趁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引过去的时候，一个翻身从大船之上落下，正好踏在了那一叶小舟之上。
谢羽灵直接对着后方连打了十三掌，掌风逼着小舟朝前疾行离开，他皱眉道：“你这样太冒险了。”
风左君耸了耸肩：“怕什么。”

第225章 盈盈
王家大宅。
“一定要将那个人给我查出来！”王府三公子王不渝怒气冲冲地从门外走了进来，边走便将身上的金衣脱了下来，“姓风？管他哪个风，就算是天晓云境的风，我也要扒了他的皮！”
“公子公子。”身旁的侍从急道，“小点声，小点声，家主在待客。”
“待客？待什么客？待客去清歌楼里，在这破宅子里能待出什么客来。”王不渝没好气地说道。
“小点声，客人是……”侍从话还没说完，一名穿着银制轻甲的年轻男子从屋内走了出来，那人不屑地看了王不渝一眼，笑道：“王老三，要请我去清歌楼？”
王不渝一愣，皱眉道：“东方起。”来人既然是东方起，那么说明王家招待的客人是——
东方云我也从屋内走了出来，站在东方起的身边，面无表情：“清歌楼就不必了，四大家族的三位家主同饮清歌楼，说出去怕是不太好听。”
“三位？”王不渝更是一愣。
紧接着陆天行也走了出来：“贤侄啊，清歌楼我也很是喜欢的，只不过这样的邀请，下一次悄悄地说。哎，看贤侄这样子，刚翻云覆雨了一番？”
“你这老……”王不渝见陆天行嘲笑自己，怒意又起，想都没想便直接骂道。
“老三！”屋内传来一声怒喝，正是王家家主王若虚，这一声怒喝吓得王不渝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垂下了头，不敢多言。王若虚从屋内走了出来，双手束在身后，冷冷地看了王不渝一眼：“还不快些和两位叔父问好！”
“晚辈不渝见过东方叔叔，见过陆叔叔！”王不渝垂首道。
东方云我漠然地点了点头，陆天行憨憨地笑了一下：“老匹夫我，见过不渝贤侄。”
王不渝恨得牙痒痒，这个陆天行，外表看上去粗犷豪迈，实际上一肚子坏水，但碍于父亲在此，不敢太过于放肆，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退下吧。”王若虚挥了挥手。
“遵命，父亲。”王不渝临走之前，恶狠狠地看了陆天行一眼，随即朝着后院行去。
陆天行耸了耸肩，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若虚兄啊，以后你们王家便是这位不渝公子继承了吗？”
王家家主王若虚一共有三个儿子，大公子王不立幼年时因为一场高烧而把脑子烧坏了，现在虽然已经年近三十，但智商仍和八岁小童没有区别，二公子王不尘不好习武，只好诗书，他想要的可不是继承王家，号令江湖，而是一心要考取功名，去都城里当官，三公子王不渝本是最好的人选，但是却好女色好玩乐，绝好的武学天赋，也硬生生地被自己给浪费了。若论继承家业，目前最大的可能仍是王不渝。但今日王不渝的一出现，就让他丢尽了颜面。
王若虚沉声道：“我身体还算康健，不急着找人继位。”
东方云我忽然转过头，看到门外走进来一个面容清秀，穿着白衫的女子，女子看起来倒算不上多么貌美，但身上那种温婉的气度，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女子在一个丫鬟的搀扶下走向后院，看起来小腹有些微凸，或许是察觉到了东方云我的眼神，女子也扭头看了过来，随后身子微微一颤，垂首道：“东方叔叔，陆叔叔。”
东方云我点了点头，旁边的东方起神色也是微微一变：“盈盈姐，怀孕了？”
女子便是谢家长女谢盈盈，多年之前嫁给了王家痴儿，这一桩婚事彻彻底底地将谢家踩在了脚下，可无奈王家势大，谢家敢怒不敢言，其他二家虽然也有人对此不忿，但也没人愿意为了这一个姑娘而和王家作对。东方云我和陆天行自小看着谢盈盈长大的，这姑娘天生伶俐聪慧，他们也都有结亲之意，所以也算相熟。
“别多言。”东方云我对身旁的东方起低斥了一声，众人转身，重新走回了堂内。
“今日我们三家共坐一堂，主要还是要商谈一下三日后的英雄大会。”王若虚坐下来后，直截了当地说道。
东方云我喝了口茶：“英雄大会，王家主持，那自然便是王家说了算。我们不就来吃个饭，捧个场，需要商谈什么呢？”
“有一件大事需要商谈，我们四大家族，大约三个月后，该选出新的大家长了。”王若虚平静地说道。
“哎，既然是四大家族谈事，那么谢家呢？”陆天行幽幽地说道。
“谢家？”王若虚冷笑了一下，“或许四大家族，应该改成三大家族了吧。”
“家主！”老管家从门口走了进来。
王若虚皱眉道：“何事？”
老管家犹豫道：“门口有客求见。”
“什么客？”王若虚问道。
“谢家少主，青衣郎。”老管家回道。
“他怎么来了？”王若虚沉声道。
陆天行不动声色地举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府门口，青衣郎轻轻挥扇，笑道：“南宫姑娘，你说里面现在在聊什么？”
南宫夕儿看向屋内：“四大家族谈事，特地把你给抛开了。大概是在聊把谢家从四大家族中剔除出去的事吧。”
青衣郎轻叹道：“都怪我谢家无人啊。”
“谢家这些年为什么不选一个家主？”南宫夕儿惑道。这些年谢家之所以势弱便是因为全靠宗族长老会执掌家事，没有选出一个真正的家主，现在有了青衣郎这一个少主，但毕竟年纪尚轻，资历也不够。
青衣郎仰天看道：“唉，那得问你父亲啊。若他当年不出走，现在谢家何至于沦落于此啊。本来家主是给他留好了，结果他走了，剩下的那些叔叔，哪个当家主都会惹来众怒，最后便出了一个窝囊至极的长老会。”
谈话间，老管家从屋内走了出来，对着青衣郎行了个礼：“谢公子，还请里面走。”
青衣郎轻轻一振双袖：“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王家主竟然还是选择见我了。我还以为四大家族，真的要成为三大家族了呢。”

第226章 建盟
王家大堂之内，气氛略有些凝重。
王若虚举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我们在这里相见的事情，谢家怎么会知道？”
陆天行假装没听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这茶太热了，喝得我心里躁得慌。”
“你每日都在铁炉之旁打兵器，还会嫌弃茶热？”东方云我回道。
“哟，三位叔伯都在这里啊。”青衣郎走了进来，看到陆天行和东方云我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只是表情表现得略微夸张，满是挑衅的意味。不过众人的目光很快就从他的身上扫过，看向了他身旁的女子。
一身紫衫，容颜绝美，腰间挂着一柄明玉所覆的长剑。这样的女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男人目光的焦点，即便是江南四大世家的众位家主，在看到这样的女子之时，也难掩神色中的惊讶。
东方起神色也微微一变，在心里暗道一声：是她？他在恶魔城外曾经与南宫夕儿有过一面之缘，知道她是学宫中人，但此时为什么会跟着青衣郎？虽然心中满怀困惑，但东方起并没有说出来，他很好奇，青衣郎的此番前来会给这场密会带来什么改变。
青衣郎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南宫夕儿持剑立在他的身后，青衣郎清了清嗓子：“诸位叔伯，可看够了？”
“这位姑娘是？”陆天行问道。
“我堂妹。”青衣郎没有过多纠缠这个问题，看向王若虚，“王叔叔，你们这是在谈论什么事啊？我此番前来，是否打扰了你们？”
王若虚笑了笑：“并不打扰，本来也是想邀你同来的，但派去送信的弟子说贤侄外出了，信也就没送到。既然来了，那便正好，那就一起聊聊。”
青衣郎点头应道：“好，那便聊聊！”
王若虚清了清嗓子：“如今上林天宫已经名存实亡，道君和儒圣两位前辈也都很少涉猎江湖之事，就我所看，江湖现在群龙无首，很多地方这段时间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门派火并仇杀之事。我此番召开英雄大会，也是想敲打一些各大门派，重新稳固一下江湖秩序，避免这样无谓的流血之事。”
青衣郎抱拳道：“王叔叔大仁大义，古道热肠，侠肝义胆，正义凛然，满腹热血，实在令我等晚辈很是钦佩！”
站在青衣郎身后的南宫夕儿拿手不经意地挡了一下嘴，才忍住没笑出声来。青衣郎这一长串的夸耀，其中的讽刺意味在场众人自然全都听出来了，但偏偏青衣郎声音洪亮，神情诚恳，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夸赞就算是讽刺，王若虚便也只能照盘全收。王若虚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便又说了下去：“当年苏寒建立了维龙之盟，与我们四大家族、大泽府三大派、即墨剑城等结盟，后来就算苏寒死了，维龙之盟也依然未破，整个江湖也都以我们的维龙之盟而马首是瞻。但是现如今，上林天宫四分五裂，大泽府三家也已经不睦，唯有我们四大家族，常年来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就比如我们王谢两家，还是亲家。”青衣郎笑道，虽然他现在的笑容里已经带着很明显的狰狞了。
王若虚加重了几分语气：“维龙之盟已经不复存在，但江湖的秩序仍需要人来主理，我觉得这是我们四大家族正式掌管这个家族最好的时机。英雄大会上，我会宣布成立轩唯之盟，但在此之前，我们四大家族必须变得更加稳固。比如之前我们会让各家家主轮番担任大家长之位，但现今，我觉得以我们王家为首，带领整个四大家族才是最好的选择！”
满堂鸦雀无声。
就连青衣郎都愣住了，他想到王若虚会提出过分的需求，却没想到，是如此过分的需求。
堂间最先说话的竟然是东方家少主东方起，他努力压抑着话中的怒意：“王家主这是想废掉祖上的规矩，自立为四大家之主了？”
王若虚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若四大家族成为江湖魁首，那么也将是四大家族每一个弟子的荣耀。叔父王一将会成为轩唯之盟的大长老，由他坐镇，此事十拿九稳。”
“枪圣老爷子也要出山了啊。”陆天行意味深长地说道。
“好啊！”青衣郎忽然猛地一拍掌，大喊一声，惹得堂中众人全都看向了他。
东方起怒道：“好什么好？我说谢兴你是不是疯了？”
“我说这件事，是大好啊！我们四大家族这些年一直被上林天宫给压在脚下，他让我们去围攻恶魔城，我们就围攻恶魔城，现在他不行了，自然是轮到我们崛起了！我觉得王叔叔这个建议说得好啊，以后四大家族便成一体，虽然依旧各自占城为府，但四大家族之首，应为王家！盟主，自然为王叔叔！我赞成！”青衣郎拍桌道，“我们谢家，第一个赞成！”
“你再说一遍。”东方起皱眉道。
“莫多言。”东方云我挥手拦住了东方起。
陆天行看了青衣郎一眼，青衣郎冲他眨了一下眼睛，陆天行低头一笑，心中暗道：这小子城府够深的啊。按理说，下一次执掌四大家族的应是东方家了，王若虚今日的这番言论，直接威胁到的便是东方家的地位。谢家本就已是四大家族最末，自然对这些无所谓了，如今青衣郎突然支持宿敌王家，打了个其他人一个措手不及，那么问题便直接交给了王家和东方家。
若论才干武学，东方云我自小便要比王若虚胜过一筹。
可东方家没有枪圣王一，而王家有。
王若虚听完青衣郎所言后，面露惊讶，但随即便平静了下来，又问其他二家家主：“二位家主觉得呢？”
陆天行放下了茶杯：“我本是不赞成的。”
“哦？”王若虚微微眯了眯眼睛。
“但看在王家主如此大仁大义、古道热肠、侠肝义胆、正义凛然、满腹热血的份上，我愿意支持！”陆天行笑道，“不知东方家主如何看？”
“好。”东方云我只说了一个字，字中没有半点语气。
是“好，就这么办”的好，还是“好，既然你不仁我便不义”的好？

第227章 身孕
王家府邸之外。
南宫夕儿长吁了一口气，她将剑换到左手，右手轻轻甩了甩，方才不过是一杯茶的时间，她握剑的手掌之上已经浸满了汗水。
“方才那一个好字，或能杀人。”南宫夕儿低着看着良人剑，“我几乎忍不住拔剑。”
青衣郎拉了拉衣襟，他的后辈其实也已冷汗淋漓：“四大家族上一代的弟子中，东方云我是公认的才学武学谋略都名列前茅之人，或许只有我七叔能与其相提并论。很多人都说，等这一代的大家长之位轮到东方云我之时，四大家族的排序也将发生变化了。”
“但他同意了。”南宫夕儿看向左侧，东方云我带着东方起已经骑马离开。
“还有一点很有意思的是，东方云我和王若虚自小由同一个师父教导，两人是同门师兄弟，而且后来结义拜了把子，他们私下的关系很好。”青衣郎笑道，“不过两个人的性格却是天差地别，王若虚性格张扬，出了名的跋扈蛮横，而东方云我却一直沉默寡言，做事稳重顾全大局，在四大家中的风评向来最好。所以今日王若虚敢提出这样的要求，东方云我竟然还同意了这样的要求。”
南宫夕儿摇头道：“我总觉得这件事，并没有这么简单。”
“自然不会有那么简单，三日之后，我们看好戏便是。今日王家提出这个要求，肯定以为第一个反对的就是我，可我偏偏同意了。因为我一旦同意，陆家也同意，那么压力便在了东方家那里。东方云我和王若虚，便只能站在对立面，那便是我想看到的。”青衣郎朝前走去，“走吧，至于苏白衣兄弟的事，放心。相信我，三日之后的英雄大会，他必定会出现。”
南宫夕儿低声道：“可他身边的那人……”
“几个月了，那人也没杀他，这几日又怎会动手？而且那个人，你我合力也不是对手，除非是道君儒圣亲至，不然……”青衣郎笑了笑，“枪圣王一，倒是一个很适合的对手。”
“父亲，今日你为何同意他的要求？”东方起跟在东方云我的身后，愤愤不平地说道。
东方云我神色凝重，策马向前，一言不发。
“王若虚他不过仗着家里有个枪圣老头，自己有什么本事？凭什么一直当四大家族的大家长？他这分明是想吞并其他三家，将四家合为一家，做他的大盟主。”东方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父亲你不应该说好！”
“好。”东方云我仰起头，忽然骂道，“我好他个屁！”
东方起一愣，他伴随父亲十几年，第一次见到父亲说出一句脏话，但下一刻父亲就又恢复到了那面无表情的样子，轻轻一甩缰绳，朝着客栈行去。
王家府邸之中，王若虚也是长吁了一口气，他没有料想到这一次的谈判会如此的顺利，但是这顺利却又让他十分不安，正思索间却听到门外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声音。
“谢兴，你小子还有脸来我谢家？看我不杀了你！”王不渝提着剑就冲了进来，但堂内空空，已经没有了青衣郎的身影，他收剑问道，“谢兴人呢？”原来当日在四大家族年轻弟子的比武大会上，青衣郎曾经重伤过王不渝，今日听说他来了，王不渝立刻持剑赶了过来，同时赶过来的，还有谢盈盈。谢盈盈站在门外，关切地往里面看来，却也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谢兴已经走了。”王若虚默默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说给王不渝听的，还是谢盈盈听的。谢盈盈听到后，面露失望，立刻转身便离开了。王不渝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愤怒地提剑转身，便要出门去追青衣郎。
“胡闹！”王若虚怒喝一声，一巴掌打得王不渝原地转了个圈。
王不渝急忙以剑抵地，才勉强没有摔倒：“父亲！既然谢兴来了，为何不把他就地拿下？”
王若虚无奈地叹了口气：“大事当头，你却只记得这些小恩小怨，到时候若我真成了江湖之主，莫说一个谢兴，就连整个谢家，都将不复存在，你急什么？”
王不渝闻言并没有任何欣喜，反而露出了狰狞的表情：“父亲大人雄心壮志，我自然比不上，我只知道，谁让我不爽，我就杀了谁！”
“废物。”王若虚挥手道。
“是废物，只可惜您的三个儿子，都是废物。”王不渝冷笑道，“一个白痴，一个书呆子，还有一个我。三个废物你能选谁？不也只有我？”
王若虚微微皱眉，冷笑了一下：“谁说只有你了？”
王不渝一愣，随即想明白了王若虚话中的意思，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想把希望放在那小杂种的身上？”
“小杂种？”王若虚一巴掌打了过去，“那是你大哥的孩子！虽然他如今尚未出世，但以我如今之势，等他二十年又如何？这二十年我倾尽一切去培养他，再求叔父亲自教他武学，等到日后，又何愁不成为绝世之才？别以为我没有选择，你若现在动一动脑子，那以后还有几分机会。”
“可那孩子身上，留着谢家的血。”王不渝怒道。
“那你可知道你母亲是谁？”王若虚又一拳把王不渝打了出去，“你身上流着的，又是什么血？”
王家后院，手捧书卷的读书人如同往日一样坐在庭院中，晒着太阳，看着花，身旁有几只狸花猫安安静静地趴着睡觉。
谢盈盈从旁经过，对其行了个礼。
“嫂嫂有身孕在身，以后便不必行礼了。”读书人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谢盈盈点了点头：“二公子又在看书。”
“大考的日子快到了，得多看些书。”读书人笑道。
谢盈盈也不再说话，继续往里屋行去。
这是整个王家府邸中，她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每天他都会坐在这里看书，谢盈盈也都会从这里路过，见面会攀谈几句，虽然总是毫无紧要的家常，但这已是谢盈盈每天最开心的事情了。
这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第228章 惊鸿
夜幕降临。
夜晚的轩唯城，彩灯点起，春水河畔的歌楼之中也迎来了这一日中最热闹的时刻。琵琶声琴声笛声歌声交相辉映，青衣郎举起酒杯，行走在清歌楼中，很快便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此刻的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所以很快整个春水河畔的酒楼都知道——谢家少主青衣郎来到轩唯城了。
青衣郎，那是江南女子闺阁中的一场梦，附近那些酒楼里的歌女都偷偷溜来清歌楼中一睹他的风采。但是很快众人就发现，今晚的主角似乎不是青衣郎，而是青衣郎身旁的女子。
春水河畔的歌楼并非青楼，女子多只卖艺不卖身，但即便如此，也很少会有女客跑到这里来听曲，所以一个女客在这里的出现本就很特别。尤其是这个女子还很美，甚至比清歌楼里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还要美。于是，春水河畔那些寻欢的男子们也都纷纷赶来一睹芳容。
就这样，清歌楼的雅座之上，青衣郎和南宫夕儿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喝起了酒。
“来这里喝酒，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南宫夕儿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有些不太舒服。
青衣郎倒是见惯不惯了，衣袖一挥，举起酒杯冲着楼下的姑娘们轻轻一举：“不，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至少我们在这里的消息，会很快地传出去。那么既然我们找不到苏白衣，苏白衣也或许能知道，我们来了。”
“原来是这样，算是一个办法。”南宫夕儿被这个理由说服了，低头喝了杯酒。
“以后便不叫你姑娘了，直接唤你堂妹吧，本来也该唤堂妹才对。”青衣郎笑道，“不然楼里的姑娘还以为我身旁带了朵鲜花，便不敢采花了呢。你觉得如何，堂妹？”
南宫夕儿放下酒杯：“堂兄。”
“哈哈哈哈哈哈。”青衣郎扬袖一挥，大声道，“今日我堂妹初来轩唯城，见轩唯城之景甚是欢喜，今日清歌楼中所有的开销，由我谢家请了。”
满堂喝彩。
那些女子的眼睛更亮了，他们原本以为青衣郎身旁的女子是其所爱，本自觉难以相比，但既然是堂妹，那她们便仍有机会。而那些男子打量南宫夕儿的眼神便更多了几分寻味，原来这女子是青衣郎的堂妹，究竟是谢家哪位长老的女儿呢？
“你们谢家很有钱吗？”角落里，一个挎刀的魁梧男子问道。
“江南四大家族，我们谢家无疑是最穷的。”他的身旁，一个手执折扇的公子摇头叹道，“但是兄长在花钱上绝对是仅次王家王不渝的。”
这两人自然便是风左君和谢羽灵了，终于见到南宫夕儿的他们却并不着急和师姐相认，毕竟此行英雄大会凶险无比，他们分开行动，倒更有几分胜券。所以此刻只是远远地看着南宫夕儿。
“小二，来一壶你这里最有名的花落满。”风左君挥手道。
“花落满十两银子一壶。”谢羽灵皱眉道，“你带这么多银子了？”
“不是你大哥请客吗？再来一盘水晶肘子，一碟香辣牛肉。”风左君咧嘴笑道，“不吃白不吃。”
谢羽灵摇头道：“谢家再这样下去，怎么和其他三家争雄？哎，小二。等等！”
正放下酒壶的小二转头惑道：“客官，何事啊？”
“能点吃食带走吗？”谢羽灵很诚恳地问道。
清歌楼对面的客栈中，一扇窗户悄悄打开了。
苏戬从其中探出头来，看着对面清歌楼中的场景，他看到那戴着面纱的年长乐师依旧抱着琵琶缓缓走在堂间，不由地皱紧了眉头，低声道：“她怎么还不走？”
“你要她行去哪里呢？”苏白衣坐在他的身旁，低声问道。他们原本并不住在此处，但苏戬带着他离城归来后却选择了这处客栈，说是原来的客栈已经不再安全，可苏白衣却知道，来这里只是因为这里能够看到清歌楼里的动静。
“她已经很老了，难道要在这里弹了一辈子的琵琶吗？”苏戬问道。
苏白衣无奈道：“是啊，她已经很老了，已经在这里弹了一辈子的琵琶了。她之所以能一直待下去，是因为她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等着你到来。可后来你来了，却没有说带她走。”
“带她走？”苏戬愣了愣，随即摇头不语。
清歌楼中，年长乐师抱着琵琶走到了一处暖阁之外。房门被打开，一个盘着檀木珠子的老者看着年长乐师，轻叹道：“你等了这么久，没想到真的被你等到了他。只可惜啊，他和我一样，变成了一个老头呢。”
“天下间，又岂有长生不灭者。”女乐师抱着琵琶行了一礼，“早该想到了。”
“但他却没有带你走。”老者意味深长地说道。
女乐师轻轻拨动了一下琵琶：“也是早该想到的事情。”
“你们的故事，我等了许久，但现在的结局还是缺了点意思，我觉得尤是未尽之时。三日之后，英雄大会，方才王家来说了，决定定在清歌楼了。”老者拨动檀木珠子的手停了下来，“轩唯城，所有大大小小的酒楼都想要接下这个单子，我们清歌楼虽然名气大，但毕竟身在春水河畔，原本很难被选中。但是王若虚最后选了我们，算他有眼光吧。”
“英雄大会？”女乐师身子微微一颤。
“既然是英雄大会，那么便少不了他的出现吧。”老者笑着起身，拍了拍女乐师的肩膀，“花醉大会的登场，英雄大会的谢幕，让我们轩唯城玉笛公子的故事，来一个真正的结束吧。”
客栈之中，苏白衣也好奇地凑到了窗边：“今晚的清歌楼，似乎格外的热闹啊。前辈，我想去看看。”
“你不是说要好好和我说一说仙人书的故事吗？”苏戬问道。
“也不急于这一夜吧。”苏白衣一个纵身跳了下去，“放心吧，我已变了面容，更何况，这么多人，我们不会被发现的。”
“你这小子。”苏戬也跟了下去。
两人走进清歌楼中，发现虽然楼下聚集着许多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但都抬着头，目光朝向一个地方。苏白衣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了南宫夕儿。
“师姐！”苏白衣一喜，上一次他被苏戬制住真气，迷迷糊糊中已经和南宫夕儿擦肩而过一次，此刻终于真正地见到了，心中大喜，一声师姐脱口而出。只是楼中喧闹，他的这一声呼唤直接就被淹没了。但就当他准备一跃而起的时候，苏戬直接一掌挥了过来，将他打晕了。
“臭小子，又想跑？”
雅座之中，南宫夕儿握杯的手轻轻一晃，她猛地转头朝着楼下望去。
“喂喂喂你们看，谢家那小姐看我了！”
“什么看你，分明看得是我！”
楼下众人喧哗起来。
“怎么了？”青衣郎看到南宫夕儿的神色，好奇地问道。
“我听到有人唤了我一声。”南宫夕儿的目光快速地在下面的人群中扫过，“唤了我一声师姐。”

第229章 躯体
清歌楼下自然已经没有了苏白衣的身影，南宫夕儿只当是自己听错了，便将头转了回去。
楼下的谢羽灵和风左君都是一惊，还以为自己的行踪被师姐发现了，风左君低声道：“咱们是不是得买个面具什么的？”
风左君刚说完这句话，谢羽灵一抬头，便看到清歌楼门口走过了一个背着一架子面具的行脚商，行脚商带着古铜色的面具，冲着他们笑了一下。
商人带着面具，面具之下的表情本应该是看不到的，但谢羽灵却很明显地感觉到了那商人的笑容。
“二位公子，是否要买面具？”商人走上前问道。
风左君放下酒杯：“还真是邪门了，刚说要买个面具，就有卖面具的找上门来了，你这里都有什么面具？”
商人将架子放在了地上，上面挂着的面具摇晃碰撞起来，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从中取下了一个黑色的神怪面具，面具的脸鼓鼓的，像是在生气一般：“这个适合公子。”
风左君接过面具，左看右看，都没看出适合在什么地方：“这面具脸鼓鼓的，倒像是在生气一般，不适合我，应当适合谢羽灵才对。”
“这是风神面具。”商人解释道，“他嘴里鼓鼓的，是因为藏着风，若风吹出，便是腾飞万里、万里夷平！”
“风神？”风左君一愣，“那他呢？什么适合他？”
商人看了一眼谢羽灵，从架子拿出了一张纯白色的面具：“我看这个合适。”
风左君接了过来：“这又是什么神？”
“这不是神。”商人摇头道。
“那这是什么？”风左君翻来翻去也看不出什么门道，直接丢给了谢羽灵。
“这什么也不是，这张面具叫空。”商人看向谢羽灵。
谢羽灵将面具虚扣到了脸上：“空？”等他再将面具放下，想问些什么的时候，那行脚商却已经不见了。
“不收银子的吗？”风左君皱了皱，随后往桌上一瞥，发现桌上的酒壶已经不见了，他摇头道，“原来是拿酒换了面具，那这面具可太贵了。”
谢羽灵幽幽地说道：“此人不简单啊。”
“英雄大会来了，这种不简单的人自然遍地都是，既然酒喝完了。”风左君将那风神面具扣在脸上，“那便走吧。”
清歌楼对面的客栈之中，苏戬将手中的苏白衣推了出去，苏白衣感觉一直被压制着的意识终于清醒了过来，急忙呼道：“师姐！师姐呢？”
“师姐就在那里。”苏戬轻轻推出一掌，打开了窗户，“与你近在咫尺，但你不能去。生气吗？”
“生气。”苏白衣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锦囊，那里的药丸并没有被苏戬夺走，之前他觉得苏戬并无恶意，所以从未想过要吃下这药，来一场殊死之斗，但是此刻师姐就在楼下，他却不能一见，这种烦恨逼得他不得不做出选择了。
“你觉得现在见她是一个好时机吗？”苏戬笑着转头看向窗外，“我今日若是放走你见了他，那么清歌楼中便必有一战了。”
窗外的清歌楼屋顶，站着一个白袍男子，男子的衣衫随风飞扬着，衣衫上绘着的飞龙在风中摇摆，似乎随时要腾飞而起一般，男子看向屋内，冲着苏戬微微垂首。
“看来我在幽狱里待的这段日子里，江湖上冒出了很多的高手啊。”苏戬幽幽地说道，“我和此人并未见过，但是他身上的气息很像白极乐。”
“白龙，浮生醉梦楼的二楼主。”苏白衣认出了窗外的人。
“你的容貌变了，他认不出你。”苏戬低声道，“但你若是和你师姐相认，他可就会出手了。”
“你可是堂堂魔君啊，这种小辈你还会畏惧吗？”苏白衣故意说道，“他再厉害又怎样，岂会是你的对手。”
“小子，我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打架，更何况，就算我打赢了他，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那王一和薛神官，可就不好对付了。”苏戬沉声道。
白龙最终对着苏戬微微垂首，随后转身纵身一跃离开。白鹤从另一边的屋檐之上跃起，来到了他的身旁：“不是？”
“那少年不是苏白衣。”白龙回道，“只是那老者的身份有些奇怪。”
“莫不是薛神官？”白鹤好奇地回头。
“应当不是。”白龙摇头道，“再看看。不过以南宫夕儿的性格，竟然愿意来参加这英雄大会，想必苏白衣也会出现在这轩唯城。”
房间之中，苏白衣终于放弃了下去和师姐相认的想法，老老实实地躺了下来。
“你说这些人追你是为了你身上的仙人书？”苏戬问道，“可是那白极乐的武功比你强那么多，仙人书真要那么有用，你那天还会被打成那个样子？”
“是啊。”苏白衣点了点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师父要把这门功夫传给我，这武功也没让我成为绝世高手啊。”
“是啊，一门没有让你成为绝世高手的武功，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抢呢？”苏戬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一直有个猜测。”苏白衣皱眉道，“他们想抢的并不是这门武功，而是我。或者说，练了仙人书的我？”
“看来没有错了。”苏戬点头道。
苏白衣不解：“什么没错了。”
“四大家族，镇守四方。各家每隔百年会有一个守护者，而南面吕家，从来都只有一个守护者。每隔百年，吕家都会选出一个拥有先天之资的弟子，练就一身仙人躯体，最后守护者会通过吕家的独门功法，夺走此人的躯体，再履镇南之职。”苏戬回想着在密室壁墙上看到的这一切，“但是有一点不对。”
苏白衣猛地反应了过来：“可我是苏家传人，不是吕家传人啊。”
苏戬点头道：“对，如果他选择了你，那你应当姓吕！”
“吕玄水，他说是我舅舅。”苏白衣想了起来。
“所以你的母亲是吕家的人？”苏戬惑道。
“不对啊，我的母亲是苏点墨。等等——”苏白衣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说我的父亲是苏寒，我的母亲是吕家的人？”

第230章 花杀
“可惜今年的是英雄大会，而不是花醉大会啊。”穿着白色轻衫的年轻女子伸出右手轻轻摸着店里仅存的一朵蔷薇花，幽幽地说着，“好在今夜春水河畔好像来了什么贵客，到底是都卖出去了。不过，这最后最特别的一朵，会在今天找到它的主人么？”女子轻轻地笑了起来，走到窗边为自己倒了一杯花茶。
这家花店在轩唯城松鹿长街最不显眼的位置，有着一个听上去有些诡异的名字“花杀”，不过花店本就适合安静的角落，加上照看着花店的女老板相貌秀美，性格温柔，店铺里的花倒从来都不愁卖。
“喵。”一只橘色的大猫走到了女子的脚边，慵懒地叫了一声。
“别急。”女子笑得眯起了眼，蹲下身来轻轻地摸着猫的背部，看了看屋外的天色，“该来的客人总会来了。”
似乎是配合着女人的话，一袭白色长袍的男子从天而落，站到了女子的面前。
“客人来了哦。”女子走到了桌子边，又轻轻倒上了一杯花茶，“进来吧。”
男子微微垂首，踏步跨了进来。
“我是花鬼，这家店的主人。”女子笑道，“每日买下店里最后一朵花的客人，能够成为我们真正的主顾。”
“我叫白龙，来自浮生醉梦楼。”男子缓缓道，“楼主写得信，想必你已经收到了。”
女子喝了口茶：“自然是白龙，自然是来自浮生醉梦楼，不然今日的这朵蔷薇，也不会留到现在。”女子轻轻一挥手，将那朵蔷薇打了出去。
蔷薇直逼男子而去，带着瞬间爆发出来的杀意。
与其说是一朵花，不如说是暗器。
白龙微微皱眉，一伸手，将那冲势直接化去，轻而易举地接住了那朵蔷薇。
“即便是浮生醉梦楼的贵客，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的。”女子侧身行了一礼，“欢迎贵客临门。所以贵客想要哪朵花，来为你杀人呢？是要如你手中那朵花一般脆弱而锋利的蔷薇呢，还是要最强最大气的牡丹，亦或是最美但是最危险的曼陀罗，亦或是清冷高贵的幽莲呢？不同的花，能杀不同的人，当然，所需要的银子也是不一样的。”
“我全都要。”白龙沉声道，“这店里的所有花，那一日全都需要盛开。”
女子一愣，神色慢慢变得严肃：“你全都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龙从怀里拿出了一张金色的纸券，放在了桌上：“这是四国通兑的金券，五万两。”
女子低头看着那金券，并没有着急去拿：“浮生醉梦楼很懂价格，五万两，确实足够了。但是如果你要我们的所有人，那么就意味着，这一单之后，轩唯城不会再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白龙又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房契，放在了桌上：“这是淮安城的房契，这栋宅子位于淮安城最好的地段，足以让你开一家更大的花店。你若是不喜欢，也可以卖了，换去别处。”
“你们觉得呢？”女子忽然问道，但是屋子中分明只有她和白龙两个人。
良久之后，一朵金瓣菊从窗外飘了进来，女子伸手接过，沉吟许久后说道：“好。”
白龙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此时一个背着面具架子的行脚商走到了门口，行脚商将架子放下，看着屋内。白龙也看向他。
女子手中的金瓣菊在瞬间化为粉碎，她看向白龙，只见他长袍飞扬，杀气暴起，女子柔声道：“白龙公子，这位是我的朋友。”
“喵！”橘色大猫浑身的毛一下子就炸了起来。
“如此吗？”白龙看向那行脚商，“没想到老板娘你居然在这个城池中，还有朋友。”
行脚商脸上带着一张红色阎罗的面具，煞是可怖，他的语气倒是十分平静：“这位公子，就是今日店里的最后一位贵客了？”
“你的面具很漂亮。”白龙看向那架子。
“可以送公子一个。”行脚商回道。
白龙犹豫了片刻，随后问道：“我想要一张古铜打造的面具，不知道是否有？”
行脚商摇头：“我的面具都是木雕的，古铜的面具太贵了些，也不会有人买，毕竟面具嘛，大多数时候是孩子们才喜欢的玩意。”
“为什么孩子们会喜欢面具呢？”白龙往外走去。
“因为当孩子们长大成人，就自己已戴上了面具，而且摘不下来了。”行脚商幽幽地说道。
白龙走到行脚商的身边，轻叹一声：“我很少有冒险的冲动，但今日看到你，我很想冒一次险。”
“那就冒啊。”行脚商笑道。
“你可以试试。”女子的声音十分平静。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女子手中握着茶杯，只等她将手中茶杯丢在地上，那么看似无人的长街之上，便会下一场花雨，致命的花雨。白龙拳头微微握紧，白袍飞扬。唯有行脚商若无其事地看着白龙，伸手轻轻扶了一下面具。
“罢了。”白龙轻叹一声，点足一掠离开。
女子长吁了一口气：“差点因为你，而毁了我一单大生意。我在这里开了三年的店了，之前所有的生意加起来，也不如今日这一单。”
行脚商头微微一垂，再抬头之时，脸上已经变成了一张古铜色的面具，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酒壶：“我今日生意也不错，送出去两张面具，拿回来一壶好酒。”
“你本来就应该见他，你之所以来这里，不就是因为浮生醉梦楼吗？”女子惑道。
行脚商走进花店，将酒壶放在了桌上：“还不到时候，我今日心情好，不想打架，也不想毁了你这一单大生意。”
“的确是大生意啊。”女子将金券和房契同时收入了怀里，“但是越大的生意也就越危险。”
“要买一张面具吗？”行脚商笑着问道。
“不必了，对于我们来说，每一朵花就是一张面具。”女子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行吧。”行脚商往上推了推面具，露出了半张脸，随后仰头喝了一口酒。

第231章 布局
“所以这么久过去了，你还不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客栈之内，苏戬的反应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苏白衣既然是藏有天机匣的人，那么父亲自然是上一代家主苏寒。
苏白衣挥手道：“等等，你让我想想！”
恶魔城中，莫问见他第一面时，就曾说过，他的母亲是莫问见过的世间最美的几个女子之一。自己曾反问过莫问说得是否就是苏点墨。但是莫问听到“苏点墨”三个字后，分明是露出了几分惊讶的。
幻境之中，那个瀛洲的主人吕玄水，曾说自己是他的舅舅。当他反问自己的舅舅不是苏寒的时候，吕玄水的神色也有几分古怪，甚至于感觉这个事有些可笑。
“我觉得我有一个答案了。”苏白衣轻轻点头，此刻的他虽然没有就心中的问题去和任何人证实，但莫名地就对这个答案十分确定，“我的父亲定然是苏寒了，而我的母亲应当是瀛洲上的人，或者准确来说，她是吕玄水的妹妹。我母亲离开了瀛洲，而那本仙人书，也是她从瀛洲之上带下来的。”
苏戬惑道：“据你所说的故事，瀛洲当年和上林天宫大战，你的母亲又怎会和苏寒结缘？”
“那我想，应当是一段很特别的故事吧。”苏白衣喃喃道。
苏戬想了想，继续问道：“那既然你知道了这些，又打算如何做呢？”
“他们需要一个身体中有着吕氏一族血脉的人，并且这个人还修炼了仙人书，以这个人作为那南境守护的躯体。”苏白衣皱眉道，“所以说，他们那么想得到我。”
苏戬冷哼一声：“我们苏氏一族的宗门弟子，怎能被他们吕氏一族所利用。小子，这件事你放心，有我这个老祖宗在，他们没有机会。”
“等等！”苏白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可这些，和白极乐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白极乐那么千方百计地想要抓我？难道他——”
“他是瀛洲之人。”苏戬肯定了苏白衣的想法。
“越来越乱了，白极乐怎会是瀛洲之人。当年瀛洲一战中——”苏白衣反复回想着南宫夕儿和他说过的当年之事，一点点地复盘着当年之事，“对了，白极乐没有参与当年的瀛洲一战，他那个时候镇守在维龙山，最后参与的是对天门圣宗的围剿之战，并且以一人之力击杀了众多天门圣宗长老。”
苏戬笑了笑：“本来我一直觉得你这个后辈脑子不太好使，现在看来，你好像还挺聪明。”
“我师从雾雨楼楼主谢看花，武功不行已经很丢师父的脸了，若是脑子还不行，那吕家之人选我当躯体可就看走眼了。”苏白衣盘腿坐了下来，手指轻轻地在地上划着，眉头紧锁，似在思考着什么，良久之后他点了点头，缓缓道，“白极乐是瀛洲之人，所以当年没有去参加南海一战，留在了上林天宫，若是南海一战，瀛洲来客胜了，那么白极乐执掌上林天宫，将会替他们扫清再度入主中原的障碍。结果南海一战，瀛洲来客输了，所以白极乐又带着人马来到了南海之滨，他蛊惑了当年的护法宁青城，最终发动了对天门圣宗的一战。在白极乐控制上林天宫的这一年，他也并没有一味地去发展自己的势力，而是搅动着浑水，让这个江湖越来越乱，最后江湖之上最强大的两个门派，天门圣宗和上林天宫全都消失了，高手一个接着一个地陨落，只剩下王若虚这样的人试图称霸。”
苏戬听着苏白衣的话，也陷入了沉思：“那你说江湖的混乱对于他来说，究竟会有什么好处？”
苏白衣缓缓抬起头：“江湖的混乱，让如今的江湖实力和十几年苏寒在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他此刻这么着急地想要找到我这个躯体，也就证明着，瀛洲即将再次南临！”
苏戬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咧嘴一笑：“让整个江湖都畏怯的瀛洲来客，看来错过了当年的那一战，这一战我是不能再错过了。”
“当年上林天宫三楼四院，高手如云，四大家族，英才辈出，大泽府，三派齐心，就连恶魔城天门圣宗这样被正道所不容的门派都赶来相助，还有儒圣和道君这样的绝世高手，却只得了一个惨胜。”苏白衣神色凝重，“而现在四分五裂的江湖，即便由前辈出手，怕也是一击即溃。”
十里琅珰，学宫。
谢看花站在院子中，看着天上的月亮，长叹了一声：“也不知白衣现在怎么样了。”
“夕儿，还有风谢二人不都下山去寻了吗。”周正君子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不必担心。之前我们不是猜测过，带走苏白衣的应该是魔君苏戬，同是苏氏一族的人，苏戬不会为难他的。”
谢看花摇头道：“我有些后悔当年传苏白衣仙人书了，若我没有传他这门武功，现在也不会这样。”
“但他不得不学。”赫连袭月走进了院中。
谢看花沉吟许久，说道：“白衣的母亲曾经说过，瀛洲之人生来体内便带有血劫，若不练仙人书的心法，那么就会变成怪物，就像是当年我们对战过的那些毫无神智的瀛洲狂徒一样。可或许还有另外的办法呢，毕竟苏白衣的血液之中，还有一半来自苏寒，并非是那么纯粹的瀛洲之人。”
赫连袭月拍了拍谢看花的肩膀：“别想这些了。”
谢看花点了点头，对周正说道：“儒圣先生何时会回到学宫？”
周正耸了耸肩：“先生仍留在道府，其实对于二位的伤势，先生信中其实隐约说了，就连他也没有办法。因为他当年也是被这门武功所伤，这些年也一直没有找到破解之法。但未来的事，他说，不必担心。”
谢看花笑道：“看来儒圣先生已经有应对之法了。”
“没有，先生说。”周正努力回想着儒圣先生说话的语气，最后猛地一挥长袖，“就交给年轻人吧！”

第232章 春闺
夜已深了。
喧嚣的春水河畔终于安静了下来，清歌楼的灯笼也熄灭了。
南宫夕儿与青衣郎站在一艘小舟上缓缓前行，青衣郎已然微微有些醉了，他笑道：“若是每一日都能如此纵情欢愉，该有多好啊。”
南宫夕儿微微蹙眉，转头道：“你是谢家少主，总能沉醉于享受这件事？”
“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快活吗？”青衣郎反问道，“我们为什么努力，为什么想要把别人的家族踩在脚下，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再快活一些，再快活一些吗！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现在就享受呢？”
“可是很多人不能像你这样快活，你是谢家少主，所以能这般快活。可是谢家还有很多人，他们的命运，需要你去引领。”南宫夕儿看着湖水之中的游鱼，沉声道。
“家族啊。”青衣郎直接躺在了船板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上的月亮：“真是太沉重的东西啊。真是每一次想到，就犯困。对了，堂妹，你是不是喜欢苏白衣？”
南宫夕儿一愣，随即脸颊开始发烫，她说道：“那是我的师弟。”
“我觉得苏白衣是个不错的人，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我被押送往王家，是他救了我。”青衣郎幽幽地说道，“多么纯粹干净的一个少年郎，在他的眼中，我没有看到任何的杂质，我和他说，若是我失去了武功，那么便失去了机会。他说，如果我的机会是指成为谢家家主，名震江湖的话，那么或许就没有机会了，但如果我只是想拥有一段美好人生的话，那么机会就在前方。”
南宫夕儿笑着摇了摇头：“他懂什么。”
“他还真懂，他眼神中没有杂质，但他的眼神中却有故事，我像他也经历过很多的事吧。”青衣郎忽然笑了起来，“总归来说，他长得也很俊秀，和堂妹你站在一起，应当是一对丽人，你觉得呢？”
“他真得只是一个师弟啊，虽然总是喜欢装高手，武功那么差，可每次都说他能搞得定。”南宫夕儿摆了摆手，“就爱吹牛。”
“那他搞定了吗？”青衣郎继续问道，“说实话，第一次见他，我也觉得他是个高手。”
南宫夕儿愣住了，她回想了一下，不论是第一次面对戒情不戒色他们，还是后来在沐家的长船上，以及最后在上林天宫，苏白衣似乎真得能搞定那些看起来远超于他能力范畴的事情。明明是她这个师姐的武功强得可怕，可关键时刻废物师弟总能扭转乾坤。南宫夕儿憋了半天说道：“那是他运气好。”
青衣郎摸了摸自己微微有些烫的额头，看向南宫夕儿：“堂妹，初次见你，你猜我对你的印象是什么？”
“好好说。”南宫夕儿略带威胁地说道。
青衣郎挑了挑眉：“初见你时，我觉得你很美，但就像是一座冰山，虽冷但有距离，手中握着良人剑，浑身上下亦是剑芒。就算方才在清歌楼中，你我对饮，整个春水河畔的人来看我们，你依旧神色平静，只有一瞬间你的神色中有流露出了一丝慌乱，是因为你幻听到了你师弟喊你。而此时，我觉得这小舟之上，有暖意笼罩，冰雪消融，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堂妹你，也是个风华正茂的女子啊。”
南宫夕儿摇头道：“胡说八道。”
“当我们开始聊起苏白衣的时候，堂妹你对我便不再防备，言语之中满是笑意。你和我之间的距离，仿佛一下子就拉近了，这样很好，这个年纪的女子，本不该如剑一般锋锐。”青衣郎伸手接过了一朵从自己面前飘过的茶花，“相信我，这方面，我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是江南第一。我可是青衣郎啊，江南春闺中的一场梦。”
南宫夕儿扬起头，又一朵茶花冲着她飘来，只是距离在一尺之外时，便被她散发出的剑气给撕裂得粉碎。
“你好像很享受这个称呼。”南宫夕儿语气中有几分轻蔑，“所以你抛下了那个舍身救你的女子，去做那春闺中的一场梦？”
青衣郎盘腿坐了下来：“我原本是很享受的。只可惜啊，王家不该欺负我阿姐。当阿姐嫁入王家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发誓，就算我死后万劫不复，此生也要和他们，斗到底！”说完这句话后，他身形往旁边一侧，一把刀便从船下刺了上来。
刀身之上，雕刻着一朵茶花。
“风雪茶花，杀人如画？”青衣郎一拳打了下去，直接将那船板打出了一个洞。
南宫夕儿手挪到了剑柄之上，良人剑呼之欲出。青衣郎伸手拦住：“堂妹不必动手。”
湖面激动地震荡了一阵，随后便陷入了平静。但是越来越多的茶花冲着他们这艘小舟飘来。南宫夕儿眯了眯眼睛：“为什么忽然有这么多的花？”
青衣郎耸了耸肩：“在江南，有一个神秘的杀人组织，其中的所有杀手都以花为名。其中有一名叫茶花，据说他每一次杀人，都要做得如画一般美。”
“良人美景，茶花飘零，应当是一幅好画。”小舟之旁，一名穿着黑衣的男子从水中一跃而起，站在了青衣郎的面前。
南宫夕儿冷哼了一声，小舟附近的所有茶花都在瞬间化为粉末，她转身，语气平静：“就凭你？”
青衣郎面露几分讶异，他知道南宫夕儿的武功高，却没有想到，高到了这个地步。湖水冲着方才的那个大洞不断地流进来，青衣郎轻轻一跺脚，船板分裂开来，南宫夕儿和青衣郎踏着其中一块依旧浮于湖面之上。而另一边的杀手茶花则随着小舟一点点地陷了下去，茶花挥了挥手中的刀，将刀面摊平，刀面之上，落下了一朵蔷薇。茶花立刻收刀，仰身躺进了湖水之中。
青衣郎皱眉看了一会儿，发现湖水之下没有了动静：“他走了？”
南宫夕儿点了点头：“走了。方才有另一名高手，出现在了岸边。”

第233章 前夕
此时在客栈之中，苏白衣正盘腿坐在长椅之上冥想，苏戬则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可苏白衣知道，虽然苏戬现在睡得正酣，但只要他一有要逃跑的动作，那么苏戬便会立刻拦在自己的面前。这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已经反复出现了数次，苏白衣也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而苏白衣此刻的心思也不在于逃跑了，因为他想明白了一点。
或许现在，苏戬的身旁，才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首先，苏戬曾被尊称为魔君，实力之强，能和天武榜上现存天下前二的高手薛神官以及王一同台对峙。第二，苏戬和自己的关系也算不上多好，若是南宫夕儿为他与浮生醉梦楼死战，他是万万不愿的，但苏戬的话……苏白衣觉得自己一定会趁乱溜走。既然如此，不如让他们打起来才是最好。现在当务之急，便是要从苏戬和浮生醉梦楼的手中逃走，见到师父谢看花，询问到当年的事情，再把自己猜测到的瀛洲再临一事告诉师父，让他们早做准备。
为什么瀛洲主人吕玄水的妹妹会和苏寒走到一起？
为什么浮生醉梦楼中的白极乐会和神秘的瀛洲有着如此密切的联系？
这两个问题苏白衣怎么也想不明白，最后也只能作罢，继续进入冥想来恢复体力。
苏戬却在此时醒了过来，他从怀里打开了纯色的天机匣，轻轻按了几下后，天机匣的四方居然平铺了开来，盒子的内侧居然画着一张图，苏戬反复地看了几遍之后，又将天机匣收了起来。他起身，缓步走到苏白衣的面前，问道：“其实天机匣里的东西，根本就不在你手中对不对？”
苏白衣睁开了眼睛，无奈道：“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我就和你说过，我连天机匣是什么都不知道。”
苏戬点了点头：“当时不信，可我现在相信了。因为你若真的得到了里面的事物，那么对于吕家的存在，不会那么惊讶。”
“里面的东西，和吕家有关？”苏白衣惑道。
“与吕家无关，但和我们苏家的隐秘有关。”苏戬摇头叹道，“看来我真的猜错了，那你又为何要说在那什么薛神官手中。”
苏白衣苦笑了一下：“既然我说不在我手中不信，那我就随便编个人让你找呗。薛神官是天下第二，自然有这个实力，而他又行踪不定，找又找不到，我就期盼着哪日在你找的过程中跑路。可谁曾想，都那么多年没消息了，我一说东西在他那儿，他的行踪就出现在江南了。这我找谁说理去啊。”
“薛神官会出现在这里，并不会是一个意外。”苏戬沉默许久后说道，“因为即使你不曾骗我天机匣在他的手中，若是听闻他在这里，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来这里见他。”
“因为他是天武榜第二，所以你重入江湖，想以他为踏板。”苏白衣很快就想到了这个答案。
“这是一个原因。”苏戬点头。
“而且，轩唯城，是一个你一定会回来的地方。”苏白衣想到了那个清歌楼中怀抱琵琶的年长女子。
“白极乐是一个很好的棋手。”苏戬轻叹一声，“他找不到我们的行踪，就通过这一招把我们骗到了这里。甚至于我觉得王家召开英雄大会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是想要和浮生醉梦楼对抗，但实际上可能还是白极乐暗中所推动的。”
苏白衣笑了笑：“但看起来你似乎并不介意成为别人的棋子。”
“我从不介意作为别人的棋子，但是我还没遇到过能够掌握我这颗棋子的人。从来没有。”苏戬傲然道，“不管别人做什么局，我都能突围而出。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白衣摇头：“愿闻其详。”
“因为棋子棋盘有方圆，棋局有规矩，而我这个人从来没有方圆，不讲规矩。”苏戬抱拳道，“小子，看好了。英雄大会，我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英雄。”
苏白衣嘴角微微上扬：“前辈，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苏戬问道。
“我们去参加英雄大会。”苏白衣仰头道，“以苏家的名义。”
苏戬哈哈大笑：“好，以苏家的名义。”
“不过英雄大会上仍有变数，我们还料不到。”苏白衣提醒道。
苏戬越来越觉得面前这个小子合他的脾气了，因为他很聪慧，他点了点头：“是白极乐用了什么，把薛神官引来了这里。”
“总不会也是因为女子吧。”苏白衣笑道。
“我最喜欢此刻的轩唯城了。”整条街上都已经空无一人了，只有那处角落里的花店仍有一盏烛火亮着，男子将脸上的青铜面具摘了下来，举起了桌上小酒杯，饮了一口酒，“轩唯城太累了，只有接下来的这两个时辰，这座城池才能安然入睡。”
花店的老板娘笑着在他的对面坐下，用手托着脑袋看着面前的男子：“你的这张脸，也算不上多么俊秀，可为什么就是怎么看都看不厌倦呢。”
男子微微仰头，老板娘说得没错，男子的容貌就算再年轻二十岁，也只能说是一般，但是男子的眼神却很深邃，让人看上那么一眼就很容易陷入进去，他笑了笑：“胡说，我明明就很俊秀。”
“可不管俊不俊秀，你都不会喜欢我。”老板娘假装忧伤地说道，“遗憾啊。”
“谁说不喜欢。”男子将酒杯放到嘴边，幽幽地说了一句。
“只是心愿未了？”老板娘挑了挑眉。
“我答应过师父，要找到那张面具。”男子饮下了酒，“若没有那张面具，那么此生即便是成为天下第一，那我们宗门上下所有人，死后依然是无主之魂。”
老板娘轻叹道：“人活着，为了一张面具？”
“我也觉得很可笑啊。”男子放下了酒杯，将手枕在头后，身子微微后仰，看着上方，“但是没有办法啊，师父那个老人家倔强的很。既然答应了他，那么得做到啊。”

第234章 开幕
三日之后，英雄大会正式开启。
春水河畔，比起以往还要更加地喧闹几分。
只是那些平日里在春水河畔的歌楼中一掷千金的富家公子，全都被拦在了外面，因为整条春水河畔，都被王家给包了下来，作为英雄大会的宴请之地。王家或许不是整个轩唯城最有钱的家族，但一定是整个轩唯城最无人敢惹的家族。
那些富家公子们徘徊在英雄大会之外，觉得脸上无光，不敢硬闯，也不想就这样悻悻而去。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王家三公子王不渝提着酒壶晃晃悠悠地从其中走了出来。
“王三公子？”富家公子们多和这王三公子是好友，见状立刻高声唤道。
“哦？是李公子，陈公子，慕容公子啊，怎么不进来？”王不渝醉醺醺地问道。
“没有请帖啊。”为首的李公子探头道，“这英雄大会是何光景，我们也想进去一观啊。”
“请帖啊，好说好说。”王不渝从怀里掏出了一堆金帖，对着他们随手一甩，就甩出了十几张，“拿去，拿去，进来一同喝酒。”
“公子！”有守卫低声喝了一句。
“别废话。”王不渝随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那些富家公子拿到了请帖，立刻欢天喜地地涌了进来。今日的春水河畔确实与往日不同，街道两旁全都摆满了新鲜的花卉，两边的歌楼之中全都摘下了自家的旗帜，摆上了一面新的旗帜。
旗帜之上，绘着一只踏火而起的麒麟，正是王家的族旗。
而往日里那些招揽客人的歌女也全都换成了身穿轻甲的武士，腰间挂着长刀，目光凛冽，看得那些富家公子都是心中一颤。而歌楼之中，如往常一般喧闹，常有呼声传来。那李公子好奇道：“里面在做些什么？”
“进去看看不就是了。”王不渝领着众人踏了进去。
只见歌楼的中央，原本是楼中花魁娘子起舞的舞台之上，两名剑客正在那里对决。
“这都是些谁啊？”李公子问道。
“左边那个，身穿黑衣，手持墨剑，应当是黑鹰派的弟子，右边那个，剑势这么慢，应当是练慢剑的太极门。”王不渝挥了挥手，“都是些小门派。”
王不渝刻意放大了自己的声音，台上两名剑客的动作都是微微一滞，下面这两大门派的人更是不满，纷纷转头看了过来，有人喝道：“是谁在大言不惭！”
“是王家三公子。”有人认出了王不渝的身份。
黑鹰派和太极门的众弟子便只能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气，看着王不渝敢怒不敢言。毕竟这是在轩唯城，王家的地盘上，而他们这两大派，也确确实实实力平平。
就在此时，台上那二人的对决也已经分出了胜负。黑鹰派弟子的墨剑被一剑挑飞，飞往台下，直冲王不渝而去。王不渝打了个哈欠，随手将手中的酒壶甩了出去。酒壶被一剑击碎，王不渝随即一个翻身，一脚将那墨剑踢了回去。
方才台上那二人故意设了个局，黑鹰派弟子假装输给太极门剑客，然后将长剑掷向王不渝，意图偷袭。可王不渝却根本不把他们的偷袭放在眼里，轻而易举地就将那墨剑打了回去。然而，这一剑回势却远比方才的去势要来得凶猛的多，黑鹰派弟子来不及躲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墨剑来到眼前。太极门弟子挥剑欲拦，可也已经来不及了。就在此时，一袭紫衣落到了他们面前，只见那衣袖轻轻一甩，墨剑便飞旋了起来，最后缓缓落地，插在了舞台中央。
“这是……”台下的李公子认出了眼前之人，正是前几日在清歌楼中轰动一时的绝色女子，“谢家青衣郎的堂妹！”
“就是她了吗？”王不渝自然也听说了前几日青衣郎携堂妹共游清歌楼一事，他对谢家极为了解，反复想了许久也没想到青衣郎还有一个藏在深闺无人知晓的绝色堂妹，只当是传言夸张了，可今日见到，才知传言不虚。而既然她来了，那么……
“擂台比拼，刀剑无眼，还是要小心啊。”青衣郎纵身一跃来到台上，拔出了舞台中央的墨剑，递到了那黑鹰派弟子的手中。
那弟子惊魂甫定，回过神来，接过长剑，垂首道：“多谢公子。”
“错了错了，是我堂妹救得你，你应当谢他才是。”青衣郎笑着摆了摆手。
黑鹰派弟子立刻转向南宫夕儿：“多谢姑娘。”
“不必谢。”南宫夕儿伸出一指，指向台下的王不渝，“你。”
王不渝眼睛微微眯起：“我当如何？”
“可敢来试剑？”南宫夕儿拔出了腰间的良人剑。
通体莹白，如美玉打造。
在场众人见之皆发出一声惊叹：“好美的剑。”
“哦？要和我试剑？”王不渝冷笑一声，纵身一跃，来到台上，他举起手，“火凛！”
一直默默跟在王不渝身旁的剑侍立刻将一柄火红色的长剑丢到了台上，王不渝接过长剑，轻轻一挥，所有围在舞台之旁的人都被震得往后一退。
四大家族原本均是练剑，只是因为即墨剑城的崛起，让他们原本自以为荣的剑术不再是天下第一，后来不少族人开始练枪，陆家家主陆天行更是以一把铁锤为武器，剑术不再称为四大家族的标识。但若论四大家族中，现今练的人最多，钻研的最深的，仍是剑。
“火凛剑啊。”青衣郎意味深长地说道，“又见面了。”
“那日你修炼魔功，胜之不武，有本事今日再来一战。”王不渝沉声道。
“不了不了。”青衣郎领着那黑鹰派和太极门的弟子走下了舞台，“今日和你对剑的，是我的堂妹，对付你这样的手下败将，又何需我亲自出手？”
“这位姑娘，尊姓大名？”王不渝看着南宫夕儿，面容上确实和青衣郎有几分相似，“谢家的小姐我倒也见过不少，却从未见过姑娘。”
“南宫……”南宫夕儿脱口而出。
“南宫？”王不渝眉头一皱。
“对，谢南宫。”青衣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我的堂妹便叫谢南宫。”

第235章 书剑
王家祖传剑法，烈王剑法，讲究一个威猛霸道，虽是剑势，却比刀势还要更加凶悍，当年王家先祖王圣泽被称为“南剑”，持剑一路北上，断北方十三柄大刀，最终胜了半招，赢了“北刀”许风起，一剑立下威名。
而谢家的祖传剑法，则名落花剑法，最是潇洒唯美，据说当年谢家先祖谢镜策一剑挥出，百花飘零，配上那一袭白衣以及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声名，让整个谢家都成为了江湖女子心中的白色月光。
两种剑法在这百年以来，对决过许多次。之前那些年，谢家胜得较多，所以后来才有了王一弃剑练枪成就枪圣之名的传奇，可近十几年来，随着谢家上一代最具天赋的弟子谢看花离开谢家，王家的剑便再也没有输过。之前青衣郎仗着仙人书的武功勉强赢了一次，但最终被判定为修炼魔功，差点被废去一身功力，而且这件事还被王家彻底压了下来，外人并不知晓。
“你们说，这一次是谢家赢，还是王家？”下方的江湖人明显地骚动了起来，毕竟英雄大会才刚开始，这里王家和谢家的人都对起剑来了，这可比什么黑鹰派和太极门的对战要刺激多了。
“这姑娘，好看虽是好看，但是这些年谢家都没出过什么像样的高手，王不渝是王家家主最疼爱的儿子，据说天赋极佳，我想应该是王家赢。”有人说道。
“世上哪有绝对。方才那姑娘已然露了一手，我看比起王不渝不予多让！”方才下场的黑鹰派弟子喝道。
“废话那么多，下注下注。”有一名大汉手一推，直接将两旁的人推开，随后拖了一张方桌放在了自己的面前，“左边，下谢家赢，右边，下王家赢。我轩辕洛开盘，愿意来的都下注！”
“王家！”
“王家！”
“王家！”
所有人都争相恐后地涌上前，将手上的银子压在了右侧。
“方才那支持谢家的人呢？怎么说到要下注就不做声了？”轩辕洛冷笑道。
黑鹰派和太极门的弟子面面相觑，虽然从情理上他们不希望方才侮辱过他们的王不渝获胜，但是若要压银子在那谢家女子的身上，他们亦是有些不舍得。
“我押谢家。”一枚硕大的金锭放在了桌上。
“大手笔啊。”轩辕洛惊叹一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书生打扮的俊秀男子站在他的身旁，男子冲着他温和地笑了一下：“我押这位姑娘，赢。”
轩辕洛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书生，也没有猜出他的来历，皱眉道：“公子，赌局的规定，买定离手。”
“这是自然的，不必特意强调。”男子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金锭放在桌上，“我再加注，赌这位姑娘赢。”
“公子好气魄！”轩辕洛竖了竖手指，抬头重新看着台上，“那我们就看看这位谢家女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此刻在台上，王不渝已经对着南宫夕儿在瞬间出了十数剑，王不渝虽然平日里花天酒地，看上去不务正业，但剑法之上，无愧于本代王家最被寄予厚望的弟子。
“方才王不渝一共出了几剑？”有人问道。
“九剑。”太极门有人说道，他们太极门修炼慢剑，但就是因为慢，所以更能看清快，别人都看不见的快剑，他们反而看清了。
“不，是十八剑。”轩辕洛嘴角微微扬起。
“分明是九剑。”太极门中走出了一名老者，须发皆白，看上去颇有威严。
“王家烈王剑法，九剑开一屏，方才他出了九剑，接下来那一剑便是孔雀开屏，一剑化九剑。”轩辕洛瞳孔微微缩紧。
“我并没有看到那一屏。”老者沉声道。
轩辕洛笑道：“因为那一屏，才刚刚展开，就已经被那姑娘给压了下去。”
老者一愣，抬头看着台上：“可是那姑娘，并没有出剑。”
台上的南宫夕儿身形矫健，左闪右避，看上去被那威猛霸道的烈王剑法逼得节节败退，手有时候才刚刚按住剑柄，就被迫挪开。
“要胜过王家三公子，还是太勉强了些。”就连黑鹰派的弟子都看得连连摇头，“若是青衣郎上去，或许还有几分胜利的机会。”
台下唯有少数几人能够看明白台上此刻的情形，其中就包括那开设赌局的轩辕洛。此刻两人对决，表面上王不渝占尽上风，可实际上，南宫夕儿虽然未曾拔剑，但已经出了数道剑气，每一道剑气都压下王不渝一分剑势。以至于那烈王剑虽然看起来依旧凶猛无比，但却后继无力，甚至随时有可能剑心崩塌。
“该死！”王不渝低喝一声，运起浑身剑气，凝聚于那火凛剑之上，火凛剑之上闪过一道红光。
轩辕洛扭头看着身旁的书生，书生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台上的对决。
“你很有眼光。”轩辕洛低声道。
书生的神色却微微一变，自言自语道：“这下麻烦了。”
只见王不渝一剑挥出，整个歌楼之中，都被一道红色的剑光点亮。
“这是烈王剑法，火凤之舞。”轩辕洛惊道，他没有想到，王家三公子王不渝的功力已经能够支撑他用出这一剑。
但其实，他的想法并没有错，王不渝的功力的确不足以用出这一剑。南宫夕儿方才在台上一直戏耍他，便是他逼着他用出这一剑，因为勉强用出火凤之舞，若是还伤不到对方，那么便只能反噬自己。南宫夕儿的手终于按在了剑柄之上。
“我们输了。”一个身影拦在了南宫夕儿和王不渝的中间，他轻轻一推左手，将南宫夕儿才拔出寸许的良人剑打了回去，随后右手又用力地按住了王不渝手中的火凛剑。
轩辕洛看了一眼身旁，那书生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再看了一眼台上，那书生正站在南宫夕儿和王不渝的中间。
“你是谁？”南宫夕儿问道。
“王家，王不尘。”书生对着南宫夕儿温和地一笑，“家中排行第二。”

第236章 不尘
“王家二公子！”台下众人齐呼道。
王家这位二公子一直甚少出现在世人的视野之中，据说他除了看书以外没有任何的爱好，对权势还有武学都没有半点兴趣。所以即便堂间有很多轩唯城的人，也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甚少露面的二公子王不尘。
“你来这里做什么？”王不渝低声道。
王不尘没有理他，转头对南宫夕儿微微垂首：“姑娘的剑法很不错，舍弟不是对手。”
南宫夕儿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剑柄：“我还没有出剑。”
王不尘笑了笑：“姑娘还未出剑，便逼得舍弟用了这一招火凤之舞。姑娘若是出了剑，舍弟今日怕是没法全身而退了。”
王不渝用力地握住了剑柄，正欲向前，却被王不尘轻轻往后一推，一身剑气被卸得一干二净，随即王不尘便带着王不渝落到了台下。
轩辕洛无奈地舔了舔嘴唇：“好小子，该不会是被你们做了个局吧。”
王不尘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将满桌子的金银全都装进了自己的兜里：“是不是局，轩辕先生自有判断。这些钱我能不能带走，也看轩辕先生的判断。”
轩辕洛看了一眼台上的南宫夕儿，又看了一眼满脸怒气却不再言语的王不渝，叹了口气，挥手道：“拿去吧，拿去吧。”
“告辞了。”王不尘带着王不渝飞出了酒楼。
人群中，忽然陷入了一片沉寂。
有人犹豫地问道：“所以是谢家这姑娘赢了？”
轩辕洛起身道：“本场对决，谢家谢南宫胜。”
南宫夕儿耸了耸肩，从台上一跃而起，走到了青衣郎的身边：“王不渝实力寻常。”
青衣郎摇头道：“放在四大家族中，王不渝也算是这一辈的好手了，和东方家的东方起差不多，是堂妹你，实力太强了。”
“不过方才那个王二公子，实力还行。”南宫夕儿回想着方才王不尘拦在二人中间时的气势，颇有几分宗师之气，“我觉得远在王不渝之上。”
“我与王不尘也只见过几次，他性格温和，与王不渝截然不同，但听说不善武学，看来是刻意隐藏。”青衣郎往外面走去，“不过总归目标没有达到，还是遗憾的。”
“英雄大会才刚开始，如果在这个时候重伤了王不渝，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南宫夕儿提醒道。
青衣郎点了点头：“这个时机确实不妥，但是每一次看到他，我都忍不住，忍不住自己那颗想要彻底杀死他的心！”
“在等等，总是有机会的。”南宫夕儿宽慰道。
大会门口，两个戴着面具的年轻男子正欲进来。
“何门何派？可有请帖？”守卫喝道。
两人一个戴着一张鼓着脸的神怪面具，一个戴着一张纯白色的面具，戴神怪面具那人低声喝道：“连我们假面派你都不知道，还混什么江湖？”
守卫一愣，随即骂道：“什么假面派，闻所未闻？我看你是想溜进来混吃混喝的吧，滚滚滚，快给大爷滚，别挡着进去的路。”
“骗吃骗喝，我看你是狗眼看人低！”戴着神怪面具的男子冲着守卫一拳打了过来，而那戴白色面具的男子则立刻挥拳拦住了他：“不妥。”
“没有请帖，就滚。不然就算是上林天宫来了，也得滚。”守卫伸手一推，但很快就停下了动作，因为三张金帖亮在了他的面前。
“谁说我们假面派没有请帖？”一个戴着笑脸娃娃面具的男子出现在了守卫面前。
守卫接过请帖，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无误后将请帖递了回去：“还真有什么假面派，现在江湖之上门派请名字都如此随意的吗？”
“人生在世，谁没有一张假面呢？不是我们门派的名字随意，而是世间众人，都看不到自己内心的那张假面。”笑面人转头对着身后二人道，“进去吧。”
后面那二人相视一眼，最后还是跟着笑面人走了进来。三个人从守卫身边走过，再穿过了一个街口，鬼面人和白面人同时冲着笑面人一掌打了过去。笑面人硬挨了这一掌，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最后身子轻轻一振，将他们二人给弹了出去。
“你们二人也不太讲究了，我花了三张请帖把你们带进来，可你们才刚走几步，就要对我动手？”笑面人不满地说道。
鬼面人自然便是风左君，白面人自然便是谢羽灵，他们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便戴上了那日买来的面具，他们本以为英雄大会是对江湖大小门派全部开放的，却没想到还需要请帖才能进入，风左君试图以气势压过那守卫蒙混过关，却失败了。而这面具人的出生，则显得十分诡异，他们萍水相逢，怎么可能真是一个门派的，更何况，假面派根本就是风左君方才胡口乱诌出来的门派。
谢羽灵沉声道：“你究竟是谁？”
“自然是你们的同门啊。”笑面人幽幽地说道。
“装神弄鬼。”风左君一步跨出，伸手便要去抓笑面人的面具。
笑面人冷哼一声，手轻轻一挥，笑面小童的面具忽然变成了怒目金刚的面具，他手轻轻一抬，再往下一压，直接就将风左君给打在了地上。
风左君是何等实力？上一次下学堂之时便已经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了，如今更是快要摸到武道止境的门槛了，却被这面具人轻松一招制住。
谢羽灵往后轻轻退了一步。
“谢羽灵你别跑啊，救我。”风左君急道。
“这位前辈。”谢羽灵小心翼翼地说道，“方才是我们冒昧了，还请放开我的朋友，咱们有话好说。”
“你这晚辈，说话还有几分礼貌。”面具人收回手，一脚将风左君踢了回去。
风左君退到谢羽灵的身旁，轻声道：“溜之。”
“好。”谢羽灵急忙转身，可那面具人却不知何时已经闪到了他们的身后。
“不讲究不讲究，现在的年轻人了太不讲究了。”面具人摇头，手又轻轻一挥，那怒目金刚面具又变成了幽怨妇人。

第237章 打擂
“谢羽灵，我有点憋屈。”风左君无奈地说道。
“你我二人，在学堂这一代的弟子中，除了师姐之外，再无敌手。”谢羽灵猜到了风左君心中所想。
“是啊。”风左君手按住了刀柄，“但是几次下山，怎么碰到的对手几乎全都能揍我们呢？”
“莫急着出手嘛。”面具人手再一甩，又重新换成了那笑面小童的面具，“毕竟我们，又不是敌人。”
风左君一愣：“那你是？”
“既然我愿意带你们进来，自然不是想要对你们不利。不如放下武器，一起去逛逛这英雄大会？”那面具人身形一晃，已经来到了谢羽灵和风左君的中间，用手勾住了他们的脖子，“毕竟咱们都是假面派的兄弟嘛……”
“如果我说不呢？”谢羽灵问道。
面具人手往里轻轻一勾，按紧了他们的脖子：“那就杀了你们！”
“大哥，喝酒去！”风左君立刻热情地说道。
“戴着面具怎么喝酒，去看打擂台！”面具人笑道。
英雄大会，最多的就是擂台。
方才南宫夕儿在那酒楼之中打得擂台不过是普通酒楼中小门派之间的打斗，只不过因为谢家和王家的意外出手而引起了一阵轰动，而整个英雄大会最大最豪华的擂台其实是设在春水河上。
一艘巨大豪华的金色长船横立在春水河中，几十根铁链将长船稳固在了春水河上，两岸站满了人，大大小小的赌桌开始几十个，都在对着长船之上的大擂台下注。
“这叫流水台，每次英雄大会最有趣的事情。一个接着一个上，打赢了站着，打输了下来，谁能站稳十轮，可以讨一个彩头，那就是由这次主持英雄大会的门派提供的黄金百两或者上好兵器一柄。至于站在上面的最后一人，则会授予一块良玉，名字会被记录在册，刻在天武涯之上，供后人敬仰。”青衣郎笑道，“也不知，谁会成为今年的玉呢。”
“那不是谁最后一个上去，赢的机会也就越大？”南宫夕儿问道。
“错了。”青衣郎手往前方一指，只见岸边还摆着一个香炉，上面插着一根香，已经燃了一大半，“只要那根香烧完，这场对局也就结束了，而上面的人会打多久呢？也许这一轮结束，香就已经烧完了。所以大擂台之外，还有小擂台。”青衣郎又望向另一边，只见一帮人混战在一起，只为了能够顺利走到春水岸边。
“我去？”南宫夕儿笑了笑。
“这里就太引人耳目了，多少双眼睛盯着，甚至有不少大派的掌门都在暗处盯着，你若是出手，身份就藏不住了。”青衣郎提醒道。
“那你去？”南宫夕儿又问道。
“参加这流水台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不能大于二十五岁，我已经没有资格成为世人眼中的良玉啦。”青衣郎耸了耸肩，“静观其变吧。也不知王家是否有人会上去。”
“王不尘？”南宫夕儿想起了方才那个笑容温和的书生。
“或许吧。”青衣郎笑道。
说话间，有一人踏着湖水几个纵身已经跳到了长船之上，他将手中长枪猛地一顿：“东方家，东方起，请赐教。”
“来了来了来了，四大家族的人终于来了！”两岸边发出了一阵欢呼。
这还是今日第一个登场的四大家族弟子，前面那些打擂之人也都知道自己的实力，所以大多十轮之后便拿了彩头就下去了，如今时间过去大半，也该是真正的擂台开始了。东方起身为四大家族东方家的少主，他的登场，算是正式拉开序幕了。
“王家的人呢？”有人开始起哄。
王不尘在此时忽然出现在了南宫夕儿和青衣郎的身边：“谢姑娘不上去一战吗？”
南宫夕儿看到他，微微一愣：“你为何不去？”
“我今年已经二十有七了，失去了上去一战的资格。”王不尘笑了笑，语气中却没有半点遗憾之意。
“你的弟弟呢？”南宫夕儿又问道。
“已经派人守着不让他来这边了，毕竟在那里已经输给了姑娘，就不来这里丢人现眼了。”王不尘转头看向那长船，“看来今年这玉，应当是东方起了。”
“东方起其实挺好的。”青衣郎眯了眯眼睛，“但说成为玉，怕是还差了些。”
“谢三公子没有来嘛？他的年纪和东方起相仿，听说在武功上，颇有几分当年谢看花的风采。”王不尘问道。
“我那弟弟还在学宫求学。”青衣郎回道，“并没有来参加这一次的英雄大会。”
“遗憾了啊。”王不尘笑了笑，“还想见一见谢家三公子的风采。”
“哇，这就是流水台啊，我之前只听过，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风左君激动地说道。
“东方起？”谢羽灵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眉头微微一皱。
两岸的呼喊声越来越热烈，但是四大家族中的其他几家并无人回应，最后还是几个其他大门派的弟子冲了上去，但全都没过几招就被东方起给打了下来。
“我想成为玉！”风左君指着船上的东方起说道。
“别乱来！”谢羽灵低喝道。
“这个人，我记得当时从恶魔城出来的时候我们见过，勉强能和你打个平手？我觉得我能把他打趴下。”风左君跃跃欲试，“我要上了。”
“关键时刻，不能暴露身份。”谢羽灵微微皱眉，他觉得风左君身上的那股兴奋已经克制不住了，急忙伸手想要按住风左君的肩膀。
“年轻人，想打便打，又何须想这么多呢？”笑面人伸手一推，直接将风左君给打飞了出去。风左君顺势点足在湖水上一踏，随后纵身而起，落在了长船之上。
东方起刚一枪扫落了一个打擂者，看了一眼面前的风左君，惑道：“你是哪个门派的？怎么还戴着一张面具。”
“我们假面派，自然是要戴面具的。”风左君朗声道，“输了无名于世间也无妨，赢了再报我名号！”
“好！”东方起应道。

第238章 羽衣
东方起长枪一甩，毫不客气地冲着风左君扫了过去。他觉得风左君说得没错，何必说那么多废话呢，无名小辈，一枪就打下去了，又何必留下什么名号。
但只听“砰”得一声，风左君手中的长刀与东方起相撞，风左君手轻轻一震，将东方起往后震了三步。
这个人……是何时拔的刀？东方起大惊道，长枪横在面前，开始仔细打量起面前的这个鬼面人以及，他手中的刀。长刀上闪着幽蓝色的光，一看便不是凡品。
两岸边围观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纷纷喝起彩来。
南宫夕儿微微皱眉，远远地看着那个持刀的身影，觉得有些眼熟：“难道是那小子偷偷下山？”
“谁？”青衣郎问道。
“姑娘认识这位刀客？”王不尘问道。
“看错了。”南宫夕儿淡定地摇了摇头。
船上东方起枪势再起，方才风左君出刀的那一式已经展露出了自己的实力，他不敢再拖大，再次出手便是传自父亲东方云我所传的云腾龙起式，直接将船上的木板给掀了起来。
“大风式——”风左君正欲出手，却忽然想到自己若是一出手便是大风式，那么身份就暴露无疑了，立刻变式，却已经来不及了，东方起的长枪从他的鬓边擦过，斩落了几缕发丝，风左君身子往左边一躲，摔在船板上打了个滚。
“什么啊，方才那是侥幸啊。”岸边有人遗憾地说道。
东方起却察觉到了风左君的起势和突然的收势，惑道：“你在做什么？”
风左君从地上爬了起来：“会的刀法太多，还没想好用哪一套。你等等，我想一下。好了，就用这套吧。”风左君挥起刀冲着东方起一刀砍去。
“五虎断魂刀？”东方起不屑地冷哼一声，“这种三流的刀法，也想胜过我？”
岸边，谢羽灵忧道：“他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用这种三流的刀法，靠这个是不可能胜过东方起的。”
“刀法，重在刀意，而不是招式，五虎断魂刀又如何？既然号称五虎，又能断魂，总该有点气势才对。”面具人话还未说完，风左君就被东方起给一枪挑飞，在空中打了个滚。
谢羽灵摇头道：“马上就要被打下来了，又不敢去暴露身份，非要去丢个人。”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招，从天而降的刀法？”面具人忽然问道。
谢羽灵一愣：“如来神刀？”
只见风左君从天而降，长刀微微一旋，怒喝一声：“落！”
长刀落下，带着极强的霸道威势，整个金色长船在那个瞬间都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东方起微微皱眉，长枪朝天一指，刀枪相碰，发出一声剧烈的声响。
“哈哈哈哈如来神刀那是小说话本里的招式，方才你兄弟这一招，应该是胡乱挥得，不过刀意之中，我看到了一个故友的影子。”面具人沉声道。
风左君一个翻身落在了地上，随后又冲着东方起直掠过去，手中长刀狂舞，已不再是五虎断魂刀，而变成了一套极为霸道豪迈的刀法，即便是东方起的云腾龙起式都被风左君给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这是什么刀法？”岸边众围观者全都一脸茫然。
“这不是刀法，只是一阵乱舞。”南宫夕儿冷冷地说道。
王不尘点头：“确实只是一阵乱舞，却是好厉害的乱舞。”
面具人笑着拍了拍谢羽灵的肩膀：“原来你们两个是恶魔城的朋友啊。”
谢羽灵一惊，犹豫道：“前辈，你和恶魔城是朋友？”
“啊，莫问，我兄弟。”面具人看向风左君，“方才我在你朋友身上看到得，便是莫问的影子。他现在用的刀法也是莫问所传。”
谢羽灵皱眉：“这也叫刀法？”
“莫问的刀法就是这样的，一阵乱舞，看似没有章法，但就是压得人抬不起头。这就叫霸道，也叫霸刀。”面具人拍掌高声道，“打得好！”
不过东方起身为四大家族中这一代的佼佼者，却也没有被风左君给那么轻易地制住，很快又攻了回去。两人就在长船上缠斗起来，岸边的长香不多时已经燃到了尽头，看来这一届的“玉”就要在他们二人之中产生了。
“你一直未尽全力！”东方起持枪落地，已浑身是汗。
“你果然有两把刷子，不愧是和谢羽灵齐名的四大家族弟子。”风左君重重地喘着粗气，赞叹了一句。
“一招定胜负吧。”东方起握紧长枪，微微弓背。
“好！”风左君点头，咧嘴笑了笑。
“风起云龙！”东方起大喝一声，长枪挥出。
“招式名喊出来就会更厉害嘛？那我也喊。”风左君纵身跃起，长刀斩下，“睥睨！”
这一式虽为大风式刀法，却是风左君自创的，所以天下人见过的很少，风左君也不怕被人给认出来，所有最后这一式，他选择了它！
刀枪再次相碰，这一次风左君已经将浑身的刀势运到了顶峰，再也没有半点保留，东方起的长枪直接脱手而出，风左君的长刀落在了东方起的头顶，随后收回，退回到了原地。东方起一个翻身落在了船边，随后手一伸，握住了天上落下的长枪。
岸边一片鸦雀无声，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们并没有看出究竟是谁赢了。
“你可以留名了。”东方起调整了一些气息，沉声道。
两岸旁的看客们全都欢呼起来，一个小门派的无名之辈竟然胜过了四大家族的少主，这着实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长船的桅杆之上在此时忽然落下了一幅巨大的书卷，上面一片空白。一名老者从船内走了出来，将一根巨大的笔递到了风左君的手中。
英雄大会流水台的规矩，最后获胜的人，能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上方，以此名扬天下！
风左君握着笔，手轻轻地颤抖着，这是他等待了多年的一个时刻啊！留下大名，名扬天下，整个江湖的人都会说，天晓云境出了一个少年英才。
可是他不能啊，他要隐藏身份啊。
风左君长吁了一口气，最后提笔一跃而起，长袖一挥，在白纸上留下了一个名字。
风羽衣。
“噗嗤。”岸边的南宫夕儿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第239章 同悲
假面派，风羽衣。
这个名字暂时成为了英雄大会第一日最闪耀的名字。
但是说起假面派是什么门派，在哪个山头，却无人得知。而风羽衣又是何方神圣，亦是没有一个人能说出来个所以然来。最后也就越传越邪乎了，说是那天下第二薛神官就喜欢戴着一张青铜面具，这假面派其实是薛神官所创的门派，门下弟子皆戴面具行走江湖，那风羽衣便是薛神官的嫡传弟子。
“这玉材质确实不错。”风左君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玉石，一边迎着众人对着他反复打量的目光在河畔行走着。
“原本说是要低调行事的，你这么一搞，满大街的人都在看我们。”谢羽灵无奈道。
“给你玩玩。”风左君把那块美玉丢了过去，谢羽灵伸手接过，反复打量了几遍，眼神中也流露出了几分欣喜，毕竟对于江湖年轻一代的弟子来说，能够成为英雄大会上的“玉”，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而且风左君在上面写得名字——风羽衣，其中的羽代表得就是他，而那个“衣”——
“风羽衣？哈哈哈哈哈。我猜这是风师兄的手笔。”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坐在酒楼中，听着旁边人的谈论，笑着说道。
一个头戴斗笠的老者坐在他的身旁，冷冷地说道：“看来这一次，你们学宫之中来了不少人。”
“师兄他们喜欢热闹嘛。”相貌平平的男子自然便是被易了容以后的苏白衣，他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偷偷留下了记号，所以学宫的人才会都找过来。
“能够成为玉，看来你的这位师兄实力不弱。”苏戬竟是称赞了一句。
苏白衣好奇：“这个流水台的传统莫非传承了很多年，前辈竟然也知道其中的规则。”
“当然，你师兄拿到的玉，同样的，我有三块。”苏戬傲然道。
苏白衣吃了一惊，有三块玉，那么就说明苏戬应当是一连拿了三次流水擂台的第一。
“当然，如果我愿意，我还能再拿五块。可惜父亲不让，他还觉得我太过于招摇，容易将苏家的身份给暴露出来，把我在后山关了半年。”苏戬轻叹一声，“可惜今日来晚了，没看到那擂台，也不知道现如今的少年高手，还能不能和我当年相比。”
“我师兄是天晓云境少宗主，还差点拜了恶魔城主为师，刀法一流，肯定不会让你失望。”苏白衣得意地说道。
两人说话间，只见三个面具人踏入了酒楼，那个瞬间，酒楼里忽然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一齐扫了过去。
“风羽衣！”楼中有人喊道。
风左君清了清嗓子，挥了挥手：“诸位好啊。”
“和我一战！”立刻有人持剑从二楼上跳了下来，这一路上这样突然冒出来要和风左君一较高下的人数不胜数，但往往都不需要风左君出手，之间那笑面人轻轻跃起，袖子一挥，一掌就把那人给打飞了出去。
风左君尴尬地冲着众人抱拳：“诸位诸位，这一路上，我们已经砸了三家酒楼了，就是肚子饿了，想吃口饭，还请放过，还请放过。”客栈众人自然不会理他，纷纷拔刀一拥而上。
“这就是你的师兄？”苏戬问苏白衣。
虽然风左君戴着面具，但那声音是不会错的，更何况，风左君的身旁还站着一个身形和谢羽灵极为相似的人，苏白衣故意大声道：“是啊，这就是我的——”
“闭嘴！”苏戬手往桌子上重重一按，一股强大的真气忽然炸了开来，将那些冲向风左君的江湖人全都给打飞了出去。风左君猛地转头，看向真气的来处，正是苏戬。
“这位前辈？”风左君立刻握住了刀柄。
“试试你腰间那玉的斤两。”苏戬手一挥，直接将面前的茶杯给挥了出去。
“好！”风左君立刻出刀，直接斩向了杯子。虽然这杯子只是最普通的搪瓷所制，却在这一刀之下毫发无损，反而继续带着冲力向前行去。但风左君也持刀未退，咬了咬牙，怒喝一声，将那茶杯给打了回去。
苏戬伸手接过茶杯，杯中的水竟没有一滴洒出，他仰头一饮而尽，再看向风左君，点头道：“不如我，但比当年输过我的那家伙要强。”
“怎么样？”谢羽灵问道。
风左君方才只用了一刀，却一股气没喘上来，过了许久才缓缓道：“跑！打不过！”
“不跑。”笑面人走到了风左君的面前，“这位是前辈，不过是和你试试手，又不会真得和你打。”
苏戬看了一眼笑面人，沉声道：“是你？我们终于，真正地见面了。”
“一起喝上一杯？”笑面人问道。
“你带着面具，也能喝酒？”苏戬回道。
“自然，小二。把你楼中上好的酒菜都上了。”笑面人走上前，在苏戬的对面坐了下来，风左君和谢羽灵相视一眼，也跟上去坐了下来。
那些初次动手折戟的江湖人站起身，再次蠢蠢欲动地想要上前，笑面人随手丢出一根筷子，便把那所有人都给打得逃出了酒楼。小二颤颤巍巍将酒菜摆满了桌子，笑面人冲着他点头称谢，随即一抬手引来了八张桌子，桌子纷纷竖起将他们的长桌给围了起来，外面的人便再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吃吧。”笑面人挥手道。
风左君和谢羽灵立刻摘下了帽子，开始对着桌上的食物狼吞虎咽。
苏白衣不敢再明示他们自己的身份，只能拼命冲着他们使眼色，可风左君和谢羽灵却明显是饿着了，对于他的示意毫无察觉。
苏戬看着笑面人：“你，为何会来到这里？”
笑面人反问道：“那前辈又为何来这里呢？”
“我多年之后再入江湖，想要世人都记得我，这英雄大会我觉得很合适。”苏戬缓缓说道。
“我离开江湖多年，世人却还没办法忘记我，英雄大会上有一件事物，能让我彻底从江湖上消失，所以我来了。”笑面人幽幽地说道。
“你觉得，天地同悲会在这里出现？”苏戬喝了口茶。
“你竟然知道天地同悲？”笑面人的语气中流露出了一丝杀意。

第240章 试探
“什么是天地同悲？”风左君抹了抹嘴巴，抬头问道。
“不该问的不要问。”谢羽灵又将风左君的脑袋给按了下去。
苏白衣轻轻咳嗽了一下，试图引起对面二人的注意。
“这位兄弟……”风左君看向苏白衣，皱着眉头仔细打量起来。苏白衣很是欣慰，以为风左君这是要将自己给认出来了。但憋了半天风左君只是说了一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看面色有些不好。”
苏白衣无奈地撇了撇嘴：“心情不太好。”
苏戬朗声长笑，说道：“天地同悲是一张面具。”
“面具？”苏白衣等三人同时问道。
“为什么一张面具会取个这么奇怪的名字？”风左君很执着地问道。
谢羽灵轻叹一声，对于他和风左君来说，此刻越少知道面具人的事情就越安全，若是什么都知道了，怕是没办法轻易离开了。但是风左君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许在他心里，已经把这个来历不明的面具人当成是朋友了。
“因为，但凡看到这张面具的人，都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悲伤，没有人能够例外。看一眼便会心生悲凉，再看第二眼，那悲凉便会抑制不住地化成泪水——”苏戬举起茶杯，缓缓说道。
“够了。”面具人的面具不知何时已变成了金刚怒目之相，他轻轻拍了一下桌子。
苏戬没有继续说上去，不过语气依旧平静：“我从那老头子手中拿到了灭绝神功，自然也会知道天地同悲。但是天地同悲在这里出现，很有可能是一个骗局。”
“谁不是活在一个又一个地骗局之中呢？”面具人的面具重新变回了笑脸小童的模样，他斜靠在椅子上，平静地说道。
“不喝上一杯吗？”苏戬将酒水倒进了杯子中，随即举起。
“好啊。”面具人将手放在了面具之上。
风左君和谢羽灵同时转过头看着面具人，这张总是变幻莫测的面具之下，究竟会藏着怎样的一张面庞呢？
最后的结果让他们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面具之下的那张脸庞并没有眼睛鼻子，只露出了一张嘴巴，看起来诡异至极，面具人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随即转头对着风左君他们咧嘴一笑。
“吓……吓人。”风左君吞了口唾沫，手微微有些颤抖。
苏白衣也是惊讶无比，但他仔细看了下面具人的脸庞，发现面皮之上仍能依稀看到下面的五官，此人应不是天生长成这样，而是用了某种诡异的方法易容了，关于这个人的身份，苏白衣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吃完了吗？”面具人重新将面具合在了脸上。
“吃完了。”谢羽灵回道。
“那便告辞了。”面具人起身，“明日便是英雄大会，好好睡上一觉的，真正精彩的，还在明日呢。”
苏戬冷笑了一声：“若天地同悲明日没有出现，你是否便不会动手了？”
面具人转过身：“你怕我参与其中，会毁了你与枪圣的一战？”
“若能同时打赢天下第二和天下第三，也是一件美事。”苏戬笑道。
“天下第二？你是薛神官？”风左君惊讶地看向面具人。
谢羽灵一巴掌拍在了风左君的脑袋上：“你别说话了！”
面具人看向谢羽灵：“你这朋友武功不错，可惜脑子有点笨。你说我到底要不要杀人灭口呢？”
谢羽灵手握扶苏扇，全身绷紧，随时准备动手。对方是一般的高手也就罢了，可若真是天下第二的薛神官，那绝对拥有瞬间击杀他们二人的实力。
风左君不解：“为什么知道你是薛神官就要杀我们灭口？”
“如果薛神官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薛神官，那么他就不会戴面具了。”苏戬语气悠然，苏白衣想要开口，却被苏戬伸手按住，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风左君此刻也意识到了场中微妙的气氛，手慢慢移向刀柄：“我这人嘴巴很严的，不会到处去说你是薛神官的。”
谢羽灵对这个同伴哭笑不得：“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话了？”
“你是莫问的弟子？”薛神官忽然问道。
“没错。”谢羽灵知道薛神官和莫问是好友，立刻抢先回道。
“不算吧……”风左君挠了挠头，立刻否定了谢羽灵的说法，“不过是被他指点过，然后送了我一柄刀。”
这个瞬间，谢羽灵有种扭头跑路，任风左君自生自灭的想法。
那边不能说话的苏白衣也是在心里苦笑一声，这个风师兄能够活这么大，还真是靠天晓云境的实力撑着啊。
“那可是雪落啊，莫问年轻时的佩刀，等你下次去见他的时候，他就会收你为徒了。”薛神官走过去，搂过了风左君和谢羽灵二人的肩膀，手轻轻一拍，拍去了他们身上紧绷着的杀气，“放心，我又不是魔君，会随便杀人吗？走，找个地方睡一觉，明日起来看好戏。”
看着三人离去，苏戬放开了按住苏白衣的手，眼睛微微眯起：“这个薛神官，倒有几分意思。”
苏白衣喘着气，骂道：“你故意设局，当众破他身份，就是为了让他杀我两个师兄？”
“毕竟明日情形复杂，你的这两个师兄若是在，怕是会添一些麻烦，到时候我一边对付枪圣，一边还要提防他们抢走你，自然是杀了为好。”苏戬语气泰然自若。
“果然是魔君。”苏白衣摇头道，“亏我还以为是世人误解你，现在看来老祖宗做得没错，你就应该被关起来！”
“若明日天地同悲真的出现，那就真的麻烦了。”苏戬幽幽地说道，并没有理会苏白衣在在旁边的怒骂。
“一张面具，能有什么麻烦？就因为看了会哭？”苏白衣惑道。
“天地同悲可不是一张普通的面具。难道在白极乐手中？可若在他手里，他藏起来便是了，为什么刻意要拿出来引薛神官出现呢？”苏戬低声喃喃道，“难道说……”
他忽然想到了某一种可能，眼神忽然凝重起来。

第241章 一眼
夜幕降临。
春水河畔的灯笼再次一盏一盏地被点亮，各个酒楼之中觥筹交错、热闹非凡，明日便是百豪之宴，也就是这一连几日的英雄大会中最盛大的一次聚宴,聚宴之上各豪门大派都会登场，这次的东家王家更是声称要宣布一件大事。颇有些远见的江湖人大约都猜到了那所谓的大事是何事，那接下来他们所需要等待的就是，另外的那些大门派会对王家宣布的事有什么样的反应。而在明日到来之前，自然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了。
“大多数的江湖门派，对这个江湖归谁统治并没有太大的意见。相反的,如果江湖无人统治,那这些小门派才愈加不安。”青衣郎挥着折扇走到长街上,不时和人点头示意，“上林天宫的时代既然已经落幕了，那么此刻王家愿意站出来，对于他们是好事。”
“江湖无人统治，那么就会陷入长久的混战，大门派吞并小门派，然后再被各大的门派吞并，无休无止，终日难安。”南宫夕儿理解青衣郎的意思，但仍有些困惑，“所以王家这样做，就是好的？”
“自然不好。王家忽略了一件事。江湖有人掌管是好事，但有一个前提，这个门派需要足够的强。而王家——”青衣郎挥了挥手指，“不行。”
“天下第一已死，天下第二下落不明，我二师兄更是早已离去多年,王家拥有枪圣,仍是不够？”南宫夕儿问道。
“首先,天武老师的天武榜并为囊尽天下高手，很多高手拒绝了天武榜的评测，比如白极乐，比如道君和儒圣先生。其次，枪圣王一武功再强，也只是一个武夫，他和苏寒是不同的。苏寒在寻求一个天下江湖的新时代，而王一求得只是自己武功的天下第一。所以我说王家不够。”青衣郎语气中颇有些不屑。
“那么王若虚呢？他如何？”南宫夕儿问道。
“虽然很讨厌王若虚这家伙，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一个很有手段的人，上一代中他排行老三，并且由二房所生，上面还有两个正房的大哥，家主之位原本与他无关。但最后即位的却是他，那两个大哥心甘情愿地把位置让了出来。至于武功，他和东方云我在伯仲之间。但是还不够。”青衣郎神色变得很严肃，“所以我在想，是不是王家还藏着什么底牌。不然以王若虚的性格，不会在此时冒这个风险！”
两人交谈间，走过一家酒楼。
“师姐。”苏白衣原本还在和苏戬讨论面具的事情，此刻忽然眼睛一亮。
“看来还真是缘分。”苏戬摇了摇头，“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来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苏白衣问道。
“你我二人此时出去，与你师姐迎面而过，你不说一言，看她能不能把你给认出来。”苏戬伸手按了按斗笠，准备起身。
“若能认出来？”苏白衣又问道。
“我就同意你们的婚事。”苏戬起身道。
“你是什么妖魔鬼怪，要你来同意？”苏白衣不满道。
“起身！”苏戬抓住苏白衣的肩膀，整个纵身便闪到了长街的另一头，然后朝着对面缓缓走来。南宫夕儿和青衣郎毫无察觉，依旧在谈论着明日百豪之宴的事情。
“我们谢家的人今日也都到了，在虚南客栈入住了。堂妹你也算是我们谢家之人，要去见一见嘛？”青衣郎问道。
南宫夕儿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她和谢看花虽然已经父女相见了，但是回到学宫之后，当她和谢看花问起当年既然未死，为何不来找他们母女的时候，谢看花却没有回答，以至于二人关系至今仍未缓和。
“也罢。看来七叔是铁了心不想再和我们谢家有所瓜葛了。”青衣郎轻叹一声。
说话间，那苏戬已经架着苏白衣从他们面前走来。青衣郎扫了一眼苏戬，淡淡地说道：“大晚上的还有人戴斗笠。”对于那易了容的苏白衣，更是没有多看一眼。而南宫夕儿眼神瞥过，却忽然一愣，随手一个纵身闪到了苏白衣的面前。
“苏白衣！”南宫夕儿低声喝道。
青衣郎急忙跟到了南宫夕儿的身边，看了她面前的人：“这哪是苏白衣，你认错了吧？”
“姑娘，你认错人了。”苏戬沉声道。
“苏白衣，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南宫夕儿皱眉道。
苏白衣张了张口，却无奈说不出话来。
“难道是被人易容了？”青衣郎有些怀疑地伸手在苏白衣脸上一抹，随后摇头道，“没有戴人皮面具，这是他的本相，这不是苏白衣，堂妹你认错人了。”
“把人给我放开！”南宫夕儿意识到那苏戬的手一直搭在苏白衣的肩膀上，手中良人剑立刻出鞘，直逼苏戬的手掌而去。
白日里她和王不渝对剑，打了几十个回合都舍不得出上一剑。
可此时她这一剑，可没有半点犹豫。
“好剑法。”苏戬立刻松掌，闪到一边。
苏白衣挣脱了控制，立刻说道：“师姐，是我，你怎么认出来的？”
“你那样子，还需要认？快跟我走！”南宫夕儿伸手便要去抓苏白衣。
“急什么？”苏戬又闪了过来，点足一掠，带着苏白衣跳到了旁边的屋檐上。南宫夕儿拔剑欲追，却被青衣郎抓住了衣袖：“此人是那天我们在清歌楼里遇到的老者。”
“小姑娘眼神不错，这小子变成这样了，还能一眼就认出来。那行，我同意了。”苏戬笑道。
“你同意什么？”南宫夕儿问道。
“别乱说话，不然明日我可要捣乱了。”苏白衣低声威胁道。
“不急，明日我们还会再见的。到时候我给你机会，就看你能不能从我这里，把这小子带走了。”话说完之后，苏戬便带着苏白衣再度转身离开了。
“既然说了明日有机会。”青衣郎急忙按住南宫夕儿，“那明日，我让我们整个谢家一同来帮你！此时不是时机！”
南宫夕儿咬了咬牙，但还是忍住没有追上去。

第242章 河灯
“师姐是怎么认出我来的？”苏白衣被苏戬押着往前奔行着，但仍然忍不住回头看。
“如果有一天，我把你的师姐化成了另一个模样，你能认出来吗？”苏戬反问道。
苏白衣想了一下：“定然是能的。”
“这不就得了。”苏戬伸手拍了一下苏白衣的脑袋,“小子，羡慕你，艳福不浅。”
苏白衣挥手打开了苏戬：“为老不尊。”
“哈哈哈哈，都年轻过，谁不曾经历过风花雪月，只可惜啊。”苏戬仰头，看着空中的圆月。
“可惜什么？”苏白衣问道。
“可惜我走了另一条路。”苏戬意味深长地说道。
“现在回头？”苏白衣试探着说道。
“我已古稀，回头已看不到来时路了。”苏戬也转过头,目光望向了远处依旧灯火辉煌的清歌楼。
“假面派。”王若虚盘着手中的一块玉，那是当年他在流水台上赢下来的，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那两年他和东方云我刻意避开了彼此，然后分别夺得了一块玉，他本希望今日的玉能够被东方家的少主东方起获得，也算给了东方家一份情。
“是的，假面派。”二公子王不尘坐在堂下的长椅上，依旧看着手中的书卷，正是学宫君子周正所书的《热血学宫》。
“江湖上哪有什么假面派，定然是信口胡诌的。”王若虚放下了手中的玉，冷哼一声。
王不尘笑道：“好不容易成为了江湖公认的良玉，却无法留名于世，真是遗憾啊。”
王若虚看向王不尘：“那你遗憾吗？这么多年的流水台，你却只是看着。”
“父亲大人啊，有时候旁观也是一种快乐呢。比如我看这书中的英雄，登上学宫之时,我便觉得仿佛自己也体会到了那种凌云登顶,俯瞰众生的感觉。”王不尘翻了一页,“不是每一个人，都希望走在最前面，成为这时代的风。比起成为这风，我更享受那，春风拂面而过的感觉呢。”
“我不管你。”王若虚无奈道，“只是你作为兄长，能不能帮我管管你的弟弟呢？”
“不渝这个名字起得很好，矢志不渝。”王不尘合上了书本，“只可惜啊，父亲你让他变成了一个不忠不贞之人呢。”
王若虚眯了眯眼睛：“当年的事，本就是做下的一个局，谁让他真的动了感情。”
“父亲你也很后悔吧。”王不尘手轻轻地在身旁的茶杯上轻轻一点，茶杯上瞬间裂开了一道口子，“有些事情，是无法挽回的。”
“不说这些了，我听说今日在酒楼之中，他被青衣郎身边的那个堂妹给打倒了？”王若虚问道。
“是的。那姑娘的剑法就像她的容貌一样，都是绝顶。”王不尘笑道。
“谢家那天毫不犹豫地就支持了王家继续执掌四大家族的决定，这很反常。明日需要小心他们，你帮我看紧他身边的女子。”王若虚沉声道。
王不尘依旧淡淡地笑着，他摇了摇头：“这么貌美的女子，看着总是好的。只不过动起手来，我怕不是她的对手。”
“这么强？”王若虚皱眉，“谢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女子？”
“四大家族，总该有些属于自己的底牌。”王不尘起身道，“父亲大人，比起他们，我觉得那假面派的几位，才是明日需要小心的对象吧。”
“不必想了，看来那人根本就不想隐藏自己的身份。”王若虚冷笑道，“天下第二薛神官，他真得来了。”
“明日的英雄大会，注定不会平静啊。父亲大人，我们真得足以成为这江湖的主宰吗？”王不尘轻叹一声。
“就像你说的，四大家族，总该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底牌，很多人都以为，我们的底牌是枪圣老爷子。但实际上，我们王家远不止于此。”王若虚傲然道。
王不尘朝着外面走去：“父亲大人想成为这个时代的风，不尘很荣幸。”
“书读得太多了，酸臭气太浓了。”王若虚并不喜欢这个二儿子的语气。
“只是成为所有人目光里的风，是一件太过于危险的事情啊。”王不尘长叹一声。
春水河上，一艘画舫悠然地飘着，画舫的旁边，有一白衣男子踏着水波缓缓地朝前走着。
“哈哈哈哈，所谓如履平地也就是如此了吧。”男子笑着说道，他的白衣迎着河水飘扬着，上面画着的仙鹤仿佛要随风而起。这个男子，自然便是浮生醉梦楼的副楼主白鹤。
另一男子盘腿坐在画舫之前，正用纸在折河灯，每折一只，便点一只蜡烛放上去，随后丢进水里，此人自然便是白龙。他笑道：“可别高兴地太早了，到时候摔进河里，可就丢人了。”
“放心吧，我已全然掌握了。”白鹤笑道，“只是兄长你放这么多河灯做什么？扰得我还得时不时躲开它们，麻烦得很。”
“河灯是用来引路的。”白龙淡淡地说道，“迷了路的亡灵会随着河灯的方向，找到那道黄泉，前往彼岸。”
白鹤耸了耸肩：“兄长你总是喜欢做这些没有用的，河灯流往下游，那里会有回收河灯的人，一网子把这些全捞起来。那些亡灵要是跟着你的河灯走，才是到不了彼岸。”
白龙摇了摇头：“只求一个心安。”
“明日会死很多人？”白鹤问道。
白龙点了点头：“会死很多的人。”
白鹤挑了挑眉：“那便死呗，能踏入这英雄大会的人，谁手上没几条人命，也是时候还回去了。”
白龙没有接话，继续沉默地放着河灯。
白鹤觉得无趣了，足尖一点，跳到了船上，他伸了个懒腰：“别管那么多，明天把那苏白衣给抓起来，然后咱们回家！那样咱们就再也不需要杀人了！”
“回家？”白龙仰起头，看着远方。
远处的屋檐上，苏白衣扭头，看到了满是河灯的春水河，他愣了愣，说道：“这么看去，春水河可真美。”
“世间凡景，称得上美的数不胜数。只是越美，也就越危险。”苏戬的语气凝重。

第243章 宴起
次日，英雄大会，百豪之宴。
所谓百豪之宴，即是在春水河最大的酒楼山外山摆下了几十桌宴席,数百位来自各大门派的首领聚集于此，共同庆贺这英雄大会。门口的长街上也摆满了一整条街的酒桌，各门派其他的弟子便坐于露天，饮酒聊天，好不热闹。
山外山酒楼之中，王家家主王若虚以落座主桌,二公子王不尘及三公子王不渝站在酒楼门口迎客。四大家族中，来得最早的是陆家家主陆天行。陆天行腰间挂着那柄标志性的铁锤,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黝黑男子，男子神态间有几分憨气，看着这满大街的热闹景象，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陆伯伯好。”王不尘垂首道。
陆天行点了点头：“今日竟然能见到你亲自迎客，倒是难得。”
王不尘看向陆天行身后的年轻男子，笑道：“陆秦贤弟也来了，我们已有多年没见了吧。”
陆秦憨厚地笑了笑，话语中似乎对王不尘颇有好感：“不尘兄，上次你让我打的剑我可早就打好了，这次特地带过来了。”
王不尘一愣，随即笑道：“我倒是早就忘了，当年你和一柄剑差不多高，几年过去了，竟蹿得这么高了。”
陆秦挠了挠头：“嘿嘿。”
“进去吧。”王不渝催促道。
“有你这个老三在，我陆天行才放心啊。”陆天行拍了拍王不渝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后便领着陆秦走了进去。
“他这句话什么意思？”王不渝皱眉道。
王不尘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对着前方笑道：“青衣郎。”
“书呆子。”青衣郎站在门口,手中折扇轻轻地挥着。
“谢兴！”王不渝握紧拳头,便要冲上前。
“又是你啊。”一柄玉剑往前轻轻一推,把王不渝给挡了回去，南宫夕儿走上前，“还要再打一次？”
“今日不是擂台日，而是百豪之宴，大家开开心心吃一顿的日子。”王不尘打圆场道，“所有往日的恩怨，在今日必须得放下。”
青衣郎摊了摊手：“我谢家与你们王家可是亲家，关系非比寻常，何来恩怨？说笑了说笑了。”
“既然如此，里面请。”王不尘让开了路。
青衣郎领着南宫夕儿走进了酒楼，在众人的注目之中来到了主桌，他对着王若虚和陆天行分别行了一礼，然后便坐了下来，南宫夕儿也直接在青衣郎身旁坐了下来。
“这位姑娘，有些面生。”王若虚倒了杯茶。
“是我堂妹。”青衣郎替南宫夕儿回道。
“据说昨日你这堂妹，与我家不渝比了一场擂台，最后是你这堂妹胜了？”王若虚问道。
“哦？”陆天行也来了兴致，看向南宫夕儿，“你们谢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又漂亮又能打的姑娘？是哪位谢家长老的女儿？”
“你猜。”青衣郎对着陆天行一笑。
陆天行一愣，随后伸指点了点：“调皮。”
“喝杯茶。”王若虚随手一挥，将手中的茶杯甩了出去。
南宫夕儿伸手，稳稳地将茶杯接住。
“哪来的风？”陆秦疑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个瞬间，他很明显感觉到一阵风吹到了自己的脸上。
“哦？”王若虚面露笑意，看着南宫夕儿缓缓饮着杯中的茶，“青衣郎，你这堂妹，功夫怕是在你之上？”
青衣郎朗声长笑：“丢人了丢人了啊。”
南宫夕儿放下茶杯：“谢过王家主的茶了。”
酒楼之外，薛神官领着风左君和谢羽灵正在长街上行走着，他们假面派是凭空瞎编出来的，所有这三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百豪之宴的请帖，但薛神官还是领着二人站在了山外山酒楼的门口。
“是风羽衣。”王不尘看向风左君。
薛神官笑道：“我们假面派新成立没多久，江湖上很少有人识得我们，但这百豪之宴的酒，我想喝一杯，不知行不行？”
王不尘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回道：“如果百豪之宴上，没有玉的存在。那么所谓百豪宴，不是失去了很多的风采？”
风左君掂了掂手中的玉：“看来这块玉，真得很值钱啊。”
“所以是能进？”薛神官又问道。
“请。”王不尘让开了路。
薛神官带着风左君和谢羽灵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主桌上的王若虚，王若虚也抬头看着他。他们假面派这三人虽然混进了百豪之宴，但自然还是没有资格坐上主桌的，他们挑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了下来。
“假面派？就是里面那个戴着奇怪面具的小子，打赢了东方起？”陆天行也看了过来。
青衣郎倒了杯酒：“可惜我那三弟不在，不然以他的本事，今年的玉应当是他的。”
“谢羽灵吗？”陆秦似乎很高兴，“他也来了吗？”
谢羽灵看向主桌：“陆天行把陆秦也带来了，看来今日的百豪之宴，真的会很热闹。”
“那个黑大个？”风左君惑道，“他有什么特别的吗？”
谢羽灵意味深长地说道：“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陆陆续续的，一直有各大派的掌门长老走进酒楼，原本空旷的酒楼很快就坐满了人，王不尘和王不渝守在门口，看着名单上的名字越来越少，可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因为有很重要的一个人没到。
这个人不到，宴席便无法开席。
因为他是今日，除了王家家主王若虚之外，最重要的一个人。
东方家家主，东方云我。
酒楼之中从一开始的人声鼎沸慢慢地变得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王若虚，等待着他宣布开宴。
但是东方云我一直未到。
王若虚伸手摸着手中的玉扳指，瞳孔微微缩紧，一言不发。
直到门口传来一声马嘶！
东方云我带着少主东方起策马穿过了那一长街的流水席，停在了山外山酒楼的门口。东方云我从马上一跃而起，手持长枪直接走了进来。
王不尘微微垂首：“最后一位贵客也到了。”
王若虚起身，朗声道：“诸位英雄，开宴！”

第244章 降临
随着王若虚的一声令下，场中众豪杰全都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今日诸君汇聚于轩唯城，是我王某的荣幸，这一杯，敬诸君。”王若虚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敬王家主！”众人朗声喝道。
王若虚坐下之后，各桌便开始吃喝起来，气氛再度变得喧闹。而唯有主桌众人，却只是沉默地喝着酒，并没有太多的话。
“今日怎来得这么晚？”王若虚问东方云我。
东方云我淡淡地说道：“路上耽搁了。”
东方起转过头，看着远处的风左君，神色微微一变。
王不尘领着王不渝也从门口走了进来，在王若虚身旁坐了下来。王不尘顺着东方起的目光看了过去，笑道：“这假面派，倒的确令人有些好奇。”
东方起冷哼一声，并没有搭王不尘的话。
于是百豪之宴便在一种喧闹又安静的诡异气氛中进行着，直到酒过三巡之后，王若虚缓缓走上高台，众人立刻放下了酒杯。原本喧嚣的酒楼也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假装热闹地喝了这么多酒，等待的不过就是这一刻罢了。
王若虚走上高台，朗声道：“今日，虽是我王家做东号召各路英雄汇聚在一起，但实则，我王家代表着的是整个四大家族。世人皆知，我们王、东方、陆、谢四大家族，这么多年来一直关系紧密、同气连枝。而之前，经过我们的商议，四大家族将结为更加稳固的联盟，虽依旧各自为府，但将由我王家统管整个四大家族！”
此言一出，堂下哗然。四大家族本就有盟约，但之前的他们，每隔几年就会换一个家族来统管整个四大家族，可听王若虚这话中之意，此后四大家族将由王家统管，那么虽名为结盟，但实则是四大家族合一了。
东方起转过头，冲着台上的王若虚怒目而视。
“之前，上林天宫出了一些事，想必各位也应该知道。原本江湖上，因为有上林天宫结下的维龙之盟来维持江湖上的秩序，以至于这么多年来江湖上一直风平浪静。但是自从苏寒大宫主去世，宁青城重伤，维龙之盟也就越来越脆弱。之前大泽府三大派甚至还出现了内斗。如今短短几个月，光我王某所知，江湖之上便发生了四起门派被灭门的惨事。王某觉得，江湖上迫切地再需要一个能和维龙之盟堪比的联盟，所以今日，我们四大家族召集各派英雄于此，便是要成立属于我们的轩唯之盟。”王若虚缓缓说道。
此刻，堂下有人慢慢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泰然自若地喝了一口酒，仿佛这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有人握紧了拳头，看了看身旁的人，全身绷紧，似乎随时准备掀桌而起。
而有人则一脸茫然，和身旁的人交头私语。
以四大家族的名义成立轩唯之盟，而这轩唯之盟比起当年的维龙之盟还要更加庞大，几乎囊括了大半个江湖，四大家族如今又以王家为首。在场大多数的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是王若虚要做武林盟主啊！
“轩唯之盟虽是我们四大家族所立，但将会成立长老会，由各大派的江湖宿老组成，我们王家的王一老爷子将担任长老会的大长老之位。”王若虚扫视了一圈，看着堂下各派掌门的神色。
果然，听到枪圣王一的名字，他们的神色中还是流露出了几分畏惧。毕竟当年天武榜上位列前茅的高手，如今仍存活在世间的已经没有几个了，而据说王一这些年静坐王府乾坤池边，武学之上比起当年更有进阶，很有可能已是世间第一的存在。
“有意思。”陆天行喝了一杯酒。
先以四大家族结为铁盟一事震慑众人，再以四大家族的名义提出轩唯之盟，给人以拒绝轩唯之盟便是与四大家族作对的感觉，最后再摆出枪圣王一作为后台，让众人更不敢拒绝。王若虚的这套话确实说得很有几分意思。
不过王若虚说完这一席话后，堂下虽然有很多人在窃窃私语，但竟是无人起来应和，也无人出声反对。堂中的气氛顿时显得有几分尴尬。
直到有一人重重地拍了拍手掌，朗声道：“说得好啊！”
这个人自然是青衣郎，不过他的鼓掌和喝彩并没有让堂间的气氛有所缓解，反而更加尴尬了。
“如果，拒绝呢？”堂下终于有一人开口了，此人身材魁梧，面庞黝黑，脚边放着一把流星锤，是南方大派流星堂的堂主。
“江湖上如今纷扰四起，既然我们四大家族愿意站出来维护昔日安定的秩序，那么谁又会拒绝呢？”王若虚问道。
“我拒绝。”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王若虚微微皱眉：“谁！”
“我。”一身白色僧袍落入堂内，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和尚怎么也来了？”谢羽灵和风左君相视一眼。
和尚面容俊秀，轻轻一甩长袖，仰头看着王若虚，神色中带着几分傲然和自信。
“你是谁？”王若虚却并不认得他。
“上林天宫，刑律院首座，戒情不戒色。”和尚朗声道。
“上林天宫！”众人皆惊，那场大火之后，上林天宫便几乎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甚至有人传言上林天宫已经不复存在了，而谁都没有想到，今日上林天宫之人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刑律院首座应是戒空。”王若虚沉声道。
“师兄已然圆寂，如今掌管刑律院的便是我。”戒情不戒色回道。
王若虚笑了笑：“可是在座众人，并无人认识你。”
“我认识——”风左君正欲起身。
“你坐下！”谢羽灵趁还没被人发现立刻将他按了下来。
“和尚你跑太快了！”又有一个声音从屋外传来，只见一个富家公子装扮的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赶到了戒情不戒色的身边，“我功夫不好，你等等我。”
“是你。”王若虚一愣。
“苏家少当家，苏哲？”场中不少人都认出了此人，因为苏哲虽然很少离开维龙山，但维龙山和各地的金器生意都是由苏哲掌管的，他们大多都在维龙山见过他。
“幸会，幸会啊。”苏哲笑道。

第245章 威慑
上林天宫的出现，无疑为这原本已无甚意思的英雄大会增添了几分趣味。
陆天行摸了摸腰间的铁锤，看向那白衣俊秀的和尚，喃喃道：“戒情不戒色，我倒是听过这个名字。”
“他的父母曾是青冥院的顶尖杀手，后来被谢看花送去刑律院由戒空抚养，名为师弟，实则算是戒空的亲传弟子。后来因为不守戒律被戒空赶下山修行。”东方云我似乎对戒情不戒色颇有些了解，“但实际上，戒空只是为了不引人耳目，故意将这个弟子放在山下。因为这个弟子的天赋，很可能是这一代上林天宫弟子中最好的。”
“这么厉害啊。”青衣郎意味深长地笑道。
而此时，另有一对姗姗来迟的贵客走进了春水街，他们二人戴着斗笠，穿过那些流水席朝着山外山酒楼行去。这二人自然便是苏白衣和苏戬，此时的苏白衣竟变回了曾经的容颜，他无奈地摇头问那苏戬：“一定要走得这么慢吗？”
苏戬笑了笑：“自然要走得慢一些，因为我们二人的出现，将和这个江湖宣告，我们苏氏一族，终于回来了！”
“苏氏一族，如今已重管上林天宫？”酒楼之内，王若虚看着苏哲，冷冷地问道。
苏哲感受到了王若虚话语中的威胁，却依旧面色从容：“王家主此言差矣，上林天宫从来都是我苏家的，即便是宁青城，也不过是代宫主罢了。创立维龙之盟的，是我苏家现任家主苏寒，我苏家未说盟解，而你在这里，却要成立新的盟约？”
王不渝在此时站了起来，怒喝道：“你苏家现在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有资格在这里提维龙之盟？更何况，我们这英雄大会几时请过你们，谁让你们来的？”
“哟，这是谁，好大的威风啊。”苏哲懒洋洋地笑道，“我们苏家现在不比当年了，就连一张英雄大会的请帖都收不到了？当年我苏家先家主苏寒提剑为了整个江湖的恩情，不值你一张破金帖吗？”
“强者为王，弱者退让，这本就是个江湖的铁律。”王不渝厉声道。
“既然强者为王，弱者退让，那又为何结盟？”戒情不戒色忽然开口了，“所谓结盟，便是要用强者的实力，来维护弱者的权利！而你遵循弱肉强食，便不该结盟，任由这江湖无休无止地争斗下去。”
王不渝哑然，随即一把按住了腰间的长剑：“你闭嘴。”
青衣郎笑着摇头：“这个三公子是真的自己人啊。”
戒情不戒色看向王不渝：“好，既然你说了，强者为王，弱者退让，那我便和你试试，何为强者，何应退让。”
“试试就试试！”王不渝猛地拔剑，但一袭僧袍已经瞬间闪到了他的面前，一掌将他的剑又给打了回去。
长剑回鞘，发出震鸣。
“大力金刚掌！”场中有人惊呼道。
戒情不戒色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又对着王不渝胸口一掌打去，王不渝来不及闪躲，眼看着就被这一掌打中。大力金刚掌乃是佛门武学中最凶猛霸道的一门掌法，若是硬挨这一掌，则必然胸骨碎裂，不死也是重伤。
“手下留情。”有一人闪到了王不渝的身边，轻轻挥出一掌，拦住了戒情不戒色的那一掌。他这一掌挥得极为写意轻松，但却在瞬间化去了戒情不戒色的掌力。
戒情不戒色收掌，挑了挑眉：“哦？”
王不尘将王不渝往身后轻轻一推，冲着戒情不戒色微微垂首：“这位大师，舍弟方才言语有些不当，还请见谅。”
戒情不戒色看向苏哲，苏哲沉声道：“王不渝的哥哥，王家二公子王不尘。”
戒情不戒色点了点头：“王二公子，武功不错。”
王不尘淡淡地笑着：“方才舍弟说强者为王，弱者退让，实为气话。我们今日建立这轩唯之盟，便是想要以强者之力来维护如今这颇有些动荡的江湖。当年苏寒大宫主的行为令人敬佩，而如今我父亲王若虚也想遵循前人之路，为这个江湖奉献出自己的绵薄之力。”
“王二公子不仅武功不错，书读得也多，说起这些鬼话来面色不改，真是令人佩服啊。”戒情不戒色感慨道。
“实乃肺腑之言。上林天宫遭遇天火之灾，不尘以为此刻上林天宫定忙于重建一事，无暇顾及其他，便没有打扰。既然今日二位贵客临门，那么本次的轩唯之盟，自然希望上林天宫也能加入。”王不尘语气平静，不卑不亢，在场众人闻言也都对其气度心生了几分佩服。
戒情不戒色耸了耸肩：“我们上林天宫可对加入这轩唯之盟并没有兴趣，但是我们对于王家是否拥有这个资格，却有些怀疑。”
“你是谁？”
“你有什么资格怀疑？”
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场中众人在同一个瞬间绷紧了身子，有不少人的兵器都突然发出了震鸣之声。
戒情不戒色转过身，一身白衣僧袍狂舞。
有一老者踏了进来，老者手中拿着一杆长枪，神色不怒自威，他每走一步，两旁的众多英雄便感觉那从天而降的压力又重了一分。
“枪圣王一！”老者从苏哲身边走过，苏哲直接单漆跪地，趴在地上无法起身。
这便是天武榜曾经位列第四的强者的威慑力吗？
王一提着长枪走向戒情不戒色，每走一步，地上却留下一个深深的足印，两旁即便是隔得很远的人都觉得有千斤之力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而正对着他的戒情不戒色僧袍狂舞，却依旧坚持地站着。
纹丝未动。
“叔公。”王不尘恭敬地唤了一声，随后退到了一边。
“你不错。”王一将长枪往地上重重地一顿，看着戒情不戒色。
跪在地上的苏哲直接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戒情不戒色看似淡定，但实则胸口之中已有一团气血在疯狂地翻涌着，他强自镇定地笑着：“不如枪圣先生。”
“你不该来。”王一伸出一指，对准了戒情不戒色的眉心。

第246章 出世
“和尚！”苏哲怒吼一声，站了起来，欲冲上前阻拦。
可那枪圣王一却头也不回，直接挥手一指，就把苏哲打飞了出去。
“前辈好武功。”戒情不戒色咬着牙说道。
王一微微皱眉：“你能支撑到此刻已是不易，放弃吧。我与戒空也曾算是旧识，我不杀你。”
“你知我因何而来？”戒情不戒色问道。
王一摇头：“不知。”
“那又何能劝我而退！”戒情不戒色怒喝一声，冲着王一一拳打去，他的伸手在此刻竟有佛门金刚幻象生起。
“大罗汉伏魔神通！”有人喊道。
据说大罗汉伏魔神通乃是佛门外家功夫中的至高武学，入门不难，很多佛门弟子都有修行，可一般人只能练到三重境界，只有练到八重之上，运功之时才会有罗汉幻象生起，那时这一拳，有天崩地裂之势。
“你敢对我出拳，很好。”王一也出了一拳，与戒情不戒色双拳相碰，将那金刚之势化为无形，面色却丝毫未改。
但戒情不戒色也一步未退，额头上青筋暴起，将那大罗汉伏魔神通又往上提了一重境界。酒楼之中，一瞬之间桌椅摇晃，不少酒瓶在瞬间爆裂，在座众英雄望向戒情不戒色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敬佩。
以这样的年纪，能和枪圣王一对拳不退，场中绝大多数的大派掌门都自问没有这个能力。
南宫夕儿将手悄悄地按在了剑柄之上，青衣郎伸手拦住她，冲着她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动手？”风左君直接跳过了“帮不帮”的这个问题，只是问何时动手。
谢羽灵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的对决，背后已是冷汗淋漓，他轻叹道：“若能动手，早就动手了，看这情势，但凡我们动手，王一就会下杀手了。”说完以后，谢羽灵看向了薛神官。
薛神官依旧慢悠悠地喝着酒，笑道：“我与他非亲非故，没有动手的理由。”
风左君低声道：“你帮我们，一会儿我们也帮你！”
薛神官摇头：“可以，不过，先不急。”
“退。”王一沉声道。
“不退！”戒情不戒色怒喝道。
王一摇了摇头：“那便怪不得我了。”他右手对拳，左手一挥，那插在一旁的长枪已经落入了手中。
“和尚，算了！”苏哲倒在门口怒喝道。
“怎么就算了呢？怎么就能算了呢？”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他身边响起。
王一猛地皱眉，迅速收拳，握住长枪闪到了一边，看着门口的方向。
戒情不戒色终于舒了口气，一身狂舞的僧袍垂了下来，他也看向门口。
两个戴着斗笠的人站在哪里，长袍随风而扬。
“我们苏家做事，从来没有算了二字，只有战到底，不死不休。”那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苏家？”苏哲转头，惊讶地问道。
“你是十三弟的儿子吧？看来十三弟这一脉真的只能握握算盘啦，打架这件事，还是交给我们吧。”老者笑着说道。
“来者何人？”王若虚喝道。
王一已猜到了来者的身份，手握长枪，神色凝重。
南宫夕儿再一次握住了剑柄，这一次青衣郎却没有去拦，只是笑了笑：“好戏就要登场了。”
“你问我们是何人？”二人同时摘下了斗笠。
“我们自然是维龙山，苏家族人！”
“苏白衣！”场中众人全都惊呼道。
其中自然有南宫夕儿、风左君、谢羽灵这些旧相识，但当年浮生醉梦楼将苏白衣身怀魔功的消息传出去的同时也将他的画像散播了出去，场中各大派可都是人手一张的，自然也认出来了。
“苏白衣竟然来这里了！”
“他竟然敢来这里？”
“比想象中的还要年轻啊！”
苏戬放下斗笠，神色有些尴尬，明明一直说话的是他，可大家的关注却全都给了苏白衣，他笑了笑：“苏白衣，看来江湖之上你的名气比我大了啊。”
苏白衣急忙恭维：“哪里哪里，叔公之名喊出来，那才是真正的如雷贯耳！”他刻意将声音放大，喊得整个酒楼的人都听到了。
“苏家现在还有谁？家主苏鹤立？”场中众人私语道。
苏戬往前踏出一步，扶起了地上的苏哲，随后看向众人：“吾乃——苏家，苏戬！”
场中有片刻的宁静。
因为苏戬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过于遥远了，在他叱咤江湖的时候，场中的大多数人甚至都还没有出身，即便年少时听过他的故事，却也没有太深的印象。
直到有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中紧握的酒杯摔落在了地上，他微微有些颤抖地说道：“魔君，苏戬。”
“魔君，苏戬！”
那个苏家第一个入世之人，连续多年英雄大会力压群雄夺得良玉的苏戬。
那个仅靠一己之力就灭了数个大门派，面对南北两大势力丝毫不惧的苏戬。
那个早已消失匿迹，只留下一段段可怕传说的苏戬。
“许久不见。”苏戬朗声道，“今日归来，还请赐教！”
苏白衣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这个老祖宗，虽然在幽狱里关了几十年，但实则还是个爱出风头的家伙啊。
台上的王若虚有些惊骇，苏戬这个名字对于他们这一辈来说并不算太过于陌生，对于他依旧活在世也有隐隐约约的听闻。但他没想到，这样一个人会在此时此刻此地出现，那今日这英雄大会，就比起他想象得来说，还要更加复杂了。
苏戬说赐教，那是赐谁的教。
场中何人有资格能与其赐教？
唯有一人。
王一终于开口了：“我闭关后院，观池多年，只等出关一战，能不负期待。之前曾战过一场，对方未尽全力，不能尽兴。”
苏戬笑道：“放心，与我一战，定当尽兴。不仅尽兴，还应当——”
苏白衣拍手道：“应当，不死不休！”
青衣郎笑着问那南宫夕儿：“你确定苏白衣真的是被绑架了吗？我怎么觉得他这捧场捧得也是乐在其中。”
南宫夕儿无奈地摇了摇头，骂道：“这个白痴。”

第247章 混战
“你用何兵器？”王一手持长枪缓缓走向前。
苏戬长袖一甩：“我昔日习剑，后来嫌剑太长，带着麻烦，便换了匕首，如今又嫌麻烦，便连匕首都不带了。”
苏白衣提起那君语剑：“叔公，不如借我的剑一用？”
苏戬摇了摇头：“不必了，场中如此多的英雄，皆为我的兵器库。当年我用剑胜他，今日便还是用剑。”他随手一甩，那场中一名剑客腰间的长剑便已夺鞘而出，直接落入到了苏戬的手中。苏戬看向那人，一笑：“如何？”
那人虽然舍不得自己的宝剑，但仍点头道：“吾剑有幸历此一战，剑折亦无憾。”
“说得好。”苏戬朗声道，随即舞了一朵剑花，对着王一一剑刺去。
“苏戬，江湖不再是当年的江湖了。”王一持枪跃出，“而我，亦不再是当年的我了。”他抡起长枪，猛地一扫，便有一股狂风席卷堂间，不少功力寻常之人抵挡不住，直接被那风给吹倒在地。即便是青衣郎等人，亦要运起真气，才能抵挡住那冲天而降的威势。
青衣郎感慨道：“枪圣这老头，这些年还真是没有白闭关。”
远处的薛神官语气也严肃了起来：“这枪劲，当真是厉害。”
苏戬挥剑与那长枪一撞，直接被打飞到了空中，他朗声笑道，连道三声：“好，好，好！”随即他握剑往下猛地一劈，长剑最长不过三尺，但是长剑之上却显出剑芒，那剑芒形成了一柄巨大的虚幻剑影，冲着王一当头砸下。
众人见到此情此景，再也无法安坐在酒桌上看着这可怕的对决，纷纷提起兵器退到了角落之中，唯有主桌众人和薛神官那一桌依旧安然不动，王若虚独自站在高台之上，已被众人遗忘。
风左君指着台上的王若虚，笑道：“你看这要当武林盟主的人，此刻看着是否有些可笑？”
谢羽灵却没有理会他，只是挥剑上前，打落了飞向他们的一张长凳。
苏戬那一剑的威势远超出众人的想象，若不是王一挥枪打散那剑影，谢羽灵丝毫不怀疑这一剑能将整个山外山酒楼给劈成两半，但即便王一挡住了这剑影，那余威仍旧扩散开来，将那些酒桌给炸得分崩离析。
“三尺长剑，不过杀人落头之威，我有十丈剑芒，所过之处，皆为平地！”苏戬再次落下，冲着王一一剑斩去。枪圣之枪，向来以威势如龙闻名于江湖，可在苏戬近乎疯狂的攻击之下，王一也只能在原地挥枪，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将那疯狂的剑势全都挡在了圆之外。
“这个战场太小了一些。”苏戬忽然收了剑，“不妨换一片天地再战。”
枪圣王一点足一掠，直接一枪将那酒楼的屋顶捅出了一个窟窿，站了上去：“整个天地，都是你我对决的战场。”
“好！比起当年的谨小慎微，如今大道归一的王一，才真正值得我一战。”苏戬挥剑跟上。
南宫夕儿趁机一个瞬身就来到了苏白衣的身边，抓住苏白衣的肩膀，又立刻闪到了角落里，直接说道：“走了。”
苏白衣笑着说道：“师姐，好久不见啊。”
“不是叙旧的时机，走！”南宫夕儿同时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风左君以及谢羽灵。
苏白衣摇头道：“师姐，我想过了，跑是跑不掉的。上一次，我们就是一路在跑，但最终还是提剑上了维龙山。这一次也一样，只有打倒那些想要抓我的人，这事情才会有终结。”
南宫夕儿一愣：“你脑子坏了？”
“我的确被下了毒，但我的脑子还是很好的，师姐，我们双剑合璧，相信我，搞得定的。”苏白衣忽然朗声道，“是吧，师兄们！”
风左君直接将自己的面具掀了，随后提着长刀站了起来：“是啊，刚好大半个江湖都在这里，还想着要抓我师弟的人，不妨也都趁机站出来。”
谢羽灵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薛神官。
薛神官挥了挥手：“咱们的缘分便到这里了。”
谢羽灵也摘掉了自己的面具，来到了风左君的身边。
此时，空中有花瓣飘落。
苏白衣笑道：“难道蓝玉泽师兄带着血樱派的弟兄们都来了？”
谢羽灵微微皱眉，仰头看着那些花瓣，那自然不是他在学宫中每次登场时那些小弟们洒落的花瓣。
角落之中，有人发出了一声声的惨叫，因为这美丽的花瓣雨之中，还藏着暗器，锋锐的暗器在他们毫无发现的情况下割开了他们的咽喉。
酒楼之外，流水席之上，也有骇人的惨叫声传来。
“是谁！”王若虚怒喝道。
没有人回答他，只是酒楼之外，忽然响起了悠扬的笛声，随着那笛声的起伏，惨叫声也越来越多，不少原本在场中倒酒端菜的小二，以及起舞助兴的舞女们，也都突然拔出了腰间藏着的短刃，对准了身边人的心脏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王若虚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些人的身份，他低声道：“老板娘，这些年我任由你在我轩唯城中立足，但你似乎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一个身穿白衫的女子吹着笛子缓缓落下，她将笛子收起，插在了腰间，冲着王若虚微微垂首：“今日之后，花杀自然会在轩唯城中消失，只不过王家，会在江湖上消失。”
薛神官摇了摇头，轻叹道：“真是一个复杂的战场啊。”
王若虚点足掠下，王不尘和王不渝闪到了他的身旁，堂间其他王家弟子则已经拔出了武器带领着一众好汉和那群杀手厮杀了起来。
“区区一群杀手罢了，还想灭掉我整个王家？”王若虚冷笑道。
“若以为我们只有区区一群杀手，那便是王家主天真了。”女子温柔地笑着。
主桌之上，曾经仍旧坐着陆家家主陆天行，其子陆秦，东方家家主东方云我，少主东方起以及青衣郎。自从刚才枪圣和苏戬一战开启以后，他们便端坐于桌旁，纹丝不动，此刻依旧对场上的乱局毫无反应。
青衣郎举起了酒杯：“来，喝一杯。”
陆天行举起了酒杯，与他对饮。
东方云我已握住了长枪，既没有饮酒也没有起身帮忙，只是低头不语。
刚立下豪言的苏白衣则忽然发现这个战场和他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他挠了挠头对南宫夕儿说道：“师姐，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第248章 威胁
“走不了了。”南宫夕儿摇了摇头，看着对面的屋顶之上，一个身穿白袍的男子出现在了那里。
浮生醉梦楼，白龙。
另有一声尖啸从屋外传来，只见另一名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手持长剑飞掠而过，所过之处，血光四射，两旁之人连那剑影都来不及看清，便已被夺走了性命。男子最终在山外山酒楼门口收剑停了下来，仰头看见了屋内的南宫夕儿，笑道：“南宫姑娘，又见面了。”
屋内其他众人闻言一惊，王不渝更是惊呼道：“她姓南宫？她不是青衣郎的堂妹吗？”
“她是谢看花和南宫雨文的女儿，的确是青衣郎的堂妹，他并没有骗你。”王若虚沉声道。
“白鹤。”屋顶上的白龙轻喝了一声。
“知道了，兄长。今日我不会添乱的。”白鹤长剑一甩，闪向别处。
白龙垂首，看向苏白衣。
苏白衣将手伸进怀中，已准备取那药丸，南宫夕儿却伸手拦住他：“这一次，我来搞定。”
站在门口的老板娘微微俯身：“当年谢看花名扬江南，剑法可称一绝，你是他的女儿，想必剑法也定有过分之处……”
她话还未说完，风左君已经持刀拦在了南宫夕儿的面前，手中长刀一挥，将那老板娘俯身时裙摆之下散射出的暗器给打落在了地上：“要见我师姐的剑，得先问过我的刀。”
“你的什么刀？”老板娘依旧温柔地笑着。
“自然是霸道，霸刀。”风左君持刀而出，“大风式，起！”
老板娘长袖一挥，一柄软剑已握在了手中，她低喝一声：“来得好！”随即接了风左君一刀后往后一掠。风左君毫不犹豫，立刻挥刀跟了上去。此刻老板娘再喝道：“茶花，蔷薇！”
“在此。”只见两名身形婀娜的女子忽然出现在了苏白衣的身后，一人拿着一根红绳，便要将苏白衣制住。南宫夕儿此刻未动，因为她全部的精神力都放在了白龙的身上。白龙当日未尽全力便将君子周正拦于维龙山下，实力之强仅次于白极乐，南宫夕儿若有片刻的松懈，便有可能被他找到破绽。
但那红绳在触到苏白衣身上之后，仍是被人斩断了。
只见一把折扇展开，轻轻一挥，满是风流与豪情。
“想动我师弟，也得问过我谢羽灵。”谢羽灵手中扶苏扇一挥，与那两名杀手缠斗了起来。
主桌之上，陆天行笑道：“还说你家老三没有来。”
青衣郎摇头道：“即便来，也是以学宫之名来的，不是以谢家之名来的。”
“父亲，现在当如何？”王不尘问道。
王若虚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薛神官，淡淡地说道：“等。”
现在场中众人，由苏氏一族重掌的上林天宫和学宫众人自然是一个阵营的，此阵营与想要成为江湖主宰的王家相对立，而浮生醉梦楼和花杀组织则既是来毁掉这英雄大会也是来抓苏白衣的，又同时和他们两方均为敌人。此外，旁观的还有四大家族中的其他三家，他们原本对于四派合一就不情愿，若今日王家一切顺畅，他们或许便只能忍气吞声，但先有魔君出现引开枪圣，后有浮生醉梦楼联合花杀对付王家，到底是助哪一边，想必主桌上此刻仍安然不动的几个人，都还在犹豫。当然，最令王若虚担忧的，还是那个坐在角落里的薛神官。这种实力的高手，无论是选择助哪一边，都会让局势发生巨大的变化。
至于南宫夕儿和白龙，他们二人也在等，等谁先出第一剑，等谁先露出那第一剑的破绽。
苏白衣在此时忽然开口了，他说话的对象却是王若虚，他拔出了腰间的君语剑，沉声道：“王家主。”
王若虚眉头一皱：“如何？”
“其实这个江湖的主宰是谁，是上林天宫，还是四大家族，对于我们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苏白衣笑道，“今日我们来此，其实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我们苏家的老祖宗多年后出山，想寻一个好的对手，想必这也是你们枪圣老爷子的期许。另一个，只不过是想借着这英雄大会的时机，把那浮生醉梦楼给引出来，然后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方才和枪圣对决后已受了内伤的戒情不戒色终于将胸膛中翻涌的那股真气给压了下去，他伸手指向屋外的白龙：“没错，今日吾等来此，真正的目的便是要逼出他们！”
“所以此刻结盟，王家主觉得如何？”苏白衣笑道。
浮生醉梦楼来了两位副楼主，加上藏在暗处的杀手，纵然一开始能将这英雄大会打个措手不及，但只要众英雄及时反应过来，以对方区区这么些人，要想灭掉他们，几乎没有可能。此刻若王家能和上林天宫以及学宫联手，更是能迅速扭转战局。
“你很聪明。”王若虚幽幽地说道。
苏白衣长袖一挥，笑道：“我也不想这么聪明，毕竟王家，在我这里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
“你想借我的手，帮你的师姐？”王若虚冷笑道。
“你也可以不把我的手借给我。”苏白衣厉喝道，“和尚！苏少主！谢少主！”
戒情不戒色双手合十，怒喝一声：“在此！”
苏哲拿起了手中的令箭，对准屋外：“随时候命。”
青衣郎打了个哈欠，似是而非地说道：“这位苏小兄弟，救过我的命。”
“你不助我，那今日的会场，就只能越乱越好了，就让浮生醉梦楼渔翁得利，我有魔君苏戬相护，你还怕我到时候跑不了？”苏白衣看着王若虚，目光灼灼。
王若虚冷哼道：“你在威胁我？”
“你遵循利益，所以我以利益和你谈，不是我在威胁你，是你自己想要的利益，在威胁你自己。”苏白衣举起了君语剑，“王家主，别犹豫了，做一个决定吧。”
“不尘，上去助南宫姑娘一臂之力。”王若虚忽然道。
苏白衣笑了，但就当他刚有些放松的时候，角落里的薛神官却忽然站了起来。

第249章 克制
苏白衣转头看向他，低声道：“这位前辈，应当便是薛神官了吧。”
薛神官缓缓走上前，伸出手在脸上一抹，换上了那张最能代表身份的青铜面具。他笑道：“苏白衣，今日我们才算真正见面了。”
苏白衣的手握紧了剑柄：“幸会，只是我猜，前辈并不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薛神官看了一眼屋外的白龙，随后看向王若虚：“原则上说，我不站在你们中的任何一边。我来此，只为了一样事物。而这件事物，据说在王家主的手中。”
王若虚平静地问道：“是白极乐告诉你的？”
主桌之上，东方云我等人全都紧紧地盯着这边。
薛神官说的事物，难道就是王若虚举办这次英雄大会的底气？
站在屋顶上的白龙忽然开口了：“那件事物，五年前便已在王家主的手中了。”
“所以你们故意在今天告诉我，就是想引我来此帮你们完成这个局。”薛神官冷笑道。
“是啊，前辈是高人，怎能轻易入局，不如先和我们一起把浮生醉梦楼打退再说。”苏白衣急忙劝道。
“可我薛神官最喜欢的就是入别人的局，因为只有这样，破局之时，才最痛快。”薛神官双手一挥，同时两张面具分别冲着王不渝和王不尘打了过去。王不渝挥剑一格，被那张面具直接打飞了出去。王不尘则长剑一挥，直接将那面具给打了回去。薛神官接回面具，微微有些惊讶。
王不尘沉声道：“竟是以面具为兵器，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有意思。”
薛神官朗声笑道：“更有意思的还在后面。”他对准王不尘在挥出一掌，三张面具同时从他袖中飞出，分明是笑面、怒面、悲面。
王不尘再次出剑，可这一次同时面对三张面具却无法似方才那般坦然，很快就被那怒面给打中了膝盖，直接单漆跪地，将那地板撞了个粉碎。王若虚也终于在此刻出手了。他在之前的恶魔城围剿一战中，随身佩剑，大多时候用弓箭，但这一次他却右手一挥，接住了弟子丢上来的红缨长枪。
“枪？”东方起困惑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陆天行沉声道：“难道枪圣老头把枪法传给他了？”
东方云我却皱眉不语，神色严肃。
王若虚挥出一枪，直接就将那三张面具给一枪贯穿了，枪劲之强，竟和方才的枪圣相比，也不逊色几分。
“不，不是。”东方云我摇头。
苏白衣愣了一下，虽然他第一次见到王若虚的这套枪法，但是直觉以及那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他低声和南宫夕儿说道：“王若虚用的这套枪法，可能是仙人书中的枪法卷。”
南宫夕儿此刻已将全部的精力凝聚在了剑心之上，并没有回应苏白衣，只是闭上了眼睛。
苏白衣仰起头，发现对面屋顶上的白龙也闭上了眼睛。苏白衣苦笑了一下，莫不是两个人忽然闭上眼睛，在意识中对起剑来了？
其实苏白衣的猜测并没有错。此刻在南宫夕儿和白龙的意识中，的确已经有两个身影正在对剑。他们隔道相望，凭借着剑气的相互试探，对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脑海里反复地演练着。两人都未出剑，但两人的剑意却在一次次地试探中，攀升顶峰。
苏白衣摸着锦囊中的药丸，盘算着场上的局势。薛神官战王家父子三人，苏戬战枪圣王一，谢羽灵和风左君拦住花杀杀手，师姐对阵白龙，似乎都是五五之局，那看来，最终能改变这战局的只能是他了。
就在他准备拿出药丸的时候，白龙忽然睁开了眼睛，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剑上纹有一条长龙，在云雾中腾起，最后龙首化为剑柄，看起来颇有几分霸气。
白龙轻叹道：“南宫姑娘，白龙不才，先出剑了。”
南宫夕儿仍未睁眼，似乎还沉浸在自己幻想的对决之中。
白龙长剑一挥，一道白光落下。
苏白衣欲上前阻拦，却见南宫夕儿已经睁开了眼睛，之后一个瞬身，躲过了白龙的那道剑光，直接来到了白龙的面前。
“你这一剑，我已猜到。”南宫夕儿一剑落下。
剑势如大河之水，随这一剑狂落而下！
“你我的每一剑，在方才的试演之中，都已没有了悬念。但是剑之对决，本就没有绝对。”白龙一剑腾起，长剑若狂龙，直接穿破了那倾洒而下的剑势，直逼南宫夕儿眉心。
“说得好。”南宫夕儿一剑将白龙的长剑隔开。
苏白衣站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比起当时在上林天宫之中，南宫夕儿的剑术很明显又有了惊人的增进，他咽了口口水：“师姐她，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酒楼之内，薛神官在王若虚和王不尘的合力连击之下，共同时运起了八张面具，打得有来有回，似乎不相上下。但东方云我等人却明显看得出来，薛神官并未出全力，而王若虚也似乎还隐藏着实力。
陆天行问东方云我：“当年那件事之后，陆家得了锤法，你们东方家得的是棍法，他们谢家拿了腿法，至于王家，拿走了枪法。我虽未学那武功，可却看过那秘籍，王若虚此刻用的……”
“我练过仙人书的腿法卷，虽说枪法腿法相去甚远，但都出自仙人书，脉路并无不同。”青衣郎沉声道，“王若虚，用得便是枪法卷！”
陆天行骇然道：“没有心法卷的情况下，练这武功……”
青衣郎当日曾因为练过这武功而差点走火入魔而死，对此自然比其他人了解，直接接着陆天行的话说道：“必定真气逆行，走火入魔！”
陆天行眉头紧皱：“王若虚疯了？”
东方云我终于开口了：“要么他疯了，要么就是他找到了克制这武功的办法。”
“不错不错，不枉我来这一场。”薛神官忽然用手重重地敲了三下自己的面具，三下之后，那青铜面具忽然变成了银色，“那便好好和你们玩一场。”

第250章 心门
随着薛神官的面具由青铜变成了银色，他作为武器的那几张面具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其中一张咧嘴笑着的面具竟忽然张开了嘴巴，一把咬住了王不尘的长剑。王不尘想要把面具甩出去，可长剑一挥，面具却突然闪到了王不尘的脖子旁，张口咬下。
“你退下。”王若虚长枪一挥，将那面具打得粉碎。
王不尘点了点头，持剑退到了后方。这薛神官的招式极为诡异，远非常理能够判断，王不尘只与其对战片刻，背后便已是冷汗淋漓，若再过上几招必定是招架不住了。只是王若虚在此刻叫他退下，莫非是已经寻到了对战之法？
王若虚冷笑道：“天下第二的薛神官，这么喜欢玩弄这些戏法一样的玩意吗？”
薛神官长袖一甩，将那些面具全都收回到了手上，最后合成了一个面具，收到了怀中，随后他掏出两个判官笔，虽说外形看上去是判官笔，但却只有七寸之长。
“神官判笔，立定生死。”王若虚沉声道。
“我的笔不寻常出，但凡出了，你便只有死。”薛神官冷冷地说道。
“江湖已经变了。”王若虚长枪挥出，几乎将整个酒楼地板都给掀了起来。薛神官点足一掠，侧身闪到了王若虚的身边，手中判官笔忽然暴涨七寸，从王若虚的喉间擦过。王若虚长枪往地上一抵，猛地跃到了空中。
薛神官的笔够短够险，当他近身接近王若虚的时候，便有极大的可能取了王若虚的性命。
而王若虚的枪占了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长枪七尺，只要薛神官无法近他七尺之身，他便无敌。
“你的枪法很不错，只是我能感受到你的枪法和你的内力不是一脉，虽能相辅，却不能相成。”薛神官仰头道。
王若虚腾在空中，长枪猛地一抡卷起一阵疾风之后落下。薛神官右手举起判官笔，轻轻地画了一个圆，随后手一挥，那个圆形成了一个八卦之形，硬生生地挡住了这落枪之势。
“万道心门！”一旁观战的东方云我神色中都露出了几分惊叹之意，毕竟天下第二薛神官已经失踪多年，在江湖之上算是传说中的人物，无论是他的神官判笔，还是此刻展露出来的万道心门，都是茶楼戏坊里才能听到的事物。
王若虚再次撤枪，一个翻身落回到了三步之外，他一抬头，却见薛神官已经直接将那判官笔给丢了过来。王若虚闪避不及，眼看着就要被那判官笔给贯穿头颅的时候，他突然伸出一指画了一个圆，只见一个虚空八卦之形在他面前显现，与薛神官方才以笔画出的八卦之形极为相像，直接将那判官笔给挡了回去。
薛神官一步掠过，将那判官笔收回手中，最后淡淡地说道：“果然如此。”
“王若虚这，难道也是万道心门？”东方起转头问自己的父亲。
东方云我却哪里知道答案，只是沉声道：“若光论方才那一式，确实极为相像。”
青衣郎恍然大悟：“难道王若虚不仅偷偷学了仙人书的枪法卷，还学了万道心门的内功法门？据说万道心门乃是天下内功本源，能为任何武学作为内功源法，若真是如此，便解释得通了。”
陆秦此时忽然开口了，语气中有几分憨态：“这万道心门，是王家的武功吗？”
“不是，万道心门是神泉老人的武功。”青衣郎摇头道，“而神泉老人，早已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莫说是我，就连几位前辈都没见过吧？”
薛神官收笔，轻轻扶了扶自己的银色面具：“看来天地同悲真的在你手中。”
王若虚长枪抵地：“在我手中又当如何，那本来也不是你的东西。神泉老人早就死了，这面具，谁能拿到，便是谁的！”
“天地同悲？”苏白衣听到此言也是一愣，那日里听苏戬提起的语气，这天地同悲必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甚至可以与那苏家所藏的天机匣相提并论。
“的确不是我的东西，只是答应了那老头子，要把这件事物给带回去。不管他还活着还是死了，必须要带回去。这是我的承诺。”薛神官轻轻地转着手中的判官笔，“你修炼面具上的万道心门，以压制自己练得那门枪法反噬，确实是一个方法。但既然万道心门已经练到差不多了，那么将面具还给我，我不杀你。今日轩唯城之事，我不会再管。”
“天下第二薛神官，我还是那句话。”王若虚仰头道，“这个江湖，不一样了。你就算当年叱咤江湖，可此刻未必就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
一旁观战的青衣郎闻言冷笑道：“看来这王若虚，还真得把自己当成武林盟主了，说话竟如此狂妄。”
东方云我的神色却极为凝重，因为比起其他人，他更知道，万道心门代表着什么，天地同悲代表着什么，若王若虚真有天地同悲在手，方才他所说的话，可不一定是狂妄之言。
“好！”薛神官怒喝一声，随后重重地敲打起了自己的面具，随着他的每一下敲打，面具也在发生着奇特的变化，一点点地由银色变成了金色，最终当他停下手的时候，薛神官脸上戴着的，已是一张纯金打造的面具了。他的声音也随着面具的变化而变得威严且具有极强的威慑力：“既然这样，那你便要选择承担后果了。”
“后果？”王若虚笑了笑，将手伸进怀中，竟也取下了一张面具。
那张面具打造得极为诡异，半张脸是悲面，半张脸是笑面，可合在一起，那点笑意截然不存，而那种悲凉之气却让所见之人，在第一眼之后便几乎要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个就是天地同悲了？”苏白衣只看了一眼，便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悲凉之意。
那是一种无缘由的悲凉，并无任何的铺垫，只因为看了那面具一眼。
王若虚举起面具，直接将它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第251章 剑歌
随着王若虚将那天地同悲面具扣向自己，一阵狂风自他周身方寸之内而起，似乎是体内的真气正在和那面具进行着剧烈的对抗，连苏白衣都被那狂风吹得往后退了三步。而等到王若虚彻底将面具扣上之后，他的身子微微摇晃了几下，似乎颇有些痛苦，但他随后便猛地张开了双手。
只听“砰”得一声，堂内所有大大小小的酒坛都在瞬间炸裂，酒水喷涌而出，一时之间屋内酒香四溢。
薛神官双手一甩，手中的判官笔发出了淡金色的光芒：“你还没有资格，戴上这面具。”
东方起看向父亲，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东方云我摇头：“等。”
青衣郎和陆天行相视一眼，陆天行低声道：“陆秦。”
陆秦二话没说，直接将腰间的两柄斧子给取了下来。
“随时准备动手。”陆天行说道。
“好的，父亲大人。”陆秦点头应道。
酒楼之外，白龙和南宫夕儿已对决了几十剑，他们都感受到了屋内那股可怕的气息，只是已经无法分神再顾其他。而在他们的不远处，那二人更是打得天地都为之变色。
“看来在薛神官已经现身了。”苏戬一剑刺向王一。
“那便先胜了你，再去与他一战！今日便算是尽兴了！”王一忽然举起长枪，枪首在日光之上，忽然闪了一道寒光。
先起寒光，再变寒潮。
“这一枪名为三光，由道君赐名。”
“此枪无处不在，无处可躲。”
“日月星辰同出一天，不及我这一片光影！”
寒潮落下，无数的枪影出现在了王一的面前，天上地下，前后左右，如枪圣所言，无处不在，无处可躲。
苏戬轻轻抬起剑，略有些困惑地说道：“那，又为何要躲呢？”他一剑抬起，直接迎上那片枪影。
只见清脆的兵器碰撞声不断传来，苏戬持剑在那片枪影之中忽然起舞。
他已经很老了，不再有当年的俊秀面庞，这些年的幽狱禁闭甚至让他背都有些佝偻了。但他当起剑舞之时，仍还依稀能看到那个少年的影子。
“龙起剑云不知归，八百蛮荒策马随！”
“剑起八方！”
苏戬手中的长枪忽然脱手而出，直接刺穿了那片枪影，直逼王一眉心而去。
若王一不撤枪，那么苏戬很快就会被这枪影淹没，而他也很有可能被这一剑贯穿。他很清楚，这是苏戬再强迫自己做一个选择，是他的枪更快，还是苏戬的剑更快。很多年前，他就做过一次选择，那是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剑，而事实上，他的剑也确实快了一步。但他没想到苏戬修习的灭绝神功，能让一个人的内力精进到那种可怕的地步，直接用护体真气挡住了他的枪，所以最后失败。这一次，王一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刻撤了抢，将那剑给直接打了回去。
苏戬接回了剑，笑道：“看来你已经吸取了当年的教训。”
王一皱眉冷笑：“同样的招数，对我用第二次并没有用。”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现在的你，已经和当年不一样了。或许这一次你的枪，已经穿破我的护体真气呢？”苏戬忽然松开了手，手中长剑的剑身瞬间碎裂成了几十片，他手一挥，那些碎剑便冲着王一打了过去。
王一轻轻旋转着手中的长枪，将那些碎剑全都挡了回去：“我的确与当年不一样了，那你呢？你还和当年一样吗？你如今手中已经无剑，又靠什么来和我打？”
“剑没了，再借一柄不就是了。”苏戬冲着下方伸出手，想要从那长街之上借一柄好剑。
这时，清歌楼的窗户忽然打开了，一个怀抱琵琶的蒙面女子转头，看着他们这边，随后一柄长剑忽然破窗而出，冲着苏戬飞了过去，苏戬一愣，伸手接过，低头看着面前的长剑。
长剑修长秀丽，剑身上流躺着紫色的光芒，有着一种妖冶的美丽。
“这柄剑。”王一的语气略微有些惊讶。
因为当年就是这柄剑，在英雄大会上胜了他！
“紫霞剑啊。”苏戬幽幽地说道，伸指拂过剑身，“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再见到你。”
清歌楼中虽然有琵琶声响起，这一次的琵琶声并不温柔婉转，反而带着一股狠厉的剑歌之气。
“方才你说这些年之后你变了，却不知我变没变。我现在忽然有一个答案了，我苏戬，并没有变。”苏戬举起长剑指向王一，满头白发随风而扬，“我，依旧还是当年那个，少年！”
“铮！”只见屋内的琵琶声突然传来一声异响，那女乐师低头看了看手，手指已被琵琶弦割破，渗出了血来，她将手指含在嘴里轻轻吸了一下，随后再次将手按在了弦上。
“陪你这最后一遭吧。”她轻叹道。
琵琶声再起，苏戬也再次挥剑起舞。
这是他自创的剑舞，名字很长，叫“紫霞西下，剑舞成花”，是他当年在轩唯城中停留时所创，算不得多么高明，但却代表了他，最好的时光！
已很多年没有使用过了，这次苏戬再次用出，剑势竟有些生涩，只是随着那琵琶声起，他却越舞越是顺畅，仿佛真的回到了那段最恣意的岁月，他是轩唯城中的玉笛公子，是英雄大会上的天之骄子，也是维龙山苏氏最具天赋的宗门之子。
王一在苏戬的剑舞之下连连后退，他很奇怪，苏戬的剑招分明不如方才所使的那些剑招来得精妙，可为什么当他起舞之后，自己原本气势如虹的枪势忽然就被阻断了？
“王一，当年你会败，是因为你太弱了。而这一次，你依旧会败，是因为虽然你变强了，但你的心却老了！”苏戬朗声道。
“你要说什么少年之心才无敌之类的蠢话了吗？”王一长枪一甩，借着苏戬的剑势跃到空中。
苏戬转头，看着那间屋子里抱着琵琶的身影，笑道：“少年之心，确实应当无敌啊。”
“那便试试我的无敌吧。”王一怒喝道。

第252章 无敌
王一挥出了自己最强的一枪，枪名无敌，枪首之处，有龙鸣咆哮之声惊起。挥出这一枪的时候，王一的眼前重新出现了那片小小的池塘。
以一池观天地，观出属于自己的无敌！
“这便是你的无敌？”苏戬直接被王一那一枪给打落到了地上，他以剑抵地，滑出了几十丈之远，长剑在地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沟壑，“这的确是很强的枪法，算得上我此生见过最强，但仍然称不上无敌。”
“那你便胜过我再说！”王一一枪落下。
苏戬一个旋身，又闪到了空中，而王一那一枪，竟将整条街的街面都给砸了个粉碎，两旁的歌楼都摇摇欲坠起来，他抬起头，看着苏戬，双目已经变得火红。
“圣人境巅峰。”苏戬微微皱眉。
武道止境不归境之上，仍有圣人境、至人境、神人境这天道三境，但因为跃出武道触及天道，而被视为窥探天机，极有可能遭受到反噬，所以即便是天道三境的高手，也会强行将自己的境界压制在天道之下。但此刻的王一，很明显已经不再压制自己的境界，已将那圣人之境运至顶峰，双目火红便是圣人境运至巅峰时的状态。
“今日一战，已没有回首之路。”王一纵身一跃，又对着苏戬一枪抡去。
“也罢。”苏戬轻轻弹了一下面前的紫霞剑，随后长剑朝天一挥，再起剑舞，只是这一次空中忽然响起一道道的闷雷之声。
闷雷声如鼓，似在助阵。
琵琶声铮铮，温柔中带着杀意。
“还应有万鬼嚎哭，凄厉悲怆。”苏戬长剑轻挥，刺破面前的枪风，竟真得出现了鬼神嚎哭般的声响。
“再来点笛声，应是更好。”苏戬直接将长剑一甩，随后一个纵身落到了旁边的屋檐之上，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竹笛，放在唇边轻轻地吹响。
他闭上了眼睛，以竹笛声驭剑，和王一的长枪对战。
笛声婉转，那剑势却转守势。
笛声激昂，那剑势却再次变成疯狂的进攻。
王一此生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够以笛声驭剑，惊骇道：“这就是神人境巅峰的剑势？”
所谓剑法，一曰剑，二曰法。
剑，指得只是外道招式，即便再过于精妙霸道也仅仅是存在于“术”这一层面。
而法，则指得是天道之势，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的剑势之内形成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比如即墨城的红衣剑仙即墨花雪，在她剑势召开之时，那么她的天地内，便只存在于她这一柄剑，其他任何人手中之剑都会畏惧于她的剑势而连出鞘都做不到。而此刻的苏戬展开的剑势，闷雷声为鼓，代表着天之威势，剑风声成鬼嚎，代表着杀生之悲，琵琶声遥遥，代表着昔日之情，竹笛声吹响，意重回少年之意。
他将所有自己身上的情和意，都化为这一剑之上。
这一剑，才可称真正的无敌。
“铮”得一声，女子手中的琵琶弦全部断裂，她呕出一口鲜血，琵琶摔落在了地上。
苏戬手中的竹笛也断裂成了三截，笛声只留下了最后一点余音。
空中响起了最后一道闷雷，倾盆大雨忽然落下。
王一将面前的紫霞剑一剑挑飞，紫霞剑在空中打了个旋。
“最后一剑，让我这一刻，再回巅峰！”苏戬点足一掠，握住了紫霞剑，“让我回忆起，当年的力量！”
空中一道闪电闪过，落在了紫霞剑之上。
苏戬闭上了眼睛，将紫霞剑劈下。
那一刻，清歌楼中的女子有一些恍惚，她好像在某个瞬间，看到了这个白发垂暮的老人又重新便回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只是很快，老者还是变回了那个老者，手中的紫霞剑只剩下了一个剑柄，剑身已经化为了粉尘，他落在王一的身后，背已经不再佝偻，而是挺得笔直，白发在风中飞扬，还残留着那少年的风流之气。他仰起头，一根长枪在空中急速地旋转着，最后落在了他的面前。
王一站在他的身后，沉默许久之后缓缓道：“我败了。”
苏戬笑了笑：“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胜负真的还这么重要吗？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想要成为世人眼中的天下第一？”
“当年遇见你，是我此生的第一次败。”王一仰起头，天空很快便已再度放晴，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苏戬的问题，“没想到多年后重逢，会成为我此生的最后一败。”王一的这句话已给这场绝世之战下了最后的定论。
“你最后每次都败，是因为你不曾想过胜的理由是什么。你只是不想败，所以要胜，促使你向前的，只是作为王家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的骄傲罢了。”苏戬转身，“而我不同，我当年想胜，因为我想要改变这个天下。而如今想胜——”
王一也转过身，等待着苏戬最后的答案。
“是想证明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是几十年的幽狱禁闭，也让我没有被这个天下改变。”苏戬转头，看着清歌楼中的那个身影，声音中忽然多了几分忧伤，“这一次，真得是再见了啊。”
“能遇到你，是我在武道上最大的不幸，但或许，也是最大的幸运。”王一走过去，拔起了长枪。
“遇见我，是不幸，也是幸运。这应该是楼里的那个姑娘说得话才对。”苏戬轻叹道，“又或者只有不幸？谁知道呢？”
“走了，今日之后，不会再见了。”王一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
“去哪里？”苏戬问道。
“回到那处小池塘，我还有机会，想想很多的事情。”王一淡淡地说道，语气中竟有几分少见的自嘲之意，“那么等你死后，我还有再次成为天下第一的机会了。”
“不管你的徒子徒孙了？看那酒楼之中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妙啊。”苏戬耸了耸肩。
“今日之后，或许是一个崭新的王家，不管是武林至尊，还是破碎重建，都是崭新的王家。”王一继续朝前走着，没有回头。

第253章 落幕
“世间最令人遗憾的两件事，莫过于美人白发，英雄迟暮。”苏戬没有急着赶回那酒楼，只是从路边捡起了一壶酒，坐到了旁边的屋檐上，对着对面的清歌楼饮了起来。
然而清歌楼中已没有了那女子的身影。
这个在清歌楼中待了最久的女乐师终于是在这一日离开了。
“走了啊。”一直藏在暗处的老板淡淡地说道。
“走了。”女乐师平静地回道。
两旁正在厮杀中的一众江湖高手也在这一刻停住了手，仰头看着那坐在屋檐上的苏戬。
长袍在风中猎猎飞扬，一头白发也飞舞着。
苏戬举起酒壶冲着他们掂了掂：“魔君苏戬，再出江湖，第一战，胜枪圣王一！”
他喊得极为豪迈，几乎整条长街都听到了他的声音，当然包括在酒楼中的众人。
“老爷子做得不错嘛……”苏白衣笑了笑。
苏戬放下了酒瓶，长吁一口气，随即便仰头看起了天。他倒不是刻意在此刻抒发一下“美人白发英雄迟暮”的感慨，虽然在旁人看来，战胜枪圣后仰头看天的他，是漫漫一身的高手气概，但实际他是已经连走回酒楼的力气都没有了。
虽说是胜了枪圣，但付出的代价却也是可怕的。
“小子，剩下的便全都靠你了。”苏戬淡淡地说道，“老头子做到这里已经很累了。”
酒楼之中，王家众人也听到了枪圣王一败了的消息，他们全都面露惊惶，而戴着面具的王若虚正在和薛神官激战，他沉闷的声音从面具之下传来：“即便枪圣老爷子败了，最后的胜利也依旧属于我们。”
“你很自信，莫不是以为此刻的自己已经天下第一了。”薛神官不屑地笑了一下，两根判官笔冲着王若虚击去，一根判官笔被王若虚的长枪扫落，而另一根笔则点在了王若虚的面具之上。王若虚则在那个瞬间弃枪，一掌冲着薛神官打去，薛神官也立刻回了一掌。
双掌相撞，发出一声巨响。
“你竟敢和我比拼内力？”薛神官沉声道。
“我们练得是同一门武功，虽说你比我多修炼几年，但此刻，我以天地同悲覆面，万道心门的实力应远在你之上！”王若虚厉喝道。
两人同时运起内力，整个山外山酒搂都开始摇坠起来。
那纯金的面具之下，薛神官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王若虚说得的确是真的，这张被几十名西蛮术士下了禁制的天地同悲有着难以想象的内力，不然也不会被他看得如此重要。
而就在此时，忽然有一柄红色的长枪袭来，直接贯穿了王若虚的胸膛。
那杆枪来得迅疾，整个堂间，没有任何一个人来得及做出反应，而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杆长枪已经从王若虚的身体中拔了出来。
“父亲！”王不尘怒喝一声，拔剑便要向前。
“陆秦，拦住他。”陆天行低声道。
陆秦没有半点犹豫，挥起双斧，将王不尘的长剑打了回去。
王不尘被那双斧一震，手中长剑几乎脱落，他皱眉道：“陆秦！”
陆秦的声音有些无奈：“不尘哥哥，陆秦也是没有办法。”
王不尘愤怒地看向主桌上的其他人，青衣郎的神色也是极为惊讶，他喃喃道：“竟会如此？”
陆天行倒是十分淡定：“很多年前，其实我就猜到，会有如此的一天。东方侄儿，你觉得呢？”
东方起握着长枪有些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
大堂中央，王若虚的手掌从薛神官的身上离开，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人，低声道：“为什么？”
他面前站着的，正是他此生最好的同门兄弟，也是方才一枪贯穿他胸膛的人。
东方家家主，东方云我。
“因为你的野心长在外面，而我的野心，藏在心底。”东方云我面无表情，长枪一甩，将上面的鲜血甩掉。
“可你一直都支持我。”王若虚缓缓说道。
“我只是，从未反对过你。”东方云我轻叹一声，“因为我知道，当我站出来反对你的那一天，就是你我决战的时候。我一直希望这一天不要来，或者来晚一点，但是你，逼着我走到了这一步。”
酒楼之外对战的南宫夕儿也注意到了屋内的巨变，只是她发现面前的白龙似乎对此情景并没有半点讶异，她惑道：“这一次，是你们和东方家联手？”
“无论是浮生醉梦楼，还是东方家，亦或是薛神官，并没有所谓的联手，只是大家彼此都是为自己的利益做出正确的选择。”白龙淡淡地说道。
南宫夕儿猛地转身喊道：“苏白衣，小心！”
但已经来不及了，东方云我已经向苏白衣飞掠而去。
“东方云我！”王若虚暴喝一声，强忍着剧痛，冲着东方云我一把打去。但是薛神官却拦在了他的面前，直接将他一掌打了回去，随即薛神官又挥出手中的判官笔，直接将王若虚的面具给打飞起来。
“天地同悲！”薛神官伸手便要去接。
可那原本奔向苏白衣的东方云我却忽然转身，长枪一甩，直接带着天地同悲飞出了酒楼。
白龙手中剑气忽然暴起，将南宫夕儿逼退数步，随后一伸手，将那天地同悲接在了手中，然后又飞起一脚，将长枪给踢回到了东方云我的身旁。
薛神官微微一愣，随后笑道：“这就有意思了。”
“如果我把它，扣在脸上，会不会更有意思？”白龙淡淡地笑着。
薛神官向前踏出几步：“难道你也学了万道心门？”
白龙摇了摇头，将那面具挂在腰间：“很可惜，没有。”
酒楼之内，王不渝走到了王若虚的身边，他惊骇的脸上已满是泪水，虽然和自己的父亲向来不和，但看着面前这个躺在血泊中的男子，他心中的恐惧和悲伤无法控制得蔓延开来。
“父——父亲！”王不渝跪倒在了地上。
“跑。”王若虚用尽最后的气力说了此生的最后一句话。

第254章 离场
王不尘此时一剑将陆秦的双斧格开，纵身一跃来到了王不渝的身边，他垂首看去，王若虚已然没有了呼吸。王不渝擦去了泪水，举剑便要冲向东方云我：“东方云我，我杀了你！”
王不尘一把将其拉住，低声道：“三弟，不可。”
东方云我将面前的长枪拔出：“枪圣已败，你父亲也死了，现在的你凭什么来杀我呢？”
东方起挥着长枪走向了王家兄弟。
王不尘皱眉道：“看来东方家，今日是下定决心要灭掉我们整个王家了？”
陆秦挥着双斧走到了陆天行的身边，问道：“父亲，现在孩儿应该做什么？”
陆天行耸了耸肩：“我们今日要做得只是那么多，剩下的看着便是了。你们谢家呢？你们向来和王家不睦，今日见到此情此景，我很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青衣郎摇头道：“我做梦都在想着王若虚死，但我希望执剑的那人是我。而至于东方云我杀死王若虚，那只能代表着一个更可怕的王若虚出现了。说实话，我高兴不起来。”
东方云我此时冲着东方起摇了摇头，他转头看着上方的白龙：“王若虚要挟我们其他三大家族强行合并，结成轩唯之盟并不是为了江湖大义，而是为了一己之私。如今我已替整个江湖和四大家族除掉王若虚，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的，便与我无关了。”
白龙点头：“东方家主大义在先，令人敬佩。”
王不渝几乎要将手中的剑柄都要握断了，却被王不尘死死地抓着肩膀而无法向前。
南宫夕儿退到了苏白衣的身边，苏白衣轻叹道：“王若虚此人为了一己之私结这轩唯之盟，立盟之时也是这般不要脸地说着江湖大义，没想到不过几个时辰，他被杀了，杀他的理由竟还是这江湖大义。而偏偏无人敢来质疑，因为方才最强的是他，而现在最强的是，东方云我。”
南宫夕儿冷哼道：“自苏寒死后，这个江湖早就已经成为了一个伪善横行的地方。”
“我还记得在学宫中上的第一课，讲得就是极恶之道。”苏白衣摇头道，“看来师兄们早就看穿了这个江湖啊。”
“这群杀手的目的已经达成了。”风左君和谢羽灵也退回到了苏白衣的身边，方才和他们缠斗在一起的花杀杀手全都退出了酒楼。
“我们走。”东方云我抡起长枪，带着东方起走了出去。
长街之上，已是一片狼藉。各大派的英雄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争斗与他们无关，全都边打边退，如今已是逃得差不多了，来不及逃跑的，便和王家门人一起被杀手已经那白鹤给杀了。如今长街上除了满地的尸体，也只有一身血衣的白鹤站在那里。
白鹤冲着东方云我咧嘴笑了笑：“我从上一次见你，便觉得你不简单。”
东方云我没有理会他，只是带着东方起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屋内的王不尘从王若虚的身上找出了一本册子，他翻开看了一眼，随后将那册子放在身前。
白鹤持剑来到了白龙的身边，问道：“我进去杀了？”
白龙摇了摇头，看向王不尘。
“这是我们王家所藏的仙人书枪法卷，你拿走，放我们剩下的王家族人一条活路。”王不尘沉声道。
白鹤冷笑：“杀了你再取这册子便是了。”
青衣郎神色微微一变，如果浮生醉梦楼今日要屠尽整个王家的话，那么自然也包括了他和谢羽灵的大姐。
可白龙却轻轻点头：“可以。”
“大哥！”白鹤一愣。
白龙挥手拦住了他，随后轻轻一抬手：“那么，王家现在也可以走了。”
“多谢白副楼主。”王不尘抱起了王若虚的尸首，随后仰头道，“但是今日之仇，我们王家却是记下了，不管是东方云我，还是你们兄弟二人，都将被刻在我的剑身之上，直到杀死你们。”
白龙并不生气，依旧神色淡然：“好。”
“走！”王不尘领着王不渝和剩下的王家弟子走出了酒楼。
今日之后，王家那终日苦读书卷，想要考取功名的二公子王不尘再也没有看过一页书，与他终日相伴的变成了一柄剑，直到数年之后，长剑露锋，震惊世人。
“那我们也走了。”陆天行领着陆秦往外走去，他回头看青衣郎，“你说今日之后，江湖上还会有江南四大家族的说法吗？”
青衣郎笑道：“没有这个说法，但会流传这个笑话。”
“笑话便笑话了，这个江湖已经开始剧变了，最后终究只会剩下一个胜者。”陆天行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那你我二家的联盟？”
“陆家主方才也说了，只会有一个胜者。”青衣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我明白了。”陆天行走出了酒楼。
等陆家也退出了酒楼，那么方才热闹喧嚣的英雄大会，便只剩下了白龙和白鹤代表的浮生醉梦楼，苏白衣和南宫夕儿、风左君、谢羽灵代表的学宫，戒情不戒色和苏哲代表的上林天宫，青衣郎以及薛神官。薛神官一直看着白龙腰间的面具，似乎随时都会暴起。
“薛前辈，此刻我们的敌人应当是一样的了。”苏白衣对薛神官说道。
薛神官沉默了片刻，仰头道：“来人了。”
只见七个身穿黑袍的人同时落在了白龙的身后，他们的黑色长袍之上绘满了银色的星辰。
“是他们！”风左君一眼就认出了他们，这些人正是当日星宿院中的七名星官。
“星何呢？”薛神官问道。
“星何首座已经死了。”风左君回道，“而且，就是被这星宿院的七名星官给杀死的。”
薛神官愣了一下，随后摇头叹道：“江湖之上有趣的人又少了一个啊，还想着再和他下一局棋呢。”
“毁了它。”白龙将手中的面具丢了出去。
“领命！”七名星官同时推出一掌，七道紫气同时击中了天地同悲。
“住手！”薛神官怒喝一声，暴起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第255章 崩坏
白鹤在此时出剑，想要拦那薛神官。
但是薛神官袖中却同时飞出了十三张面具，冲着白鹤打去。白鹤虽然剑术卓绝，可是此时却被薛神官一击就给打飞了。
他只拦住了薛神官一瞬。
但这一瞬，也已经足够了。
“不！”薛神官怒喝一声。
当年，他曾闯上林天宫，欲与宁青城决战。可却在星宿院门口与星何下了局棋便离开了，传言是他与星何下棋后觉得对弈比比武更有意思，最后觉得已然尽兴就离开了。可实际上，是因为他在和星何对弈的过程中，了解到了星宿院的真正实力。
其实就包括，七名星官成星杀阵，能毁掉天地同悲！
七道紫光打在了天地同悲之上，一声巨响传来，震得七名星官同时往后退去。那张半笑半悲的脸谱竟在紫光的笼罩之下，变得无比狰狞起来。
薛神官走到了距离面具三尺之外的地方，伸手想要去将面具拿出来，却也被那道紫光逼了回来。
白龙看了那面具，忽然露出了几分诧异的神色：“果然如楼主所言，缺少了星何首座的力量，这星杀之阵，威力或有不足，还不足以立刻毁掉这天地同悲。”
远处的屋檐之上，方才已经离开的东方云我忽然出现在了那里。
东方起站在他的身旁，说道：“父亲大人这一箭出去，便无法回头了。”
“从杀死王若虚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无法回头了。但无论怎么看，浮生醉梦楼都不会是朋友，既然不是朋友，便不要给他们机会。”东方云我拉开了一张弓，随后将一根银色的短枪扣在了弓弦之上。
以枪为箭。
“这样的短枪，师父给我留了四根，给若虚留了三根，他早就用完了，我却一直留着。这枪名叫哭丧枪，下面有秘法大师留下的禁制，有着超乎常理的力量。”东方云我拉紧了弓弦，“当我松开弦之后，就立刻离开。”
“好。”东方起点头。
“枪法，箭法，很少能同源出现。看好了！”东方云我低喝一声，随即松弦。
短枪划破长空，发出鹰唳之声。
众人猛地转头，只是听到声音的时候便已经晚了，薛神官一转头，那短枪便已到了面前。薛神官挥起一掌，直接将那短枪一分为二。
若只是根寻常的羽箭，薛神官这一掌，足以将其彻底打为灰尘。
可这不是羽箭，而是一杆枪，还是杆很特别的枪。
“哭丧枪！”薛神官认得这枪的来历，所以更明白这一枪的可怕。
剩下的半截短枪直接打中了那张天地同悲的面具，随后急掠而下，冲着下方打去。
白龙转头，看向远处，可那里却已经空无一人，他微微皱眉：“东方云我？”
那根短枪连着面具直接打向了下方的——苏白衣！
这就是东方云我的目标。
无论浮生醉梦楼的目的是什么，绝对不能让他们得到苏白衣。
“该死。”苏白衣伸手便去拿那药丸，可哪里还来得及。
“何惧？”南宫夕儿直接出剑，抵在了面具之上。
面具之上那张狰狞的面庞变得越来越痛苦了，它的后方有哭丧枪压着，前面又被良人剑给抵住了，身上还有方才的那七道紫气。
“师姐。”苏白衣急道。
南宫夕儿想要一剑把那面具给打出去，可整柄剑像是被吸住了一般无法动弹，并且那面具还带着枪劲往下压。
“喝啊！”随着南宫夕儿的一声怒喝，良人剑上闪出了剑芒。
“喝，喝啊！”有一个带着几分诡异的声音跟着南宫夕儿的怒喝响起。
“面具，面具在说话？”风左君惊呼道。
薛神官落到了不远处，看着那面具，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怒意：“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苏白衣问道。
“除非是到了天道三境，不然我劝你们这些小辈从现在开始，立刻从这里离开。天地同悲已经被毁了，即便是我也没用办法阻拦，到时候等它爆炸，整条街都会被夷为平地！”薛神官沉声道。
“师姐快些撤剑！”苏白衣立刻说道。
“她无法撤剑了。”薛神官摇头，“从这位姑娘出剑的那一刻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此时的她若撤剑，天地同悲会立刻爆炸。”
“我以师姐的身份命令你们，全都给我离开这里！”南宫夕儿喊道。
“师姐……”苏白衣没有再犹豫，将那粒药丸直接取下，吞入腹中，随即他便运起浑身真气，怒喝一声。
已经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苏白衣服下药丸，进入仙人假寐的状态后，身上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真气比起之前更加可怕，震得一旁的风左君谢羽灵等人全都倒退了几步。苏白衣走上前，一手握住了南宫夕儿持剑之手，与她一起握住了良人剑。
“哪有什么结局注定！”苏白衣喝道。
南宫夕儿一愣：“你摸我的手做什么？”
苏白衣更是愣了：“师姐，咱们快死了，这才是现在的重点。”
南宫夕儿脸微微一红：“那也不行……”
风左君和谢羽灵此时相视一眼，随后全都走上前，一掌打在了苏白衣的身上，将体内的内力传了过去。
“很有豪情，但，全都是白痴！”薛神官骂道。
随着那四人合力将真气运行到了良人剑上，天地同悲的脸庞开始迅速地扭曲起来，最后那面具竟凝成了一个小球。
“你们四气合一，只会加速天地同悲的爆炸罢了。”薛神官无奈地往后退去，“其他人，退后！”
“砰”得一声，天地同悲在瞬间炸裂开来，所有的人都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给打飞了出去。薛神官并没有说谎，这天地同悲爆炸的力量，的确足以将整条长街夷为平地！
而那些散落的面具碎片又冲着学宫四人砸了过去。南宫夕儿收回良人剑止住了退势，随即立住身，长剑猛挥，想要将那些碎片给打飞出去，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些碎片直接穿过了她的剑锋，打在了她的身上，最后消失在了她的身体中。
南宫夕儿呕出一口鲜血，直接倒在了地上。

第256章 霜寒
“师姐。”苏白衣冲上去想要扶起南宫夕儿，但那爆炸却远未结束，第二波巨大的冲击力再次向他们袭来。苏白衣运起浑身真气强行挡在前面，很快嘴角便渗出血来。
“别管我了。”南宫夕儿的声音气若游丝，似是受了极重的伤。
“师姐，用你的话来说。”苏白衣伸出一掌，“何惧？”他抱着南宫夕儿在那冲击力的推动之下直接滑出了十丈之远，在地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沟壑，但那股冲击力却仍是没有半点减弱。
风左君等人已经退到了长街之外，此时他们转身，才发现南宫夕儿和苏白衣还没有逃出来。风左君和谢羽灵立刻想要冲上前，却被青衣郎伸手按住了肩膀：“就算加上你们二人，也无济于事。”
薛神官沉声道：“的确，不过方才若不是那姑娘挥剑替你们殿后，你们也逃不出来。”
“就算是死，也得试试。总不能让师姐和苏白衣就那么等死吧！”风左君挣脱青衣郎的手，正欲向前，却见一白发老者已经落到了苏白衣的身边。
“小子，苏家这一辈，我看就你一个人还有几分天资，今日可别死在这里了。”苏戬落在了苏白衣的身边，也对着前方挥出一掌。
虽然那股强大的冲击力依旧没有半点减缓的意思，但苏白衣明显觉得身上的负担轻了不少，他笑道：“有老祖宗坐镇，自然不惧。”
“莫说我经历了方才一战，已经没什么气力了，但就算是我全盛之时，也不敢阻拦这天地同悲爆炸时的冲力。你带着你的师姐走吧，我替你们挡一会儿。”苏戬缓缓道。
苏白衣一愣，随后才明白了苏戬的意思，他是要牺牲自己，来换苏白衣和南宫夕儿的性命。他心中感动，但嘴上仍然调侃着：“老祖宗你可是魔君，这等舍己为人的事，放在你的身上，还真是有些许奇怪啊……”
苏戬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水，他笑骂道：“臭小子给我赶紧滚，少在这里废话恶心人。”
“老祖宗，我做事，只进，不退。”苏白衣仰头道。
“你可以只进不退，但你怀里的美人，怕是要死了！”苏戬喝道。
苏白衣急忙看着怀里的南宫夕儿，发现她已经晕过去了，他犹豫了片刻，随后朗声道：“浮生醉梦楼的那几位，你们不是要抓我走嘛？一会儿我要是死了，你们要我的尸首还有用吗？还不快些下来帮忙！再不下来，我就——”
“你很聪明。”白龙落到了苏白衣的身边，也对着前方挥出一掌，“很懂得借势，难怪楼主如此看重你。”
苏白衣瞥了他一眼：“话说，你们就一定非要带走我不可？”
白龙点头：“楼主的命令，我不能违抗。”
“大哥。”白鹤也持剑来到了他们的身旁。
“先把他带走。”白龙沉声道。
苏白衣没有料到白龙替自己挡那冲力，却让白鹤对自己动手，情急之下左手拔出了君语剑。
“以你的剑术，还想和我对抗？”白鹤对着苏白衣一剑刺出。
苏白衣没有犹豫，直接使出了仙人卷中的剑术。
当日在上林天宫对阵宁青城之时，他就意识到了一点：当年即墨花雪给他的秘卷中的剑术，才是他手中最厉害的武功。所以在被苏戬挟持的这段时间里，他经常偷偷打开那本秘卷。不过说来也是奇怪，每次看那秘卷的时候，他的精神都会有些恍惚，脑海里都会浮现出一个在雪山之巅练剑的身影。每次的感觉都像是做了一场梦，醒来后还会有莫名的感动。而自己对那剑法的领悟，也每一次都有长足的进步。
一股霜寒之气随着君语剑的刺出，冲着白鹤袭去。
虽然在脑海里已经将那剑法演练了无数遍，但这是他离开上林天宫后的第一次真正出手。
白鹤的长剑与君语剑相抵，神色大惊，那股霜寒剑气直接将他的长剑覆盖，那种刺骨的寒意似乎能将他瞬间冰封，即便骄傲如他，也立刻做出了决定。
撤剑！
白鹤直接弃剑，往后急掠而去。
那柄被霜寒剑气覆盖的羽鹤之剑瞬间化为碎片，落在了地上。
苏白衣再次将手中长剑一挥，长剑卷起一道霜寒之气直逼白鹤而去，任凭白鹤身法再快，此刻已然退到了屋檐之上，但依然没有完全躲过这道剑气。整片屋檐都在瞬间被冰封，白鹤垂首，看着自己的长衫上已经满是寒霜。方才他若是慢了一步，至少得留下一条胳膊。
“这是什么剑法？”白龙皱眉道。
“自然是你们一直想要的，仙人书中的剑法！”苏白衣傲然道。
苏戬神色严肃，看着苏白衣：“你骗我？”
苏白衣惑道：“什么我骗你？”
“这不是仙人书中的剑法。”苏戬沉声道。
“什么？”苏白衣收剑，“这是我二嫂，即墨花雪给我的剑谱。”
“我先姑且信你没有骗我。”苏戬看着前方，“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把这该死的面具解决了。”
苏白衣点了点头，他方才也没有想到那剑术的威力竟能恐怖到此等程度，立刻对着前方开始疯狂地挥剑，一道接着一道的霜寒剑气打去，竟将那股无形的冲击力都给冰封了起来。原本已支撑不住的苏戬和白龙都缓了口气。
远处的风左君等人看得目瞪口呆，风左君困惑道：“苏白衣什么时候练了这么厉害的武功？”
薛神官眼睛微微眯起：“北昆仑之剑？”
“都给我，冻住！”苏白衣挥出了最后一剑，终于将那冲击力给打得一干二净，最后将君语剑插在地上，重重地喘气，“搞——搞定了。”
“星官！”白龙高喝道。
苏戬转身，一掌冲着白龙打去，两人双掌相撞，同时往后退了三步。
七名星官立刻跃下，却被七张面具给打了回去。
“你们毁掉了天地同悲，今日便把命给我留下！”薛神官拦在了苏白衣的身前。
苏戬沉声道：“抱起你的师姐，我们离开这里。”
苏白衣看向南宫夕儿，只见她脸色煞白，眉头紧皱，睫毛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是急促。

第257章 重伤
苏戬见苏白衣犹豫，忍不住骂道：“你若是再犹豫，你师姐的性命今日便只能留在这了。”
苏白衣将体内剩下的真气度入南宫夕儿的体内，急道：“我不能和你走，我应该带师姐回学宫，让师父救她。”
“我方才看到天地同悲的碎片被打入了她的体内，世上已无人能够救她。”薛神官一边对付七名星官一边说道。
苏白衣皱眉道：“不可能，我师父可是雾雨楼楼主谢看花，江湖上最精通医术的几人之一。”
“谢看花又如何？你师姐现在，就算是神仙也难救。”薛神官丝毫不留情面地说道。
“我知道世上有人可以治疗他。”苏戬肯定地说道。
苏白衣仰头：“真的？”
“所以现在！”苏戬看向了白龙，“你最好不要有犹豫！”
“师弟，师姐便交给你了。”一柄雪亮的刀从天而降落到了他们的前方，拦在了白龙的面前，随后风左君落地，一把拔出了地上的刀，扛在了肩膀上，“这里，就交给你的二位师兄吧。”
“照顾好师姐。”谢羽灵从苏白衣的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南宫夕儿，随即将一个药瓶递给了苏白衣，“里面有我谢家的九曲花水丸，能暂时压制伤势。”
“多谢师兄……”苏白衣急忙将药瓶中的药丸倒了出来，放入了南宫夕儿的口中。南宫夕儿似乎还存有意识，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后将那药丸咽入了腹中。
“走！”苏戬走过来抓起苏白衣的肩膀，苏白衣这次没有再犹豫，转身跟着苏戬离开了。
风左君则和谢羽灵则纵身向前，一把刀，一柄折扇，拦住了那准备追上去的白龙。
不到半个时辰，苏戬带着苏白衣和南宫夕儿二人便已出了轩唯城，来到了轩唯城外最大的渡口天陵渡口，那里正停靠着一艘金色的长船。
“这是——木兰长船？”苏戬看到后也是一惊。
长三十丈、宽十二丈，世上仅有四艘的木兰长船。
苏白衣见这长船眼熟，立刻仰头看那旗帜，只见船旗被绘成了纯金色，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沐”字。苏白衣再转头看去，只见渡口处坐着一个山羊须的中年人，拿着一根毛笔，面前摊着一个账本，对着面前的人说道：“天地人三层，人字号最便宜，十两银子一间房！”
“上船。”苏戬沉声道。
苏白衣一愣，惑道：“前辈你银子够吗？”
“我们登船还需要银子？”苏戬皱眉道，“不给上船就把他们给打一顿。”
“现在还真是打不动了。”苏白衣抱着南宫夕儿走到了船边，问着那山羊须的中年人喊道，“掌柜的，可还认得我？”
中年人缓缓地抬起头：“不管认不认得，这银子……哎呦，怎么是你！”中年人抬头看到苏白衣，吓得手里的毛笔都摔在了账本上，他在沐家当了几十年的掌柜了，向来做事稳重得体，还从未犯过这样的错误，可看到苏白衣的第一眼，他确实没藏住心里的讶异和恐惧。毕竟上一次苏白衣登船，差点害得整个金风号都给砸了。
苏白衣笑道：“看来你还认得我。”
中年人看了一眼苏白衣，又看了一眼南宫夕儿，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每一次见你，都是你娘子受了伤，你抱着她来金风号逃难。”
苏白衣点头，诚恳地说道：“我每一次也都没钱。”
“这……”中年人有些犹豫，按照他的原则，没有钱自然是给我离金风号越远越好，但是苏白衣和自己家那位公子……
“哎呦，这不是白衣兄嘛？”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苏白衣惊喜地转过头，果然看见了那个身穿金衣、打扮贵气又浮夸的沐家七公子——沐年华，他的身旁也依旧围绕着那些莺莺燕燕。苏白衣直接道：“沐公子，快带我们上船。”
沐年华轻轻摇头，手中的折扇抵在额间，一脸无奈：“你老是没钱，又要是要上金风号，真是不合规矩啊。”
苏白衣也摇头：“而且我还要住天字号，这一次要两间房！”
沐年华轻吸了一口气：“虽说咱们关系好吧……”
“我师姐要死了！”苏白衣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伸指指向沐年华头上的那支簪子，“那颗明珠，我要了！你要我上船！”
“什么！”沐年华一惊，他方才已经注意到了苏白衣怀里的南宫夕儿，却没想到这一次伤得这么严重，但很快他的神色就恢复了平静，他取下了头上的簪子，“这一次，你可不能把它还给我了。”
“拿来。”苏白衣抢过了沐年华手里的簪子，“我要天字号，两间房，还要你船上最好的大夫，全部都要！”
“安排！”沐年华潇洒地一挥手中折扇。
随着沐年华的一声令下，立刻有侍从跟上来，把苏白衣他们给带上了船。苏戬打量着沐年华，问道：“你是这一辈沐家的少家主？”
“大胆！”那中年掌柜怒喝道。
“诶。”沐年华伸手拦住他，“不要对前辈不敬。”
苏戬看了中年掌柜一眼：“若不是你们方才选择了救那小子的心上人，不然你现在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没人敢对我说‘大胆’这两个字。”
直觉告诉沐年华苏戬此人的身份并不简单，他微微垂首：“我在沐家排名第七，家中之人唤我一声七公子，我目前代掌木兰长船，不是什么少家主，家中兄弟姐妹十一人，各自掌权不同，没有少家主这个说法。”
“如今是这样了嘛。我记得我当年，可是五年死了三个少家主呢。”苏戬幽幽地说道。
沐年华眉头一皱：“前辈是故人啊。”
“你父亲是沐琴瑟？”苏戬问道，“他还活着吗？”
“大……”中年掌柜气得手都抖了，但还是硬把那个“胆”字给咽了下去。
“家父身体还算康健。”沐年华依旧笑着。
“那臭小子。”苏戬笑了笑，“当年被我揍过。”

第258章 船起
揍过沐琴瑟？
沐琴瑟是何人，那可是这片大陆上最有钱的王国里，最有钱的家族中，最有钱的人。什么样的人能揍他？
沐年华微微一皱眉，随后一愣，惑道：“前辈可是姓苏？”
苏戬点了点头，转身走上船：“苏戬。”
沐年华轻吁了一口气，折扇轻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父亲年轻时对家业毫无兴趣，有一阵混迹江湖，一直跟随着一个大哥。据父亲所说，那位大哥是魔道巨擎、江湖一霸，只可惜后来被家族传召回来后便再没入过江湖了。
这个人，就是魔君苏戬。知道父亲这段往事的人不多，沐年华恰好听过，所以方才苏戬放下豪言后他便问“是不是姓苏”，最后果然得到了这个答案。他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笑道：“父亲他老人家老念叨前辈，一直因为没来得及和前辈好好告别而深感遗憾，没想到今日却被我碰上了。”
苏戬冷哼道：“他回家去继承家业了？”
“是啊，江湖难闯，只能被迫回家继承家业了。”沐年华点头道。
苏戬一笑：“他当年不肯回家，觉得家里那摊事比江湖乱多了，我便劝过他，有些事情生来注定，逃是逃不掉的。既然逃不掉，那便去战！不过看来最后他胜了，这很好。”
沐年华垂首：“前辈说得是。”
“去看看那丫头，她所受的伤，可不是普通大夫能医治的。”苏戬沉声道。
“奈落，引路！”沐年华高喝一声，那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已然侯在了那里，沐年华拍了拍胸脯，“前辈放心，我们沐家这些年做得最大的就是药材生意，船上别的不说，大夫绝对是一流的。”
“公子。”中年掌柜追上来，伸手指着远方。
只见一行江湖人正纵马赶来，一个个都配着长刀，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收起船板，准备行船。让所有的弓箭手就位，若这些人想要登船，便直接射杀他们。”沐年华的神色突然变得很严肃，语气也有几分凝重，“不要与他们多说任何话，无船票意登船者，不听劝阻，便杀！”
“好。”中年掌柜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家七公子这样语气说话，立刻应道，同时挥手示意船上的弓手做出准备。
“公子，苏公子和南宫姑娘已被带往了药王阁。”奈落垂首道。
“好。”沐年华点了点头，便和苏戬一起走入了船舱。
药王阁藏在金风号的最深处，本来是用来藏纳每次出船最珍贵的药材的，里面有十几名随船而行的一流医者，寻常情况是不能容许外姓子弟进出的，但是沐年华已然说了要最好的大夫给南宫夕儿疗伤，算是为了他们破了一次例。不过即便是药王阁中的大夫，此刻面对南宫夕儿也有些束手无策。
沐年华走入药王阁，发现南宫夕儿正躺在软塌之上，苏白衣焦急地守在一边，而那些医者则都闷声不语，眉头紧锁。
“不必考虑其他，药王阁最好的药也可以用，账目算在我的身上。”沐年华直接说道。
为首的医者一身灰袍，白发白须，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气质，他对着沐年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七公子，不是我等不愿意用药，而是我等，不知该用何药啊。”
沐年华皱眉：“陈老此言何意？治不好？”
陈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姑娘受了内伤，吾等已经用药进行了调理，算是暂且压制住了。但是姑娘体内还有几股真气正在乱窜，吾等只是医者，不擅武艺，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真气？”沐年华侧身坐在了苏白衣的身边，用手搭住了南宫夕儿的脉搏，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后说道，“确实如此。这股真气从何而来？”
苏白衣想了一下后说道：“是那面具！那面具碎掉以后，打在了师姐的身上！”
“面具？那应当是外伤才对。”沐年华垂首看着南宫夕儿，“碎片打在了哪里？”
苏白衣一愣，随后说道：“胸……胸上。”
“胸上？”沐年华伸出手后又收了回来，“我们回避一下，你先看下你师姐胸膛上的伤口。”
“啊？”苏白衣嘴角抽搐了一下，“师姐……师姐会杀了我的吧，船上没有女医师吗？”
沐年华翻了个白眼，看着苏白衣摇了摇头：“都这么久过去了，你居然连这一步都没有走到，这要是我……”
“别说废话了！”苏白衣骂道。
沐年华转头看了一圈，船上确实一个女大夫也没有，不禁有些苦恼。
“不必看了，这丫头胸膛上不会有伤，你看她衣服上连一点血迹都没有。”苏戬突然说道。
“也是，但会不会是碎片卡在了伤口上？”沐年华将手停留在了南宫夕儿胸脯上方，微微一运气，想要将那碎片给吸出来，可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惑道，“哪来的碎片？苏白衣你看错了吧。”
“确实是碎片，但是天地同寿不是普通的面具，那些碎片早已融入到了这丫头的体内，那几股真气，就是那些碎片所化。这些大夫，这些药材，都不可能治好她。”苏戬摇头道。
沐春风转头道：“那应该如何治？前辈可有办法？”
“天地同悲乃是内力万法之源，没有一门内功心法能与其相融，不然这么多年来，早就有人将这面具化入体内了。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将南宫夕儿体内的内力化去，让那几股真气毫无阻碍的游走，可是化去一身功力，连我也做不到。”苏戬摇头。
“我可以。”苏白衣忽然说道。
“哦？”苏戬倒并不惊讶，“你可以？”
“我能将师姐体内的内力全都吸到我的身上。”苏白衣沉声道，“这是仙人书中的武功，我曾经用过。”
苏戬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那与我说得有些区别，吸走南宫夕儿身上所有的武功，也就意味着——”
沐年华反应了过来：“包括那几股乱涌的真气，都会一起进入你的体内！”

第259章 叶家
“那又如何？”苏白衣紧紧地握住了南宫夕儿的手，“只要师姐能够活下来就行！”
苏戬和沐年华相视一眼，都没有出言劝阻，因为他们明白，劝阻也不会有用。沐年华挥了挥手：“你们先在阁外候着，等我唤你们再进来。”
“是。”奈落领着药王阁的那些大夫们退了出去。
苏白衣闭上了眼睛，感受到了南宫夕儿身体内那翻涌不停的真气，他缓缓运起那法门，将南宫夕儿体内的真气往自己体内引来。
饶是苏戬，在一旁看得都有几分惊诧：“世上竟真有吸取他人功力的法门。”
沐年华点头：“之前只在小说话本中听过，但现实中确实第一次见到。按理说两个人的内力是无法兼容的，就像是一个事物来到了一处新的容器，难以适应就会疯狂地乱窜，最后将这个容器给撑爆。”
苏白衣的额头上微微沁出汗水，头顶有蒸汽腾起，而旁边的南宫夕儿，神色渐渐平静了下来，原本煞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但仍旧紧闭着双眼，仍未从昏迷中醒过来。许久之后，苏白衣才睁开了眼睛，他长吁了一口气：“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沐年华俯下身，伸手按了按南宫夕儿的脉搏，皱眉道：“她体内的内力已经被你完全吸入体内了，但那几缕真气却还停留在她的体内。”
“我尝试了好几次，都无法做到。”苏白衣松开了手。
沐年华又给南宫夕儿探了探脉，随即神色轻松了些：“不过还好，至少现在南宫姑娘体内只剩下了一股真气，虽然仍会有些问题，但至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苏公子你可以暂时休息一下，我们回头再好好想一下如何救南宫姑娘吧。”
苏白衣伸手擦了擦南宫夕儿额头上的汗：“我再想想，如何将那几股真气也都给吸出来。”
“吸不出来的。”苏戬忽然道，“天地同悲是认主之器，这几缕真气自然也是。”
“哪有什么办法？”苏白衣问道。
苏戬沉默不语，只是冷笑：“办法自然有，只是既然你这臭小子老把事情瞒着我，那我又何必告诉你所有呢？”
苏白衣急道：“我何事瞒你了。”
“那剑术。”苏戬沉声道，“你方才挥出的那剑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即墨剑城的城主即墨花雪赠予我的，她说是当年仙人书中的剑法卷，由她父亲——剑仙即墨静竹所保管。”苏白衣回道。
“你说谎，吕家当年号称武学九强，可是这九强之中，根本就没有剑！因为剑，是我苏家所长。吕家武艺纵横天下，但是唯独在剑之道上，在我苏家面前抬不起头来，所以他们后来便不再练剑了。壁画之上记载了当年的这段故事。所以既然你说仙人书是吕家的功夫，那么便不该有剑法卷！”苏戬冷冷地说道。
苏白衣大惑不解：“那这剑法是什么？二嫂没有理由骗我的。”
“极寒剑气，自然来自极北之地。你的剑法传自北昆仑，名曰天凝，因为此剑法一出，能将天地凝结！”苏戬厉声道。
苏白衣原本并不明白苏戬的怒气从何而来，听到此处才有些恍然大悟：“莫非这剑法是我们苏氏一族的剑法？”
“是。但只有被选定的北方守护才有资格修炼这天凝剑法，而这天凝剑法……”苏戬从怀中掏出了那个无比精致的金色小盒，“便是这天机匣中所藏的事物。”
苏白衣急忙解释道：“可这真的是即墨城主给我的。”
“那么又是谁给昔日的那位即墨剑仙的呢？”苏戬问道。
苏白衣想了一下，忽然心中有了一个答案：“莫非是……”
“我虽然对于江湖上的一些事并不是十分了解，但是方才前辈提到的能将天地凝结的剑法，家父倒是说起过。”沐年华在此时开口了，他看向苏戬，“他曾见昔日的上林天宫大宫主苏寒在南海之滨挥出一剑，竟将整片海面都冻结了。”
“原来如此。”苏戬低声喃喃道，“看来当年苏寒那小子把这天机匣给偷偷打开了……”
苏白衣抱拳垂首道：“前辈，白衣所知晓之事皆已尽数告知，并无半点隐瞒。我师姐疗伤之事，还请前辈赐教！”
“仙人书卷，天地同悲，天机宝匣，流光画卷，这四样事物是四大世家所流传下来的圣物，这其中藏着四门绝世武学。天地同悲的主人并不是别人，正是四大家族中镇守西方的叶氏一族。当年我从维龙山离开，有幸结识了叶家的前辈，还从他们手中学得了灭绝神功。而这天地同悲中则藏着万道心门，还在灭绝神功之上，是天下内功心法的本源。”苏戬轻叹一声，也不再恼怒方才之事，开始和苏白衣解释起来，“那伙人想要毁掉天地同悲，是害怕这门武功流传于世，威胁到他们背后那人，也就是如今的吕氏家主。毕竟能胜过四大世家的，也只有彼此。他们当年，也是被苏寒的天凝剑法给打退的吧。”
苏白衣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们设了这个局，不仅是为了抓我，也是想毁掉天地同悲。可叶家之人呢，他们如今身在何处？”
“叶家已经没落了，他们许久都未曾出现一个真正的武道强者，以至于无人能继承这天地同悲，本来意图传给我的，但老头子的考验我却失败了，最后只能学灭绝神功。”苏戬摇头道，“至于那个叫薛神官的，应当是通过了老头子的考验吧，不过那时候老爷子估计已经把面具给弄丢了，以至于薛神官并没有将那心法练全，所以才有了今日之事。”
“那前辈，这些和师姐的伤的关系是……”虽然故事很有趣，但此刻苏白衣关心的只有一点。
“方才我已说过了，能胜过四大家族的只有彼此，要想破解叶家的天地同悲，自然要找我们苏家的老祖宗帮忙。”苏戬仰头道，“而他，就在昆仑！”

第260章 月色
“昆仑？”沐年华惑道，“那不是传说中的神山吗？世上竟真有昆仑？”
苏戬点头道：“有。昆仑在比维龙山还要北面的地方，去那里要穿越千里冰原和连绵千里的雪山，等你感觉自己以走到这天地尽头的时候，你就会看到一座巨大的雪山。那雪山几乎将整片日光都阻挡住，远处看就像是一头卧倒的巨龙，那就是昆仑了。”
沐年华的语气中仍带着几分不幸：“这么多年来，有不少行者试图探寻过昆仑的存在，但他们就像那边探访海外仙山的旅人一样，从来没有归来过。”
“那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如何前去，所以在那片冰原之上，就死去了。”苏戬沉声道。
苏白衣抬头：“前辈，你知道？”
苏戬没有直接回答，伸指在那金色小盒上轻轻一点，那金色小盒忽然展了开来，变成了一块长方形的金片，苏戬身后将他翻了过来，随后长袖一拂，上方便慢慢显现出了一张地图。
“这！”苏白衣一惊。
“这，就是去昆仑的地图。”苏戬得意地说道。
沐年华看了一眼地图，挥出折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此行，金风号最北会在日落城靠岸，还有二十日的时间。”
月升夜起。
船板之上。
苏白衣和沐年华二人站在船边，吹着河上的夜风，看着那河水中倒映出的月色，全都发起了呆，沉默着不说话。苏戬则早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躺下歇息了。
“这些时日，听说了一些你们的事。”沐年华率先开口了，“看来当年选择帮你没有选错。”
“什么意思？”苏白衣问道。
“对于我们沐家的人来说，每一次选择都是在做一个生意。现在看来，你活了下来，而那个不可一世的上林天宫却已经四分五裂了，所以说，我并没有选错，”沐年华轻轻地挥着扇子，“当然，这是非常势利的说法。换个说法，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苏白衣也笑了笑：“我也觉得，我还活在这世间，也是个奇迹。”
沐年华也笑了：“活在这世间，免不了就会有很多的争斗。”
“这一次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苏白衣仰头道，“逃跑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因为逃跑只能拖延，而不能结束。所以下一次，我将亲自去找白极乐。”
“连你的师父都不是他的对手。”沐年华一愣。
“所以此去昆仑，等我再归之时，我定要修成绝世武学！”苏白衣喝道。
沐年华左右环视了一圈，随后凑到苏白衣身边，悄悄说道：“其实我觉得，魔君前辈的有些话是在骗你。就算昆仑真的存在，上面也是你们苏氏的先祖，但是这和南宫姑娘的伤，却不一定有什么关系。”
苏白衣下意识地也看了旁边一眼，随后低声道：“我也猜到了。看来一个藏在幽狱中几十年的人，骗人的伎俩也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我方才让药王阁的大夫确认了，南宫姑娘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虽然一时半会恢复以前的武功不太可能，但是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渐渐容纳那些真气了。”沐年华说道。
苏白衣点头：“如果真像前辈所说，去昆仑要越过冰原和雪山，那么重伤的师姐势必很难抵挡得住。不知沐公子是否再愿意帮我一个忙。”
沐年华撇嘴笑了笑：“这个忙就很危险了，你的师姐那么漂亮，而你已经收下了我的簪子。”
苏白衣耸了耸肩：“若你真有这本事，那我也只能说一句佩服了。”
沐年华伸了个懒腰，神色中流露出了几分兴奋：“那就很有意思了！这个忙，我一定帮。”
“另外我现在需要修书一封，寄给学宫，和他们报个平安，到时候他们四处寻我们，若是遇到浮生醉梦楼那些人，怕是要出麻烦。也烦请沐公子帮忙了。”苏白衣说道。
“没问题，我们沐家的信鸽也是天下最快的，你今日书成，明日午时，学宫中就能收到消息。”沐年华应道。
苏白衣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其实，在杏花村中和师父生活的那段日子里，我也曾经想过，就这样一直平静地生活着，以后接掌书院，继承师父的衣钵，成为村子里的私塾老师也是不错的。可后来想想，我还有很多的事没有了解，当年杀死我养父母的仇还没有报，我的身世还没有查清楚，就又想着能早日走出那杏花村。就在这矛盾之间，度过了很多年。”
沐年华淡淡地笑着，追问道：“那后来出了杏花村呢？”
“后来出了杏花村，认识了师姐、风师兄、谢师兄他们，觉得这世间可真有意思，比那杏花村中要有趣多了。可这么有意思的世间，却又处处存在危险，每天都在担心身边的人离开，担心自己离开。”苏白衣摇头道，“快乐多了，烦恼也多了。”
沐年华收起折扇：“因为你在乎的事情多了，所以快乐多了，烦恼也多了。比如你现在就在烦恼一件事情。”
苏白衣似是被看穿了心事，依旧看着那月亮，扯开了话题：“今夜的月色好美。”
沐年华吸了一口凉气，撇了撇嘴：“这话对我说，不太合适吧？苏公子，你可莫要吓我。”
苏白衣笑了笑：“沐兄你想太多了，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就真的是夸一夸这月色罢了。”
沐年华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在想，什么时候和她说这句话呢？毕竟我已经答应了帮你，那么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啊。”
苏白衣干笑了一下：“沐公子你不是好人。”
沐年华翻了个白眼：“觊觎自己师姐的，才不是好人吧！”
药王阁内，南宫夕儿躺在病榻上，呼吸平缓。周围几个值守的大夫探了几次她的脉搏都没发现异样后，用手拄着脑袋，终于忍不住开始打起了盹。而就在此时，南宫夕儿的脸色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红色、蓝色、青色、橙色、绿色。
她的面庞在这五种颜色中飞速而悄然地变化着。

第261章 所学
次日午时。
十里琅珰，学宫。
风左君和谢羽灵领着从上林天宫赶来的戒情不戒色以及苏哲回到了山上，他们自英雄大会回来，准备和学宫诸位君子以及谢看花等人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宜。
“没想到这么快，江湖上的局势又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周正听完了他们的话，感慨道，“本来以为王若虚此时结成轩唯之盟，便能和那浮生醉梦楼相互制约，可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风左君听完此言，看了一眼谢羽灵，谢羽灵很快回道：“虽然弟子不喜欢王家，但弟子也清楚，如今王家失势，未必是一件好事。”
谢看花点了点头：“根据这些日我和诸位君子的推断，白极乐应当是当年瀛洲安排在江湖上的内应。王若虚再不济，至少不会做出昔日瀛洲那些人一般疯狂的事。”
周正轻叹道：“可是这一次，依然没有能将苏白衣给带回来，师妹也跟着丢了……”
风左君回道：“有魔君护着问题倒也不大，只是师姐受的伤……”
周正一把握住了身旁的剑：“不行，我得下山一趟。”
就在此时，穿着一身花衣的俊美男子走了进来，随着男子的进来，一股淡淡的幽香在堂间弥漫开来，风左君立刻就打了个喷嚏。
“念蝶？”周正一愣，“可有什么重要的消息传来？”
“有。”花念蝶轻轻一抬指，两只蝴蝶一同抓着一封信飞了过去。周正抬手，那两只蝴蝶却从他的指尖飞过，落到了谢看花的身边。谢看花眉毛一挑，接过了那封信。
花念蝶笑道：“这封信是寄给谢先生的。”
谢看花从其中取出了信纸，打开看了一眼：“是白衣的字迹。”
“上面说了什么？”周正问道。
信上的内容不长，谢看花很快就看完了，看信的过程中表情也渐渐舒缓了起来，他收起信：“白衣说他们已经无恙，现在在沐家的金风号上。夕儿的伤也无大碍了，让我们不必担心。等到金风号靠岸后，他还会再寄一封信过来。”
“怎么又是沐家金风号？师姐他们和沐家还真是有缘。”听到二人无恙，风左君的神色也变得轻松起来。
“所以现在的问题在于魔君。”周正看向谢看花。
谢看花点了点头：“魔君想要天机匣里的事物，可是天机匣里早就空了。”
“被谁拿走了。”周正问道。
“自然是苏寒。”谢看花扶额，对此似乎颇有些头疼，“可那事物，在苏寒死后去了哪里，我却也不知道。若得不到那事物，怕是魔君不会轻易罢休。”
“信上苏白衣没有提到这件事吗？”谢羽灵问道。
“提到了。”谢看花更是苦恼，“他说他已经想到办法了，准备摆上魔君一道。这个臭小子，我不怕他不动手，就怕他出主意。不用想，肯定是馊主意……”
“放心吧。”周正拍了拍谢看花的肩膀，对花念蝶说道，“念蝶，让蝶风的人在金风号的靠岸之处候着，有什么消息立刻回报。”
“已经去了。”花念蝶垂首道。
学宫西院，风左君已经从正堂之中回来了，正坐在自己的院中百无聊赖地练刀。原本得知师姐和苏白衣安然无恙，他的心情还有些舒畅，可拿起刀挥了几下后却又觉得了无趣味。
这一次英雄大会之行，他见到了天下第二的薛神官，见到了魔君苏戬和枪圣的惊天一战，见到了王若虚戴上天地同悲之后爆发出的惊人力量，以至于此刻他再提起刀时，满脑子都是那天崩地裂的画面。
“差太远了啊。”风左君无奈道。
“头儿。刚回来就练刀呢，歇息几日吧。”许哲提着几壶酒走了进来。
风左君放下刀，接过许哲手中的酒：“一个人挥刀没意思，你与我比划几下？”
“头儿，开这样的玩笑不好吧。”许哲吓得腿一软，“我被你打一拳不就趴下了？”
“没意思啊，感觉在学宫学不到什么了。”风左君喝了口酒。
“头儿，这话可莫让君子给听到了。”许哲低声道。
“我已经听到了。”周正踏进了院内。
风左君却也不惊慌，立刻又拿出一个酒杯：“君子一同来喝！”
“你觉得在学宫学不到什么，是指刀法之上已经难以再进一步了？”周正却也不落座，只是手一挥，将那杯酒给吸了过去。
风左君点头：“正是！”
“学宫只教人，不教武。你的课，在山上我们几个教过了，在山下，师妹也替我们教过了。现在看来，我们教得很成功，又或者说，你本就是那样的人，根本不需要培养。而在这段啥日子里，你也成功地保持住了自己的本心。你说在学宫中无所可学，不算冒犯，并无说错。”周正笑道，“更何况儒生先生不在学宫之内，我们只是君子，无法教出另一个君子。”
风左君惑道：“君子所言，是应该让我去主动去寻儒圣先生？”
周正似是而非地笑了一下：“你应当见过儒生先生了，先生自然是天下最好的老师。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有更好的选择呢？”
风左君一愣：“你是说……”
而此刻在东院的听雨轩中，而练完一套扇法的谢羽灵也陷入了沉思。
他的身后站着血樱派的蓝玉泽，蓝玉泽眯眼笑着：“谢兄的扇法着实精妙，令蓝某大开眼界。”
“不够。”谢羽灵摇头，“远远不够。扶苏扇法应该不止如此，究竟是哪里不对？”
蓝玉泽笑道：“关于谢家的武功，山上明明有一个最好的师父，可这么久过去了，为何谢兄从来不去找他请教呢？”
“七叔……”谢羽灵无奈道，“他已和我们谢家断了关系，我与找他询问谢家扇法，不妥。”
蓝玉泽微微摇头：“谢兄啊，你给自己的桎梏太多了。”
“是啊。谢家子弟，应当风流，你天资比谢兴强十倍，可这风流之气，不及他一分。”谢看花走了进来，“距离我，那可就更远了。”

第262章 分途
见谢看花进来，谢羽灵急忙垂首唤道：“七叔。”
“看你这恭恭敬敬的样子，我可真是头疼。”谢看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看了谢羽灵身旁的蓝玉泽一眼。
蓝玉泽依旧笑着，眼睛眯成了一道缝：“谢楼主好。”
“你是缥缈山蓝家的少主？”谢看花问道。
蓝玉泽点头道：“家门不幸，只有我一个儿子，便只能做这少主了。”
“缥缈山也算是一方大派，只是地处偏僻，和中原武林接触不多，单凭实力，已在谢家之上，我看你武功也不弱，怎么老跟在羽灵的身旁？”谢看花打量着蓝玉泽。
“有人做龙，有人做风，龙腾风起，玉泽一直想做的，就是那阵风。”蓝玉泽语气温和，不卑不亢，“我们蓝家早年以看相为生，我觉得谢兄有英才之相，以后必定是人中之龙。”
“据说我这侄儿在学宫之中每次登场时必有人在旁撒花，他踩着花瓣，挥着折扇飘落，极尽风流之气。我觉得这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想必都是你安排的？”谢看花走到了石桌旁，摸着上面零碎的花瓣。
蓝玉泽轻叹道：“最早时谢兄还拒绝了我的这个建议，但最后拗不过我。现在学宫之中多少女子倾心于谢兄啊！想必谢兄内心对我是十分感激的。”
谢看花点头道：“很不错很不错。你说蓝家早年以看相为生，我不知真假。但你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这位侄儿缺什么，并且还给他补上了，着实算得上很有见识。只是，要想填补他心中的风流之气，靠这些花瓣还远远不够。”
谢羽灵立刻抱拳道：“请七叔指教！”
“指教你个头。”谢看花从谢羽灵手中夺过了扶苏扇，轻轻敲打了一下谢羽灵的脑袋，“翩翩少年郎，行事恁的古板。我们谢家先祖当年一把折扇轻挥，扫去了半山桃花，那是何等的风流，何等的英武，到你这儿连挥扇的动作都变得硬邦邦的，还练什么扶苏扇，不如练剑去！”
谢羽灵挠了挠头，露出了几分少年人的不好意思：“我本来也是更喜欢用剑一些……”
“我离开谢家了，没有资格看扶苏扇了。”谢看花给自己扇起了风，“而且我现在武功尽废，也帮不了你太多。我建议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谢羽灵惑道。
“青城山。”谢看花幽幽地说道，“青城山上，现在可有两位绝对的风流人物。在我少年之时，可是听着他们的风流往事长大的。一儒一道士，一剑一拂尘。一步一壶酒，一念一天下。你放着那么好的两个师父不去求，为啥每天对着一柄扇子发呆？”
谢羽灵一愣：“青城山……”
“走吧，傻侄子。”谢看花将一柄折扇丢了回去，“你要学学你的那个死对头风左君，虽说他是云境的大傻瓜，但也是恣意妄为的少年郎。别老想着什么光复谢家的事，有朝一日你名扬天下，那么谢家自然也就光复了。”
“多谢七叔指点。”谢羽灵又要垂首。
“木鱼脑袋！”谢看花立刻将他的头给抬了起来，“来，现在想一想，若是你的死对头，风左君。他现在会说什么？”
“他。”谢羽灵想了一下，“应当会说——是啊，怎么把那两个老头给忘了呢？”
“来，学着他的语气，学着他的表情，来一句！”谢看花朗声道。
谢羽灵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最后嘴巴大喇喇地裂开，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桀骜的笑容：“是啊！怎么把那两个老头给忘了呢！”
“就这样，去吧。”谢看花挥手道。
“哪两个老头啊！”大门被一脚踢开，风左君扛着刀走了进来，刀尾之处挂着一个包裹。
“你也要去？”谢羽灵看风左君的打扮，一脸惊讶。
“为什么用也？难道你也要去？”风左君困惑地看着谢羽灵，他其实却有意邀请谢羽灵同行，可听谢羽灵这语气，似乎他本来也打算动身了。
“我去青城山。”谢羽灵回道。
“哦哦哦。”风左君摸了一下鼻子，“我去恶魔城。我想了一下，已经到了能去见莫问城主的时机了。我要跟随他学习他的霸刀！”
“看来你们要一起下山，但走往不同的方向了。”谢看花笑道。
“快些，走吧！”风左君催促道。
谢羽灵一愣：“又不同路，你催我做什么？”
“谁说不同路，至少还能同行个几日。”风左君坐了下来，“快去收拾东西。”
谢羽灵转身走回房间，谢看花笑着看向风左君：“我来学宫的时候，那些人都说你们是一生之敌，怎么我看着你们关系倒还挺好的。”
“一生之敌这么热血的说法是我特地让他们散出去的，能当我风左君一生之敌的人，自然不能是普通人。”风左君咧嘴笑道，“谢羽灵，我心里可是把他当做一生之友的！”
“你很不错，恣意潇洒，也有你父亲的霸者之气。”谢看花赞道。
“别闹了，我父亲哪有霸者之气，他就是一色胚。”风左君撇了撇嘴。
谢看花朗声笑道：“哈哈哈哈，这么说也没错。不过你虽然身上有霸气，但还缺了些东西。”
“嗯？”风左君挑眉道，“什么东西？”
“莫问傲视世间，扛着金刀，不给任何人面子，看着很霸气没错。但他背后可还扛着一个恶魔城，恶魔城聚集了全天下的魔头，但那些魔头无一例外都是被世人误解而被迫走向歧路的人。莫问用一座城来容纳他们，仅是霸气足够的？不够的，他有的更多的是担当。”谢看花缓缓道，“若你从莫问身上学到担当，那你的刀，才算学到位了。”
风左君沉吟半响，随后抱拳道：“多谢前辈指教！”
“哈哈哈哈哈突然发现，这担当二字，我侄儿又放得太重了。”谢看花起身拍了拍风左君的肩膀，“好好练刀，等我那白衣徒儿归来之时，你们一起撑起新的江湖。”
“等苏白衣归来之时，他就不是你的徒儿了……”
“那是什么？”
“是你女婿。”
“滚！”谢看花一脚把风左君踢飞。

第263章 破江
金风号上，苏白衣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昨日吹海风着凉了？”沐年华问道。
“估计是有人在说我坏话吧。”苏白衣喝了口热茶。
两个人坐在船顶的阁楼中吃着午餐，而苏戬则一个人站在船头，看着那辽阔的江水，似是陷入了沉思。
“你说他在看什么？”沐年华看向苏戬。
“毕竟他在那么一个幽暗之日待了几十年，此时见江河辽阔，定然心生感慨，或许是起了什么豪情壮志，想要赋诗一首呢……”苏白衣说道。
苏白衣话音刚落，只见那苏戬忽然对着前方挥出一指。
那一指便划出一道剑气，直接将金风号前的江水给一分为二，整个船都剧烈地摇晃了起来，船的两边有大浪升起，眼看着就要砸下来了。
“前辈，给个面子！”沐年华朗声喝道。
苏戬笑了笑，随手伸出双掌，将两侧的浪给打了回去，金风号又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直到那大浪砸下去许久之后，江水重新复归于平静，船身才慢慢企稳。沐年华松了口气：“为啥每次遇到你，我这万年平顺的金风号就会遇到船毁人亡的危机？”
苏白衣耸了耸肩：“大概我是那天煞孤星，专门克你来的。”
“你曾说你见那书卷的第一刻，在幻境中看到一白发仙人持剑落入悬崖，最后靠着一剑逆转风雪，最后还劈开了空中积累了千百年的雪霾。”苏戬点足一掠，落到了他们的身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我方才这一指为剑，劈开了半个舒江，你觉得比起那一剑逆风雪，如何？”
苏白衣想了一下：“天上地下。”
“哦？”苏戬笑道，“说一说。”
“我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一剑，感觉就像是仙人出剑，不带一丝凡尘俗念。而前辈方才那一指，虽然很强，但依然觉得，只是人间之剑。”苏白衣坦诚地说道。
沐年华轻叹一声，心中暗道：这傻小子平日里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现在连拍个马屁都不会。
苏戬却没有生气，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果然是如此啊。”
“前辈，此行除了帮我师姐疗伤以外，你自己也很想见那位苏式先祖吧？”苏白衣试探着问道。
苏戬并不否认：“自然。”
“前辈，其实从昨夜开始，一直到现在，我都等待着你和我要一样东西。”苏白衣缓缓道。
苏戬笑道：“你在等我问你要剑谱？”
苏白衣点了点头：“诚然。毕竟你一开始抓我便是为了那天机匣中的剑谱，现在已经确定，剑谱就在我的手中，你应当问我要才是，可昨夜到现在，前辈却对剑谱之事只字未提。”
苏戬摇了摇头，轻叹道：“那剑法，我学不会。”
“啊？”苏白衣一愣。
“你那日使出的剑法中，带着至寒剑气，是我此生见过最寒最冷的剑意。但是我自小练习的剑法，却走得是纯阳真武的路子，除非是散去这一身功力不要，从头开始，不然你的剑谱对于我来说只是一堆废纸。”苏戬笑了笑，似乎对这件事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那……”苏白衣试探着问道，“前辈，你此行昆仑又为了什么？”
“我想见那先祖一面，问一问……不对。”苏戬忽然正色道，“此行是为了帮你那心上人师姐治病啊。你那师姐为了救你舍身在前，比在场所有的男人都要有担当，我欣赏她，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治好她的！”
“那便谢过前辈了。”苏白衣喝了口茶。
“不过听说她还没有醒？”苏戬皱眉道，“按说她体内的内力你帮她卸去了，她应当会醒过来才是。”
苏白衣回道：“已经醒了，只是方才我去看的时候，师姐又睡着了。”
药王阁内。
南宫夕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感觉到体内空空荡荡的，除了几缕若有若无的真气在游走，一身内力都已经悄然无踪了，她张了张嘴：“苏，苏白衣。”
长船上方的苏白衣正举起茶杯，手却突然停在了那里：“我听到我师姐叫我了。”
苏戬和沐年华相视一眼：“哪有？”
苏白衣却已经带着剑往下方跑去：“我听到了……”
浮生醉梦楼。
白极乐一个人坐在池塘边，沉默地看着那湖中游鱼，就连白龙和白鹤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都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白龙单膝跪地，回道：“白龙有辱使命，没有将苏白衣带回来。”
白极乐轻叹道：“那其他的事呢？”
白鹤急忙道：“王若虚已经死了，那上面轩唯之盟还没成立就已经瓦解了，是东方云我动的手，这样他们四大世家也就互相结仇了。”
“王若虚本就是废物，若是换做别人拿到天地同悲，事情便没有那么简单了，注意东方云我，他很危险。”白极乐随手将身旁的一些米粒撒到了湖中。
“这一次也都是东方云我从中作梗，我们才没有把苏白衣给带回来。不过天地同悲，已经被我们毁掉了！”白鹤说道，“我们亲眼看这它炸成了碎片。”
“天地同悲，留着总归是一个隐患。”白极乐点头，“虽然苏白衣没有被带回来，不过你们此行的任务不算失败。那薛神官呢？”
“走了，我原本以为他会和我们殊死一战，因为面具崩毁的那一刻，我能感受到他的愤怒。”白龙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可是之后他就消失了，并没有与我们寻仇的意思。”
“哦？”白极乐似乎也有几分惊讶，“这倒不是他的性格，只怕其中有些缘由，找些人去探一探他的下落。”
“已经派了三名星官去跟着他了。”白龙垂首道。
白极乐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到了二人的身边，他拍了拍白鹤的肩膀：“同你哥哥多学学。你的性子啊，还是急躁了些。”
白鹤笑道：“我已能在水上行走了。”
白极乐难得地笑了一下：“你哥哥十岁时就能做到了。”

第264章 答应
金风号，药王阁。
苏白衣推开门走了进来：“师姐，师姐！”
南宫夕儿此刻刚勉强坐了起来，接了药师递过来的汤药，正小口地喝着，听到声音她转过头，有些疲倦地说道：“你来了。”
“师姐，你怎么自己在喝药。”苏白衣急忙走上前，接过了南宫夕儿手中的瓷碗。
南宫夕儿直接躺了下来，无奈地说道：“我不自己喝，还怎么喝？”
苏白衣接着瓷碗，站在那里忽然有些尴尬，他最后索性心一横，一屁股坐在了南宫夕儿的身边：“我喂师姐。”
“啊？”南宫夕儿脸一红。
“师姐你重伤未愈，别乱动弹，话也少说。”苏白衣舀了一勺汤药，递到了南宫夕儿的嘴边。
南宫夕儿却也没说话，张嘴就将那汤药吞了下去，她神情淡然，隐隐中又带着几分乖巧，倒与平时那英姿飒爽的样子很有些不同。
苏白衣就这么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南宫夕儿就这么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药阁中的几个大夫都悄悄地退了出去。直到阁中就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南宫夕儿才缓缓开口：“那几个月，你过得如何？”
苏白衣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师姐应当是问他从维龙山消失后的日子，他笑着回道：“和那个怪老头成日里待在一起，能过得如何？他除了脾气怪点，倒也没有为难我，就是跑了几次没成功被揍得挺惨。”
南宫夕儿有些自责：“做师姐的，没有保护好你。”
苏白衣笑道：“怎么老师姐师姐的，我听风师兄说，别看你这般模样，其实比我还小上一些呢。”
“什么叫，我这般模样？”南宫夕儿的眉毛轻挑，“你的意思是，我看起来比较老？”
“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师姐你这个年纪的姑娘本不能长得这么美，但师姐你却有着超乎常人的美，美上天了，再美不过了……”苏白衣紧张地开始语无伦次。
南宫夕儿笑道：“紧张什么，我现在也没力气打你。”说完之后，南宫夕儿忽然开始轻轻地咳嗽起来。
苏白衣急忙放下瓷碗：“怎么了？”
南宫夕儿挥了挥手：“只是呛到了，药有些苦，晚些再喝了。对了，我体内的内力怎么没有了。”
苏白衣松了口气：“师姐还记得那日最后你被面具碎片击中了嘛？魔君前辈说你体内被那面具的内力给侵入了，两股真气在你体内打架，随时有性命之忧，所以我就帮你把你自身的那部分内力给吸出来了。”
“难怪。”南宫夕儿点了点头，“那后面怎么办，我的内力总会再生的。”
“没事，过些时日，你体内的那碎片带来的真气也会渐渐消散。”苏白衣宽慰道，“这些日子，师姐你就好生休息便是，不要想太多。”
南宫夕儿揉了揉脑袋，看了看周围：“那我们现在又是在何处？江南谢家？”
“不是，这里是咱们的福地。”苏白衣颇有些得意地笑了一下。
“咱们的福地？”南宫夕儿想了一下，“金风号？”
“哈哈哈哈哈。”苏白衣开心地笑了起来，“正是。”
不知道此刻若是沐年华在一旁听到，会是作何感想。上一次，他们二人登船，几乎让整个金风号都被上林天宫砸了，而他们心中却都把这金风号看做他们的福地。不过若论结果确实都是好的，两次在他们危难之际收留了他们，而且上一次在船上，南宫夕儿和苏白衣一起度过了一段算得上平静美好的日子。
“此行前往何处？”南宫夕儿又问道。
苏白衣此时悄悄往门边看了一眼，随后低声道：“我要和魔君前辈去一趟昆仑。”
“昆仑？”南宫夕儿一惊。
“嘘。”苏白衣急忙伸指噤声，“师姐莫急，我和魔君前辈的误会已经解除了，这一次是我自愿陪他去的。据说我们苏氏的先祖还有人住在昆仑之巅，我此行是要去学剑，也想躲一躲浮生醉梦楼那帮疯子。”
“那……”南宫夕儿又说道。
“师姐。”苏白衣立刻打断了南宫夕儿的话，“你重伤未愈，此行昆仑是断然撑不住的。我已经和沐家公子商量妥当，他下一站会将你运下船，带你去他们沐家所在的青州城疗伤。放心，不久以后我就会来找你。”
南宫夕儿犹豫了一下，随后叹道：“你长出息了，都会开始抢师姐的话说了。”
苏白衣挠了挠头：“师姐万事都想护着师弟，可是师弟也想保护师姐啊。”
“不去就不去，我又不是那些任性的小女子，现在的情况去了也是给你拖累。不过……”南宫夕儿转念一想，“你就不能不去吗？练剑？去即墨剑城不行吗？”
“我不去，魔君前辈会把我的脑袋打烂吧。”苏白衣撇了撇嘴。
“那我在青州城等你，你快些回来。”南宫夕儿感觉一阵困意忽然袭来，不由地打了个哈欠，刚相见又要再次分离，她心中自然很是不舍，但她也从苏白衣的语气中听出了此行的意义，也就不强求了。
“师姐。”苏白衣见南宫夕儿似乎困了，起身便打算离开了，只是心中有些话想说，忍不住又唤了一句。
南宫夕儿睁开眼睛：“怎么了？”
“算了。”苏白衣挥了挥手，“不说了。”
“你说啊。”南宫夕儿微微皱眉，“扭扭捏捏地做什么？”
“说了你也不听，听了你也不信，信了你也不答应。”苏白衣有些紧张。
南宫夕儿无奈地摸了摸额头：“你这都是什么绕口令啊。你说，就当师姐欠你的。我听，我信，我答应。”
“师姐，我苏白衣。”苏白衣咽了口口水，“喜欢你。”
南宫夕儿吸了吸鼻子。
整个药王阁安静无声，除了这一声吸鼻子。
随后南宫夕儿便笑了。
苏白衣有些紧张地打开了药王阁的屋门，想要拔腿就跑。
门一开，就听到外面有隐隐约约的江浪声传来。
“行，我答应。”南宫夕儿温柔地说道。

第265章 喜悦
“哈哈。”苏白衣张嘴笑了一下，一开始还有些刻意，但很快那喜悦的情绪便控制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师姐答应了,师姐答应了！”他激动地推门跑了出去。
“傻小子。”南宫夕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白衣直接就跑到了船板上，看到此时沐年华正坐在船头抚琴，身旁还围绕着那群貌美的白衫女子，立刻笑着一路小跑冲了过去：“沐年华，沐年华！”
“怎么连声沐公子都不叫了？直呼其名了都？”沐年华扣住琴弦，“什么事啊,这么开心？”
“师姐答应了，师姐答应了！”苏白衣激动地抓着沐年华的肩膀。
“你师姐同意什么了？”沐年华笑着打开了苏白衣的手,“平复一下心情，好好说。”
“方才。”苏白衣缓了口气，“我把我之前小说话本里写的一段台词给说了，那是我准备了好久的。首先，我假装自己欲言又止。然后师姐就问我想说什么。我就说，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也不听，听了你也不信，信了你也不答应。师姐果然如我想象的，说让我说，她答应就是了。我就说，师姐，我喜欢你！”
沐年华挑了挑眉：“然后呢？”
“然后！”苏白衣朗声笑道，“师姐笑了笑，然后说她答应了！”
沐年华似乎对苏白衣的回答并不惊讶，只是幽幽地问道：“她答应什么了？”
“她答应……”苏白衣笑容渐渐凝固在了脸上，随后低头喃喃道,“我说我喜欢你,师姐说好,她答应……她答应什么了呢？”
沐年华拿起身边的扇子敲了一下苏白衣的脑袋：“真笨啊，你算计我的时候怎么那么聪明呢？你师姐答应你可以喜欢她了。我也答应你可以喜欢我，你喜欢吧，反正是你的事情。这算什么。你应当问，师姐等我从昆仑回来，你能做我娘子吗？”
“这么突然？”苏白衣一愣。
“你已经够突然了，为何不能再突然一些呢？”沐年华伸手勾住了身旁一名美姬的下巴，“如雪，你说是不是？”
如雪低头一笑，脸上已是绯红一片：“妾身倒是觉得，这位小兄弟的师姐既然说了答应，那想必肯定对她也是有意啊。”
“是啊。答应了，自然还是有意的。”沐年华松开了手，看向苏白衣，“所以要是还有什么想说的，赶紧趁现在，跑过去找你师姐。”
“哦哦哦。”苏白衣转身想跑，可走出几步后还是退了回来，他挠了挠头，“沐公子，我发现有时候勇气只有一次。我突然又没勇气了……”
“你知道怂字怎么写吗？”沐年华忽然问道。
苏白衣一愣：“从心？”
“现在跑去！”沐年华用折扇指了指苏白衣的胸口。
“好！”苏白衣转身就跑，可一路小跑到药王阁外，步伐就忍不住慢了下来，他悄悄地走进了药王阁，发现南宫夕儿正躺在病榻上，已然睡过去了。他轻叹一声，小心翼翼地搬了个椅子放在了病榻旁，坐下来后便静静地看着南宫夕儿。
罢了，那些话，还是等自己从昆仑回来后再说吧。
青城山，天师府。
东方小月和道君正在对弈，墨尘守候在一旁，替他们沏茶。
“昨日你看了一晚上星星，可看出什么门道来了？”东方小月落下一子，颇有些不屑地说道。此刻的他乃是一名小童模样，而道君先生则看着便是仙风道骨的得道高人，他们相对而坐，对弈棋局，看起来倒有几分滑稽。
“我看今日要下雨。”道君淡淡地说道。
东方小月看向窗外，天空之中果然阴云密布，似是随时便要落下雨来，他笑着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看星星还是只能看天气？”
道君耸了耸肩，落下一子：“天师们看星象能看出这世道的气运，但我只能看出天气，因为我觉得气运在于人，而人，是无法算的。就像这棋盘，只要对弈的棋子在你的手中，那么每一手都是变局，这要如何去算呢？”
“那你看人，我那几个弟子你都看过了，你最喜欢哪一个？”东方小月问道。
道君想都没有想，直接回道：“自然是南宫夕儿。”
“为何？”东方小月问道。
“因为她最漂亮。”道君说得理所当然。
东方小月见怪不怪，只是摇头：“就你这样，还能羽化登仙？”
“你的这个女徒弟，心有玲珑，鞘有剑气，眉宇之间能看到英气，但那婀娜体态又带着几分她娘亲传下来的媚气，一双眸子则清澈得像是你十里琅珰中的廊玥池一般，我实在很难想象，世上竟还有这样的女子。”道君又落下一子，“你输了。”
东方小月低头看了半响，摇头：“那倒也未必。我其他几个徒弟呢？”
“他们连你的面也没见过几次，也能算是你的徒弟？苏白衣，那明明是谢看花的徒弟。”道君笑道，“你的那三个男徒弟，苏白衣像是晴日里的一缕阳光，不论心中藏着多大的苦恨，也都给身边的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风左君则如他的姓一般，是风，有席卷这世间的霸气，简单直接。”
“我喜欢风大哥。”墨尘忽然开口了，“我们何时邀请他来青城山做客呢？”
“那谢大哥呢？”道君转头问道。
墨尘想了一下：“谢大哥，比起风大哥要严肃一些，和他相处时，有些不知要说什么话……”
道君喝了口茶：“谢羽灵，像是雪。他很干净，却被这世道沾染，同时他也很冷，想要独立于世间。他一直处于在这个中间点，所以很纠结，所以他的心中总是藏着很多事。”
墨尘点了点头：“是的，他的眉头总是皱着。”
东方小月轻叹一声：“上次见他，我就有些担心他。”
“但好在，他遇到了风左君，遇到了南宫夕儿，遇到了苏白衣。因为有这些朋友在身边，所以上一次我见他心中的雪，还是洁白无瑕的。”道君笑道，“你的这些弟子中，我最想教导的，其实是他。”

第266章 闯城
这几日的金风号有些平静，南宫夕儿大多数时候都在睡梦之中，偶尔醒过来也是简单进些食，喝一些药。不过药王阁中的大夫却说，南宫夕儿的身体一日比一日要康健了，如今嗜睡不过是那些汤药的缘故罢了。苏白衣一直悬着的心也就放下来了，不过他这几日进药王阁看望师姐，氛围总有些尴尬……
都怪自己那日把话说了一半啊……苏白衣有些懊恼。
“还是太年轻啊。”沐年华看着满脸愁容的苏白衣倒是笑得很高兴。
“沐公子，你觉得师姐如此嗜睡只是因为在喝药的缘故吗？”苏白衣换了个话题。
沐年华想了想：“喝药可能有一定的原因，但我想，很有可能还是因为几缕真气的缘故。”
“它们正和师姐的身体进行融合。”苏白衣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沐年华点了点头，也是赞同苏白衣的建议，但犹豫了片刻后说道：“但这样的事情，我们沐家并没有遇到过，我觉得你可能需要求助一下你们学宫的儒圣先生，据说儒圣先生博古通今，对万事万物都有着透彻的了解。”
“儒圣先生……”苏白衣摸了下下巴，随后眼睛一亮，“沐公子，帮我传个信。”
沐年华笑了笑：“好。”
恶魔城。
牛头和马面两人正坐在城墙之上喝酒。他们二人在恶魔城九恶中排名为末，长年负责看守城门，看似是个苦差，但其实却闲适的很。因为江湖之上，很少有人敢不要命地来叨扰恶魔城，尤其是在那一次维龙之盟的各大派围攻恶魔城都铩羽而归之后，恶魔城在江湖之上的威名就更盛了。所以这两兄弟，每日便是坐在城墙上喝酒吃肉，喝醉了便比划几下，就当练武了。
可今日，恶魔城外却传来了一些动静。
有一背着长刀的男子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骏马疾风踏尘，直冲着恶魔城城门而来。
恶魔城也不是拒绝所有人的拜访，一般想拜访恶魔城的人，都会提前五日修书，由恶魔城首恶杀人书生肖生审阅，若他同意，那么牛头马面便会早早在此守候，若他不同意，那么牛头马面便会提前磨好刀。这个规矩天下皆知，但凡不守这规矩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强大到可以无视这种规矩，比如这边牛头马面守在城口一日也没见到一个影子，城内从十里琅珰来的儒圣先生就已经和城主莫问喝了三坛酒了，还有一种是特地来挑战恶魔城的人，比如那一次围城之战，肖生自然是没有收到书信的。
不过今日来的这个人，不属于这两类中的任何一个。
他既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恶魔城铁桶般的防御，也对恶魔城没有半点敌意，他就是觉得麻烦。
修书太麻烦了，等五日太麻烦了。
我来都来了，你还能赶我走？
“驾！”男子用力地一挥马鞭。
“你去还是我去？”牛头打了个哈欠。
“自然是弟弟先去打头阵，哥哥做好，慢些喝酒，给我留上一杯。”马面拿起手中的链刀，便走了下去。
城门徐徐打开，马面纵马行去，朝着那闯城男子跑去：“哪来的杂碎？可知我恶魔城是什么地方？”
“自然知道。”男子笑着拔出了背上的刀，一刀冲着马面砍了过去。
马面冷笑一声，立刻挥出手中的链刀，瞬间就缠住了男子的长刀，随即他猛地一拉，试图将男子从马上给拽下来。可闯城男子却是反手一拉，明显气力比马面要大得多，直接将马面给拽了起来，随后长刀一挥，将马面给甩出了三丈之远。
“嗯？”城墙之上观战的牛头心中一惊，看这架势，来人武功很强，马面一人似是难以对付，立刻也拿起了自己的链刀。
马面甩着手中的链刀，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只见男子身形魁梧，他把风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听声音应是一个年轻男子，马面沉声道：“不知阁下是何人？来我恶魔城有何贵干？”
男子笑道：“我来找莫问城主。”
“莫问城主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马面低喝道，“你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我是谁很重要吗？有朝一日，我希望世人见我之时不要再问我是谁，因为见了我的刀，就知道了我是谁。”男子傲然道。
“哪来的傻子？”马面皱眉道。
说话间，一柄链刀已经出现在了男子的身后，牛头趁着二人对话间，已经悄然接近，这一击，他有九成把握！可男子却似乎早就注意到了，一个翻身就避开了牛头的链刀，随即一个侧身，落在了地上。
“牛头，马面，二位老哥，可不要留手哦。”男子将手中长刀一翻。
牛头和马面相视一眼，随即同时一步掠出，手中链刀从两个方向挥出，将男子夹在中间。他们兄弟二人的武功算不上多么高明，但是多年来二人修行双鬼链刀术，这合击之力却不容小觑。
“转。”牛头高喝道。
二人步伐同时一变。
“合！”牛头再次高喝。
只见两柄链刀疯狂地旋转着，终于在某个瞬间同时收紧，直接缠向了男子。男子笑道：“来得好！”
随后刀光一现。
两条链刀在瞬间被斩成了两半，两柄短刀脱离了锁链的控制，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了地上。
牛头和马面一惊，只能点足急退。
男子挥刀，欲要追击。
却被一道剑气给逼退了三步。
男子的风帽也被这一道剑气给斩得粉碎，露出了他的容貌。
“风左君！”牛头和马面惊呼道。
风左君笑了笑：“许久未见了，小弟我现在的刀法如何？”
一个盘腿坐在风左君三步之外看书的书生头也未抬，只是静静地翻着手中的书页：“尚可。”
风左君将大刀抗在肩膀上，挑了挑眉：“只得一句尚可？”
肖生合上了书卷：“在我看来，天下的刀法，除了城主的刀法，都只能得一句尚可。”
风左君愣了一下，随后点头道：“我也是如此觉得的，所以我来了。”

第267章 拜山
青城山，天师府。
墨尘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就像会传染一样，坐在他旁边晒太阳的两只狸花猫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确实是有些无聊了啊。
每日就是道君和儒圣两个人坐在这庭间下棋，而他坐在旁边沏茶，虽说他也对下棋有些兴趣，但架不住日日下，如今是一看到那黑白棋子就双眼发晕，哈欠连连了。但他也不敢溜出来，因为道君说了，前些年墨尘练得是动，而如今他需要练一练静。
因为星何将自己修炼多年的星辰之力传给了墨尘，而星辰之力的流转，本就是缓慢悠长的。当然，墨尘觉得道君是在胡说，他不过是找个理由让自己在这里给他们端茶倒水罢了……
“咚咚咚。”道府的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差点坐着睡着的墨尘顿时浑身一颤，他站起来，走了过去：“谁啊？”
“弟子吕天。”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墨尘打开了门：“道君大人正在静修，何事？”
那吕天回道：“山门之外有一客人求访道君，说是来自学宫。”
墨尘眼睛一亮：“莫不是带着刀，身材高大？哈哈哈，风大哥来了！”
儒圣笑着摇头：“若是风左君来了，此刻直接就推门进来了，哪会在山门之外恭恭敬敬地等候。”
墨尘一愣：“那是？”
“你前几日才说了最想要教导我这个徒弟，今日他便来了，我发誓，可不是我叫他来的。”儒圣笑道。
道君站起身，挥手道：“带他来这里吧。”
“弟子遵命。”吕天转身离开。
大约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院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进来吧，不过是来见个糟老头子，难道还要行三叩九拜之礼吗？”儒圣不满地说道。
道君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我这道府主人还没说话，你倒先说话了。”
院门并没有被推开，院外的人似乎依旧静静地等候着。
道君无奈道：“谢公子，进来吧。”
院门此时才被推开，谢羽灵从院外走了进来，他的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手上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一副翩翩世家公子的模样，只是神色些有些淡漠，给人一种疏离感。见到道君和儒圣后，他立刻抱拳躬身：“弟子谢羽灵，见过儒圣先生，见过道君大人。”
道君摇头道：“我知道你是一个恪守君子之礼的人，却没想到，你是一个这么古板的人。”
儒圣笑道：“我学宫中有三百儒生，自是什么模样的都有些。”
墨尘好奇地打量谢羽灵的身后，却发现并无他人，他忍不住问道：“谢公子这次是一个人来的？”
谢羽灵点头：“此行是我一人。苏白衣和师姐如今正在随沐家的金风号北行，风左君去了恶魔城寻莫城主习刀。”
“北行？”儒圣和道君相视一眼，惑道。
“嗯，说是并无大碍，让我们放心。”谢羽灵回道。
“风左君去了恶魔城练刀，那你来这里是？”儒圣问道。
谢羽灵单膝跪地：“弟子来此，是想求两位先生传授我武学！”
“哦？”儒圣朗声笑道，如今他是一个孩童的模样，但此刻的朗声长笑中仍带着几分霸气，“那你比风左君可贪心多了，他找得不过是天下用刀第一人，而你找得是，儒道二家的第一人啊。”
“请先生成全！”谢羽灵垂首道。
“你是我学宫弟子，我乃学宫唯一的先生，传授你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何来成全？”儒圣起身走到了谢羽灵的身边，“只不过，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谢羽灵想了想谢看花所说过的话，硬着头皮说道，“两位先生的风流之气？”
“学我二人的风流之气？哈哈哈哈哈。这是谢看花教你说得吧，风流之气哪里去学，当然得自己养。”儒圣右手一挥，谢羽灵腰间长剑已在他的手中，再左手一甩，谢羽灵手中的折扇也被他夺了过去，他再双手一甩，那一扇一剑便在院中飞扬起来。
“这是？”谢羽灵抬头惊讶道。
“年轻时我曾一扇一剑走天下，人称剑扇双绝，我便教你这个如何？”儒圣笑道。
谢羽灵惊喜地点头：“多谢先生。”
“那我教你些什么呢？”道君伸手接下一朵被那飞扇打落下来的一朵梨花，幽幽地说道。
墨尘在旁边接话道：“就教师父你最霸气的，九天引雷之术！”
道君没有理会他，只是将手中的那朵梨花轻轻朝前一抛，梨花打了个转，落在了谢羽灵的手中。谢羽灵接过那朵花，有些疑惑地看着。
“我想了想，便教你三花聚顶之术吧。”道君笑道。
谢羽灵一愣，墨尘也是一愣，就连一旁的儒圣先生都有些惊讶。
三花聚顶，那可是道门最顶尖的武功，而谢羽灵甚至不是道门之人。
“若那一天真的来临，那么定是需要有一个人会这门武功。”道君看向儒圣，似是在对他解释，“你的这个徒弟，很适合。”
十里琅珰，蝶风楼。
花念蝶打开了手上的竹筒，从里面拿出了信纸。信上的内容不多，不过是寥寥数笔，可是信上的内容却着实有些令人惊讶。
“这个苏白衣，从未见过我，却知道写信给我。”花念蝶摇头笑了笑，“而且第一次写信，就来找这么麻烦的事。”
随侍在一旁的蝶风弟子垂首道：“楼主，上面写了什么？”
花念蝶将信纸递给了他：“自己看吧。”
那弟子看了一眼，便瞪大了眼睛：“这……”
花念蝶喝了口茶，幽幽地说道：“这事情，难办吗？”
蝶风弟子点了点头：“难办……非常难办……”
“看到南宫姑娘的份上，便去做吧。”花念蝶放下茶杯，“只是等他们回来，记得去找他们取银子。这任务，既然难办，得加钱！”
蝶风弟子收起了信纸：“弟子遵命。不过这事，要和谢楼主以及几位君子知会吗？”
花念蝶摇了摇头：“既然苏公子说保密，那便保密吧。如果我觉得时机到了，我自己去找谢楼主说。”

第268章 求签
金风号。天色已近黄昏。长船正在缓缓靠岸。
苏白衣看着岸边陆陆续续点起的灯笼，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久违的炊烟香，他感慨道：“这座城就是千寻城了？”
“是的。千寻千寻，千里寻她，蓦然回首。是一座特别美丽的城池。我很喜欢。”沐年华的笑容中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你的笑容好像暴露了什么。”苏白衣有些嫌弃地说道。
“就是这里了啊。”沐年华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好。”苏白衣却是听懂了，点了点头。
长船靠岸，整个船身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苏白衣走进了船舱，来到了药王阁，南宫夕儿似是刚被方才的晃动给刚刚震醒，正用手揉着太阳穴。
“师姐，靠岸了。”苏白衣说道。
“这么快？”南宫夕儿一愣。
“只是中途的一个停靠点，还没到此行的终点呢。”苏白衣回道，“师姐，我们下去转转吧，老在船上待着感觉身上都要发霉了。”
“好。”南宫夕儿起身坐了下来，拿起了良人剑，便随苏白衣走出了船舱。
苏戬正坐在船头吹风，苏白衣假装镇定地打了个招呼：“前辈，一起下船喝个酒？”
“不去了。我不喜欢千寻城。”苏戬淡淡地说道。
“那我回来给前辈带壶好酒。”苏白衣抱拳道，说完之后他便领着南宫夕儿跟着沐年华走下了船。
“千寻城，是一座地处北境，但很像南方的城池，它很温柔，夜晚城池中的千盏灯笼点起的时候，那种温柔就更迷人了，当然最温柔的还是城中的姑娘，话说那桂凤楼……”沐年华挥着折扇，眉眼飞扬起来。
“咳咳。”苏白衣轻轻咳嗽了一下。
沐年华立刻换了个话题：“千寻城还有一处只在夜晚开放的道观，道观在城南的一条小溪边，道观之中可以敲钟求签，但求得之签刚拿到手时却是一张白纸。”
“白纸？为何会是一张白纸呢？”南宫夕儿好奇地问道。
“别急啊，求得签之后，走出道观，来到那条小溪边，将那签纸放在溪水之中，那么轻轻地洗一下，等再拿出来的时候，就着月光看，上面的签文就是慢慢显现出来了。”沐年华解释道。
“有些意思。”南宫夕儿笑了笑。
“不急不急。”沐年华领着他们走进了一座酒楼，“先吃点好吃的再说。”或许是因为在海上待了太久了，沐年华一口气点了满满一桌的菜，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不过沐年华却是一道菜只吃一口。
“羡慕啊。”苏白衣感慨道，“这一桌酒菜，估计赶上我当年和师父在杏花村中的一年花销了。”
“你师父当年可是谢家少主，他吃得了那样的苦？”沐年华喝了口酒。
苏白衣笑道：“买菜做饭的都是我，我吃得苦应当是多一些……”
“哈哈哈哈哈。”沐年华放下了筷子，“吃饱了。我要去桂凤楼了，二位呢？”
“那道观叫什么名字？”南宫夕儿问道。
“城南，璃水观。”沐年华挥着扇子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去看看吧。”南宫夕儿淡淡地说道。
“好的，师姐！”苏白衣立刻起身替师姐拿剑。
千寻城并不算一座大城，两人走了不多久就来到了那传说中的璃水观。整座璃水观都涂着红漆，看起来有几分精致华美，进进出出的多是年轻的男女，还大多成双成对。苏白衣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但南宫夕儿已经朝着观内走了进去。
璃水观里面不大，左侧是一处求签之处，下面有溪水流过，有些求得了签的年轻男女直接俯身在那里漂洗着无字签文，看来不似沐年华说得那般还要去道观之外。而右侧供奉着一位说不出名字的神祇，两面挂着红色的绸带，中间垂下一根麻绳，上面系着一个大大的红色铃铛。那些男女们大多在铃铛之前双手合十祈福，随后走上前一起抓住那绳子，猛地摇晃一下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这是什么神仙啊。”苏白衣问路过的一名书生。
书生笑道：“这是桃花仙。”
“桃花仙？”苏白衣却没有听过。
“是咱们千寻城中的神仙，和我们城中一段流传百年的爱情故事有关。总之，在这里求情缘，很是灵验的。”书生看了一眼南宫夕儿，神色中流露出了几分惊讶，“二位可真是一对璧人。”
“求情缘……”苏白衣挠了挠头，这沐年华果然坏得很啊。
“多谢公子解惑。”南宫夕儿冲着那书生一笑，抓着苏白衣的衣袖来到了铃铛之前，随后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苏白衣见南宫夕儿什么也没说，也不好意思再说话，也跟着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又同时伸出了手，抓住了那系着铃铛的绳子。
“叮叮叮。”
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咯咯咯。”南宫夕儿抬头看着铃铛，笑得花枝乱颤。
苏白衣看着南宫夕儿笑了，也跟着笑了。
只是两人这一笑，立刻吸引了道观之中所有人的目光。男子们看着南宫夕儿的笑颜，全都呆住了。而那些女子也被苏白衣给吸引住了。
“咳咳咳，二位。”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笑声。
南宫夕儿和苏白衣同时转过头，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坐在角落里，老道士的旁边摆着一张放着签筒的小桌子，后面是一张有着许多小抽屉的木柜，老道士笑着和他们说道：“二位要是再在那里笑一会儿，想必我这璃水观定情缘的美名，就要毁在今夜了。”
南宫夕儿脸一红，急忙带着苏白衣从铃铛之下走开，转身便要出观而去。
“二位，不求一签吗？”老道士问道。
“求签？”南宫夕儿一愣。
“三枚铜板一签。”老道士竖起三根手指。
还好出门前问沐年华要了钱。苏白衣心中一喜，直接将一粒碎银子丢到了桌上，随即低声和那老道士偷偷说道：“来一根最好的签！”
老道士立刻将那银子收入怀中，随后朗声道：“签是好签坏签，自然是要求过才知道！当然，公子愿意多给些银子，我替桃花仙谢过了。”

第269章 暂别
苏白衣白了那老道士一眼，从桌上拿起了竹筒，递给了南宫夕儿：“师姐，你来摇。”
南宫夕儿点了点头，接过了竹筒，开始轻轻晃晃，晃了几下后一根竹签落在了桌上，苏白衣捡起来一看，念道：“三行十一列。”
“三行，十一列。”老道士转过身，在后面的木柜上找到了那一个小木格，打了开来，从其中取出了一张签文，递给了苏白衣，苏白衣拿过来一看，果然是一张白纸。南宫夕儿从苏白衣手中将那签文接了过来，随即走到了那溪水旁，将签文放入水中浸染，果不其然，上面的字很快就慢慢地显现出来了。
“有意思有意思。”南宫夕儿笑道。
苏白衣看着上面慢慢显现出来的字，眉眼登时便舒展开来了：“大吉，是个大吉！”
“大吉。”南宫夕儿将签文举了起来，念着上面的字，“磐石方逢玉，淘沙始见金。青霄总有望，惟恐不坚心。”
“这个签文的意思是，一切都才刚开始，好的事物已经展现出来了，只要能坚持住心中的本心，那么未来的一切，就是无比光明的。”方才和他们说话的书生在一旁看到了签文，开口与他们解释。
苏白衣已是笑得合不拢嘴了：“大吉总是好的，大吉总是好的。”
“恭喜二位了，不知二位住在城中何处？到时候好事成了，小生也想去讨一杯喜酒喝喝。”书生笑道。
“啊？”苏白衣脸一红，才想起这是求情缘的地方，签文的意思自然也是说得情缘。
“我们是过路的旅人，不是千寻城中的人。”南宫夕儿倒是很淡定地回答。
“原来如此，二位是从何处而来？”书生倒是不见外，继续问道。
“十里琅珰，学宫。”南宫夕儿将手中的签文放在了苏白衣的手中，“走了。”
“十里琅珰……”书生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学宫！”对于每个读书人来说，这六个字背后代表着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地名而已。可当他想要再问个究竟的时候，眼前的这一男一女已经不见了。
“不管这签文上的内容说得是什么，至少是个大吉。”道观门口，南宫夕儿对苏白衣柔声说道，“你马上要远行了，随身带着它，图个吉利。”
苏白衣将那签文折了起来，放进了怀里，点了点头：“嗯。”
说话间，一辆红色的马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手执马鞭的正是金风号上的小侍女奈落。
“师姐，这辆马车便是来接你的，你跟着奈落走，在青州城等我，我很快就会来接你的。”苏白衣沉声道。
“等你便是了。”南宫夕儿轻轻地说了一句，随后跳上了马车。
奈落摇起马鞭，猛地一挥：“驾！”
苏白衣转身望去，大喊道：“师姐，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知道啦。”南宫夕儿坐在马车中大声地说了一句，随后伸出手指，轻轻抹了一下眼角。
苏白衣看着马车越行越远，心中一阵失落，他轻叹一声，转过身，发现苏戬正站在对面的屋顶上，目光也盯着那行走的马车。苏白衣立刻将手按在了剑柄之上，身上的剑气陡然而起，他几日前刚把南宫夕儿的内力全部吸入体内，此时无需服下那最后一粒药丸，也仍有一战之力。
苏戬将目光收了回来，看着下方的苏白衣，叹了口气：“你是不信我说的话。”
“师姐如今身子如此虚弱，你说要去昆仑，那万里冰原，无垠雪山，她如何撑得住？”苏白衣反问道。
“罢了。我并没有骗你，昆仑之上的苏氏先人，确实有救她的方法。不过你说得也对，以她如此的状态，很难穿过那片冰原。你让她去青州城休养，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苏戬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对着苏白衣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你那剑气收起来吧，就算你学了那天凝剑法，对我用剑，还早了十年！”
苏白衣将手从剑柄上松开，迟疑地说道：“前辈，你愿意放我师姐离开？”
“你以为我骗你带师姐一起去昆仑，是想一路以她为要挟？不错，我一开始确实有过这个想法，但后来我觉得，就算我不带你去，你自己也会想要随我一起去。”苏戬拍了拍苏白衣的肩膀，“其实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像我年轻的时候。”
“我可是好人！”苏白衣辩解道。
“他们称我为魔君，也不代表我就是坏人。我是说你有时候的那份执着，像我。”苏戬笑道，“如今你想躲开那些人的追逐，又不想给身边的朋友添麻烦，那么远在天边的昆仑是最好的选择，而且在那里，你能找到对付这些人的办法，你没有理由不走。”
苏白衣长舒了一口气：“前辈你早说啊，我还一直和沐年华偷偷摸摸地筹划这件事，生怕被你给发现了。”
苏戬往前走去：“你不要以为我在幽狱里待了那么些年，就不懂这世间的人情世故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师姐真不错，可以做我苏家的主母。”
“主母？”苏白衣嫌弃地撇了撇嘴，“这两个字可真显老。”
“苏家的主母，那可是无上的荣耀。”苏戬严肃道，“这是我对一个女子最高的评价。”
苏白衣不愿意和苏戬扯这个事，立刻换了个话题：“对了，前辈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千寻城吗？为什么？”
“曾经在这里遇到过一个姑娘，但她离开了我。”苏戬平静地说道。
苏白衣一皱眉：“你喜欢的姑娘，不是轩唯城里那个女乐师吗？”
苏戬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们苏氏子弟，风流天下，咋可能只有一个呢！”
“那我可不同意你方才说我和你一样的这件事了！”苏白衣拍了拍胸口，那里正好放着还有些湿湿的签文，“我，很坚心！”
苏戬抬头看了看空中的月亮：“我对每个女子也都很坚心，我的心虽然拆开来，送给了很多女子。但每一片，都情比金坚！”

第270章 三方
恶魔城。
风左君浑身是汗地倒在地上，手剧烈地颤抖着，连刀都握不住了。
“你，连我的一刀都接不住吗？”莫问扛着金刀站在风左君的面前，“就这样，也想继承我的霸刀？”
“喝啊！大风起——”风左君暴喝一声，再度挥起了手中的长刀。
进入学宫之前的风左君就是个无比骄傲的人，即便踏入满是世家子弟的学宫，这种骄傲也从来都没有放弃过，遇到谢羽灵这个宿敌反而刺激了他的这种骄傲。但是他所有的骄傲，在这几日和莫问的对决中，已经荡然无存。
莫问每日只出一刀，但是风左君就是连这一刀就接不住。
“你每日，只有一次机会。”莫问这一次连刀都没有出，直接一手握住了风左君的手腕，将那柄雪落刀抢到了自己的手中，随后一脚将风左君的踹飞了出去。
风左君撞在了墙上，痛得龇牙咧嘴：“城主你可真是不留情面啊。”
“你很骄傲。”莫问从地上拎起了风左君的领口，举到了空中，“所以这几年，我会将你的骄傲踩在底下，反复践踏，将你的骄傲蹂躏得半点不剩。”
“好几年？”风左君苦笑道，“需要这么久吗？”
“你以为天下第一的刀这么好接，这一年你可能都接不住我一刀。”莫问直接将风左君往后一甩。
青城山。
谢羽灵也同样浑身是汗，只不过他所身处的环境，比起风左君来说可好得太多了。
山林之间，鸟语花香，谢羽灵跟着那小道童墨尘在山上山下不停地奔行着。
“七朵奇花，今日怎得一朵都不曾看到，莫不是今日完不成道君大人嘱托的任务了？”谢羽灵落在了一棵榕树的树枝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墨尘在下方停了下来，听到谢羽灵此言也是一惊：“你在说啥？你今日就想集齐那七朵奇花？”
谢羽灵惑道：“很难吗？”
“若不是谢师兄你一脸严肃，不然墨尘还以为你在开玩笑呢。七朵奇花，龙蟒花、万方海棠、紫阳玫瑰、三色幽兰、雪心兰、仙人临，有的是春日就有，有的要等到大雪漫天，怎可能一日就他们集齐。而且，这些花被称为奇花，自然是极难寻找，莫说一日集齐七朵，就算是花上一个月，怕是也很难找到一朵！”墨尘伸了个懒腰，“谢师兄，你心也太急了。”
谢羽灵一愣：“道君先生说，找齐七朵奇花，才能修炼三花聚顶神通，那若如你所言，我修炼这神通，要等到一年以后了。”
“你很着急？”墨尘问道。
谢羽灵点了点头：“我很着急。”
“那也没办法，总不能让大雪天才有的雪心兰冬日开花，也不能让烈日当阳才能现的紫阳玫瑰在这阴天盛放啊。”墨尘无奈地说道，“万物皆有运行法则，人无法逆天的。”
谢羽灵沉默了片刻，点足一掠，再次朝前行去。
道府之中，道君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你的这些弟子们，走得太快了。”
“快不好吗？日行千里，才能遍观天下。”儒圣笑着回道。
道君摇头道：“遍观天下，却也只是走马观花。而且也会忘记静下来好好看一看自己的心。”
“你又说这些玄之又玄的话了。”儒圣冷哼一声。
“我可是道君啊。”道君傲然道。
青州城。
沐府。
南宫夕儿行走江湖这些年去过不少地方，包括四大家族之首的王家、天晓云境的风家、十里琅珰的学宫、维龙山的上林天宫，无一例外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门派，但不管是昔日江湖之首的上林天宫，还是有三百儒生坐镇的学宫，在沐家这豪华的府邸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那些江湖门自称天宫、云境，而沐家只是自称府，但世上哪有这么大的府？几乎小半个青州城都被沐府囊括其中了。更不要说明珠铺砌的台阶，玉石所制的牌匾，就连庭院里打扫卫生的仆从，都穿着镶着金丝的衣服，手中拿着的扫帚，还是银制的。
“银制的扫帚打扫起来会干净一些吗？”刚来的第一日，南宫夕儿就问了这个问题。
领他进门的老管家笑道：“银制的扫帚打扫起来，会气派一些。”
“任性。”南宫夕儿想了想，只回了这两个字。
她在沐府中住了几日，院中有三个侍女每日服侍，每日早中晚都会有一名大夫过来给她诊脉。此刻的她正坐在院子中晒着太阳，忽然想到似乎很多年没有过过这么安静的生活了，感觉有种莫名的闲适，就是少了些朋友的陪伴。
“南宫姑娘，这几日在府中过得可还习惯？”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南宫夕儿身后响起。
南宫夕儿一愣，能这么悄无声息地接近她，说明此人的身法极为精妙。她警惕地转过身，看到了一个一身白衫的中年男子远远地站在院门口。她微微皱眉，原来此人离得这么远，难怪自己没有察觉，可为什么发出的声音，就像是在自己耳边说得。
“还算习惯。”南宫夕儿礼貌地回答。
中年男子走上前，在这沐府之中，他算得打扮得较为普通的，一袭看不出材质的白衫，除了腰间挂着一块玉佩外，浑身上下没有过多的装饰，他走到南宫夕儿身前，缓缓点了点头：“那就好，还怕姑娘觉得无聊。”
“冒昧问一句，这位先生是？”南宫夕儿见他虽然穿着普通，但气质和谈吐都颇为儒雅，身份应当不简单，可能是沐府中的教书先生之类的。
“哦，抱歉。忘记先和姑娘介绍，唐突了。我叫沐琴瑟。”这“教书先生”的回答倒是一点都不普通。
“沐琴瑟。”南宫夕儿一愣，感觉这名字有些耳熟，细细品味了一番后惊呼道，“那岂不是沐家家主？你是沐年华的父亲？”
沐琴瑟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的人生中也时常因为这一点而感觉到悲哀。没错，我是那混小子的父亲，沐琴瑟。”

第271章 黑剑
沐琴瑟，一个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商界，亦或是江湖上，都赫赫有名的名字。而此刻站在南宫夕儿面前的，却是一个装扮有些像教书先生的中年儒生，看起来似乎——并不那么有钱。
不过南宫夕儿并不认为会有人在沐家的府邸中假冒沐琴瑟，她微微垂首：“学宫弟子南宫夕儿，见过沐家主。”
沐琴瑟仔细打量了一下南宫夕儿，随后笑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老七敢冒大不讳把你送进沐府了。你很美，值得他为你冒这个险。”
南宫夕儿微微皱眉：“把我送进沐府疗伤，难道是犯了沐家的家规？”
沐琴瑟点了点头：“没错，沐府从来不欢迎江湖人的踏入，虽然学宫可以是一个例外，但姑娘你自己心里也聪明，你身上背负着的，不只是学宫弟子的身份。”
“我现在便可以离开。”南宫夕儿直接说道。
沐琴瑟笑着挥了挥手：“姑娘不必离开了，沐家不欢迎江湖人的进入，主要有两点，第一点是江湖人都很穷，每日来沐府都要带点什么走。第二点是江湖上的纷争都很多，难免会牵扯到我们。这一点我看姑娘一面便不担心了，姑娘看着就很有钱。”
南宫夕儿心中暗暗笑了一下：那你可就看错了。
“至于第二点。”沐琴瑟挥出一指，指向后方，“纷争已经来了。”
只见一袭黑衣出现在了远处的屋檐上，速度飞快，冲着这边急袭而来，但是连刚掠过几个屋檐，就被人拦了下来。那些人如鬼魅一般出现，就连南宫夕儿都看不清，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们沐家不想惹上那些纷争，只是真的因为觉得麻烦罢了，但若纷争真的找上门来，那就清除掉便是了。我沐家拥有敌国之财，难道府中会没有高手坐镇吗？这些江湖人啊，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沐琴瑟轻叹了口气。
“可是，沐家主……”南宫夕儿看着远处，神色有些尴尬。
“怎么？”沐琴瑟转过身，顺着南宫夕儿的目光望向远处。只见那一个个冲出来的护卫，都被那黑衣人给一掌接着一掌地给打了下去，他们的出现，仅仅是让那个黑衣人停留了片刻罢了。
“若则！”沐琴瑟低喝一声。
只见四个身影同时落到了院内，他们全都身穿金衣，手握一柄墨黑色的长剑，为首之人脸上有一道贯穿了大半张脸的可怖刀疤，他走上前：“家主。”
“洛城四黑剑？”南宫夕儿语气有些惊讶。
“姑娘年纪轻轻，也听过我们的名字？”剑客咧嘴一笑，整张脸显得更加可怖了，“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江湖上走动了。”
“江湖传言，你们在和儒风剑首的决斗中死了。”南宫夕儿回道，“没想到，你们竟然在青州城中。”
“儒风剑首，那沽名钓誉之徒，也能把我们都杀了？”剑客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我们兄弟四人不过是厌倦了江湖上的争斗，所以才退出江湖的。”
“据说当年你们手持四柄黑剑，身穿黑色布衣，纵横洛境十三洲无敌手，怎么如今黑衣变成了金衣？”南宫夕儿笑问道。
“当年穷啊，现在有钱了。”剑客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得意。
“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沐琴瑟沉声道，“他快到了。”
剑客舔了舔嘴唇，转头看着远方：“这次来的不一般啊。”
沐琴瑟皱眉道：“是不归境的高手吗？”
“若只是不归境的高手，那么他应该在内三府之外就会被拦住了，肯定是天道三境的高手了。”剑客举起了手中的墨剑，“兄弟们，这么久了，咱们的剑终于能再见天光了！”
“天道三境。”沐琴瑟瞳孔微微缩紧，“看来姑娘你惹的人，很不一般啊。”
“动手！”眼看着那人已经打退了路上所有拦路的高手，已然冲到了院前，为首的剑客立刻高呼一声。
四柄墨剑，同时出手。
铺天盖地，是肉眼可见的黑色剑气。
像是乌云压在头顶，天地瞬间变色。
南宫夕儿也被这瞬间暴起的剑意给震慑住了，她自信不逊色于这四名剑客中的任何一名，但这四人同时联手，她觉得就算是周正君子在此，也无法穿透这四剑合出的剑气之阵。
来人的步伐也为之一滞，落在院墙之上后打了个旋，随后双掌往外一挥，竟将那黑色剑气给直接打散了。不过四名剑客却也踏上了院墙，四柄黑剑同时架在了来人的脖子上。
沐琴瑟舒了一口气，问南宫夕儿：“姑娘，可认得此人是谁？”
南宫夕儿眉头紧皱，来人是个俊秀的年轻男子，脸色煞白，神情有些呆滞，她摇头道：“从未见过。”
为首剑客冷笑了一下：“有趣有趣。”
“如何有趣？”沐琴瑟问道。
“这是个死人。”剑客幽幽地说道。
就在此刻，院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沐琴瑟目光看向那院门，沉声道：“谁？”
“自然是客人至，还望家主相迎。”屋外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
沐琴瑟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犹豫不定。
南宫夕儿走到了他的身旁，冲他点了点头。
沐琴瑟随后朗声道：“既然是客，当然相迎。请，进！”
院门被推开，屋外的“客人”缓步走了进来。
“是你！”南宫夕儿惊呼道。
“是我。”“客人”伸手扶了扶自己的面具。
“薛神官。”南宫夕儿喊出了这个客人的名字。
四黑剑相视一眼，瞬间抽剑，放弃了身旁的这个“人傀儡”，全都闪到了沐琴瑟的身边。四剑成阵，将沐琴瑟守在中间。为首的剑客沉声道：“家主，薛神官不比常人，需立刻将府内所有高手召集于此！”
沐琴瑟却不害怕，甚至有些兴奋：“天下第二，薛神官？”
“宁青城已经死了。”薛神官笑着看向沐琴瑟。
沐琴瑟笑着点了点头：“那先生应当是天下第一了。不知薛先生来我沐家，有何贵干？”
“我自然是来找她。”薛神官伸出一指，指向南宫夕儿。

第272章 传艺
南宫夕儿惑道：“那面具又不是我毁的，你找我做什么？”
薛神官没有回答，只是朝前走了一步。
“薛先生。”沐琴瑟沉声道，“既然是客，还要按照主家的规矩来。我同意让你进院门，却不代表着我同意你今日能在我沐家做任何事情。南宫姑娘是我的客人，你不能带她走。”
薛神官脚步停了下来：“就凭这四柄黑不溜秋的剑，也敢和我这样说话？”
沐琴瑟冷笑道：“薛先生这是想探探我沐家的底牌？想看看我拥有的，是不是仅有这四柄黑剑。”
薛神官点了点头：“江湖上曾经有个传言，说是若是某一天厌倦了，感觉自己天下无敌手了，那么就去闯一闯沐家府邸。在那里会遇到隐退多年的江湖高手，从未现身过的隐世高人，杀人于无形的顶尖刺客，我如今也算闯到了沐家主的面前，不过结果却令我有些失望啊。”
“你还没进我的五步之内。”即便面对天下第二的薛神官，沐琴瑟依旧面不改色，“先生可以试试，进我五步之内，会不会有惊喜。”
“哈哈哈哈哈。”薛神官朗声笑道，随后抬起头，看着屋檐上方，“两位老先生，很久未见了，原来你们躲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
“你这臭小子，每次见你都没什么好事，我们二人年纪大了，打一场架就少一年寿命，你可掂量好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忽然在南宫夕儿他们背后响起。
“赶紧走赶紧走，别给老爷子我添麻烦，真打起来，我们两个要死一个，你估计也活不了，划不来划不来！这小妮子有什么好的，值得你拿命来换？”另一个声音则有些尖锐，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四黑剑相视一眼，他们在沐府中待了多年，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沐家家主最后的一道防线，却没有想到府内竟然还藏着比他们更高一个境界的高手。
“这两个前辈，莫非是……”南宫夕儿一愣。
“嘘。”沐琴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位前辈不希望他们的名字再被别人提起。”
薛神官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这才乖嘛。”那个洪亮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要空着手走，小沐沐，送点礼物给人家。”
“三箱东海的明珠，五匹上京的彩缎，黄金万两，十盒美玉。”那个尖锐的声音则带着几分讥笑，“我替小沐沐做主了，美人要不？和这小妮子一样美的我找不到，但逊色几分的，我可以给你安排一屋子。”
沐琴瑟苦笑了一下：“二位前辈可真大方啊。”
薛神官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要？”洪亮的声音惑道。
“还是不走？”尖锐的声音喝道。
“几位都误会了。”薛神官手一挥，将脸上的面具变成了一张笑脸，“我来此，并不是要来带南宫姑娘走的。”
“哦？”沐琴瑟手轻轻一抬，那四黑剑立刻退了下去，他看了一眼南宫夕儿，“可先生方才说，此行找的就是她，既然是想找她，目的却不是为了带她走，沐某有些不明白了。”
南宫夕儿皱眉道：“难道你是想从我这里要浮生醉梦楼的下落？”
“本来是想找到那帮混蛋，杀他们个片甲不留的。但是在路上，我被一个喜欢玩蝴蝶的娘娘腔给缠上了。”薛神官无奈地说道，“其实我对花粉过敏，打了好些个喷嚏呢。”
南宫夕儿想了一下：“花师兄？”
“就是那个叫什么花念蝶的家伙，他是你们那学宫的什么蝶风组织的首领吧。我的行踪可是很难被找到的，没想到他亲自出手，追了我三天三夜终于追上了我。”薛神官耸了耸肩。
“花师兄找前辈做什么？”南宫夕儿不解。
“他替你的师弟传信，你那个姓苏的师弟，还真是剑出奇招，竟能想到找我，而且还猜准了我会同意这件事。”薛神官笑道，“搞得我很被动啊，只能放弃了追杀那帮混蛋，来这里找你。”
“白衣给你写信？他要你同意什么事？”南宫夕儿依旧想不明白。
“他让我传你武功。天下第一的内功，万道心门。”薛神官慢悠悠地说道。
全场皆惊，就连沐琴瑟的神色都为之一变，让一个武者把自己最强绝的武功传给别人，无疑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这个武者还是天下已无敌手的薛神官，这个武功是天下内功的本源，至上武学万道心门。
“万道心门，这个姓苏的还真是狂啊，老爷子我也想学，姓薛的小子，教不教我？”那个洪亮的声音问道。
“你学什么万道心门，你的内功已经很高了，需要练的是招式。而我招式已到顶峰，内功还差了几分火候，小薛，你教我，我把你阴诡手十三式传给你。”那个尖锐的声音立刻将那洪亮声音给压了下去。
薛神官摇头：“不教。”
南宫夕儿皱眉：“那前辈你千里迢迢赶到这里，特地来见我一面，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来教你这万道心门啊。”薛神官往前走去，“我方才不是说过了嘛？你师弟猜到了我会同意这件事。今日开始，我便要在这沐府之中住下了，不知沐家主可否愿意？”
沐琴瑟一愣，随即立刻回道：“荣幸之至。”
“从今天起，你可以叫我师父，但我不知道学宫的规矩能不能拜外人为师，如果不能，你就叫我本名或是前辈都可。”薛神官看向南宫夕儿。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小子要传万道心门给别人，语气还这么的谦卑？生怕别人不跟你学吗？”那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南宫夕儿犹豫了片刻，随后单膝跪地，抱拳道：“弟子南宫夕儿，能够拜前辈为师，实乃人生幸事，不敢拒绝。”
薛神官笑着说道：“看来学宫中没有这迂腐的规矩。”
“学宫所教，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既然三人并足而行，便有一人可为我之师，那么又何须执拗于一个师门呢？”南宫夕儿抬头道。
“好。”薛神官点头。

第273章 日落
金风号。
沐年华站在船头，看着远处，淡淡地说道：“此行的终点马上就要到了。”
“日落城？”站在他身旁的苏白衣惑道。
“是的，日落城，它名为日落，是因为在古代，这里已经是大部分人心中的天之尽头，太阳会在这里降落。即便是我们沐家的商道，在这里也就断了。”沐年华轻叹一声，“真的要去？昆仑之地，实在太过于虚无缥缈了。”
“要去。”苏白衣点头道，“事到如今，不能再回头了。”
“好。日落城再往北，是北蛮的地界。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走很久也不一定能见得几个牧民，不过就算是见到了，也远远地避开吧。他们和我们语言不通，而且民风彪悍，随时就会和我们起冲突。”沐年华提醒道。
苏白衣笑了笑：“我在书上看到，北蛮的熏羊肉很好吃。”
“啧。”沐年华嫌弃地撇了撇嘴，“托人带回来尝过鲜，比石头还硬。”
苏白衣拍了拍沐年华的肩膀：“许是被人骗了，这次我给你带好吃的！”
“那你便快些回来！”沐年华笑道，“我在青州城等你，你若回来的晚了，我怕你师姐爱上我。”
“我呸。”苏白衣不屑地说道。
两人交谈间，金风号已经往前行了一段距离，那日落城的轮廓也渐渐清晰明朗了。上空传来一声鹰啸，苏白衣抬头，只见一只苍鹰从上空飞过。
“一段新的旅程开始了啊。”苏白衣淡淡地说道。
因为已经快到了北蛮的国境，日落城也颇有些蛮族风味，甚至有不少蛮族打扮的商人行走在日落城的街道上。苏白衣和苏戬下了船，跟着沐年华行走在日落城中，苏白衣从未见过蛮族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有些蛮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全都恶狠狠地瞪了回来。
“不要盯着蛮人看，他们会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异类。”沐年华提醒道。
“不是说北蛮都很穷吗？为什么一个个都吃得这么人高马大的？”苏白衣问道。
“因为在北蛮，只有强壮的人能够活下来。瘦弱矮小的，还没来得及长成人，就已经被人杀了。”苏戬沉声道。
苏白衣一愣：“北蛮那边这么恐怖的吗？”
“不是恐怖，只是为了活下去。北蛮的气候不适合耕种，所以一年的粮食只有那么点，碰上灾年还会更少，那些粮食只足够养活一部分人，养不活的人就只能被淘汰。弱肉强食，北蛮可没有什么儒家圣人教诲大家仁善，只要能够活下去，做什么都可能。”苏戬回道。
“哦？看来魔君前辈，对北蛮很有些了解？”沐年华好奇地问道。
苏戬冷哼道：“当年从维龙山逃出来，为了避开老爷子，什么地方没去过？但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比北蛮更糟糕，天气恶劣，食物匮乏，唯独马奶酒和蛮族的年轻女子还说得过去。”
“看来前辈的坚心，也有一块碎在了北蛮啊。”苏白衣幽幽地说道。
“蛮族的女人，青春很短暂，只有那么几年而已。二十岁一过，草原的风那么一吹，再水嫩的姑娘过几年皮肤就会像皲裂的树皮一样干巴，没多大意思。”苏戬挥了挥手，一脸不屑。
“你们此次远行所需的事物，我已派人去准备了。此时已近暮时，不如去日落城最有名的日落酒轩里喝上一杯，就当是我替二位践行了。”沐年华提议道。
“麻烦沐兄了。”苏白衣应道。
日落酒轩便建在日落城靠江的一处悬崖边，坐在楼顶，便能看到屋外日落的风景。苏戬捧着酒杯，看着屋外的夕阳，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怎么了？”苏白衣问道。
“人年轻时便喜欢去看日出，因为崭新的一天又将开始了。人老了，就很害怕看日落，因为又一天过去了，距离人生的结束就又近了一天。”苏戬幽幽地说道。
苏白衣一愣，他觉得苏戬自从上了金风号后，整个人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尤其是当金风号越行越北的时候，苏戬的话也变得越来越少，甚至于苏白衣常常见到苏戬一个人坐在船头发呆，有时候又一整天看不到人。他觉得有一种东西正在苏戬身上流逝，但又无法说得准那是什么。
“人最大的悲哀就是，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结局是死亡。但是这千百年来，不管是建立霸业的帝王将相，还是富可敌国的商家巨贾，都无法逆转这生死之间的事情。所以又何必想那么多，今朝有酒今朝醉，活着的每一天过得快活便是了。”沐年华倒了一杯酒，举起酒杯，“我先饮了。”
“好。”苏戬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也仰头饮了一杯，他放下酒杯，眉毛微微一挑，“竟是马奶酒。”
“不错，便是马奶酒。”沐年华点头道，“我已让人备了三大壶，够你们这一路上用的。”
三人吃喝间，那沐家掌柜走了进来，垂首道：“公子，已让人都备好了。”
“都备了些什么？”苏戬漫不经心地问道。
“三匹蛮族的红烈马，三壶马奶酒，十壶清泉水，六张羊皮毯，备了几袋蛮族用的虎首金银币和几大袋干粮，还有——”沐家掌柜往边上侧了侧身子，“这位，澹台姑娘。”
一名肤色黝黑，但面目却秀气的年轻女子走上前，只见她穿着羊皮剪裁的端庄，露出纤细的腰肢，浑身上下洋溢着蛮族烈阳的气息，她笑道：“澹台明月，见过几位老板。”
苏戬舔了舔嘴唇，浑身上下的活力一下子就回来了：“姓沐的小子，你懂我！你准备了最该准备的！此行漫漫，确实很需要这样一个小妮子来排解心中的烦闷啊！”
沐年华一愣，随后苦笑道：“前辈，误会了，误会了。”
苏白衣一下子便反应了过来，笑道：“这位澹台姑娘，是我们此行的向导？”
澹台明月笑着拍了拍腰间的皮鞭：“正是。”

第274章 天柱
日落星起。
苏白衣与沐年华站在江边告别。
“此行昆仑，前路漫漫，苏公子可一定要小心啊。”沐年华长叹道。
苏白衣笑了笑：“沐公子这是在担心我？”
沐年华拍了拍苏白衣的肩膀：“我送你的簪子还在吗？”
苏白衣点了点头：“自然。”
“那就好，可别把它给丢了。”沐年华转过身，“我在青州城等你。”
“我总觉得你这簪子，是一个大麻烦。”苏白衣微微皱眉。
“若你连昆仑都登上了，那这簪子，还真算不上麻烦了。”沐年华挥手，“苏白衣，我想在你身上下赌注。”
“什么赌注？”苏白衣惑道。
“以后你成为苏寒一样的大英雄，建立起一个比上林天宫还强大的门派，你和我结盟。”沐年华伸出一只手。
苏白衣一愣：“原来在沐公子心里，我是一个这么厉害的人物吗？和苏寒一样的大英雄，比上林天宫还强大的门派？沐公子，你可真敢说！”
“既然是赌，哪有赌既定之局的道理，赌得就是常人不敢想之想。你若真成为那天下第一的大英雄，你和我结盟，那沐家的下一任家主，则非我莫属了。”沐年华大方地说道，没有半点掩饰的意味，“这一路上我如此帮你，我想苏公子，应当不会拒绝我的吧？”
苏白衣嘴角微微扬起，伸手和沐年华握在了一起：“我不敢说，我能成为多么厉害的英雄，我只能说，沐公子以后若有任何想要我帮助的，只要不伤天害理，予取予求！”
“爽快！”沐年华朗声长笑。
苏白衣松开了手，随即翻身上马，掉转马头：“应该有很多人想要和公子结盟吧，为何公子会选择我呢？”
沐年华仰起头：“因为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凌云之气！”
“又是个会看相的。”苏白衣笑了笑，猛地一挥马鞭，朝前行去。
前方，苏戬和那澹台静月已经停了一些时候了，也不知苏戬在说些什么，逗得澹台静月咯咯咯地笑着，苏白衣策马行到了他们地身边，苏戬收起了笑容，有些不满：“好友告别，怎得不说几句，这么快就回来了？”
“有些话，留到我回来时再说吧。”苏白衣拉了拉缰绳。
苏戬眯了眯眼睛：“你就这么确定，我们能回来？”
“不过是一座昆仑，能有多难？”苏白衣撇了撇嘴。
“昆仑，在你们北蛮中怎么称呼的？”苏戬问那澹台静月。
澹台静月不假思索地回道：“天柱。”
“是啊，天柱。在我的家乡，他还被称作玉京山，是三清祖师爷之一的元始天尊的道场所在。”苏戬幽幽地说道，“静月，你们族中有人去过昆仑吗？”
“去过的，但他们都没有再回来。”澹台静月看着远方，神色忽然变得有些严肃，“我也无法将诸位送到昆仑，我只能将二位送到无垠山，翻过无垠山再行千里才能见到昆仑。也有人说无垠山后其实就是昆仑，只是需要一道神光指引那最后的路程，无缘之人无法看到那束神光，所以不管怎么走，都不会走到昆仑。”
“那道神光，便在我的怀中。”苏戬一挥马鞭，“走了。”
澹台静月迷惑地看着苏白衣，问道：“苏戬先生说神光就在他的怀中，是什么意思？”
苏白衣想了想，回道：“他怀里揣着几根蜡烛。”
澹台静月一愣，随后摇了摇头：“苏公子长得俊秀，说笑话却不如苏戬先生。”
苏白衣挠了挠头：“毕竟我不比老爷子，我的坚心，拆不成好几块啊。”
青州城，沐府。
沐琴瑟坐在正厅之中，正慢悠悠地喝着茶，堂间坐着沐家的几位长老，一个个身穿金衣，须发皆白。
“听说，薛神官来府上了？”坐在首位的老者沉声道。
沐琴瑟放下了茶杯，神色淡然：“嗯。”
众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很危险。”方才说话的那老者继续说道。
“是啊，这太危险了。”其他人也都应和道。
沐琴瑟笑了笑：“你们有的支持老三，有的支持老四，有的支持老六，却无人支持老七。”
众长老相视一眼，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这薛神官不是为了我们沐家的财宝来的，而是为了一个姑娘来的。这姑娘，是老七请来的朋友。所以薛神官，也算是老七请来的。”沐琴瑟挑了挑眉。
为首的老者冷哼道：“不管是谁请来的，放一个天下第二的人在我们沐府中住着，太令人不安了。”
“宁青城已经死了，若按多年前那张武榜来算，他是天下第一。”沐琴瑟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若诸位觉得有能力撼动天下第一的位置，可以试着把他赶走。我没有意见。”
老者皱眉道：“家主的意思是什么？”
“我的意思就是，江湖在变，咱们沐家也该到变的时候了。”沐琴瑟起身，“每一场风波，都是一次洗牌，我们沐家还想做天下第一有钱的世家，就得在风波中找到自己的筹码！”
老者眯了眯眼睛：“家主想把筹码放在薛神官的身上。”
“你又错了。”沐琴瑟轻叹一声，“我的筹码自然是在那个姑娘以及姑娘身边站着的那些年轻人的身上，薛神官是天下第一，可是他已经是旧时代的英雄了，新的时代，马上就要来了！”
后院之中，薛神官手按在南宫夕儿肩膀上，脸上的面具不停地变换着模样，直到最后停留在了一张阴森可怖的罗刹面，他收回了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沉声道：“你的内力被人卸走了，但是新的内力已经开始生起了。”
南宫夕儿点了点头：“是。所以这几日，感觉到身体中的那股对抗，愈发的强烈了。”
“你需要做一个决定。”薛神官语气严肃，“废掉你现在所有的内家武功，这很艰难也很痛苦，不仅是因为那废掉武功的过程比死还难受，更是因为你很长一段时间，会成为一个废人。”
南宫夕儿没有犹豫，只是点头：“好。”

第275章 无垠
“这片土地真的有尽头吗？”苏白衣拉了拉缰绳，望着那一望无垠的草原，无奈地说道。他们已经在这片草原上纵马不停地行了几个月了，但遍目望去，除了草原还是草原，半点神山的影子都看不到。
“草原就是这样子的。”澹台静月笑道，“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因为到处都长得一模一样，但其实我们已经行得很远了。我们目前应该是到了敬北的领地。”
“姑娘是怎么看出来的？这明明哪里都一样啊。”苏白衣问道。
澹台静月挥了挥马鞭，指着远方的一座荒山：“那是北洛山。”
“这山有什么特别的吗？”苏白衣挠了挠头，“这放在我们那边，随便走几步就能够看到啊。”
“你看那山上，是不是挂着什么？”澹台静月问道。
苏白衣策马往前行了行，惑道：“感觉挂着一些布条……”
“这就对了，那些布条是逝者的衣服。敬北族的族人死去后，尸体会被挂在北洛山上，任由尸身被秃鹫吞食。”澹台静月平静地说道。
苏白衣一惊：“这样对死者岂不是不敬？”
“不是，敬北族的人认为，轮回不灭、灵魂往复，人死之后以一身无用的皮囊喂食秃鹫，是一种布施，也是陈旧的躯体在世间能量的又一次转化。这不是不敬，反而是至高的待遇，敬北族的罪人死后便没有资格上北洛山，而只能被一把火烧掉。”澹台静月解释道。
苏白衣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来之前，沐公子和我说北蛮民风彪悍，行事蛮横，可这一路过来，我觉得牧民们都还挺和善的，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们和善是因为公子你给钱大方啊。”澹台静月笑了笑。
“和善？”苏戬随手一挥，将一根羽箭劈成两半，“你没听见他们晚上的磨刀声吗？”
澹台静月调转马头，忧道：“这下子麻烦了。”
苏白衣也转过头，只见十几个身形彪悍的牧民骑着马站在十丈之外，为首之人穿着一身狼皮大衣，那狼首靠在他的肩膀上，瞪着红色的眼睛，仿佛仍旧活着，而他的身边，还守着三只体型强壮的白狼，正冲着苏白衣等人龇牙咧嘴，似乎随时都准备扑上来。
“这是敬北族的族人？”苏白衣低声问道。
澹台静月点了点头：“看来是的。而且来人有三狼相守，在族内应当地位不低。”
“你们是何人？”为首的男子用蛮语问道。
澹台静月跳下了马，对着那敬北族人鞠了个躬，用蛮语回道：“这些是南境来的商人，此行路过敬北地，能够遇见此地的主人，实在是荣幸之至。”说完之后，澹台静月从马背上拿下了一张精致的羊皮和一袋子金块，走上前几步放在了地上，然后退了回来。
“取过来。”男子沉声道。
“是。”一名赤裸着上身的牧民从马上跳了下来，走上前将那羊皮和金块给收了起来，然后上马，在男子耳边私语了几句。男子点了点头。
“尊贵的主人，若我们叨扰了这里的宁静，我可以带南境的商人选择另一条道路行走。”澹台静月看着主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男子看向澹台静月，随后眼中忽然露出了鹰一般锐利的光芒，他手一挥，一根袖箭冲着苏白衣飞了过去，苏白衣一愣，腰间长剑立刻出鞘，直接将那袖箭斩成两段。男子冷笑了一下，随后用一口不太流利的南境官话说道：“南境来的商人，武功都这么好的吗？”
澹台静月咽了口口水，背后冷汗淋漓。
苏戬无奈地耸了耸肩：“看来这里的主人，不是很欢迎我们。”
“我们敬北族欢迎所有的客人。”男子撇了撇嘴，冷笑道，“但不欢迎图谋不轨的人。”
“这蛮子还会说成语呢。”苏戬对苏白衣说道。
“你叫我蛮子？”男子低喝道。
“南境的客人不知礼数，还请主人不要见怪！”澹台静月吓得立刻跪了下来。
苏戬和苏白衣却浑然不在意，毕竟这些白狼能够吓唬得了寻常的商人，可在他们面前，不就是一剑一只的畜生吗？
“你可知在你们面前的人是谁吗？”方才那下马收金块的汉子也用南境官话说道。
苏戬看着那三匹白狼：“三狼相守，不是那颜，就是亲王了？”
汉子一愣，随即说道：“你倒是对我们敬北族的规矩有些了解。这位就是我们敬北族的和单亲王！”
“和单亲王！”澹台静月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微微有些颤抖。
“看着一点也不和善啊。”苏白衣撇嘴道。
“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澹台静月低喝道。
“嗯？”苏白衣注意到了澹台静月的神情，惑道，“难道这位和单亲王很厉害？”
“和单亲王，是我们草原的英雄！”澹台静月严肃地说道。
“英雄算不上。不过就是养了几百头狼，屠了几个部落罢了。”那和单亲王忽然调转了马头，“把这两个男的都杀了，所有的羊皮和金块都拿走，这个姑娘晚上送到我的帐篷。”
“是。”其余众人高喝道。
“你们对于英雄的评价，真是让我摸不着头脑。”苏白衣无奈道。
澹台静月却吓得有些腿软了，她明白这位杀伐决断的亲王说出来的话，绝不只是说说罢了，草原之上的规则，谁最狠，谁最强，谁便是天神眷顾的英雄。但是就当澹台静月抬起头，想要再求情的时候，却发现那和单亲王的马座后面，却多了一个人。
苏戬。
“这位姑娘晚上不能去你的帐篷，但我们却不介意，去亲王殿下的帐篷里坐一坐。”苏戬淡淡地说道。
“你胆子很大。”和单亲王沉声道。
“毕竟胆子不大，脑袋就是你的了。”苏戬漫不经心地说道。
“本事也很强。”和单亲王夸赞了一句。
“所以呢？”苏戬幽幽地问道。
“有资格去我的帐篷里坐一坐。”和单亲王最后说道。
“行。”苏戬从马上跳了下来，走到了苏白衣的身边，“那便去你的帐篷里坐一坐。”

第276章 帐篷
如今的北蛮已经入了冬，一到晚上已是冷风呼啸，但是这和单亲王的帐篷里，却十分的温暖，他似乎完全忘记了白日里的不快，拿出了最好的酒，喊来了最婀娜的美人，来欢迎这两位来自南境的客人。
“原来客人是来自南方的维龙山，不瞒二位，我曾去过那里！”和单亲王举起酒杯，语气听起来似是十分高兴。
苏白衣微微挑眉，并不以为意：“哦？亲王殿下居然去过我们维龙山。”
“是啊。那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尤其是那里的金子，我很喜欢。”和单亲王笑道。
“那里的人呢？”苏白衣试探着问道。
和单亲王想了想：“那个叫苏哲的家伙，很不错。”
苏白衣看了看和单亲王身旁躺着的那两个美人，笑道：“亲王殿下喜欢他，倒是也不足为奇。”
“还有个叫白什么的，我不喜欢。”和单亲王摇了摇头，“那个家伙，按照你们那里的话来说，满肚子坏水！”
“哈哈哈哈哈。这个我赞成。”苏白衣微微抬头，看着和单亲王身后站着的那个身形修长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白日里并未跟随和单亲王出行，但是和单亲王一回到帐篷后，这个男子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寸步不离。中年男子注意到了苏白衣的目光，冲着他微微颔首。
“这位兄台，不是蛮族的人吧？”苏白衣问道。
“不是，陈先生是你们南境的人，是我的老师。”和单亲王回道，“也是我最厉害的护卫，白日里若是有陈先生在，我想这位苏老先生，不会那么容易坐在我的马后。”
“是快剑陈凤觉的后人？”苏戬喝了一口酒，问道。
中年男子微微眯了眯眼睛：“陈凤觉是家父。”
“敢问先生之名？”苏白衣问道。
“我剑法不如父亲，世人多不知我之名，我叫陈风起。”中年男子回道。
“看先生气度，不管是否闻名于世间，都令人神往！”苏白衣举起酒杯。
“也算是故国之人，应当一起喝上一杯。”和单亲王将手中的酒杯递给了陈凤觉。陈凤觉没有犹豫，接过了酒杯，上前踏了一步，与苏白衣碰了一杯：“干。”
苏白衣瞳孔微微缩紧，方才两个酒杯轻轻碰撞了一下，杯中的酒水随之摇晃，而陈凤觉酒杯中的酒，有一滴落在了他的杯中。他笑了笑，看了一眼苏戬。
“亲王殿下说得对，故国之人相逢，应当喝上一杯。”苏戬笑道。
苏白衣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陈风起也饮完了杯中酒，放下了酒杯，退回了原来的地方。
“陈先生为何会离开故土，来到这北蛮呢？”苏白衣放下酒杯，从桌上拿起了一块肉，左看右看认出了这应该就是他之前说过的熏牛肉，看来不是沐年华托人带来的不正宗，而是这玩意儿就是如此，即便是堂堂草原部落亲王的帐篷里的熏牛肉，也让人看着毫无食欲。
“受人之托，在这里等人。”陈风起回道。
“哦？我一直以为，除了我们这样无聊到打算把整个世间都走上一遭的旅人，没有其他的南境之人会走到这么北的地方。”苏白衣缓缓说道。
“我也曾经是这样以为的，我在这里已经等待了十五年。你们是我唯一见到的故国之人。”陈风起轻叹道。
“十五年？”苏白衣看了一眼苏戬。
“是啊。将这个任务交予给我的人与我说，我可能一生都遇不到那个人，但是只要我遇到了，完成他托付给我的任务，我就可以离开这里。”陈风起淡淡地说道。
苏白衣看了那块熏牛肉很久，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咬了一口，果然如其所想的那样干巴巴的，但是仔细嚼了嚼却也回味无穷，他咽下去后又喝了口酒：“托付给你任务的人，是不是姓白？”
一阵冷风忽然吹进了帐篷，和单亲王打了个哆嗦，搂了搂身上的狼皮裘衣。
陈风起的剑已经出鞘了，抵在苏白衣的眉心。
所谓快剑如风，大抵就是这样了。
苏戬却对此并不在意，依旧慢悠悠地喝着酒。
“虽然不喜欢白极乐这人，但是实在不得不佩服，他竟然十五年前就在这里安排好了棋子。”苏戬感慨道。
苏白衣无奈道：“我都逃到这里了，还是个在这里等了十五年准备杀我的高手在。”
“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你。”陈风起低声道，“但是白先生有恩于我，报了这个恩，我才能回到家乡。”
“我叫苏白衣。”苏白衣很认真地看着他说道。
陈风起摇头：“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苏白衣轻叹一声：“可你却等着杀我等了十五年。”
“抱歉。”陈风起平静地说道。
和单亲王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十余步，他冷笑道：“我虽然不喜欢姓白的那人，但他给了我很多的金子，还送了我这个最好的护卫，只为让我帮一个忙。那就是杀掉所有踏入这里的南境人。”
“你确定杀得了我们？”苏戬将切牛肉的小刀握在了手中。
“从你们踏入我帐篷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死！”和单亲王喝道。
“帐篷里的火把中我放了迷香，方才你喝的酒中也下了毒药，你们太掉以轻心了。”陈风起冷冷地说道，“而且我的名气虽然不如我的父亲，但我的剑，比我父亲的更快。”
“苏先生，苏公子！”澹台静月从帐篷外跑了进来，惊恐地说道，“我们被狼族包围了！”
仿佛是呼应着澹台静月的这句话，远方传来了一声接着一声的狼嚎。
“敬北狼族三百匹，会将你们的骨头都啃干净的。但放心，你们的人头我会留下来，问那姓白的换黄金。”和单亲王得意地笑道。
“你中毒了。”苏戬看向苏白衣。
苏白衣点了点头：“方才前辈你示意我喝，我还以为前辈你是有破解之法。可是为什么我现在有些晕乎乎的，好像真的中毒了呢？”
“既然中毒了，那就睡过去吧。”苏戬掂了掂手中的匕首。

第277章 狼首
苏戬的话刚说完，苏白衣便应声倒在了桌上。陈风起长剑一挥，便要了结苏白衣的性命。只听“叮”得一声，一柄匕首打在了他的剑身之上，震得他虎口一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丫头，到我身边来。”苏戬沉声道。
澹台静月立刻闪到了苏戬的身后，苏戬看向陈风起：“蜡烛里这点迷香，对我并不管用。”
陈风起微微皱眉：“我若没有猜错，老先生你已身受重伤。”
“若你。”苏戬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把匕首，“猜错了呢！”
“陈先生，护我！”和单亲王大喝道。
陈风起持剑拦在和单亲王的身前，语气平静：“从我见到老先生的那一面开始，我便知道前辈虽然武功远高于我，但身上却带着重伤，无法和我全力一战。”
“好，你猜对了。”苏戬伸出匕首，指着和单亲王，“我确实身上有伤，但你怎么就能确定，重伤之下的我，无法将他们二人杀死呢？”
“总要试试。”陈风起微微俯身。
“喝啊！”趴在桌上的苏白衣忽然大喝一声，猛地抬起了头，手一挥，直接将面前的长桌给打成了碎片。
苏戬轻轻吁了一口气：“看来不需要我动手了啊。”
苏白衣扬起头，看着面前的陈风起和和单亲王，咧嘴笑了一下，眼睛中闪过一道红光。
“亲王殿下，先行退避。”陈风起从苏白衣的身上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一剑劈开了和单亲王身后的帐篷。
“该死的南境人！”和单亲王骂了一句后转头就跑了出去。
苏白衣死死地盯着陈风起，口中发出轻轻的低吼声。
陈风起握着剑，也仔细地打量着苏白衣，他很清楚自己在那杯酒中所下的迷药的分量，就算是一头北蛮的牦牛在这里，也应该倒在地上了，可苏白衣却依然能够站立起来，而且看他的状态，似乎有点像练武之人的走火入魔。
“喝啊！”苏白衣忽然暴起，冲着陈风起一拳打去。陈风起微微一皱眉，立刻挥剑一挡。苏白衣一拳就将那剑身给砸了下去，他冲着陈风起怒目而视，随后脑袋猛地一甩，直接撞上了陈风起。陈风起闷喝了一声，连人带剑飞出了帐篷。苏白衣纵身一跃，直接追了上去，顺手一挥，将整个帐篷都给扯飞了。
帐篷之外，一片漆黑。
除了黑暗深处，那一只只闪着幽红色凶光的瞳孔。
澹台静月身子微微有些颤抖：“这就是敬北族的狼群……”
“不过是些畜生，有什么足以害怕的。”苏戬拍了拍澹台静月的脑袋，“放心，有你苏戬哥哥在。”
“哥哥？”澹台静月看着面前的这个可以当爷爷的人，愣了一下。
面对群狼环伺，苏白衣却没有任何感觉，他只是在目光所及之处，寻找着方才和自己对战的那陈风起的身影，最后他终于在那狼群深处找到了那持剑之人的身影，他咧嘴一笑，直接冲了过去。
狼群之中传来一声呼啸，应着这一声呼啸，所有的苍狼都冲着那苏白衣扑了过去，但苏白衣却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一边向前冲着，一边随手一挥，将扑上来的第一只苍狼给直接撕成了两半，剩下的拦在他面前的，也都是一拳一个，直接打得头骨碎裂、脑浆崩射。场景之残暴，就连这些向来残忍好杀的苍狼，都被威慑住了，一时之间竟全都畏惧不敢向前。
“陈先生，为何你下的药，对他没有作用！”和单亲王低喝道。
“闭嘴。”陈风起按住了剑柄。
“你敢让我闭嘴？”和单亲王喝道。
“你若死了，便真的闭嘴了。”陈风起纵身一跃，手中长剑瞬间挥出，剑气直接将拦在他和苏白衣中间的几匹白狼给斩成了两半。而苏白衣依旧只是挥拳，以那拳风直接将陈风起的剑气给打散了。
“世上竟真有如此霸道的武功。”陈风起落地，站在苏白衣三步以外，“没有任何的招式方法，只能最纯粹的，强大。”
“嘿嘿。”此刻的苏白衣自然听不懂陈风起在说什么，只是觉得他很好玩，至少比那些一撕就裂的畜生要好玩的多了。
“但是绝对强大的事物也有自己的弱点。”陈风起瞬间掠出，长剑一挥，这比他方才在帐篷之内的第一次出剑还要快上数倍，一切的发生都在电光火石之间，让对手根本来不及有半点的反应。但是苏白衣却反应了过来，而且做了个让陈风起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毕竟苏白衣的腰间，也有剑。
剑名君语，传自雾雨楼楼主，谢看花。
苏白衣竟然拔出了剑，一样的招式，一样的速度，直接就一剑贯穿了陈风起的肩膀，而陈风起的剑，也贯穿了苏白衣的肩膀。
“快。”苏白衣笑着冲着陈风起说出了这个字。
“怪物。”陈风起立刻撤剑，往后一退。
鲜血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原本便蠢蠢欲动的狼群更加地躁动了，随时都准备扑向二人。
“下令让所有的狼群都冲上去！”和单亲王沉声道。
“可是，陈先生他？”旁边的驭狼者犹豫道。
“不必管他。”和单亲王冷笑道，“只要能杀死这些南境人，比什么都重要。”
“属下遵命。”驭狼者再次对准上空呼啸了一声，这一声呼啸声一响，狼群像是潮水一般涌向了站在正中央的苏白衣和陈风起二人。虽说狼只不过是一头畜生，在绝世高手面前不值一提，但潮水一般的狼群涌上，却是连绝世高手都能够啃得骨头都不剩下的。可就当狼群扑上来的时候，忽然有一声狼嚎在正中央之处响起。
狼群瞬间停了下来，看着正中央的那人，犹豫着不再向前。
“嗷呜！”那人自然便是苏白衣，他朝着空中的圆月再度发出了一声狼嚎。
这一声之后，所有的狼都缓缓地转过了头。
“这是怎么回事……”和单亲王惊恐地说道。
驭狼者只看了一眼，便立刻策马，往后狂奔而去。
苏白衣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和单亲王，咧嘴笑了一下。

第278章 奔往
和单亲王愣了一下，立刻调转马头，想要逃离。但是只听见一声呼啸之后，旁边围绕着那些苍狼全都扑了上去，直接就将他给拉下了马。一声声的哀嚎传来，转瞬之间和单亲王的身子就被撕裂成了碎片。
苏戬笑着挠了挠澹台静月的脑袋：“这就是你们草原上的英雄？或许曾经是吧，但如今他的獠牙早就被拔掉了。”
那些狼群在苏白衣的指挥之下，全都反扑向了那些敬北族的武士，听着那不断响起的哀嚎声，苏白衣的神色越来越是兴奋，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陈风起。陈风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苏白衣却似乎对他已经失去了兴奋，苏白衣往前纵身踏出几步，然后一跃落在了旁边最威猛的一匹白狼的背上，他冲天怒吼了一声，然后带着狼群一直朝北而去。
“我们现在怎么办？”澹台静月问道。
“你们草原的女子，骑过狼吗？”苏戬问道。
澹台静月一愣：“我们草原的女子，从小骑马长大，甚至还骑过牦牛，但是狼，只有敬北族的驭狼人才能骑。”
“今日哥哥便带你骑一骑。”苏戬抓住澹台静月的肩膀，一跃落到了一匹灰狼的背上，那灰狼颇有些不满，身子使劲地甩了一下，却被苏戬直接一拳头给打老实了。
“哇哦，哇哦。”苏白衣骑着那匹白狼奔到了最前方，心情似是极为舒爽，竟发出了十分愉悦的声音。苏戬带着澹台静月跟在他的后面，凉风吹拂到脸上，却也觉得无比舒畅。
“就这么一路狂奔，向北，向北，便能到无垠山了。”澹台静月看着前方说道。
“好。”苏戬点头。
他们就这么奔跑了整整一夜，从深夜跑到晨起之时，直到苏白衣冲天发出了一声长啸，狼群才停了下来。苏白衣仰起头，只见一连排高耸入云的山峰拦在自己的面前，那山峰往左右看，似乎看不到尽头，往上看，遮天蔽地，连日光都透不出来。
“这便是无垠山了？”苏戬问道。
苏白衣从白狼的背上跳了下来，眼睛里的红光一点点地褪去，神智似乎已经渐渐恢复了正常，而那些狼也全都悄然退去，它们似乎对着面前这片无垠山有着莫名的恐惧，而就当狼群退去的时候，一柄剑从狼群之中刺出。
快剑陈风起。
一剑直冲苏白衣而去。
苏白衣觉察到了危险，缓缓地转过头，他眼中的红光还未完全退去，身上仍旧带着那可怕的仙人之力，他直接挥手一拳，就将陈风起的长剑给打成了碎片，随即又将陈风起给一拳打飞了出去。但是此刻的苏白衣已经不再有那么强大的真气护体，两拳之后手上也是鲜血淋漓，眼中的红光已经彻底褪去，他恢复了神智，看着那倒在地上的陈风起。
陈风起的整个胸膛已经被那一拳给打得粉碎，此刻倒在血泊之中，依然奄奄一息。
“杀死我，就这么重要吗？”苏白衣无奈地问道。
陈风起呕出一口鲜血，艰难地说道：“我想要回家。”
“如果要死一个人才能回家，那么或许地府，才是你的归途。”苏白衣轻叹一声。
“或许。”陈风起闭上了眼睛，已然停止了呼吸。
苏白衣转头，问苏戬：“前辈，这些家伙对于你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为何还要安排我入梦？”
苏戬笑了笑：“其实我受了不小的伤。”
“我知道，但即便如此，杀死他们，对于你来说仍旧是轻而易举的。”苏白衣沉声道。
“但我不愿意，我进入草原之后，便没有再出一剑。”苏戬幽幽地说道。
苏白衣想了一下：“前辈在养剑？”
“没错。”苏戬点头。
“为了哪一刻出剑？”苏白衣问道。
“便是此刻了。”苏戬点足一掠，来到了苏白衣的身边，“借你的钱一剑。”
“嗯？”苏白衣一愣，腰间君语剑已被苏戬拔出，只见苏戬纵身一跃，跳进半空之中。
对于面前的无垠山来说，苏戬的身影显得那般渺小，而手中之剑更是如沧海一粟，但是他长剑一挥，那道剑气却浩瀚无穷，那连绵不尽的无垠山上的积雪被那剑气划过，源源不断地从山顶之上滑落，整片大地都微微震动起来。
“是，是雪崩！”澹台静月惊恐地说道。
只见大块大块的积雪滑落下来，一道天光从无垠上的山峰之处透射而出，照亮在了他们的前方。
“别怕。”苏戬将君语剑重新插回了剑鞘，落回到了二人身旁，“这只是你所说的，神光，他将指引我们到达昆仑。”
“神光。”澹台静月喃喃道。
“好像有人过来了。”苏白衣皱眉道。
只见不远处有一白衣人行来，那白衣人行路的速度极慢，似乎只是在缓缓踱步，可是前进的速度却又很快，没过太久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白衣人便站在那道天光之下，他的面容看不分明，一身白衣在天光的照射下发出夺目的光芒，仿若仙人临世。
“很久没人来到此处了。”那人缓缓开口道。
苏戬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后人苏戬，拜见老祖宗。”
“苏戬？”那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上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却比你要年轻一些。怎么？现在苏氏年轻一辈不行了嘛，让一个老人来这里找我？”
“苏白衣。”苏戬低喝道。
苏白衣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也跟着单漆跪地：“后人苏白衣，拜见老祖宗。”
那人看着苏白衣，微微一愣：“你怎么又来了？”
“啊？”苏白衣惑道，“老祖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哦。”那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一些，看来你不是他，你是他的儿子？”
苏白衣恍然大悟：“老祖宗说得那人可是苏寒？苏寒正是我的父亲！”
那人笑道：“正是正是。方才那一剑是你挥得？不怎么样啊，没得到你父亲的真传？”
苏戬神色尴尬：“是我挥得。”

第279章 山主
那人从神光中中走了出来，只见他肤色雪白，容貌俊秀，乍一看分明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只是两道眉毛却是霜白色的，一头银丝垂下，看上去更多了几分仙气。他微微蹙眉，打量着苏戬。
澹台静月已经无法控制心中的敬畏之心，跪拜在了地上。
苏戬咽了口口水，手微微有些颤抖。他昔日在江湖上被称为魔君，这次出世更是比起当世高手枪圣王一还要更胜一筹，可在这个白发男子的面前，他却有些莫名的紧张。男子虽然语气平缓，但是却带着一种难言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苏白衣感受不到，只有实力越强，才是越能感受到这种境界上的绝对压制。
“什么名字？”那人问道。
苏戬只能又说了一遍：“后人苏戬，拜见老祖宗。”
“老祖宗？我很老吗？”那人摸了摸下巴，语气似乎有些不满。
“面容尤若少年，不老不老。”苏戬急忙道。
苏白衣一脸鄙夷，这个一挥剑就能镇住大半个江湖的魔君，怎么成了一个马屁精？
“都两百多岁了，应当是老了吧。”那人挠着头笑了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我叫苏锁莫，虽然比你们高了几个辈分，但也别叫我老祖宗，就叫我苏山主吧。”
苏戬一愣：“山主？”
“吾乃昆仑山之主，这么称呼，有什么问题吗？”苏锁莫问道。
苏戬摇头：“晚辈不敢。”
“你们此行是来找我的？苏寒怎么没有来？他答应我三十年之后来这里接替我的，如今时间还没到，他也没到，你们来做什么？”
苏白衣上前回道：“回山主，父亲他，十几年前已经战死在南海之滨了。”
“战死？”苏锁莫低喝一声，一阵狂风吹起，身后的雪山之上，大块大块的积雪崩落下来，“他已尽学得我们苏氏一族的武学，江湖之大，还有谁能够杀死他？”
“杀他的人，叫吕玄水。”苏白衣沉声道。
“吕玄水？南海之滨？”苏锁莫微微皱眉，“是南方的吕氏族人？他们难道背叛了四方之约？”
“是。”苏白衣点头，“吕氏一族不愿意再做南海上飘零的南方守护，而是想要成为这片大陆上的主宰。十多年前，瀛洲仙岛在南海临岸，带来了一场江湖浩劫。我父亲苏寒率领江湖各大派组成了维龙之盟与之对抗，最后虽然将他们击退了，但自己也不幸身亡……”
“吕氏一族。”苏锁莫看着苏白衣，忽然眼神中闪过一道杀气。
“小心！”苏戬一把将苏白衣推开，随后朝前猛地挥出一掌。
只听轰得一声，苏戬直接被得倒退了十余步。而苏锁莫仍旧稳稳地站在那里，不仅未出剑，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可是方才苏白衣却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剑意。
苏戬重重地咳嗽了几下：“山主为何突然出手？”
“你们二人，一人用得是西方叶氏一族的内功法门灭绝神功，一个根本就是吕氏一族做成的鬼仙躯壳，一个个都和我说姓苏？”苏锁莫冷笑道，“真以为我在昆仑上待了这么久，就对外界的事物一无所知了吗？”
“我确实曾学过灭绝神功，也因此和家门决裂。”苏戬又看了一眼苏白衣，“但是山主你说得鬼仙躯壳……我们确实不知何意。”
“不知何意，便用剑来回答。”苏锁莫伸出一指，只见手指之旁慢慢有飞雪凝结成了一柄袖珍的小剑。
苏戬沉声道：“能得山主赐剑一观，实乃我辈之幸啊。”
“幸个屁啊，你重伤了，我又不能打，这一剑下来，你我都得没命。”苏白衣低喝道。
苏戬摇了摇头：“我已经死了。山主，我有一个请求，我若死了，还请带我身边这位小兄弟回昆仑山。我二人确实是苏氏族人，而他更是苏寒后人，以后要接掌整个苏氏一族。”
“什么叫你已经死了？”苏白衣一愣。
“接我的剑，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资格。”苏锁莫手一挥，手中的那柄飞雪所凝的小剑便冲着苏戬飞了过去，苏锁莫似乎是为了刻意显示出自己的实力，这一剑出得很慢很慢，但是每出一寸，雪剑之上的威势便又增上一分。
苏戬伸手便要去拿苏白衣的君语剑，但是君语剑却提前出鞘了，苏白衣用尽身体中最后一点内力，冲着那柄雪剑挥了一剑。
寒光乍现。
天凝剑法！
苏锁莫的瞳孔微微缩紧，他双手束在身后，笑了笑：“内力差得离谱，就这样也能执掌苏家？不过剑法学得还行，有几分你父亲的气势。”
那柄雪剑重新化作了飞雪，在天凝剑的极寒剑气之下结成了冰粒，掉落在了地上，那强大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苏白衣舒了口气，看向苏锁莫：“山主？愿意相信我们的身份了。”
“天凝剑法，是只有苏氏族人能够习剑的剑术，因为剑势极寒，没有我们苏氏血脉的人，练天凝剑法，气血相阻，一剑都挥不出来。”苏锁莫温和地笑了笑，“更何况，你和苏寒那小子，长得很像。”
苏白衣苦笑道：“那前辈你还考验我们。”
“走吧。我不能在这里待得太久，你随我一起回昆仑。”苏锁莫转身。
苏白衣惑道：“只我一人？”
“你想带上那个小姑娘？相信我，以她的身子，还未到昆仑山，就成为一具冰尸了。”苏锁莫摇头道。
“不是，我是说……”苏白衣看向苏戬。
但是苏戬却似乎对苏锁莫的说法并不惊讶，他冲着苏白衣笑了笑：“我只能走到这里了。”
苏锁莫轻叹一声：“你能走到这里，已经很难得了。按理说，你早就已经死了。”
苏戬摇头：“纵行千里，只为出那一剑，可却只得到了山主一句未得真传，有些遗憾。”
“未得真传，只是说得未得苏寒的真传罢了。可既然你和苏寒并无关系，那这一剑只是你的一剑，但凭此剑而论。”苏锁莫朗声道，“走出了你自己的道！”

第280章 身陨
“剑之利，在于术，是法，剑术够高，便能斩敌杀阵，于江湖之上立一时之威。”苏锁莫转过身，看向苏戬，“但百年后，甚至千年后，又有多少人记得剑之术法呢？能够被人记住的，唯有留下的剑道。我曾经有一位好友姓张，他的剑道在于慢，但是天下间再快的剑也会被他的慢剑给打倒，他说慢，即是快。天下剑术，唯快不破，在他这里彻底失效，天下间一时间多少剑客开始效仿那一招一式的慢剑。而百年之后的今天，世上众人是否还有在传诵他的名字的？”
苏戬神色严肃，恭敬地说道：“武当一派的开山道祖张真人，一柄太极剑，悠然画乾坤。”
“是，但是剑道亦有高下，有的能传扬千年，有的能传扬百年，有的在其死后，至少几十年内，依然有人愿意追寻他的剑道之路。张真人的乾坤慢剑能有千年，苏寒的守世之剑在他离开之时，已经可传百年。”
“守世之剑？”苏戬惑道。
苏锁莫点头道：“当年他来昆仑找我的时候，我曾问他为何要学剑，为何要学天下最绝世之剑。他说，为了守护这个世间，为了让这个世间变得更好。我当时觉得很奇怪，世上为什么会有人，真的拥有这样广大却又空泛的理想。我起初以为他是读圣贤书读坏了脑子，但是后来我才慢慢发现，他是真的想用手中一剑，守护这混乱之世。”
苏白衣沉声道：“后来他也确实做到了，只是在他死后，那个刚刚才开始变得美好的世界再次走向了混乱。”
苏锁莫轻叹一声：“守世之剑只在江湖自然不行，真正的守世之剑，当率千军万马，彻底将那腐朽败坏的世界踏碎，然后在废墟之上重新建立起新的世界，这才是能传千年，甚至万年的剑道。苏寒他的人太过于仁慈，所以说他的剑道，只能够承载百年。人们会记得他的善意，但后人很快就会忘记他的伟大。”
“那我的剑，便是那只能传扬几十年的剑了？”苏戬问道。
苏锁莫笑了笑：“你的剑是否藏了许久？”
苏戬垂首道：“我曾于苏家幽狱之中自囚数十年，不久之前才刚刚出关，出关之后曾与当世高手一战，虽得胜但佩剑已毁，之后赶赴昆仑见山主一面，只为出那最后一剑，让山主一观。”
“你的剑道曾有过犹豫，但最后重新坚定了本心，你于幽狱之中自囚数十年，想得是什么？”苏锁莫问道。
“当年我曾偷下维龙山，游历世间，见这世道混乱不堪，杀了一些人，灭了一些门派，自立门户，江湖人称魔君。我觉得很是可笑，我以一剑荡清世间不平，为何我是魔？后来我被父亲带回了维龙山，他训斥我说苏氏族人，不应该涉俗世之争。我与他争辩，我说如今的天下已是极恶，苏氏族人号称天下四大世家，有着守护世间的责任，那么既然外敌有先人所御，而内里的腐朽应当由我们之剑荡平。”苏戬回道。
苏白衣看向苏戬，神色中多了几分敬佩，他一直看不透这个怪老头的心，只当他性格怪异不容于世，才被世人和自己的族人排挤，却没想到其中竟还有这般缘由。
苏锁莫朗声长笑：“哈哈哈哈，苏家那帮老顽固肯定会说，世间之事，自有轮回定数，苏家不能涉世那是族规！”
“是。所以父亲将我关进了幽狱，让我好好反省。那幽狱岂能关得住我？但我还是待了几十年。待到我父亲死了，我的兄弟姐妹也都死得差不多了，我才走出来。”苏戬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怅凉。
苏锁莫点了点头：“所以你想明白了吗？”
“我想明白了，我没有错。”苏戬朗声道，“我还是觉得，凡遇世间不平之事，便应该以手中之剑荡之！”
“说得好！”苏白衣拍手道，“前辈之言，才是英雄之言。是那些人太过于狭隘，看不到前辈身上的凌云英雄之气！”
苏戬看了看苏白衣：“你若和我生在同一时代，也是那被关在牢中的结果。”
苏白衣笑道：“不，我会逃，没什么好想的。一天想不明白的事情，十年也不会想明白，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无愧于心就好。”
苏戬又看向苏锁莫：“山主，我与苏寒比，当如何？”
“你心中的正义和苏寒的很像，苏寒当年也是在山下游历的过程中坚定了要率领苏氏一族入世的决心，不过他比你聪明。”苏锁莫说道。
苏戬沉声道：“但闻其详。”
苏锁莫嘴角微微扬起，眼前似乎重新浮现出了那个一人持剑登上昆仑的少年，他缓缓说道：“因为知道族规不让苏氏族人涉世，所以先当上了家主，然后再把族规给改了。”
苏戬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笑声穿过云霄，在那无垠山上环绕，许久之后，苏戬的笑声戛然而止，苏白衣上前一看，只见苏戬已经闭上了眼睛。
“前辈，前辈！”苏白衣急忙喊道。
“他不会再回应你了。”苏锁莫低声说道。
苏白衣的眼泪立刻就流了下来，虽然不愿意相信，但这个性格有些固执但偶尔又会流露出几分少年心性的怪老头真的已经死了。而在他死前，苏氏一族的先人已经承认了他的剑道。
他这一生执剑江湖，从来都没有败过，有人敬他，有人畏他，可偏偏他最亲近的苏氏族人却不认可他。他在幽狱中自囚了几十年也没想明白这个道理，直到他重新踏入世间，再次挥剑，才在昆仑山下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剑光。凌驾于苏氏一族之上的昆仑山主苏锁莫，虽然和他未曾携手一战，但在理念上拥有某种默契的苏寒，以及代表着江湖未来的少年一辈苏白衣，他们全都认可了苏戬的剑。
这一生便没有白走。
这一生的剑，也没有白练。
“苏戬爷爷。”苏白衣跪在地上，以头叩地。

第281章 去山
维龙山上。
坐在椅子上打着盹的苏鹤唳忽然打了个寒颤，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怎么了？”旁边站着的老管家问道。
“不是，就是梦到了小时候。父亲有十三个孩子，我是最小的那一个，人也最瘦弱，武功学得也最是勉强，有一次我偷偷跑去山下玩，回山之时被三叔的那几个孩子遇到了，他们威胁我不让我回去，还抢我从山下带来的糖葫芦。”苏鹤唳笑了笑，“然后我就遇见三哥了。三哥也没有问什么，就是把他们都打了一顿，然后就将我带上山了。”
老管家也笑了：“三公子当时的脾气，山上的人可都深有体会。”
苏鹤唳轻叹一声：“三哥是个好兄长，却不是个好儿子，他最后将父亲逼到了绝地，所以才酿成了悲剧。”
老管家摇头道：“当年家主也是迫不得已。”
“其实，当年我很想跟着他站出来，因为我觉得，他是对的。”苏鹤唳拿起了身旁的茶杯，“晚了啊。”
老管家宽慰道：“下次等他回山之时，再与他说下当年之事吧。”
“来不及了。”苏鹤唳缓缓说道，“我觉得三哥，不会再回维龙山了。”
无垠山脉之下。
苏白衣站起身，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澹台静月此刻也已泪流满面，她更咽地说道：“我将苏先生的尸体葬在我们部落，等到时候苏公子你回南境之后，再派人来将苏先生的尸身运回维龙山吧。”
“不必了。”苏锁莫语气平静，“苏氏族人的故土从来都不是维龙山，苏戬，随我长眠于昆仑之上。”
“昆仑？”苏白衣一愣，能够埋葬于昆仑之上，这应该是苏氏族人最大的荣耀了吧。
苏锁莫点了点头，重复道：“昆仑。”
“多谢山主！”苏白衣再次更咽。
“剑客的一生啊，总是孤独。就像是昆仑山上的雪，千年不停，万年不化，想要遇到那天光照耀，便要日复一日的等待。剑客葬于昆仑，那是最好的结局。”苏锁莫拎起苏戬的衣领，看向前方，“走，随我上山。”
苏白衣急忙对澹台静月说道：“剩下的羊皮金银和这几匹马，便送给姑娘了，这段时日，多谢姑娘相伴，以后若有机会，定带你去维龙山上一观，尽一尽我们苏家人的地主之谊。”
澹台静月还未从那悲伤的情绪中缓过神来：“苏先生说，等他见了昆仑山，会娶我为妻子。”
苏白衣一愣：“他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趁你去河边取水的时候说的。”澹台静月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苏白衣顿时哑然：“可他的年纪都这么大了……”
“不逊色于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年轻男子。”澹台静月吸了吸鼻子。
苏白衣转头，看着已经闭目长眠的苏戬，心中的那股悲伤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道雷给彻底打断了。
可这就是苏戬啊。
他在世的时候，一腔满怀正义的少年热血，却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玩世不恭的混世魔头。
他死后，留下一段荡气回肠的剑道传说，可偏偏还在要在那悲情之上加上一抹玩味。
“这个死老头……”苏白衣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低声骂了一句。
“走了，这老头一生没白活，我这昆仑山主都羡慕他了。”苏锁莫带着苏戬的尸身朝前纵身而去。
苏白衣冲着澹台静月最后抱了抱拳，然后立刻就跟了上去。
“你的内力差得令人发指，这轻功倒是还不错。”苏锁莫转头说道。
“我师父传得，叫走马。”苏白衣回道。
“走马。苏家并没有这门武功，是后人新创的？”苏锁莫问道。
“我并没有在苏家长大的，抚养我长大的是我的师父谢看花，这武功是他传给我的。”苏白衣回道。
“谢看花，这个名字听苏寒那小子提起过。”苏锁莫看了苏白衣一眼，“看来你的身上，有一段故事啊。”
“整个苏家，都经历了一段奇特的故事。”苏白衣叹道。
“上了昆仑，你与我好好说一说。”苏锁莫仰头道。
青州城。
沐家大宅。
南宫夕儿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十几张不同颜色不同神情的面具在她周围飞速地旋转着，她再双手一挥，那些面具就飞舞地更加张扬了。
薛神官站在她的面前，点头称赞：“不错，你的悟性在我见过的人中，不论男女，都能排进前三。”
“我不太明白，能够隔空操纵这么多的面具有什么用，去街头玩杂耍赚银子吗？”南宫夕儿惑道。
“闯江湖没钱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这么干过。”薛神官笑道，“不过除了玩杂耍，也不是没有其他的用途，等你把面具换成飞剑，以后就没有人敢惹你了。”
南宫夕儿一愣：“原来如此，那你为何一直要用面具？”
“很特别不是吗？”薛神官语气有些自豪，“行走江湖，总要有些和人不一样的，江湖偌大，有一万人用剑，八千人挥刀，唯我一人用面具，谁见到我不惊呼一声——这就是那传说中以面具为武器的薛神官吗？”
“看不出来，师父你是这么喜欢被人记住的人。”南宫夕儿手轻轻一挥，那些面具全都缓缓地落了下来。
“年轻的时候，谁不是这样的呢？后来年纪大了，厌倦了这些虚名。”薛神官挥手道，“却也已经晚了，江湖之下，到处都是我的传说。”
“臭屁。”南宫夕儿轻轻一勾手指，一张面具忽然冲着薛神官砸了过去。
薛神官脸上的面具忽然变成了怒面像，那飞过来的面具立刻碎成了五六片，摔落在了地上，他笑道：“想要偷袭师父，这点伎俩还差了些。”说话之后，他立刻缩了一下一下脖子，躲过了一顶从他脑袋后面飞来的面具。
南宫夕儿接过了面具，扣在了自己脸上：“差点就成功了。”
薛神官拍了拍手：“不错，等下次你戴上面具，去考验一下那个苏白衣。看一看戴上面具的你，他还认不认得出来。”
南宫夕儿笑道：“好主意。”

第282章 本我
恶魔城。
一阵豪迈无比的笑声在恶魔城上空响起，声音之大，就连躲在自己的别院里看书的肖生都被惊到了，他合上书，仰头看天：“他成功了？”
站在肖生身旁，正在吃苹果的铃染也被那笑声惊得磕了一下牙，她没好气地说道：“自从这小子来了恶魔城，没有一天是安分的。”
“看来他接住了城主的那一刀。”肖生幽幽地说道。
铃染咬了一口苹果：“肖老大，当年你接住城主一刀，花了多久？”
“我见到城主的时候，已然三十岁了，那个可能便能勉强接上一刀，而也仅仅只是勉强能够不死罢了，我记得当时浑身骨头都碎了几块，连站都站不稳了。像他这般豪迈大笑，确实做不到的。”肖生笑道。
铃染伸了个懒腰：“好吧，这小子确实是厉害的。”
而在三条长街之外的恶魔城桂香坊，已经是一片废墟。风左君持着那柄雪亮雪亮的长刀，从空中落在了地上，他将长刀扛在肩膀上，抹了一下鼻子：“怎么样？莫城主，我刚刚那一招还不错吧。”
莫问从废墟中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轻叹一声：“写封信给你父亲。”
“怎么？难道你是想让我继承恶魔城城主之位？不行的，我以后还是要回天晓云境的，父亲他不会同意的。”风左君摇头道。
“不是，你问你父亲要点银两。”莫问手中的金刀轻轻一挥，“这几间房子，要重建，需要很多银子。”
“哈？”风左君挠了挠头，“城主你还在乎这些呢？”
“当然在乎。”莫问怒道，“我乃一城之主，需要负责整个恶魔城的运转，你以为我每日只需要耍耍刀，这恶魔城就能保持百年不衰？”
“好说好说。银子嘛，我们天晓云境从来不缺的。”风左君笑道，“城主你要多少？”
“一千两。”莫问冷笑了一下。
风左君一愣，随后笑道：“这么几栋房子，要一千两银子？城主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不过没关系，给了！”
莫问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挥了挥：“是一千两，金子。”
风左君惊得张大了嘴巴：“城主，你这有点过分了啊，一千两银子，我能把你这一整条街都给重建了。”
“学我天下第一的刀法，难道不用给学费的吗？”莫问怒喝道，“你还想不想学后面的刀法了？”
风左君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后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城主厉害，难怪这恶魔城能够经久不衰。好，一千两金子！我让父亲即刻派人送来！”
“爽快爽快。”莫问笑道，“今日，你接住了我一刀，那么第一阶段的考验你算是通过了。接下来我们便进入第二阶段了。”
风左君神色严肃：“但闻其详。”
莫问将手中金刀插在了地上：“你需要还我一刀。”
“嗯？”风左君微微皱眉。
“你的刀法，一瞬间恨不得出上十几刀，我明白你想以你的速度你的气势压制住别人，但在遇到真正的高手时，对决有时候只需要一刀。所以你要还我一刀，只一刀。”莫问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插在前方的金刀，“什么时候你这一刀，能够逼得我还上你一刀，那么你就开始真正学习我的刀法了。”
“不如就现在吧。”风左君毫不犹豫，直接冲着莫问挥出了一刀。
但站在那里的莫问却忽然消失了，风左君感觉背后一凉，莫问的一根手指已经抵在了自己的背上。
“我说了，这一刀需要你好好地想一想。”莫问笑道，“不仅仅是出一刀罢了，这一刀里面，是你这二十年来所有关于刀的领悟。不要小看这一刀了。”
“城主，手下留情。”风左君咽了口口水。
“做梦。”莫问手指轻轻一弹，直接就将风左君给打飞了出去。
青城山。
谢羽灵的一身衣衫已经满是泥泞，他此刻正在一处悬崖之上，单手抓住一块石头，仰头看着上方。
“终于找到了。”谢羽灵长吸了一口气，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悬崖的石缝之中，有一朵白色的小花在随风轻轻摇曳，很难想象，在这样的绝境之处，竟然会生存着一朵看起来如此娇弱的话。
“那朵就是龙蟒花了。”站在下方的墨尘朗声喊道。
谢羽灵咬了咬牙，抓住石头，再往上一翻，整个人便又上升了一丈，但那石缝中的花却又跟着向上升了一丈，仍然和他有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这是怎么回事？”谢羽灵惑道，“为何这花竟然会自己移动？”
“龙蟒花的香味会让人产生幻觉。”墨尘在下方提醒道，“谢师兄你千万不要被迷惑了。”
“幻觉？”谢羽灵一愣，难道眼看着那花就在自己眼前却无法取得？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怒气，这段时间里，他每天山上山下地跑却一无所获，如今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这朵花，却又遇到什么幻觉。他心一横，我就这么一直往上一直往上，难道这幻觉还能让这悬崖变得永无止境吗？
下了决心后，谢羽灵便一鼓作气地纵身上前，一开始那朵龙蟒花仍旧在不停地上移，可突然之间，谢羽灵像是冲破了一阵迷雾，那龙蟒花直接就显像在了自己的面前。
花是纯白色的，而那花瓣的形状却很奇异，似龙似蟒，却是谢羽灵从未见到过的。谢羽灵手一挥，直接将龙蟒花连带着下方的泥水一同拔出，接住龙蟒花后几个纵身从悬崖之上落了下来。
“终于他娘的找到了！”谢羽灵骂了一声。
墨尘一愣：“谢师兄，你怎么说脏话？”
谢羽灵神色尴尬：“抱歉，实在是这几日过得太过于憋屈了，心中烦闷，一下子没忍住脱口而出。”
墨尘笑道：“不错，不错，我算是有些明白师父的意图了。”
“道君大人是什么意图？”谢羽灵不解。
“他希望你，放松一些，按照我们道家的说法，就是回归本我。”墨尘指了指自己的心。

第283章 千古
昆仑山。
“我曾在《神异经·中荒经》中看到过，昆仑之山有大鸟，名曰希有。南向，张左翼覆东王公，右翼覆西王母。背上小处无羽，一万九千里。西王母岁登翼上，会东王公也。在山上我会遇见这神鸟吗？”苏白衣仰头看着山顶，语气中带着点肃穆。
“如果有，那么就在我的肚子中了。”苏锁莫砸吧了一下嘴，“你从山下带了些什么吃得吗？”
苏白衣一愣，摸了摸自己的怀里：“都放在澹台姑娘那儿了，还有一壶酒。”
“酒？”苏锁莫手一伸，直接就将苏白衣身上的那壶酒给吸了过来，随后仰头一饮而尽，最后长吁了一口气，“爽。”喝完之后，他就将那酒壶给随手丢了出去。
“昆仑之上，难道没有酒喝？”苏白衣惑道。
“酒？”苏锁莫轻叹一声，“连个烧饼都没得吃啊。”
“那这些年……”苏白衣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昆仑山上只有雪莲，我已经吃了整整一百三十年。”苏锁莫抬头道，“那可是世间珍宝，只吃上一朵，便能保证三月不饿，而且能让你的功力大增，放在世间那可是众人争抢的宝贝呢。不过……”
“不过怎么样？”苏白衣咽了口口水。
“真的很难吃。”苏锁莫轻叹道。
谈话间，苏锁莫已经带着苏白衣来到了昆仑山的半山腰，映入他们眼帘的竟是一处极为精致的宅院，一个巨大的院门拦在他们的面前，院门之上一只神鸟的木雕匍匐在上面，或许便是那《神异经》中记载的神鸟希有吧。
“昆仑之上，是如何建立起这样一座宅院的？”苏白衣目瞪口呆。
苏锁莫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在我来这里的时候，这处宅院就在这里了。”
“一百多年了啊……”苏白衣喃喃道。
“将苏戬安葬吧。”苏锁莫没有带着苏白衣走进去，然后领着他绕着宅院走了一圈，只见宅院的后面，竟是一个个积雪覆盖着的坟头，每个坟头的前面，没有墓碑，只有一柄剑。
“这都是苏氏一族的仙人们，他们埋葬于此，以剑为碑，苏戬便安葬在他们身旁吧。”苏锁莫淡淡地说道。
苏白衣点了点头，随后拿出手中的君语剑，开始在那些坟墓之旁挖了起来，不过一剑下去，那片雪地却是纹丝不动，苏白衣一愣：“这是……”
“这可是千万年的积雪，自然是比石头还硬，用点内力。”苏锁莫皱眉道。
苏白衣嘴角尴尬地抽搐了一下：“前辈，我内力着实有些拿不出手……”
“唉。”苏锁莫轻轻摇头，对着那雪地轻轻一弹指，便直接弹出了一个坑来，苏白衣看得目瞪口呆：“前辈你是如何做到的？”
“江湖上不是有一个说法，说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才是最高境界。”苏锁莫幽幽地说道。
苏白衣点头：“但我师父说这是唬人的，手中无剑，心中有剑，那就得被人砍死了。”
苏锁莫挥了挥手指，摇头道：“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心中的这剑，指的是剑气。等到修炼到剑仙之境，那么天地万物便是皆可为剑，我刚刚那一伸指，便是一剑。”
“伸指就是一剑？”苏白衣对着地上挥出一指，但自然是没有任何回应。
“你将苏戬安葬之后，便到院内来寻我吧。在你的身上，应该有很多的故事，我想听一听。”苏锁莫转过身，“我很久没有听过别人的故事了。山上的这些年，着实是太过于无趣了。”
苏白衣转身，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苏爷爷的剑并没有带在身边，如何能以剑为碑呢？”
“如此啊。”苏锁莫低头想了一下，“我听他说，他曾经在江湖被称为魔君？”
“嗯，苏爷爷曾经以魔君之名震慑江湖，是江湖之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苏白衣回道。
“那我送他一柄。”苏锁莫伸着手，对着前方低喝道，“鬼瞳！”
随着苏锁莫的一声低喝，一柄紫色的长剑忽然从宅院之中飞了出来，划破长空发出一声鬼厉般的惊啸，随后落到了苏锁莫的手上，长剑的剑柄之处镶嵌着一颗紫色的珠子，那珠子像是人的眼睛一般，甚至在苏白衣看过去的时候，感觉那珠子竟像是眼珠子一样还转动了一下。
“这柄剑叫鬼瞳，当年曾被江湖上的人称作是邪剑，但是邪剑之上，却留下了许多绝世大魔头的鲜血，当年他的主人曾带着他血洗魔教，杀光了魔教的十三个长老。这柄剑，便作为苏戬的剑碑吧。”苏锁莫将手中的剑递给了苏白衣，便转身离开了。
苏白衣看了一眼手中的这柄鬼瞳剑，只觉得森冷之气从剑身之上传来，惊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急忙将长剑用力地插在了地上，随后转身将苏戬的尸身抱起来，放进了方才被苏锁莫一指弹开的墓坑之中。
“苏爷爷，今日愿你长眠于昆仑之上，不再有俗世之恼，能持剑九天，做那真正潇洒得意的剑仙。”苏白衣对着苏戬的尸身三叩首之后，将旁边的那些雪块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身上。
昆仑之上，如传说中一般终年不停地落着雪。苏白衣花了整整几个时辰才将坟墓堆起，此时自己的身上也都飘满了雪花，他站起身，抬头看着天。
昆仑的天空，如传说中一般被雪雾笼罩，阳光无法透射出来。
此时，宅院之中忽然传出来一阵凄婉的笛声，苏白衣转过身，看着苏锁莫坐在屋檐之上，吹奏着笛子。对于苏锁莫来说，这只不过是一场寻常的离别，在他的一生之中，这样的离别已经太过于寻常了。所以他的凄婉笛声，不仅仅是哀悼苏戬，像是对这人生短暂的感慨。
就着那笛声，苏白衣忽然开口，唱起了那首在江南时，曾听起村中乡人唱起的挽歌。
“薤上露，何易晞。
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第284章 仙躯
苏白衣重新走到了那处宅院的门口，此刻大门已经敞开，苏锁莫坐在屋檐上，垂首看着下方的苏白衣。
两人相对而立，飞雪缓缓飘下。
苏锁莫放下了手中的笛子：“赶了这么久的路，你应当是累了，左边那个屋子是你父亲当年住过的，你去那里睡上一觉吧。”
苏白衣摇头：“我不需要睡觉的。”
“哦？不需要睡觉？”苏锁莫挑了挑眉，语气却并不惊讶，“看来你的境界很高啊。”
苏白衣挠了挠头：“不是的，我练了一门奇怪的武功，以至于睡觉后就会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无妨的，既然累了，便睡吧。”苏锁莫轻轻挥了挥手，那庭院间的雪顿时变得更大了点。
苏白衣踏入宅院，看着眼前的飞雪，视线渐渐地模糊起来，他感觉天地在眼前开始倒悬，模糊之中他看到站在屋檐之上的苏锁莫一跃而下，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山主。”苏白衣迷迷糊糊中艰难地说道。
“累了，便睡去吧。”苏锁莫轻轻一挥袖，苏白衣便仰后倒在了雪地之中，苏锁莫微微俯身，看着地上的苏白衣，连连摇头，“居然身负苏家和吕家两族血脉，真是一具完美的仙人躯体啊。”
地上的苏白衣忽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瞳孔变得血红，他冲着苏锁莫咧了咧嘴，随后一拳打了过去。
但是苏锁莫却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冲着苏白衣瞪了一下，然后那刚刚正准备一跃而起的苏白衣再次摔在了地上，苏锁莫手指轻轻一挥，一股强大的剑气从天而降，又将苏白衣往那雪地之中砸下了三尺。
“比起你清醒的时候，倒是强了许多。”苏锁莫淡淡地笑了起来，随后走上前，低头看着倒在雪地亦是血地中的苏白衣。
“喝啊！”苏白衣冲着苏锁莫龇牙咧嘴。
“失去了意志后的战斗狂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吕家还是不愿意放弃这违背人伦的邪术啊。”苏锁莫轻叹道。
似乎是发现了苏锁莫身上露出的一丝破绽，苏白衣再次从地上一跃而起，冲着苏锁莫一拳袭去，这一次远比方才那几拳要来得迅猛致命，苏锁莫也是微微一愣，头轻轻一偏，躲过了苏白衣的这一拳，随后他伸出一指，在苏白衣的额头上轻轻一点，直接就将苏白衣给弹飞了出去。苏白衣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在了后方的屋檐之上。
“有趣有趣。你居然还会战斗的技法。”苏锁莫笑道。
苏白衣垂首看着下方的苏锁莫，微微有些犹豫。以往不管是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就算是浮生醉梦楼楼主白极乐拦在前方，沉睡状态下的苏白衣都会毫不犹豫地发起疯狂进攻，但是这一刻他居然犹豫着不敢向前。
就像是动物的本能，无论多么凶猛的野兽，在面对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对手面前，都会心生恐惧。
“来。”苏锁莫冲着苏白衣轻轻勾了勾手。
苏白衣站在屋檐之上，左手忽然往前一抬，然后右手往上一挥，冲着苏锁莫怒吼一声：“喝啊！”这一声怒吼之后，那些原本落在他身旁的飞雪全都被震飞出去，他的身后竟显现出了一个虚空的虎形幻象。
“还会用拳？”苏锁莫眉毛微微一挑，“还是江南谢家的虎啸龙吟。”
苏白衣在学宫中第一次陷入沉睡状态后，曾和谢羽灵还有风左君他们打了一架，当时谢羽灵就用出过他们谢家的拳法“虎啸龙吟”，苏白衣在对阵过程中，曾经照猫画虎回过一拳。可他估计自己都不知道，仅是看了一遍，这个沉睡状态的自己就已经将其学会了。
“来。”苏锁莫点足一掠，冲着屋檐之上的苏白衣冲了过去。
苏白衣这一次没有再犹豫，心中的那股暴戾之气将恐惧完全压了下去，他冲着苏锁莫挥出了绝强的一拳，那拳风之中便似有虎啸之声，而同时他也大喝了一声：“破！”
风家，三字真言。
将浑身真气凝聚于三字之上，专破内家护体真气。
“哦？三字真言都来了？”苏锁莫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直接来到了苏白衣的身旁，单手挥下。
仙人抚顶！
苏锁莫一掌压在了苏白衣的脑袋上，想将他直接给打下去，可他手轻轻一压，却发现苏白衣竟强顶着向上冲了起来。
“嗯？”苏锁莫急忙往后一撤。
但苏白衣已经一拳打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破！”苏锁莫忽然怒喝一声，同样是三字真言，但苏锁莫的这个破字，却让整个宅院都微微地震动了一下，那些飘落不止的雪花在那个瞬间竟然有片刻的凝滞。
苏白衣则整个人都被这一声怒喝给震飞了出去，直接摔落在了院中，砸出了一个几乎有一丈之身的巨坑，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是呕出了一口鲜血。
苏锁莫落在了地上，轻轻吁了一口气：“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一些啊。”
次日清晨。
躺在床上的苏白衣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他睁开了眼睛，忽然意识到昨天自己就这么昏睡过去了，立刻惊恐地想要爬起来，可刚刚半坐起来，就觉得身上的骨头都跟散架了一样，痛得他差点又晕了过去。
苏锁莫从屋外走了进来，长袖一挥，将桌上的一朵雪莲甩到了的苏白衣的手上：“将它吃了，运气疗伤几个时辰，你身上的伤就会好了。”
“昨日我？”苏白衣咽了口口水，“没把这里给拆了吧？”
“你倒是挺看得起自己。”苏锁莫冷哼一声，“放心吧，这里没被拆，就是你的骨头被我好好地拆了拆。”
苏白衣深吸了一口气：“那就好。”他嚼了一口那雪莲，只觉得一股暖流在身上流淌开来，身上的剧痛瞬间就缓解了许多。
“身体没有大碍了，便来正厅寻我，陪我下一局棋。这么多年了，终于能有一个人陪我下一局棋了。”苏锁莫的语气中透露出了几分喜悦。
“好。”苏白衣点头。

第285章 无解
“玉虚宫。”
大殿之上的牌匾上写着这三个字，苏白衣低声念了出来。玉虚宫，乃是传说中元始天尊的道场，在传说中便是坐落在这昆仑山上，不过此刻在苏白衣面前的玉虚宫，只是个普通的大殿罢了。
大殿的门忽然打开，风雪吹入大殿，苏锁莫端坐在其中，他的面前摆着一张正正方方的棋盘，他转头看向苏白衣：“进来。”
苏白衣走了进去，在苏锁莫的对面坐了下来。
“你的棋术如何？”苏锁莫淡淡地问道。
苏白衣笑道：“我师父是谢看花，他自称自己当年是棋剑双绝，我的剑术虽然没得到师父的真传，但我的棋术却比他好多了。”
“那便好，若对手太弱，我可就没有兴趣了。”苏锁莫嘴角微微上扬。
半盏茶的时间后。
苏白衣轻叹一声，落下了最后一子：“前辈，承让。”
苏锁莫一挥袖，说道：“再来再来。”
又是半盏茶的功夫。
苏白衣舔了舔嘴唇，试探着问道：“要不山主执黑先行，我执白？”
“罢了罢了，这次不让你了，我执黑！”苏锁莫欣然接受，“再来再来。”
这次的时间久了些，直到一盏茶的时间之后，苏锁莫才将面前的棋盘一推，宣布了认输：“你的棋术果然厉害，堪称国手！”
“哈？”苏白衣目瞪口呆，实际上除了第一局，他以为苏锁莫也是下棋高手的时候，真正在棋局上下了点心思，可一局之后，他就发现苏锁莫棋术平平，甚至于可能连山下那些棋室中的小童都比他要强上几分。苏白衣试探着问道：“山主的棋术，自己觉得如何？”
苏锁莫轻叹一声：“只恨被学剑给耽误了，不然我此生应该是一名棋手。”
“嗯……”苏白衣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山主的棋术，确实是被学剑给耽误了。”
“我煮了茶。”苏锁莫拿起了身旁的茶壶，倒了两杯茶，“山上的茶可不多了，若不是你来，我还舍不得喝。”
苏白衣接过苏锁莫递过来的茶杯，道了声谢后喝了一口，随即感慨道：“这茶水清冽可口，竟比我在山下喝过的任何一碗茶，都要好喝。”
“这茶叶是维龙山最好的十八子株，这水是昆仑山的雪水，两者相配，自然是天下难寻。”苏锁莫笑道。
苏白衣放下了茶杯，欲言又止。
“说一说你的事情吧。”苏锁莫放下了茶杯，“只可惜山上没有酒。”
傍晚时分，昏黄的日光将笼罩在昆仑山上空的雪雾染成了一片金黄，苏白衣站在悬崖之边，仰头看着天空，沉声道：“在那幻境之中，我曾来过这里，看到过一个白衣白发的剑客摔落进了这片悬崖，但最终逆转了山谷中的长风，让自己乘风而起，最后一剑，斩破了山上的雪雾！”
苏锁莫笑道：“那是我的师父，他叫苏星河，你看到的剑谱就是他留下的。自我苏氏一族开山立派以来，也只有他能够做到这一步，一剑斩破了这层雪雾，和那上面的人打了个昏天黑地。”
“上面有人？”苏白衣一愣。
“不然你以为我们一代代地守护在这里，是为了守护什么，对抗什么？”苏锁莫仰着头，周边的飞雪混乱地飞旋起来，“师父那一剑破雾之后，上面的人再也不敢下来，而我们下面的人也没有能力再上去。我镇守于此，作为这世间的第一道防线。”
“上面的，是仙人？”苏白衣皱眉道。
“你听过那么多的传说，比如这里是元始天尊的道场，比如说西王母的瑶池就在昆仑，比如那煮一煮能吃千万年的大鸟希有，你以为传说真的只是传说吗？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传说可能都真实地存在过呢。”苏锁莫看向苏白衣。
“啊？难道说……”苏白衣抬头看着天空，心中升起一股恐惧。
“当年苏寒说等几十年来，他替我来守这昆仑，现在他来不了了，你呢？你愿意来守这昆仑吗？”苏锁莫忽然问道。
苏白衣低头想了想：“我没有父亲那般的宏图壮志，甚至于曾经想过，在那杏花村中永远过着平静的生活，也未尝不可。替天下守昆仑这件事，似乎在以前的我看来，是遥不可及的。”
“这么说是不愿意了？”苏锁莫淡淡地一笑。
苏白衣摇了摇头：“若真到了我不得不承载起这责任的那一刻，我不会犹豫。”
“好，反正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苏锁莫挑了挑眉，“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说一说你，你的故事方才已经都说给我听了，但你却还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苏白衣正色道：“烦请山主解惑。”
“你练得是吕家所传的仙人书，正统的仙人书分为心法卷和秘法卷，心法卷便是吕家独门的内功心法，而秘法卷则是刀法、枪法、掌法等外门武功，修成之后，则会成为一个内外皆修的绝强武者。”苏锁莫缓缓说道，“比如你说起过的吕玄水，就是这样一个绝世武者。但你练得却不是仙人书，或者说并不是完整的仙人书。”
“所以我才会出现入梦后就失去意识的情况？”苏白衣惑道。
“是的。吕家擅做傀儡，所谓傀儡，是指失去意识全听他们指令行事的奴隶。这些奴隶实力绝强，除了没有自我意识外，已能和当世一流高手匹敌，就像入梦之后的你一样。但是这些奴隶并没有清醒入梦一说，与你又有些不一样。所以我说你是被做成了鬼仙躯壳。”苏锁莫沉声道。
“鬼仙躯壳？”苏白衣已经是第二次从苏锁莫口中听到这个词了。
“鬼仙躯壳，修炼了不完全的仙人书，拥有了绝顶的武学根基，但同时拥有一定的自我意识，在完成吕家的换体祭祀后，吕玄水将彻底占有你的身体，重新回归最强盛最年轻时的状态。”苏锁莫神色严肃，“而你，便是他想要的躯壳！”
苏白衣长吁了一口气，这和他的猜测并无出入：“果然如此。那敢问山主，此法如何解？”
苏锁莫摇头：“无解。”

第286章 相逢
浮生醉梦楼。
白极乐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下方的那湖碧泉。
白鹤还在下面学着那在湖上行走的武功，如今的他，正常地在湖面上行走奔跑都已经不是问题了，只是在面临激烈的战斗时，仍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气息。
“你太急躁了。”白龙随手挥出一指，就把白鹤打得往后翻了个跟斗，落在湖面上的时候更是踉跄了数步，差点就摔进湖中了。
白鹤急道：“我性子和哥哥你又不一样，你永远慢悠悠的，而我就是很急啊。”
“那就改一改。”白龙又对着白鹤的脚下弹出一指，直接炸起一道巨浪，将白鹤给震飞了出去，“你的武功，已经不如学宫的那位姑娘了。”
“现在说这话，还为时尚早！”白鹤一个翻身，落在了湖上，随后冲着白龙狂奔而去。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白极乐喝了口茶，看着下方，淡淡地笑了一下。
很多年前，他就是在一个废弃的村庄里遇见他们的，当时的白鹤像是一只浑身长满刺的猛兽，对自己充满敌意，而白龙虽然和白鹤一样，浑身脏兮兮的，饿得瘦骨嶙峋，却拥有一双无比澄澈和安静的眼睛。
“你不是来杀我们的，对吗？”当时的白龙只说了这一句话。
“不是，我是你们的家人。”白极乐也只回了一句话。
然后白龙就放心地晕过去了，后来白极乐才知道，他们最后一次进食已经是三天前了，白龙把最后一个面饼让给了自己的弟弟。
“你是我们的家人，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们？”白鹤的脾气可和自己的哥哥截然不同，一开口便是怒气冲冲的质问。
“回答你这个问题，需要很久很久，等我答完了，你的哥哥或许就要死了。你确定需要我现在说吗？”白极乐反问道。
白鹤皱了皱眉头，很快就摇头：“你先救我哥哥，只要你能救他，我不需要听这个答案。”从那一刻白极乐便已经对这兄弟二人的性格了若指掌了，哥哥天资聪慧，仅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身上没有敌意，且性格沉稳，一直撑到最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才放心地晕过去。而弟弟则性格直接而鲁莽，但无论性格再怎么桀骜与倔强，只要能让自己的哥哥不受到伤害，白鹤都愿意妥协，这就是他的软肋。
“或许，将他们带出那个村庄，是一个错误。”白极乐轻叹一声。
“若我们不走出那个村庄，可能早就已经死了。”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白极乐抬头一看，只见白龙已经走了进来，他的衣衫被湖水打湿了，看起来有些狼狈。白极乐再转头往下一看，发现白鹤平躺在湖面之上，随风飘摇着，似是被打得彻底服气了。
“你的轻功越来越好了，我都没有发现你出现在那里了。”白极乐称赞了一句。
白龙摇了摇头：“楼主你有心事，不然白龙离开下面那片湖的时候，你就应该发现了。”
“心事。”白极乐轻轻摇了摇头，“不算心事，只是回想起了一些往事。”
“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苏白衣他们往北面去了。”白龙沉声道。
“便让他去吧。”白极乐伸指轻轻地敲着桌面，“就算他真的能够像苏寒一样从那极北之地回来，但是江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江湖了。这一次，他们别无胜算。”
白龙点了点头：“好。”
“白龙，让你做这些事情，你内心是很难过的吧。你是一个那么善良的人啊，可我自从将你带回维龙山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教你怎么杀人。”白极乐轻叹道。
白龙一笑：“楼主，你错了，我不善良的。”
“不善良吗？可几乎所有的弟子们都说你善良啊，能伤而不杀的时候，你从来都不会选择置对方于死地，能一剑了结对方的性命，就不会过多地折磨对方。”白极乐幽幽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为了在这个世上活下去。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利益。”白龙看向白极乐，“胜了的，继续走下去。死了的，就此结束。如此罢了。”
“我在想，若不是还有这个弟弟，你可能要拜入刑律院去做一个和尚了。”白极乐摇头道。
白龙却笑了：“楼主什么时候学会说笑了。”
“这件事情结束以后，你可以带着你的弟弟，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白极乐沉声道。
白龙微微眯了眯眼睛：“白鹤一直想着那个所谓的故乡，他常和我提起，说他在书上看到过，瀛洲山上，奇花异草，万兽有灵，是真正的人世仙山。”
“相信我，那绝对不是你们想要去的地方。等到瀛洲南临之时，你们便离开，永远都不要再出现！”白极乐握紧了拳头，“那时的江湖，将比现在的，更加可怕。”
昆仑山上。
苏白衣也握紧了拳头：“为何无解？既然无解，父亲他又为何要留下这本秘籍。”
苏锁莫笑着拍了拍苏白衣的肩膀：“既然无解，不妨选择和解。和心中的那个极恶的自己和解。”
苏白衣皱了皱眉，摇头：“我不明白。”
“我观察过了，这门武功，在你昏睡之后会唤醒另一个你，那个你代表着你心中所有的邪恶，你的嗜杀你的暴戾都会在入睡之后被全部放大。”苏锁莫语气平静。
但苏白衣却惊骇万分：“山主你是要我接受那个自己？”
“或许让那个你，接受现在的这个善良温和的你呢？”苏锁莫幽幽地说道。
苏白衣一愣：“山主你说的事情未免太过于骇人听闻了。我不过是入睡后就会变成一个失去意识的怪物罢了，根本就不存在另一个我的说法。”
“人的心中都有着恶，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很明显，有的藏得很深。”苏锁莫指了指苏白衣的心，“你的心中没有恶吗？若没有恶，那为什么我在面对那个怪物的时候，能感受到那样凶很的杀气呢？”
“我的恶。”苏白衣喃喃道。

第287章 恶从
苏白衣闭上了眼睛，重新回到了当年的那个夜晚。
那天因为刚下过雨，天气有些微凉，村子中飘着饭菜的香味，陈叔提着酒走回了小院，倩姨正在屋里熬着鱼汤，本该是一个平凡而宁静的夜晚。但是最后，陈叔提着剑用出了那同归于尽的一式兰艾同焚，用剑同时刺穿了自己和对手的身体。而倩姨在带着自己逃了一天一夜之后，独自留下断后，他逃了一半后又折返回去想找倩姨，却发现倩姨的身子已经被拦腰斩成了两半。
苏寒是当年的天下第一，整个江湖上最赫赫有名的人物，也是苏白衣的亲生父亲，但他是怎么死的，在苏白衣的心中却惊不起太大的波澜。毕竟在苏白衣的心中，那只是一个名字，一个带着父亲的代号罢了。可是陈叔和倩姨是带着他长大的人，真正和他朝夕相处的“父母”，他们被杀死的场景，这些年无数次地在他脑海中回想。即便在谢看花的培养下，苏白衣成长为了一个儒雅温和的人，但是一想到那些画面，他心中还是会涌出杀意。
“这就对了。”苏锁莫伸手轻轻地在苏白衣的脑袋上打了一下，“没有绝对的善良，也没有绝对的邪恶。”
苏白衣睁开眼睛，问道：“先生你呢？”
“我啊。”苏锁莫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心中已无善恶了，因为我所有爱的人都已经死了，我所有恨的人都已经死了，这个世间已经和我无关了。”
“那敢问先生，我现在应当如何？”苏白衣心中仍满是困惑。
“善恶是俗世之事，可你偏偏来到了远离凡尘的地方。”苏锁莫伸出一指，在苏白衣眉心轻轻一点，一缕真气从他的手中流入到了苏白衣的体内，“这样吧，你从这悬崖之上跳下去。”
“啊？”苏白衣一愣。
“我借你这一道内力。某一日，等你能像那书中所看到的那幻象一般，以长剑逆风，最后乘风而起，我再传你真正的天凝剑法，如何？”苏锁莫淡淡地一笑。
苏白衣走到悬崖边，往下一看，咽了口口水：“这……”
“不必害怕，你若真摔下去了，我自然会下来救你。”苏锁莫拍了拍苏白衣的肩膀，“当然，你若是害怕，不如来陪我下棋，毕竟要逆转这长风，我也花了很多年才做到。”
“弟子苏白衣，愿意试试。”苏白衣点了点头。
“好，那今日便开始吧。”苏锁莫说完后，从苏白衣身边走过。
苏白衣一愣：“山主，你不是说我若上不来，你会来救我的吗？你咋走了？”
“放心吧，我会让你死在昆仑山？”苏锁莫挥了挥手，“你放心大胆去试！”
苏锁莫走后，苏白衣独自一人站在悬崖边，他挥了一下手中的君语剑，从怀里拿出了那本剑卷，再一次打开。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他已经站在了昆仑山的悬崖边，所以并没有头晕目眩的场景变换感，他看到那个白发白衣的剑客出现在自己的前方，就像是真实存在地一般。剑客长剑轻轻一挥，激起一地雪粒，苏白衣急忙用手挡在眼前。
随后那声音便朝前踏出几步，最后纵身一跃跳入了悬崖之中。
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场景，所以苏白衣的心中已经没有一开始时的震惊，他开始仔细观察起剑客的动作，只见那一个接着一个的巨大雪块从上方落下来，而白发剑客身形停滞在空中，挥剑狂舞起来，整个悬崖之上都是他的身影。最后那白发剑客忽然双手握剑，朝着下方，重重一挥，随即便腾空而起……
苏白衣合上了剑卷，心道：罢了罢了，总不可能一次就成功的吧，先试上一试。随即他便一咬牙，持剑一冲，一头栽进了悬崖之中，光这个起势，便不像那个白衣剑客般潇洒自在，活生生就像是一个想要跳崖寻死的人。
已经在玉虚宫中坐下来的苏锁莫轻轻摇了摇头：“苏家不幸，又是一个傻子。”
苏白衣摔入了悬崖之中，那扑面而来的凉风差点直接让他给窒息过去，他努力想象着那白发剑客的样子，挥剑一顿狂舞，但那细碎的雪粒却让他连眼睛都睁不开来，这一顿剑舞莫说让他的身形停滞在空中了，就连保持简单的平衡都无法做到，整个身子歪歪扭扭地向着下方直坠而去。
“救……救命啊。”不过才过去了一瞬间，苏白衣便立刻大吼起来，“山主救命。”
“唉。”苏锁莫摇了摇头，朝着门外随手一挥，一柄长剑立刻从他的身后飞掠而出。
悬崖之中，苏白衣的身子仍在直坠：“救命，救命。要死了要死了。我还要去见师姐的啊！”但是不管他怎么喊，苏锁莫都没有要出现的意思，他最后只能闭上了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平静了片刻之后，苏白衣长叹一声。
只能死了啊……
此时一柄不知何处飞来的长剑直接穿破了他的衣领，将他钉在了悬崖壁上。苏白衣手微微有些颤抖，整个身子靠在悬崖壁上摇摇晃晃：“得……得救了。”随即他仰起头，看着上方，再次陷入了绝望之中：“那我又应该怎么上去呢？”
只听到一声鹰啸从上方传来，一只纯白色的雪鹰从上方飞了下来，最后停在了苏白衣的身边。
“老鹰？”苏白衣一愣。
雪鹰似乎并不喜欢这个称呼，朝着苏白衣厉啸了一声，随后绕着他盘旋起来。
“莫非是这位鹰兄要来救我上去？”苏白衣恍然大悟，立刻将君语剑插在腰间，随后一手握住了雪鹰的爪子，然后将那柄不知何处飞来的长剑拔了出来。那雪鹰再次尖啸一声，然后便带着苏白衣朝着上方而去。
“哦豁！”苏白衣迎着那山谷中的长风，这一次不再感觉到痛苦，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快乐，他仰天长啸一声，却见那雪鹰垂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第288章 日夜
夜深了。
昆仑山上狂风呼啸，冷冽无比，但玉虚宫之内却温暖如春，苏锁莫打了个哈欠，似是有些疲倦。其实到了他这个境界，已经不必每日都睡觉了，比如他的师父，似乎就从来不需要睡觉，每天晚上都坐在屋顶仰头看着天空，一夜接着一夜，永无止息。但是苏锁莫却一直都很享受睡眠，他觉得这是一日中他最快乐的时光，因为只有在梦中，他才能见到那些早已离开的人，才会觉得这安静寂寞的昆仑，变得不再那么寂寞。
“漫长的岁月啊。”苏锁莫喝了口热水，轻声说道。
玉虚宫的房门在此刻被推开，风雪倒灌进来，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来了啊。”苏锁莫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
门口的那人并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了轻轻的低吼声，他往前踏了一步，走进了玉虚宫，烛光照亮了他的脸，竟是苏白衣，只是瞳孔火红，神色凶戾，是那入梦状态后的苏白衣。
“谁让你进来的！”苏锁莫低喝一声，随手挥出一指，一道剑气直逼苏白衣。
苏白衣伸手朝前猛地一推，硬接了这一道剑气，随后被打飞到了院子中，他在空中打了个旋，最后重重地落地，溅起了一地飞雪。
“比起昨日进步了很多啊，竟能硬抗住我这一指剑气。”苏锁莫从玉虚宫中走了出来，看着面前那龇牙咧嘴的苏白衣，伸出一指轻轻勾了一下，“再来？”
苏白衣忽然咧嘴一笑，随后手一伸，只见一柄长剑从旁边的屋子中飞了出来，落在了他的手中，他挥了一朵剑花，指向苏锁莫。
苏锁莫一愣：“居然还会主动用剑了？”
话音刚落，苏白衣便已持剑掠出，他身旁的飞雪在那个瞬间全都向外崩裂开来。苏锁莫嘴角微微上扬，身子轻轻一晃，避开了苏白衣的这一剑，他伸出一指，夹住了苏白衣的剑身：“可就这个程度，还是远远不够的。”
“哼。”苏白衣冷哼一声，剑身一个翻转，冲着苏锁莫的面门袭去，剑身之上一股寒气袭来，竟随着剑气在空中凝成了一道冰屑。
“在我面前用天凝剑法？”苏锁莫笑了笑，伸指在君语剑的剑身上轻轻一点，随后点足后退。苏白衣起身欲追，却发现手中的君语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封了，剑身一下子沉了许多，他急忙松开剑柄，才避免了自己的手臂也被那道寒气给冻住。
两个人剑气中那股寒意的相比较，无异于一个凡世中普通的高山，和昆仑神山的对比。苏锁莫轻轻甩了一下手指，笑着看向苏白衣：“还来不来？”
苏白衣警惕地看着苏锁莫，往后微微撤了几步，随后开始绕着苏锁莫转圈小步游走着。
“想寻找我身上的破绽？”苏锁莫抬头看着天，凡世的天空，都是满天星辰，而在这与天比邻的昆仑山上，能够看到的天空，却永远都是灰蒙蒙的一片，他轻叹一声，“来。”他双手往外一伸，浑身上下在那瞬间皆是破绽。
苏白衣眼睛一亮，立刻纵身上前，同时他手往前一挥，只见那被凝结成冰的君语剑立刻破冰而出，再次飞到了他的手中，他的剑朝前一挥。
“来得好。”苏锁莫转过头，一指刺向那柄剑。
可在那个瞬间，苏白衣和那君语剑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哦？”苏锁莫眉毛轻轻一挑。
等那君语剑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苏锁莫额前一寸，这一剑，正是传自谢看花的那最强一剑——雾里看花。
只听“叮”得一声，君语剑最终还是没能真正地刺穿苏锁莫的额头，一柄匕首大小的飞剑忽然从屋内飞了出来，撞在了君语剑上。飞剑虽小，但剑势却比苏锁莫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上数倍。苏白衣握剑的长袖在那瞬间被震得粉碎，最终连人带剑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砸出了一个一丈之深的雪坑。
苏锁莫走上前，俯身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苏白衣，笑道：“方才这一剑，可曾记住了？”
苏白衣那火红的眸子愤怒地像是要灼烧起来一般，但他眼睛虽然越瞪越大，可站起来的力气却一点都没有了，最后只能选择倒头直接晕了过去。
苏锁莫一愣，随后摇头：“这耍赖的本事，倒是不管睡着了还是醒着，都是一个模样。”
次日清晨，苏白衣再次在一阵剧痛中苏醒过来，床边放着一朵雪莲和一杯热茶以及君语剑，他咬着牙伸出手抓过了那朵雪莲，开始小口小口地嚼了起来。苏锁莫说这雪莲在凡世乃是价值千金之物，一开始苏白衣并不相信，但这两次他吃完雪莲后，身上的剧痛全都悄然消失了，疲乏的身子也觉得充满了活力，而且一日下来不会有半点饥饿感，才终于相信了这雪莲真是难得之物。
只是为什么每日起来都会觉得浑身都跟散了架一样呢？苏锁莫说在他昆仑山阵之中，自己能正常入睡，不必担心会有入魔的情况，真的是如此的吗？苏白衣的心中满是困惑，但最后还是选择暂且抛之脑后，拿起剑便往那悬崖走去。他走出屋外之后，空中传来一阵鹰啸，他起头，便看到了昨日救自己的那只雪鹰。
“鹰兄啊鹰兄，看来今日还是你陪我练剑。”苏白衣笑着挥手打招呼，那雪鹰却没有理会他，直接冲着悬崖的方向飞了过去。
苏锁莫见苏白衣走出了院子，自己也走进了玉虚宫中深处的一处房间，他打开房间的门，便感觉一股如海浪般汹涌的剑气冲着他扑面而来，他微微一笑，一拂袖就将那些剑气化为无形，他朝着角落里轻轻一弹指，便有几十盏烛火亮起，将整个屋子照得灯火通明。
只见屋子的上上下下，各个地方，都摆满了剑。
长剑短剑轻剑重剑匕首双刃剑，各式各样的剑。
皆是世间绝品。
“剑阁名剑九十六柄，可有相配者？”苏锁莫微微一笑。

第289章 剑阁
“风。”苏白衣站在悬崖边，张开双手，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在山谷间肆意流淌着的寒风。当他静下心来，不再只想着自己能立刻一剑乘风而起的时候，他才真正地感受到了昆仑山上的风。
那风虽然凛冽疯狂，看似杂乱无章，但一旦仔细感受起来，仍能体会到那风中暗藏着的规律——仿佛不靠着手中之剑，依然能够乘风而起。
苏白衣点足一掠，直接从那悬崖之上跳了下去，他在山谷之间急坠而下，但这一次，他的心中没有恐慌，他感受着寒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心情极为舒畅，直到许久之后他睁开眼睛，才看到自己即将坠入谷底。
“啊！啊！”苏白衣大喊起来，“救命啊！”
一声鹰啸在他头顶响起，雪鹰跟着他急坠而下，双爪一伸，抓住了苏白衣的衣衫，使劲地扑腾了几下翅膀后，将他给提了起来。
“得救了。”苏白衣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苏锁莫来到了悬崖边，低头看着下方的苏白衣，摇头道：“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呢，还是说你傻。”
雪鹰将苏白衣提到悬崖边后，随意一甩，就将他甩在了雪地上，苏白衣在地上打了个滚，一身冷汗已经结成了冰屑，他咽了口口水说道：“差点就粉身碎骨了啊。”
“你猜到了这逆转长风的奥妙，那就是要先感受这风，像是了解你的对手一样了解它，这一点你很聪明，和你的父亲苏寒在差不多的时间想到了这一点。但你又差点感受着感受着就把自己摔死了，这一点太笨了。”苏锁莫摇头道。
苏白衣用雪抹了一把脸，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恐惧：“再来再来。”
“不必着急，今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苏锁莫拍了拍苏白衣的肩膀。
“哦，好的。”苏白衣愣了一下，立刻就跟了上去。
“所谓天道之剑，需要与自然相合，所以让你去逆转那山间的寒风，并不是说想让你的剑势越练越强，而是想让你学会，出剑，不仅仅只是出剑罢了。当你的剑能与自然相合的时候，你手中之剑所过之处，便是你自己的天地。”苏锁莫边走边说道。
苏白衣低声喃喃道：“自己的天地？”
“对，比如。”苏锁莫忽然止住身，一柄飞剑从他袖中飞出，停在了苏白衣的额前。
那个瞬间，苏白衣觉得天地昏黑万物静止，一阵透骨的寒意袭来，自己四面八方被数千柄闪着寒光的飞剑给指着，连寸步都动弹不得。
“这就是所谓的天地了。”苏锁莫收回了那柄飞剑，在指尖轻轻旋转着，“当年你父亲拔剑的时候，身前三尺，所近之物，都会被他的剑气所冰封。”
“三尺？”苏白衣好奇地问道，“那山主呢？山主你的天地有多大？”
“当你踏入昆仑，便是入了我的天地。”苏锁莫朗声笑道。
苏白衣一惊，问道：“那你岂不是比我父亲还要厉害很多很多？”
“我在昆仑住了百年了，这里到处都是我的剑气，下了山，我的天地自然没有这般广阔，就像你父亲，若是在维龙山上，那他的天地自然也不止长剑三尺。不过有一句话你说得没错。”苏锁莫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确比你的父亲厉害很多很多。”
两人交谈间，已经走回了庭院，苏锁莫领着他走进了玉虚宫，再往里去，便又是一个房门紧闭的密室，上面写着两个字——剑阁。
“剑阁？”苏白衣喃喃道。
“里面藏着我们苏氏一族历代传下来的名剑，有些剑在这里蛰伏太久了，早已经按捺不住了，需要下山，才能重现锋芒，在你下山之前，你可以挑七柄。”苏锁莫手一挥，剑阁之门缓缓打开，黑暗之中，那些长剑闪着幽冷的剑光。
苏白衣站在门外，远远地看着那些长剑，都觉得有股森然剑气扑面而来，脸上甚至都感受到了微微的刺痛，他犹豫着往前走了一步，却被苏锁莫伸手拦住。
苏锁莫揉了揉眉心：“方才有一句话我说错了，不是你挑剑，而是剑，选择你。”
“剑选择我？”苏白衣一愣。
“是啊。”苏锁莫食指一弹，将剑阁点亮，苏白衣这才彻底看清了整个剑阁，只见其中到处都摆满了利剑，每一柄看上去都不是凡品，随即苏锁莫伸出一掌，那整个剑阁中的剑都开始蠢蠢欲动，“就像是这样，选择那些愿意被你握在手中的剑。”说完之后，苏锁莫收回了手，剑阁之内重新归于平静。
“这样？”苏白衣闭上了眼睛，伸出了一掌，他试着像感受那山间的寒风一样感受着剑阁中的那些名剑。虽然闭上了眼睛，但苏白衣却似乎更清晰地看清了那一柄柄名剑，只是名剑们却似乎对他并不友好，大多数都在被他第一次感知到之后便压抑住了自己的剑锋，苏白衣甚至都能听到那些名剑鄙夷的笑声。
“唉。”苏锁莫也摇头，“看来还是来早了。”
“嗯？”苏白衣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在一片黑暗之中，忽然听到了一声娇俏的笑声，他手一伸，只见一柄修长隽秀的长剑从最里面飞了出来，落在了他的手中。只见那柄剑的剑柄之处还雕刻着一朵海棠花，剑身之上似乎也有淡淡的海棠香。
“哦，是海棠剑啊。”苏锁莫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这柄剑的主人是一个女子？”苏白衣惑道。
“是我的七妹，叫苏筱筱。”苏锁莫的语气中难得地流露出了几分温柔，“她的剑法是我的几个妹妹之中最出色的，这柄海棠剑是她十七岁生辰那日我送给她的，据说剑身中藏着一朵万年不败的海棠花，所以剑身之上的香味，可以百年不散。”
苏白衣挽了朵剑花：“看来我最近练剑还是有些成果的，至少得到了一柄剑的认可。”
苏锁莫伸手关上了剑阁的门，转身道：“毕竟我那妹妹对剑法高低并没有太大的执念，在她生前，最爱的就是年轻秀美的少年郎。”

第290章 剑雨
苏白衣在山下时，曾经听过一句古话，叫“山中不知岁月长，奈何人间百年苍”，如今的这段时光，他倒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思。每日里白天，他就在那悬崖之边一次又一次地跃下，然后到了晚上便喝下一碗苏锁莫煮的清茶后就沉沉睡去，第二天起来后又是浑身骨头要断裂的痛苦，吃一朵雪莲恢复精力后便继续去练功。
日复一日，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只是苏白衣每一次从悬崖之上落下的时候，不再有一开始的惊惶，反而变得无比淡然，甚至已经能在下坠的过程中感受到山谷间那阵风流转的痕迹了。直到今日，他选择了拔剑。
君语剑已经许久未曾出鞘了，这几日的每一次下坠，苏白衣单纯地只是随风而下罢了，手虽然每次都放在剑柄上，却从未拔出剑来过。
但今日！苏白衣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信心。
苏白衣睁开了眼睛，顺着那阵风，拔出了鞘中的剑。或许是藏剑太久，又或者是这几日聚集了太强的剑势，这一次君语剑出鞘的时候，鞘中竟有雷鸣声响起。
“便是如此了！”苏白衣低喝一声，手中长剑顺着那山谷间的风向上一甩，然后苏白衣，便飞了起来！
“哈哈哈哈，这便是乘风而起的感觉吗？”苏白衣得意地大喊道。
玉虚宫中的苏锁莫放下了茶杯，朝着屋外看去，那只雪鹰在空中盘旋着，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尖啸。
“不错。”苏锁莫点了点头，一步跃出，片刻之后，他已经站在悬崖之边。
苏白衣似乎正玩得兴起，手中长剑随着那长风一挥，便向上跃起一段距离，随后落下，再那么一挥，就又跃起，如此上上下下的起伏着。
“若只做到这个程度，还远远不够。”苏锁莫淡淡地说道。
“明白了，山主。我当然，还有一剑！这一剑，将助我扶摇而上！”苏白衣看着下方，双手同时握住了剑柄，再一次他再度随着风势往上一挥，但下一刻，他又立刻将剑势一转，冲着下方猛地挥出。
整个山谷间的长风都被他撕裂了开来，发出了龙吟般的嘶吼声，苏白衣在那风中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要急坠而下。
“顺势而为，可不倒。”苏锁莫朗声道，“你可记好了。”
“记住了，但逆势而行，让风随己动，才是天道！”苏白衣怒喝一声，长剑举过头顶，再度朝下一劈，周围的风雪全都被他这一剑给吸引了过来，汇聚成了一道雪龙之形，冲着下方的谷底重重地砸去。
一切在那个瞬间归于平静。
苏锁莫淡淡地笑了一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苏家还是一个少年英才辈出的苏家啊！”
苏白衣收剑，缓缓往下坠去。
片刻之后，下方的风啸龙吟声再度传来，他微微垂首，只见一阵疾风旋转着冲了上来，直接就将苏白衣送上了上空。
“哈哈哈，畅快畅快。”苏白衣先是一愣，随后只觉得天阔海空，心中都觉得畅快无比，他乘着那风飞旋而出，然后便扬起了头。
苏锁莫点了点头：“可以。从你踏入昆仑的那一天起，已经过去了半年，今日，你做到了。”
“已经整整半年了啊。”苏白衣看着上方的天空，喃喃道。
他想起了幻境中的那个祖师爷，乘风而起之后，一剑劈开了那笼罩着整个昆仑的雪雾，让数百年没见过阳光的昆仑重新沐浴天光。
他忽然又有了某种冲动，他踏风而起，冲着上方，又挥了一剑。
“不可！”苏锁莫大喝一声，但已经晚了。
苏白衣的这一剑已经挥出，而那雪雾之中，有一道金色的剑光闪出，两道剑气相撞，苏白衣眼睁睁地看着手中的君语剑在瞬间化为粉末，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
“归去！”苏锁莫大喝一声，伸出一指，指着上方怒喝道。
只听他这一声怒喝，剑阁的大门蓦然打开，里面的数百柄长剑在那个瞬间全都飞掠而出，穿过玉虚宫，穿过那山崖，直接来到了苏锁莫的身后。
铺天盖地，恍若剑雨！
一柄修长隽秀的长剑率先飞出，接住了下坠的苏白衣，将他带回到了苏锁莫的身旁。
“山主！”苏白衣回过神来，恍然道，“方才我……”
“不是你的问题，你太接近那里了，天魔入心，是他们在蛊惑你。”苏锁莫手一挥，一柄白玉长剑从空中落下，落在了他的手中，这还是苏白衣见到苏锁莫以来，第一次见到他握住一柄真正的剑。
苏白衣感受到了那空中强大的威压，而苏锁莫身后那长剑汇成的剑雨也着实壮观，这场对决根本不是凡世高手所能理解的对决。
“归，去！”苏锁莫再次大喝。
那空中传来一阵笑声，似男似女，一会儿浑厚豪迈，一会儿又变得凄婉阴森，而雪雾后面的那道金色剑气则变得越来越刺眼。
“看来，今日很难善了了。”苏锁莫轻叹一声，点足一掠，上前跃起。
但就在这个瞬间，那阵笑声忽然消失了，金色的剑光也消散无踪，整个山崖之上，重新变回了方才的模样，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罢了。苏锁莫止住去势，落在了地上，将手中的白玉剑朝着剑阁猛地一挥，于是那剑便带着漫天剑雨重新穿过玉虚宫，回到了剑阁中。
苏白衣连连摇头：“山主，你这已经是小说话本中的剑仙了呀。”
苏锁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唇微微有些颤抖：“差点剑仙就要死在这里了。”
“我觉得上面那些人怕你啊。”苏白衣惑道。
“我也怕他们。”苏锁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我现在腿有些软。”
苏白衣一愣，上前扶住了苏锁莫：“山主，你本事这么大了，还会有害怕的时候？”
苏锁莫握紧了拳头，沉声道：“毕竟当年就连我师父，也没有办法从那里全身而退，上空究竟是何场景，我也不知道。”

第291章 陆续
恶魔城。
一柄金刀在阳光下闪烁了一下，然后整条街的房子都塌了。
烟尘弥漫，手捧书卷的九恶之首肖生轻轻挥手，将那些粉尘打散：“重新把这条街建起来，可需要不少钱。”
他的身后站着其余八恶，正饶有趣味地看着那堆废墟，赵夏秋皱眉道：“他不会死在里面了吧？”
“放心，整个恶魔城塌了，他也死不了。”莫问落在了地上，将手中金刀插进了土中，双手抱拳道。
只见烟尘散去，废墟之中，衣衫尽碎、浑身血污的风左君提着那柄比雪还亮的刀走了出来，他咧嘴笑道：“城主的这一刀，可真够狠的啊。”
“哦？城主的十三式霸刀已经用了十二式了，他居然还能站着。”肖生放下了书卷，看着风左君。
“再来？”风左君提起刀。
莫问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能教你的，已经都教给你了，至于剩下的，那就得靠你自己去这江湖上走一遭了。”
“可我，还未曾尽兴呢！”风左君长刀猛地一挥，直逼莫问而去。
“放肆了。”肖生放下书卷，腰间长剑瞬间出鞘，他身旁的赵夏秋也身形一闪。
只听“铛”得一声，风左君的长刀被肖生和赵夏秋同时挡住，肖生淡淡地说道：“真逼城主除了第十三式，你就要死了。”
“见不到这最后一式，有些遗憾啊。”风左君幽幽地说道。
“这最后的一式，只是我对于刀的领悟，而你应该有你自己的领悟。”莫问平静地说道。
“罢了。”风左君收了刀，往后退了三步，随后单膝跪地，“多谢师父这些年里的教导！”
“既然这一声师父叫得这么诚挚，那么这条街上的修缮……”莫问循循善诱道。
“徒弟就此别过，等我的霸刀名扬天下之时，再来和师父相见！”风左君转身就跑。
“别急啊，总得穿件衣服再走……”莫问笑道。
青城山。
谢羽灵在莲花池中睁开了眼睛，他手轻轻一抬，一柄藏在池中的长剑飞掠出来，落在了他的手中。
“谢羽灵！”只听一声低喝传来，一名小童从门外飞掠进来，冲着谢羽灵眉心一掌打去。
“退！”谢羽灵转头，只见周身水流化为一朵莲花之形，他一剑挥出，一道紫气随剑而出，直接就将小童给打了回去。
小童落地，笑道：“谢大哥的三花聚顶神功，愈发纯厚了。”
谢羽灵微微一笑：“墨尘，你又贪玩？”
“不是我贪玩，只是师父说你已经到了该下山的时候了。”墨尘轻叹一声。
“我总觉得，这三花聚顶神功，我还有一些地方没有领悟。”谢羽灵低声喃喃道。
墨尘摇头：“师父说确实如此，但是有些事情，坐在这莲花池中是永远也想不明白的，只有见那众生，才能见得那朵花。”
“师父又说这些骚话了。”谢羽灵无奈地走向门口，“这些年，我都快给他绕晕了。”
“哈哈哈哈哈哈。”墨尘大笑起来，“不错不错，谢大哥你果然开窍了！”
谢羽灵挠了挠墨尘的脑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没有长大？”
墨尘不好意思地将谢羽灵的手打开：“师父也说我没开窍呢……他说我开了窍，就要长大了。”
“我去和师父告个别，就下山。”谢羽灵走出了莲花池。
青州城，沐府。
沐年华走进了南宫夕儿所在的别院之中，正欲说话，便有一张白色的面具飞了过来，他急忙拔剑一挡，整个人都被打得急退了十几步。
“南宫姑娘，这么不欢迎我？”沐年华笑道。
“有苏白衣的消息吗？”南宫夕儿问道，如今的她眉眼之中比起当年更多了几分妩媚，那翘眉一挑，更是看得沐年华心脏噗噗地跳。
沐年华拿起那张白色面具走了进来：“找到了当年送他们入昆仑的姑娘，那姑娘说魔君前辈在上山前已经去世，然后苏白衣跟着一个神仙一样的人物进昆仑了。”
“师父。”南宫夕儿转头，看着坐在角落里的薛神官，“我要去昆仑！”
薛神官仰头看着天：“昆仑山，没有山主的同意，谁能不能踏入那片领地。”
“我不管。”南宫夕儿简单明了地说道。
“别急，再等等，我有预感，他快要回来了。”薛神官安慰道，“不出三个月，你就见到苏白衣。”
“哼。”南宫夕儿冷哼了一声。
沐年华也急忙跟着点头：“是啊是啊，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若他再不来，想必自己也应该觉得对不住南宫姑娘了。”
“对不住？”南宫夕儿怒道，“我简直想把他的腿给打断。”
昆仑山。
玉虚宫中，苏白衣有些懊恼：“君语剑都断了，下山后该怎么和师父交待？方才我太过于冲动了。”
“是上面的那些东西，故意蛊惑你。”苏锁莫摇头道，“没事，剑阁中那么多剑，还怕没有剑吗？”
“可那是君语啊。君语，良人，应该是一对的。”苏白衣心情很是不好，“莫说师父会打死我，我看师姐也不会放过我的。”
苏锁莫低头笑了一下：“老听你说师姐师姐的，感觉你很怕他，这个师姐很凶吗？”
苏白衣急忙摇头：“师姐可是很温柔的，但是呐……”
“但是你喜欢，就害怕她不高兴，哈哈哈哈。”苏锁莫难得地大笑起来。
苏白衣撇了撇嘴：“山主你这是在嘲笑我啊。”
“相处了这么久，我送你个剑匣做礼物吧。”苏锁莫手一伸，一个长长的匣子落在了他的手中，“你今日取剑，看除了海棠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剑愿意回应你。到时候下了山，你就说拿君语剑换了这么多好剑，不管是你师父还是你师姐，都会觉得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好！”苏白衣点了点头，对着那剑阁的大门挥出一掌。
剑阁之门忽然打开，里面的长剑一柄接着一柄地震鸣起来，比起那苏白衣第一次来取剑时可要热闹了许久。

第292章 人间
“想象你在那悬崖边，一跃而下时的感觉。”苏锁莫在苏白衣的身边鼓励道，“像感受那风一样的，感受一下剑阁中的剑。”
“好！”苏白衣手往上轻轻一抬，一柄青铜色的长剑终于按捺不住，从鞘中飞掠出来，围着苏白衣开始旋转。
“是青牙。”苏锁莫点了点头，“这是我年轻时用过的剑。不要睁开眼，继续！”
“剑去西风啸，与天下论道！”苏白衣高喝一声，双袖猛地向外一扬。
只见剑阁之中有几十柄剑在那个瞬间同时飞起，苏锁莫见状一愣，急忙长袖一挥，将其中的大部分给打了回去：“太多了太多了，送不起！”
“山主小气了。”苏白衣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停在他面前的七柄长剑。
“古剑青牙，是我年轻时的佩剑，据传是百年以前的天下一铸剑师徐夫子所铸。”
“重剑不悔，当年它的剑主为了和年少时所爱女子的约定一辈子不曾下山，剑名不悔，他对那名女子的爱亦是不悔。”
“火剑神绝，人间炽烈之剑，也正因为有这一柄剑，剑阁之内才能始终温暖如春，与天凝剑法的寒意所配，能挥出人间至冷至暖之剑！”
“轻剑轻羽，虽是三尺长剑，重量却如同一把匕首，握剑于无形，杀人亦于无形，是诡杀之剑！”
“无锋剑大巧，所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剑锋在剑，剑意却在人，用过他的剑客很多，每一个都扬名万里，而这柄剑却一直默默无闻。”
“花剑海棠，是我妹妹的剑，它已陪伴你许久了。我妹妹离世百年，唯有留下这一柄剑是我的念想，若它断了，那这昆仑山你便不必回了。”
“还有这最后一柄。”苏白衣看着正中央的那柄剑，这一柄剑很特别，它竟然是透明的，并且上面还飘着冷雾。
“这柄剑很特别，它未曾有过主人，是我这些年来慢慢磨出来的。”苏锁莫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没想到，它居然会选择你。”
苏白衣惑道：“磨出来的？”
“这是我在山崖之下发现的一块玄冰，我曾把它和神绝剑放在一起，再用纯阳真气注入剑中，却依然无法将这玄冰融化，于是我就将它慢慢地磨成了一柄剑的模样，剑算是我铸造的，还没有取名字。”苏锁莫的语气中颇有几分得意。
“既然是透明的剑……那不如就叫它看不剑吧！”苏白衣脱口而出道。
苏锁莫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看……看不见？”
“开玩笑开玩笑。”苏白衣看苏锁莫表情不善，急忙改口道，“我想用它来纪念一下君语剑，不如就叫它君念吧？”
“好，君念，君语，本意也是一样。”苏锁莫转身，“将这些剑收入剑匣之中，你便下山去吧。”
苏白衣轻轻一挥袖，那七柄剑便都回到了剑匣中，唯有那柄君念剑碰了一下剑匣后又飞了出来。
“自它成剑以后，还未见过这天地，不如就带它在身边。”苏锁莫建议道。
苏白衣点了点头，将君念剑放进了君语剑的剑鞘之中，没想到却是意外的合适，看来真是天意。
两个人走出了玉虚宫，苏锁莫仰头看着天：“以后又要一个人下棋了啊。”
苏白衣急忙跪了下来：“这些日子来，多谢山主教导！”
“我教你什么了，不过是每日让你去跳崖罢了。”苏锁莫摇头道。
“每天晚上，另一个我……”苏白衣低声道。
“哦？”苏锁莫眉毛微微一皱，“你竟都知道了？”
“现在的我，比起上山之前，似乎已经能真实地感受到，那个他的存在了。”苏白衣犹豫着说道。
“你没猜错，这半年来的每一夜，我都在训练那个黑夜里的你，如今他的剑法和武功就算比起那日在山下挥出绝强一剑的苏戬也毫不逊色了，但是我还是没有找到办法，让两个你融合为一个。所以现在的你，还是无法使用仙人书中的内功法门。”苏锁莫有些遗憾地说道。
苏白衣抱拳道：“我觉得，我似乎自己快要找到哪个方法了，实在不行，弟子亦有后招！”
“很好，试着接受那个苏白衣，君子有善无恶，便也是无善。君子，亦有恶！”苏锁莫挥手道，“你下山去吧，但你要记得我们的约定，有朝一日，昆仑之巅，当由你来守。”
苏白衣点头：“弟子记下了。”
“你还不知道你记下的是什么，那是千百年的寂寞啊，你认识的人一个个地离去，最后只有你独活在这世间，你好像和这世间的任何事都没有关系了，但也不愿意去与和新的人产生关系，因为你知道，他们也会很快离开，最后留下的，只有你自己。”苏锁莫轻叹道。
苏白衣笑了笑：“山主不是和我父亲，和我，都产生了一段新的关系嘛？”
“山下的女子还是那么美吗？”苏锁莫问道。
苏白衣一愣：“美的。”
“山下的酒还是那么烈吗？”苏锁莫又问道。
苏白衣点头：“下次上山，我一定带十坛最好的酒！”
“山下的江湖，还是那么争斗不休吗？”苏锁莫最后问道。
苏白衣想了想：“总是会一直下去的。”
“去吧，这一次带着我们苏氏一族之名，大胆地纵横这人间！”苏锁莫朗声道，“让吕家的那些人明白，千百年过去了，这世上最强的，仍然姓苏！”说完之后，苏锁莫便转过身，又伸出一指，将一缕气息度入到了苏白衣的体内。
“弟子明白了！”苏白衣背起剑匣，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行去。
但随着苏白衣一步一步地走下昆仑，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头发正在一点点地变长，脸上的胡须也慢慢地长了出来，等他走出一片雪雾，迎着上空的一道天空，走到那片熟悉的草原的时候，他已长发垂腰，而胡须也几乎落到了胸前，他猛地转头，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那处神山，忽然有些恍惚。
此时距离他上昆仑山，已经过去了多久呢？

第293章 恍惚
苏白衣立刻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朝着西南面的方向行去。在草原之上，他最快能够寻到的人就是当年一路送他们上山的澹台姑娘了，他还记得当年澹台姑娘说过，她所居住的部落叫做春羊部，在神山的西南面，并不是很远。
约莫行了三个时辰后，苏白衣看到了不远处有几百顶帐篷，最外面插着一杆旗，看上面的图层是一只金角的山羊，应是澹台静月所说的春羊部没错了。他兴奋地冲上前，却见一支羽箭冲着他飞来，他轻轻一抬手，就将那羽箭给劈成了两半。
一声怒喝传来，只见一个健硕的年轻人骑着马出现在苏白衣的身后，拉紧长弓对准了他，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些蛮语。
苏白衣转头，急忙说道：“我没有敌意，我来这里寻澹台姑娘。”
“你是南境人。”年轻人皱了皱眉，用生硬的南境官话回道，语气颇有些不善。
苏白衣点头道：“对的，对的。”
“我们春羊部的每个人，都姓澹台！你找哪个澹台姑娘？”年轻人又问道。
“哦哦哦，是澹台静月姑娘！”苏白衣解释道，“她半年前曾经做过我的向导，此番我回来，想寻她问些事情。”
“你骗人！”年轻人怒喝道，“我阿姐半年前才生了孩子，她这一年都没有去过南境！你们南境人果然满口胡话，我一箭射死你。”
“且慢且慢！”苏白衣情急之下，只能运起真气仰天喝道，“澹台姑娘，澹台姑娘，我回来了！”
部落营地那边听到声音后产生了一阵骚动，不少人都从帐篷中走了出来，朝着苏白衣这边望了过来，一个抱着婴儿的女子困惑地走了过来，比起苏白衣和她初见时，她的体态变得丰腴了一些，眉宇间比起当年的英气也更多了几分温婉，她困惑地看着苏白衣：“你是？”
苏白衣急忙撩起了自己的胡子：“姑娘，我是苏白衣，苏白衣！之前你送我们去的昆仑山，我现在回来了！”
“苏公子？”澹台静月打量了苏白衣半天，终于是认了出来，然后泪水便流了下来，“真的是苏公子啊。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我这些年一直问沐家的人你有没有回去，他们说根本没有你的消息，当时你明明说只去几个月的……”
“我真是越来越困惑了，我真的只去了六个月啊……”苏白衣皱眉道，“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距离我当年上昆仑，过去了多少年？”
“六个月？”澹台静月也十分惊讶，“明明过去了六年啊！”
帐篷之内，澹台静月搬来了一盆热水，苏白衣拿着一把匕首，正在小心翼翼地刮着胡子，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世间的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六年的事实，反复确认着：“澹台姑娘，你真没有骗我吧？”
澹台静月有些无奈地从她弟弟手里抱过了自己的孩子：“至少六个月的时间，我还生不出我的这个孩子吧？”
“难怪世上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那昆仑山不愧是传说中的神山，在上面的一月，竟是世间的一年了。山主也不提前告知于我，这下可惨了。”苏白衣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怎么了？”澹台静月问道。
“我师姐该不会在青州城等了我六年吧……”苏白衣仰头道，“完蛋了完蛋了。”
青州城，沐府。
南宫夕儿一掌冲着薛神官打去，薛神官随手挥出一张黑色面具，却被南宫夕儿这一掌给打得粉碎。
“怎么这么执拗呢？”薛神官无奈地摇了摇头，“连师父的话也不听？”
“我不管，我等不下去了，我就要去昆仑！”南宫夕儿怒道，“师父你让开！”
“唉。”薛神官侧身站在一边，“罢了罢了，就随你……”
“大事不好了！”沐年华在此时推开院门走了进来，“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能让你这个沐家公子如此慌乱？”薛神官有些困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沐家公子这个神情，平常的他都是悠然然地摇着扇子，在一帮美姬的簇拥下在府内走来走去，就算是南宫夕儿操纵着飞剑顶着他的额头，他也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浮生醉梦楼！”沐年华喘了口气，“整个浮生醉梦楼，以及依附于白极乐的那些帮派，正在向学宫出发，他们这一次，是打算灭掉整个学宫！”
“什么？”南宫夕儿惊道。
沐年华沉声道：“他们已经出发了数日，不日就会到达十里琅珰，我们青州城距离学宫甚远，南宫姑娘你若想去救他们，此刻就必须要动身了！”
薛神官也是一愣，随后轻叹一声：“看来这昆仑，这一次你是去不成了。”
南海之边。
一对兄妹正在沙滩上追逐玩耍着。
“哥哥，你跑慢点跑慢点，我快追不上了。”妹妹跑得有些气喘吁吁。
跑在前面的哥哥停了下来，转头笑道：“不玩了不玩了，一会儿天黑了，爸妈又该出来寻我们了。我们捡些贝壳，然后就回家去吧。”
“好啊。”妹妹点头道。
于是这对兄妹就在沙滩边捡起了贝壳。夕阳西下，将整个海面都照成了暖画面，整个画面颇有些温馨。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兄妹二人就拾了不少的贝壳，哥哥将所有的贝壳倒进了自己带来的背篓中，最后起身，牵起了妹妹的手：“走，咱们回家了。”
“嗯。”妹妹在离开前，往后看了一眼，随后便呆住了。
“怎么不走？”哥哥拉着妹妹往前走，可妹妹的脚却停在原地不动，他困惑地看向自己的妹妹。
妹妹缓缓伸指指着海上：“哥哥，我是不是眼花了，那里出现在了一座山……”
“山？”哥哥转过身，看向海面。
只见海面之上雾气弥漫，朦胧之间，能依稀看到一座庞大的海岛出现在了那里，海岛之上树木葱荣，恍若仙境。
哥哥手中的背篓摔落在了地上，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犹豫着说道：“蜃？”

第294章 立志
十里琅珰。
学宫。
三位君子同时来到了蝶风楼，花念蝶坐在楼外的台阶上，正在逗弄着身旁的蝴蝶，看到几位君子到来，他站起身，微微垂首：“见过三位君子。”
李言蹊手握戒尺，神色严肃：“消息准确？”
“自然不会有误，这一次白极乐甚至都没有想要隐藏自己的意图，就差在自己的队伍里插一面旗，上面写上‘覆灭学宫’这四个大字了。”花念蝶轻叹道，“他们这一次是势在必得啊。”
李言蹊皱眉道：“我们学宫向来不与他们作对，这些年江湖之上，想要争夺霸主的帮派数不胜数，争斗不休，唯独我们学宫独立于世，从不参与其中。”
“莫不是因为我们的缘故？”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三位君子同时转身，看到了谢看花和赫连袭月站在那里，谢看花冲着三位君子抱拳行礼，“若是因为我们二人的话，我们即刻下山便是。”
“这是哪里的话？”李歪怒道，“我们学宫还怕了他们不是？”
李言蹊低头沉吟片刻，最后摇头道：“若真是因为谢先生和赫连先生，白极乐不会等那么久，他这么做，我猜是想通过围攻学宫，把消失已久的苏白衣给逼出来。”
“苏白衣远在昆仑，那里人迹隔绝，就算白极乐真的攻打学宫了，消息也传不到那里。”周正并不同意这个说法。
“在三位君子来之前，我这里刚收到一条最新传来的密报，南海之滨出现了一座仙山，位于云雾缥缈中，似真似幻，当年渔民无不以为奇迹降临，奉之为神，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和当年，一模一样啊。”花念蝶幽幽地说道。
“原来如此。”谢看花沉声道，“吕玄水，他回来了。”
周正点了点头：“看来是白极乐，想要在瀛洲重回南海之际，替吕玄水扫清所有的障碍。”
“让蝶风把消息传下去，除了驻山弟子以外，其余各大世家派来的那些弟子们赶紧收拾东西，下山去吧。”李言蹊对花念蝶说道，“驻山弟子若有不愿意留下的，也不必强留。”
花念蝶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我们学宫对外号称有弟子三千，但实际上如今学宫中有驻山弟子一百三十二人，各派前来游学的弟子则有一千二百六十五人，加起来也不足一千五百人，这些人中还有很大一部分不会武功，而据说白极乐此次召集的各派高手，有整整两千多人……”
“那又如何？”李歪冷哼一声，“难道人多了，我们就怕了他们了？各派弟子来我们学宫也只是仰慕我们学宫圣名，难不成还要他们和我们一起为学宫拼命，他们有自己家族要守护，没有必要将自己的性命留在这里。”
“可我们在学宫中学到的知识，并不支持我们离开钱塘城。”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忽然响起，众人转头，看到一个手拿折扇，笑眯眯的年轻人站在那里。
“蓝玉泽？”谢看花认出了这个总站在谢羽灵身旁，面带笑容温和有礼的年轻人，他是缥缈山的少主，也算得上是家门显赫了。
蓝玉泽点了点头：“见过三位君子，见过花楼主，谢先生，赫连先生。”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李言蹊严肃地问道。
蓝玉泽打开折扇，上面“以下犯上”四个大字格外显眼，他笑道：“我们老大不在，我替我们老大来为我们血樱派表个态度，不管接下来几日会发生了什么，我们血樱派的弟子绝不会离开十里琅珰半步。”
“胡闹！”李言蹊重重地一跺脚，“你们若是死在了山上，我还怎么和你们家族交待？”
“先生严重了，若我们死在了山上，怕是学宫也没了，既然学宫没了，大家都不在了，交待不交待的，那也是下辈子的事了。”蓝玉泽语气轻松，仿佛生死并不是什么值得探究的大事。
“你！”李言蹊伸出一指，指向蓝玉泽，虽然生气，可是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师兄，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你一个这么会讲道理的人，此刻面对一个学宫小弟子，却连一句训诫的话都说不出来？”周正顿了顿，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临危而逃这件事，本就不是你所认同的，你只是不希望他们有危险，但换作二十年前的你，此刻也会站在这里，和自己的师长说不行。”
“唉。”李言蹊气得连连摇头。
此时，又一群人从山下走了上来，他们全都身穿白色学服，学服后面写着四个大字——“无恶不作”，那四个字乍看之下确实是写得奇丑无比，但是行笔豪迈，带着某种难言的霸气，正是风左君给他们亲笔提上去的。这便是血樱派的死对头——极恶帮了。
“许哲，你又来做什么？”李言蹊看着这个门门功课全都倒数第一的阎罗殿三公子，头便忍不住地疼了起来。
许哲朗声道：“我们帮主不在，我们替他来表明一下态度，誓于学宫共存亡！”
“什么帮主，真是胡闹！我学宫文圣之地，被你们搅得跟下九流之地一般！都怪你，传得什么极恶之道，你以为在写小说话本吗？”李言蹊气不打一处来，对着身边的师弟周正便是一顿骂。
“哈哈哈哈，这不是很好嘛，君子不拘于泥小节！”周正倒是很高兴，“很好，很好！”
“好什么？这许哲的父亲是刑罚之王许阎罗，十三根针下去，神仙下凡也得跪地求饶！”李言蹊指着许哲，无奈地说道，“还有那蓝玉泽，他父亲蓝一，杀人从来都是一刀断魂。唉，看来是天要灭我学宫啊。”
谢看花忽然仰头笑道：“世人皆说学宫，才是天下文气所聚之地，可今日所见，不仅是文气，更是义气，也是意气！”
“谢先生说话总是这么文雅。”蓝玉泽笑道。
“或者说是，凌云之气！”谢看花握拳道，“三君子不必多虑，此一战，我们不一定就败了！”

第295章 攻山
三日之后。
两千多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十里琅珰，其中除了浮生醉梦楼以外，还有其他一些帮派，包括曾归属于上林天宫的千机院和星宿院，以及其他一些在这些年里选择跟随浮生醉梦楼的大帮派。
而十里琅珰这边，唯有学宫，四大家族这些年里虽然和浮生醉梦楼不睦，却也都不打算在此时和他们翻脸，而大泽府三家，风家有意来相助，可是另外两大派似是受了浮生醉梦楼挑拨，率先对天晓云境发了难。
风流钱塘城，十里琅挡路，唯有一群读书人。
白极乐躺在坐辇之上，看着远处的那座雅致的书院，眯了眯眼睛：“这里便是汇聚天下风流、学识、品德为一身的学宫了啊，我年轻的时候，也很向往这里。”
“可今日来这里，您却是要毁掉它。”背着墨绿色雨伞的千机院弟子温惜行走在坐辇之旁，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因为我已经不再年轻了啊，这世间不存在风流、学识和品德，所以这学宫也只是虚幻之地，既然是虚幻之地，那么便没有留下的必要了。”白极乐淡淡地说道。
又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远处那座雅致的学院依旧还在远处，似乎并没有离他们近一些，也没有离他们远一些，但就是怎么走，都走不到那里。抬着坐辇的壮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向温惜，温惜挥手喊停：“似乎有些蹊跷。”
“这是阵法，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白极乐勾了勾手指，地上的一粒石子落在了他的手中，他往前轻轻一弹，石子飞向前方，钻进了那片稀薄的迷雾中，便消散无踪了。
温惜皱了皱眉：“我们都入阵了。”
“儒圣先生亲自设下的阵法果然厉害，竟然连我都毫无察觉。”白极乐轻轻一挥手，“星辰。”
“已让所有人停下，我们正在破阵。”一身黑衣的星宿院首领星辰落在了白极乐的身旁，沉声道。
“好。”白极乐点了点头，“小心他们暗算。”
“暗算？学宫中人向来行事光明磊落，何来暗算？”只听一声怒喝从那远处传来，一柄长剑随之穿破迷雾直冲坐辇之上的白极乐射去。
“逆鳞？”白极乐伸出一掌，只听“砰”得一声，逆鳞剑直接就被打了回去。
周正从迷雾中走了出来，接过了逆鳞剑，朗声道：“龙之逆鳞，触之即怒。白楼主，你以为书生，便好欺负吗？”
迷雾之外，谢看花问赫连袭月：“休息了这么久，这一架还能不能打？”
赫连袭月长袍纷飞：“自然。”
“这一次，和他拼命了！”谢看花持剑欲向前。
“两位楼主，请留步。”李言蹊伸手拦住了他们。
“我们二人的武功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要硬打这一仗，他白极乐也占不了便宜。”谢看花回道。
“学宫来敌，应由儒圣来守，儒圣不在，便由我们君子守，君子守不住便是三千弟子来守，弟子们还守不住，才能轮到客人相助。”李言蹊笑着转身，他的身后，学宫弟子们全都身穿白色学服，手持长剑。
“可是……”谢看花犹豫道。
“放心吧，虽然我们所有的弟子加起来都比不过儒圣先生，剩下的君子加起来也不过二师兄，但是君子，毕竟是君子。”李言蹊朝前踏了一步，便消失在了迷雾中。
李歪在一旁摇了摇头：“三师兄的武功不是最好的，但脾气永远都是最固执的，我也没有办法。不过师兄说得没错，就算拦不住，我们也得上前去拦，因为君子之道，不退。”随后李歪向前一步，跟着李言蹊踏入了迷雾。
阵法之中，周正持剑面对白极乐及其身后数千高手，面不改色：“讨伐学宫，总该有个缘由。”
“学宫抚养魔宗余孽南宫夕儿多年，所图为何？”白极乐直截了当地问道。
周正一愣，随即冷笑：“因为师妹天下第一好看！”
白极乐也是一愣，最后还是继续方才的话说了下去：“包藏魔宗余孽，便是与江湖无敌，你们若是把南宫夕儿交出来，我们现在便退去。”
周正握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低头笑了笑：“真是卑鄙啊。”
白极乐也低头叹了一声：“是啊，确实卑鄙。”
“师妹不是魔宗余孽，也不能交给你，你们攻山吧，只要你们攻得上。”周正沉声道。
一旁的温惜开口了：“五君子剑法过人，当日在维龙山上，很多弟子都曾见过，但剑法虽然过人，却并没有胜过白龙副楼主，不知为何今日五君子却有信心，以一人之力，将我们拦于此地？”
“谁说是一人了。”李言蹊出现在了周正的身旁，他身上并没有佩戴任何兵器，只有手中拿着一册古卷。
“以我们三人之力，可否？”李歪也出现在了周正身旁，他的手中则握着一把戒尺。
“四君子李歪，三君子李言蹊，幸会。”白极乐微微垂首。
“三位君子合力？”温惜笑道，“可我们有三千人。”
“那你就让这三千人，一起上吧。”李言蹊手中古卷轻轻一挥，只见温惜的身旁便显现出了原本的景象，把温惜惊出一身冷汗——原来他的一步之外，就是一处百丈深渊。
“这是三步渊？”白极乐淡淡地说道。
“是的。你们三千人若一拥而上，那便只能一个接着一个地掉入这深渊之中。”李歪冷冷地说道，“从你们见到我们学宫雅院之时，就已经踏上了这条道路。”
“儒圣先生设下的阵法，果然不同寻常。”白极乐神色淡定，“所以说，要过三步渊，要么破阵，要么就先把你们杀了？”
“你可以试试。”李歪纵身跃出，手中戒尺冲着白极乐挥出，温惜立刻向前一步，打开了千机伞，护在白极乐的身前。戒尺敲在千机伞之上，直接就将温惜给直接打飞了出去。
“四君子的武功，竟如此之强！”温惜惊骇道。
此时逆鳞剑已经出现在了温惜的头顶，周正嘴角微微一瞥：“你发现得太晚了！”

第296章 天书
温惜急忙伸出伞挡在了头顶，逆鳞剑打在九天伞之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剑痕，随后周正长剑猛地向后一抽，再向上一挑，直接将温惜手中的九天伞给打飞了起来。
“你刻意引我过来，是为了想用出九天伞上面的龙须针吧？”周正手中长剑在九天伞头顶轻轻敲了一下，将其中的细针直接给打了出来，“我年少时写过一本书，九天伞是我书中所写的武器，你们千机院的匠师温鲁是根据我的小说话本，才造出了三把九天伞。”
“哈哈哈哈，周正君子，许久不见了。”一个带着孩童面具的人落在了白极乐坐辇的身边。
“温斜？”周正冷笑道，“你还敢到这里来？”
“我知道你和温鲁是至交好友，他都已经死了那么久了，我觉得你也应该去陪一陪他。”温斜点足一掠，手轻轻一挥，甩出一根长棍，直接冲着周正打了下去。
“烧火棍！”周正长剑相迎，怒道，“你还敢用烧火棍！”
“你们叫它烧火棍，可他的名字原本应是，降龙杵！”温斜身形一错，手中长棍和逆鳞剑相碰，震得温斜直接后退了三步。
而另一边，李歪戒尺往后一甩，再次打向了白极乐。白极乐却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前方的李言蹊，看着李言蹊手中的那卷旧书。
“要想和我们楼主过手，还得先过了我的剑才行。”一柄剑柄为鹤首形的长剑将李歪的戒尺打了回去，一身白衣的少年拦在了白极乐的面前，嘴角微微上扬，“我觉得你，还不够格。”
“小小少年，得用我的戒尺好好来教训一下。”李歪冷哼一声，长剑一挥，直接将白鹤的长卷卷住，随后往后一拉，竟直接将那长剑从白鹤手中给拉了过去。
“什么！”白鹤一惊，急忙纵身向前，想要把剑给拿回去，李歪轻轻甩了甩手中的长剑，往后退去。
“白鹤，不可大意！学宫君子，每一个都能纵横世间。”一声轻喝从空中响起，李歪仰头，只见一条龙形剑气落下，直接冲着他的头顶砸去，他侧身一闪，那道剑气将其原地砸出了一个大坑，随后剑光一闪，那柄鹤首剑从尘雾之中飞出，直接落回到了白鹤的手中。
尘埃散去，只见白龙收剑垂首，语气恭敬：“浮生醉梦楼白龙，幸会四君子。”
李歪眯了眯眼睛：“你就是白龙，我听闻五师弟与你对战一日一夜都没有分出结果。”
“五君子剑法强绝，白龙佩服。”白龙点头道。
“我在学宫中位次比他高一些，本事也要比他高一些，你和他是平手，那便不是我的对手。”李歪笑着拍了拍手中的戒尺，“我看你也缺一些训导。”
“受四君子一尺，乃是吾等荣幸。”白龙对着李歪出了一剑。
李歪侧首闪开，手中戒尺在白龙的剑身上轻轻一敲：“我的戒尺名三跪首，意思就是对师长要尊敬，一步三跪首，才能得大道。”
“哥哥，别和他废话，我们两个一起上，直接就把他宰了。”白鹤持剑冲上前，直接就联手白龙和李歪打了起来。
“你啊，不如你的兄长，你要多跪一些。”李歪伸出戒尺在白鹤脑袋上轻轻一敲，随后侧身一躲，又避开了白龙的一剑，虽然以一人之力同时对战浮生醉梦楼两位副楼主，但李歪却显得游刃有余，十分淡然。
而另一边，周正同时对战千机院首座温斜和副座温惜，也同样十分轻松，温斜的身上已经有了几道剑痕，失去了九天伞的温惜更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无量身？”周正看着那虽有剑痕，行动却毫无阻碍，微微皱眉，“这么多年过去了，温首座还是不敢以真身试人吗？”
“五君子莫急，等我真身一现，你便没命了。”温斜冷笑道。
坐辇之后，众人议论纷纷。
“学宫君子，果然名不虚传，竟然能一人之力同时对战两名副座，还稳占上风。”
“这三步渊，我们无法过去，若他们四人败下阵来，难道我们数千人就要折返吗？”
“还有三君子一直不曾动手，若他动手，难道要白楼主亲自出手？”
李言蹊手握着手中书卷，神色淡然自若，但身后已是大汗淋漓。
白极乐微微笑着，看向李言蹊：“阵中有阵，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三君子果然不同凡响。”
李言蹊勉强笑了一下：“白楼主才是不同凡响，你竟能看得出来。”
白极乐打了个哈欠，用手捂着脑袋，颇有些漫不经心：“我来自一个你无法想象的地方，见过很多世间无法想象的事情，三君子的这一步，在我看来，不过是仙人棋盘上的平凡一步罢了，无关痛痒。”
“你很懂阵法，但不懂下棋，棋盘上的每一步，都是结果，若少了任何一步，都不会是那个结果。”李言蹊拿起手中的书卷，“这本书看着厚，却只有三页。”
“三页天书，一页乘龙，二页登天，三页化凡。”白极乐压低了声音，“当年儒圣先生曾在南海之滨，翻开过这三页天书，那是瀛洲的第一次败北。”
“你果然知道。”李言蹊猛吸了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只听铮得一声，白鹤手中的长剑再次脱手，李歪在其胸口用戒尺猛敲了三下，打得他口吐鲜血，连连后退，白龙用剑去拦，却也被李歪的戒尺在其手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温惜！”另一边温斜大喝一声，那温惜急忙捂着受伤的小腹连连后退，女面人、鬼面人，千机院的另外两大高手手持锁链出现，冲着周正攻了过去。
“可以，大开眼界！”白极乐不怒反笑，“那么敢问三君子，可敢翻开第二页？”
李言蹊努力压制着胸口翻涌的真气，沉声道：“又何须翻开这第二页呢？”
“不需要吗？”白极乐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李言蹊就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那本古卷书页微微翻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翻页。
“师兄！”李歪转头道。
“不必管我。”李言蹊又往前走了一步。
“据说学堂弟子，在受封君子之时，都会说出此生箴言，是曰‘君有云’，我好奇三君子你的君有云是什么呢？”白极乐缓缓问道。
李言蹊咬牙道：“不退。”
“不退？”
“不退！”

第297章 第六
迷雾之外，谢看花和赫连袭月以及学宫一众弟子完全看不清楚其中的情形，蓝玉泽走到谢看花的身边，轻声道：“二位楼主，虽然三位君子有他们的坚持，但是……”
谢看花点头：“明白，若此阵被破，我们不会有任何犹豫，立刻动手。”
赫连袭月一身长袍无风而扬，已经运起了他的一身真气：“快了。”
“未必。”谢看花握住剑柄，“三君子既然有信心入阵以三人之力拦住浮生醉梦楼这数千弟子，想必是有底牌在手。”
蓝玉泽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我觉得三位君子，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
迷雾阵中，李言蹊手捧书卷，已是满头大汗。
周正独战千机院三名高手，依然不落下风，可却也无法将对手彻底压制住。
李歪也同样，虽然以一把戒尺挡住了两柄绝世之剑，可却也无法打开局面。
白极乐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泰然自若地看着面前的李言蹊：“你觉得你还能坚持多久？你觉得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李言蹊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声喃喃道：“君子之言寡而实，小人之言多而虚。君子之学也，入于耳，藏于心，行之以身，君子之治也，始于不足见，终于不可及也。”
“你以君子之言自镇，可以让你的心平静下来，但也只能让你停留在那一页，若你坚持不住了，你和你的师弟们都要死了。”白极乐淡淡地说道。
李言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始终没有翻开下一页。
“你唯一的机会是翻开第二页，那么场中之人，除了我以外，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拦住他们，即便是我，同时对战他们二人也毫无胜算。”白极乐继续说道，“当年南海之滨，你的师父儒圣先生，便是翻开了第二页，那一页改变了整个战局。”
“多言！”李言蹊低声喝道。
白极乐轻轻一笑：“当然，你也可以一鼓作气翻开第三页，那么三位君子之力足以催城，我这带来的区区几千人马，不足一提。”
“师兄，莫听他胡言！”李歪戒尺轻轻一挥，朗声道，“此二人，我一尺可破！”说完之后，那戒尺就直接将白鹤手中的长剑又一次地打飞，随后急袭向白鹤的胸口。
“白鹤！”白龙急喝道，情急之间，竟直接拦在了白鹤的身前，打算替他硬挡白龙的这一尺。
“愚蠢！”白极乐从坐辇之上一跃而下，直接拦在了他们二人面前，伸出一指迎上了那柄戒尺。
“白极乐！你终于出手了！”李歪咬牙道。
白极乐伸指轻轻一弹，就将李歪打退了三步：“四君子的戒尺，我也想领教一下。”
“你不值得我用戒尺教导，你已无药可救！”李歪手中戒尺猛挥，“唯有死亡，才是你的归宿！”
“说得好。我也是这般觉得的。”白极乐伸出两指直接夹住了戒尺。
李歪觉得那浑身真气在那个瞬间似乎被打穿了一个洞，随后手上的力道便被卸了下来，然后白极乐松开手指在戒尺上轻轻一弹，李歪便觉得像是那一指弹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
白极乐收指后退，幽幽道：“三跪首？”
李歪立刻压下了胸中的那股真气，沉声道：“仙人指路，果然名不虚传。”
而另一边，周正的长剑同时被两根锁链给绑了起来，鬼面人和女面人同时往后一拉，周正直接被拉到了半空中。
“堂堂锁龙阵，竟被你们用得如此小家子气。”周正跃至空中，长剑一震，那两根锁链直接被震飞，但是与此同时，温斜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并且一把将其抱住。
“锁龙阵不行，不如试试我这鬼门关？”说完这最后一句话，那温斜的身子竟然在空中直接分成了两半，众人这才发现，原来那温斜，只不过是一个被人在暗中操纵的傀儡人，本身就是一个机关。
“无量身，竟能和鬼门关相合？”周正惊讶地说道。
“温鲁死之前，造出了无量身和鬼门关以及锁龙阵，而我想，若这三件事物能同时用出来，那么天下间，谁还能从这牢笼之中逃走呢？”又一个温斜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随后那抱住周正的傀儡人带着周正从空中落下，傀儡的手脚中的铁板打了开来，直接就将周正给罩住了，机关的外层，画着一张阴森可怖的阎王脸。随后女面人和鬼面人同时出手，手中的铁链又将鬼门关给围了起来。
“当年温鲁自己，也是死在这鬼门关中，既然你和他是好友，那么便在同一个地方归天吧。”温斜朗声笑道。
“三君子。”白极乐沉声道，“若你再不翻下一页，那么你的两个师弟，都必死无疑了！”
“第二页，登天。”虽然知道白极乐是在刻意地激怒他，但是李言蹊仍旧将手按在了书页之上，他长吸了一口气，准备翻开下一页。
而一旦翻开这一页，他的生命，便只剩下了一炷香的时间。若这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们仍然无法获胜，那么百年积淀的学宫，怕是要在今日毁于一旦了。
“住手！”一声低喝拦住了他，随后一柄美玉般的长剑破空而来，直接穿透了那温斜的身子，只见机关散落一地，这个温斜仍旧是一个无量身，而那长剑去势未减，又将那鬼面人和女面人同时击退，锁龙链顿时失去了力道支撑，摔落在了地上。长剑最后落到了李言蹊的面前。李言蹊看着面前的长剑，一愣：“这柄剑……”
“我若持剑，诸神相侯，试问天下，是否唯有男子可称英雄也？”一袭紫衣穿过众人，来到了李言蹊的面前，她握住了剑柄，将长剑拔了出来，随后转身，看向众人。
“是她？”白龙沉声道。
“师妹……”李言蹊忽然流下泪来。
“学宫六君子南宫夕儿，来挡这学宫的山门！”紫衣女子长剑一挥，剑气所过之处，皆人仰马翻。

第298章 巾帼
“南宫夕儿。”白极乐看着面前的紫衣女子，伸出一指，截断了那道紫色的剑气。
“白极乐！”南宫夕儿轻轻挥了一下手中长剑。
“师妹，你怎么来了！”李言蹊握着古卷的手犹在微微颤抖，“胡闹，赶紧退出阵去！你若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和下面的二师兄交待！”
“师妹已经长大了，不能一直要师兄们站在我的面前。”南宫夕儿突然冲着那被困住的周正朗声道，“五师兄，逝水——”
“无情。”一声喝下，周正和南宫夕儿同时出剑，立刻将那无量身给斩成了两段，周正从其中走了出来，看向南宫夕儿。
南宫夕儿笑道：“五师兄，多年不见了。”
周正从身上拂去了那些散落的机关，也笑了笑：“师父，你什么时候成为六君子了？”
“先生说过，若我们心有所悟，自信能成君子之时，便可谓君子，我觉得此刻的我，便可以成为君子了。”南宫夕儿抬起剑，“因为这一刻，我将要第一次站在师兄们面前，站在所有人的面前！”
“师妹！”李言蹊急道。
但南宫夕儿立刻转过了身，一手按在了古卷之上，直接合上了书封：“三师兄，你不要想着以身赴死拯救学宫的那一套，我不同意，你不能死，学宫也不能被灭。”
李言蹊苦笑道：“这事儿你能说了算吗？”
南宫夕儿点头：“我能。从小到大，学宫的事，不都我说了算吗？”
随着古卷的合上，周正和李歪的身上没有了方才凌厉的气势，二人全都退到了南宫夕儿的身边，脸上疲态尽显，李歪轻叹道：“天书一旦合上，再想打开就难了。”
周正握着剑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师妹，你做事总是那么冲动。”
“二位师兄，你们做得已经够多了，接下来的事，便交给我吧。”南宫夕儿看着前方，千机院的温斜两个无量身被毁，真身仍然藏在暗处不敢现身，副座温惜则已身受重伤，两大护法鬼面人和女面人也都被周正耗尽了气力，另一边的白鹤也被那戒尺伤得不轻，唯有白龙似乎并无大碍，加上那正在破阵的星宿院众人，学宫三君子的这次合力阻拦，也算是成果颇丰。
唯有一点，实力最强的白极乐，从头至尾都没有真正地参与进战斗之中。
而偏偏白极乐，是此次攻山之战结果，最大的决定者。
白极乐看向南宫夕儿，淡淡地说道：“天书合上，那三君子所设的三人之阵便算是破了，五君子和四君子方才在阵中可以拥有远超于平时的力量，所以你们可以仅靠三人就将我们拦在山门之上。如今阵破，三位君子均会受到不晓得反噬，之前做的一切，怕是会前功尽弃。”
南宫夕儿冷哼一声：“白楼主，你倒是对我们学宫的隐秘极为了解。”
白极乐似是在南宫夕儿身上看到了几分奇怪的气息，他眯了眯眼睛，惑道：“南宫姑娘，你和我们的上一次见面相比，似乎是学到了很厉害的本事？”
南宫夕儿冷冷地回答白极乐：“你大可以试试。”
“好。”白极乐纵身一跃，冲着南宫夕儿一指袭去。
“小心他的仙人指路！”李歪提醒道。
南宫夕儿却丝毫不惧，直接一剑挥出，这一剑依然是学堂二君子南玉楼所创的逝水剑法，一如当年，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依然还是南宫夕儿最喜欢的剑法。
白极乐双指点在良人剑的剑首之上，随后闭上眼睛，试图用他的仙人指路破去南宫夕儿的这一道剑气，可出乎他的意料，他的仙人指路并没有在这道剑气中找到任何一个可以击溃的点。这一道剑气可以说是完美的，没有任何的缺陷。
白极乐睁开了眼睛：“你竟然……”
“是的。”南宫夕儿长剑轻轻一抬，一身紫衫飞扬，直接就将白极乐震飞了出去，“如你所想！”
白极乐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到了地上后，仍退了三步才止住去势，他的仙人指路一旦与对手的真气相撞，能立刻找到对方真气中的“心”，然后再一指破之，而世间，唯有一种内力是毫无破绽的，并不存在所谓的“心”。
那就是天下所有内功心法的本源——万道心门。
“没想到薛神官竟会将万道心门传给你，那张面具明明已经被毁了，你如何能够学会？”白极乐沉声道。
“哪这么多话？”南宫夕儿不满地挥了个剑花，追了上去。
白龙在此时闪到了白极乐的身前，挥剑迎了上去：“南宫姑娘，我们之前的对决还没有结果。”
“好，当年一战没有结果，我也很是遗憾，你是个不错的剑客。”南宫夕儿纵身跃起，冲着白龙一剑劈下。
白龙一个恍惚，抬起头竟看不清那剑是从何而来，他只觉得自己似乎身在一片剑气汇聚而成的大海之中，周围无处不是剑气，根本无处可躲，他急忙在原地持剑狂舞，在自己周身之内形成一道屏障。
只听清脆的剑器相撞之声传来，南宫夕儿身形变幻莫测，场中众人唯有几人能够勉强看清，而白龙则挥剑自守，连一步之距都无法跨出。
“这就是万道心门配合剑招用出时的样子嘛。无穷无尽，无始无终，直到对手死亡才是终结。”白极乐低声喃喃道，他看着被一道道剑气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白龙，微微皱了皱眉头。
“哥哥！”白鹤急道，已经顾不得自己的伤势，打算直接冲上前帮助白龙。
但是白极乐却挥手拦住了他：“南宫夕儿已经不是那一日在上林天宫中和你战成平手的南宫夕儿了，如今的她，实力已经远在你之上，甚至连你哥哥都不是对手，你过去只是送死罢了。”
白鹤咬牙道：“明明这些年来，我也一刻都没有停止过练剑。”
白极乐看着白龙，沉声道：“或许我可以理解，为什么当年南玉楼拼死也要护住她了。”

第299章 龙起
三位君子见那南宫夕儿出手，也是一惊。李言蹊咽了口口水：“师妹的武功，这么厉害了吗？”
周正也是一愣，看了看手中的剑，有些无奈地插在了地上：“有些泄气啊，或许这几十年间，整个十里琅珰，除了师父和二师兄外，武功最高的就是师妹了。”
李歪拍了拍手里的戒尺：“不要沮丧，应该高兴才是啊哈哈哈哈。”
南宫夕儿看着被自己的剑气完全压制住的白龙：“认输吗？”
“姑娘的剑法比起当年高明了许久，已远在我之前，但是白龙不才，还是想试试。”白龙虽然落了下风，但语气依旧平静。
“哥哥！不行！”白鹤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大喊一声，他望向身边的白极乐，“楼主，快出手啊，快出手救哥哥啊。”
“本以为这次攻山会是轻而易举的一战，却没想到，竟带给了我那么多的惊喜。”白极乐伸手按住了白鹤的肩膀，“不要急，你哥哥现在的心情应该是快乐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终于在他眼中看到了那束光。”
“光？”白鹤一愣。
“你的哥哥，他终究是一名剑客啊，是剑客的话，在遇到这样的对手之时，自然是兴奋的。”白极乐朗声道，“白龙，全力一战吧，当你全力一战的时候，你的实力并不逊色于我。”
白龙仰起头，沉声说了两个字。
龙，起。
在曾经的上林天宫中，几乎所有的弟子都对浮生醉梦楼中的人有着天然的畏惧，因为那里的人权力最大，脾气也是最大，但唯有这个白龙副楼主，在维龙山上口碑极佳，上至各院首座，下至守门弟子，提到白龙这两个字总会说那是个温和有礼的人啊，甚至都从来没见到他大声说话过。
但这一刻白龙说完那两个字之后，朝天怒喝了一声。
这一声怒喝甚至穿破了迷雾之阵，连阵外的谢看花等人都听到了，谢看花皱眉道：“这是谁，好强的内力，竟在我之上，却又不是白极乐。”
赫连袭月沉声道：“是白龙。”
白龙朝着上空猛地挥出了一剑，一道龙形剑气直接就穿破了南宫夕儿的逝水剑阵，白龙点足一掠，纵身跃起。
“龙神剑！”李言蹊惊呼一声，“这是龙神剑！”
周正一愣：“那剑法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是的，这是龙神剑。”白龙对着南宫夕儿挥出一剑，“龙游于海，姑娘之剑，正是我所欲也。”
南宫夕儿冷哼一声，持剑挡住了白龙的这一剑，但那剑势之强竟然直接将她打退到了三位君子的身边。
李言蹊急道：“师妹，打不过就算了。”
“打不过？师兄，你别开玩笑了。”南宫夕儿挥出一剑，看着白龙，“你的意思是我剑气如海，而你剑气成龙，龙游于海，反而令你更强？”
白龙没有说话，而是轻轻将剑放下，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一道白色的光芒渐渐地笼罩在了他的身上，像是有月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一般。
“是剑衣。”周正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关于龙神剑的传说是真的？”
“剑衣？我打得你衣衫尽碎！”南宫夕儿对着远处的白龙挥出一剑，这一剑之后，场中纷纷传来长剑出鞘之声，那些跟随在白极乐身后的一众弟子，离战场稍微近些的，腰间的长剑都随着南宫夕儿的这一挥而应声出鞘，冲着白龙袭去。
“这！”一众弟子十分慌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正看着那插在地上的逆鳞剑也蠢蠢欲动，似乎打算破土而出，他惊道：“师妹这用的是……”
“剑王剑法。”李言蹊虽然不会用剑，但看过的书却多，一眼就认出了这又是一门失传多年的剑法。
白鹤强行按下了手中的剑：“借我的剑对付我哥哥，想都别想！”
那些被南宫夕儿一剑引来的长剑全都对着白龙袭去，而白龙却站在原地，丝毫不为所动，那些长剑触碰到他的剑衣全都纷纷折断，无法对其造成半点伤害。但是断掉的长剑摔落在地上以后，断刃又重新飞起，往复循环，似是没有终点。
南宫夕儿冲着白龙缓缓走去：“你在凝聚剑气，可你的剑衣却在被我一点点地耗损着，你若再不出手，就没有机会了。”
“南宫姑娘，你见过龙吗？”白龙依然闭着眼睛，忽然问道。
南宫夕儿一愣：“龙，只是传说，自然不曾见过。”
“我也不曾见过。但我一直很想去寻找。”白龙缓缓说道。
南宫夕儿摇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说些？”
“没有，只是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就说出一些心里话，有些莫名其妙吧。”白龙睁开了眼睛，“我其实一直想做个旅人，去看看世间奇景。”
白鹤看向白极乐，白极乐微微垂目，没有说话。
南宫夕儿将长剑举过头顶，那些已经碎裂不堪的断刃也跟着在她头顶凝聚成了一柄巨剑的模样，她有些不屑：“你想做什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不管你想做什么，你都不应该来闯学宫的山门！”说完之后，南宫夕儿一剑挥下，那柄巨剑也跟着向白龙头顶砸去。
白龙也在此时出剑，剑首之处有龙吟声传来，那柄巨剑在他的剑气反攻之下慢慢地化成粉末。场间剑气弥漫，狂风大作，功力稍低之人全都只能用手遮眼，不然光那锋锐的剑气就能将他们给刺成瞎子。
直到狂风退去，那柄巨剑已经消散不见，而白龙的手中也已经没有了剑。
“你很强，但你我，已经不是一个境界的了。”南宫夕儿一剑刺穿了白龙的肩膀。
白龙苦笑道：“姑娘你这一剑刺歪了。”
“不，我并不讨厌你，也不想杀了你。”南宫夕儿将剑从白龙的肩膀中抽了出来，“你想去做旅人，那你现在便去，倒还有些机会。”
白鹤急忙冲上前扶住了白龙的身体：“哥哥！”
南宫夕儿转过身，看着白极乐：“所以，只剩下你了。”
白极乐淡淡地笑了一下：“这一战，我倒是没有想过。”

第300章 霸刀
浮生醉梦楼的一众弟子已经开始躁动不安，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一次的攻山之战，竟然连学宫的真貌都还没有看到，就已经损失了几名绝世高手，如今竟连众人的首领白极乐都不得不亲自出战。
“首座。”温惜捂着胸口退回到了人群中，低声唤了一句。
“看看白极乐会如何应对。”一个低哑的声音回应他。
白极乐朝前走出一步：“南宫姑娘，方才的那一剑极为耗损真气，至少在小半个时辰之内，你无法将功力恢复到极致。”
南宫夕儿微微皱眉：“刚才那一剑的程度，若我愿意，我随时还能再出一剑。”
“还是太天真了。”白极乐直接对着前方伸出一指，只见一道真气直接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沟壑，直冲南宫夕儿而去。
李言蹊看出了这一指的威力，大喝一声：“师妹小心！”
“止！”南宫夕儿直接将剑拦在前方，只听“砰”得一声，这一道真气直接将她给砸得飞了起来，她努力想要提剑回砍，却发现身子有些不受控制，她心中一惊，想是方才低估了和白龙那一剑对决带来的反噬之力，而就在此时，白极乐又对着空中的南宫夕儿挥出了一指。
“师妹！”周正持剑想要上前阻拦，可才一动身，就觉得浑身一阵刺痛，像是所有的骨头都碎裂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谁敢伤我师姐！”一声怒喝从上空传来，众人纷纷抬头，但下一刻，他们就立刻捂住了眼睛。因为天空之中的那柄刀，太过于闪亮了，就像是最炙烈的阳光照射在雪地上一般的刺眼。那人连人带刀横劈而下，直接就将白极乐这一指的真气给劈得一干二净。
霸道！凶猛！完全不讲道理！
这样的刀法，天下间只此一家。
可他为何会喊南宫夕儿师姐？
“不，这不是莫问。”人群之中，温斜低声道，“莫问的刀光，是金色的。”
来人重重地落地，掀起一地尘土，尘土之中，众人只见到一个魁梧的身影将一柄硕大的长刀扛在了肩膀之上，声音满是不屑：“果然学宫的未来，必须要由我来拯救啊。”
“嗯？”南宫夕儿冷哼了一下。
“当然，当然，还得先靠师姐打开局面才是！”来人手一挥，讲那些尘土给打散，随后从其中走了出来，“学宫本代最强的男子，风左君，请赐教！”
“天晓云境少宗主。”人群之中一阵哗然。
“啧。”风左君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是不满，“都说了我是学宫弟子，怎么老提我老家做什么？”
白极乐神色平静：“看来在你心中，学宫要大于天晓云境？”
“哪有什么大小优劣，只是因为学宫是我自己闯出来的，而天晓云境，都是我祖辈的荣荫。”风左君将长刀挥下，看着面前的白极乐。
“你先上，我恢复一下功力，你要小心，他很强。”南宫夕儿提醒道。
“放心吧，师姐！”风左君早已按捺不住，有了南宫夕儿这句话，立刻挥着长刀冲着白极乐跑了过去。
“这些年你一直住在恶魔城，原来是跟莫问学了他的霸刀。”白极乐也朝前一跃，转瞬之间，和风左君的长刀已经过了三招，“我还以为以他的眼界，已经看不上任何人传承他的霸刀。”
“可惜啊，世上既有风左君，绝世霸刀应有传！”风左君长刀猛地一抡，直接就将白极乐给甩了出去，光从力量上来说，就算是白极乐也无法和风左君相提并论。
白极乐跳到了旁边的一棵树上，随手折下了一根树枝：“便与你玩玩。”
“玩蛇皮！”风左君追了上去，直接一刀就把那棵树给砍倒了，而白极乐试图想要代来做剑的小树枝还未出手就只剩了一小截，白极乐一个闪避，重新落在了地上。风左君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很快就追了上来，一边追一边嘴上还骂骂咧咧：“摘叶飞花，随手伤人，你真把自己当根葱啦？拿根树枝就以为可以当成绝世宝剑，不把我未来的天下第一刀放在眼里？”
白极乐身形极快，那霸刀虽然凶猛，却伤不到他，他冷笑道：“就算是莫问站在这里，也不是我的对手，何况是你？”
“你倒是来呀，你倒是快呀，动动嘴皮子谁不会，就算是道君儒圣放在这里，我风左君也是一刀一个！”风左君骂道。
“放肆！”李言蹊听到风左君言语中竟对儒圣颇有些不敬，忍不住就要出言呵斥。
李歪倒是看出了几分门道：“这小子，比当年聪明了。”
“好！”白极乐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找准了那片刻的时机按在了风左君的刀身之上，但随后他又是一愣。
方才他无法用仙人指路对付南宫夕儿，因为南宫夕儿练得是万道心门，天下内功心法的本源，是世间唯一没有破绽的内功，所以他无法一指胜之。而风左君自然不会万道心门，所以他的刀气之上，必有破绽。但问题就是——这一次竟有这么多的破绽！白极乐从未见过一个人的武功已经这么高了，但内功却能如此乱七八糟不讲规则。可虽然满是破绽，但因为实在太乱，实在太快，白极乐一指之间竟也找不到那个“心”。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风左君一脚踢在白极乐的胸膛之上，直接就将他给踹了出去。
白极乐在空中翻了个身，他伸手一挥，白鹤身旁的鹤首剑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上，白极乐落地，抹去了嘴角的血迹。这几年间，风左君还是唯一一个伤到他的人，他张了张嘴正欲说话。
“又要高低来两句了？”风左君却并没有打算给他这个机会，提着刀又闪到了白极乐的面前，“霸刀·诛天式！”
长刀落下，直接就将白极乐身后的数十名弟子给震飞了出去，而白极乐抬手一剑，拦住了这一刀，却整个身子却被压进了土中一尺！
“诛天灭地，杀神弑佛，屠魔斩仙！”风左君长刀猛劈，直接就用了六式霸刀，而白极乐挥剑持挡，虽未被那长刀所伤，但身子却像是一根钉子一样被一寸一寸地打进了土中，最后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
“话还多不多了？”风左君一脚往白极乐的脸上踩去。
白极乐何时受过此等侮辱，长剑往下方一刺，直接就从土中飞了出来，他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对着下方的风左君挥出一剑，剑气成龙，气势汹汹。
“是龙神剑，小心。”南宫夕儿提醒道。

第301章 联手
“就怕你的剑来得不够凶！”风左君面对白极乐的这一剑，不仅没有半点畏惧，反而有些兴奋。当白极乐这样的人，出手开始变得决绝很辣的时候，那就是他开始变弱的时候！风左君纵身跃起，长刀挥出，同时高喝一声。
“破！”
天晓云境的三字真言，和佛门狮子吼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一声高喝响起，场中不少人直接口吐鲜血，摔倒在了地上。
风左君的雪落刀和白极乐的鹤首剑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巨响，白极乐左手伸出一指，在风左君胸口轻轻一点：“落！”这一指落下，风左君直接就被重重地砸了下去，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巨坑，风左君衣衫尽碎，躺在坑中，仰头看着天空：“唉，都已经能和恶魔城主打得难分难解了，结果出城这第一战，还是赢不了。”
南宫夕儿在一旁笑了笑：“天天听你喊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就没见你赢过。”
风左君用刀抵地站了起来：“再战！”
白极乐落地，一剑逼向风左君的眉心，风左君长刀一甩，将鹤首剑打开，随后一刀斩向白极乐的腰间，结果白极乐却身形一闪，直接贴近了风左君的身边：“所谓霸刀，讲究一气呵成，你的气已然断了，刀法的势也就停了。”
“大可试试。”风左君见白极乐贴近，索性一个侧身撞了上去，直接撞得白极乐连连后退，随即他长刀一抬，竟大有同归于尽之势。
“风左君，不可！”南宫夕儿急忙出言阻止。
风左君却微微一笑，冲着南宫夕儿挑了挑眉。
白极乐伸出一掌，拦住了风左君的去势，随着他这一掌按在了风左君的肩膀上，风左君只觉得浑身气力为之一滞，竟连提刀的气力都没有了。
“这就是苏白衣那家伙练的功夫？”风左君惑道。
“看来你知道。”白极乐冷笑一声，手掌之上微微用力，已经开始吸取风左君的功力。
“我风左君虽然狂妄，但也从来没有幻想过，能只靠着闭关练了几年刀，就就把上林天宫的浮生醉梦楼楼主踩在脚下。”风左君笑道。
“什么意思？”白极乐一愣。
“意思就是，我一个人不行。”风左君微微上扬，“但我们两个可以。”
白极乐立刻松开了自己的手，往后猛撤，但仍然晚了片刻，一柄折扇从他的身前擦过，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随后那柄折扇又折返回去，将数十个浮生醉梦楼弟子打翻在地。
“扶苏扇！”温惜喝道。
只见一白衣男子从人群后方跃出，在空中接过了那柄折扇，一个翻身跃到了白极乐的身后，折扇打开，直接往白极乐的面门压了下去。白极乐被这突然出现的折扇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连后退，但是风左君同时已经缓过神来，提着刀往白极乐的背后砍去。
“诛天灭地，杀神弑佛，屠魔斩仙，戮妖绝兽！”风左君抬手又是八式霸刀，白极乐身形急晃，仍是精准地躲开了每一刀，但在这一扇一刀的攻势之下，已然落尽下风。
那白衣男子语气中满是不屑：“这就是恶魔城主霸刀的刀法之名？”
风左君一边挥刀一边应道：“刀法是城主的刀法，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怎样？可还算得上霸气？”
“霸气不霸气我不知道，难听是真的难听。”白衣男子一扇打在了白极乐的肩膀上，随后连敲三下，打得白极乐不得不暂时抽身避退。
“你是谢家那小子！”白极乐退到了白鹤和白龙的身旁。
白龙努力想要持剑站起来：“楼主。”
白鹤急忙拉住他：“哥哥，你的伤太重了！”
白极乐也冲着白龙轻轻挥手：“无妨。”
“怎么来得这么晚？”风左君不满地看向谢羽灵。
谢羽灵瞥了他一眼：“青城山本就比恶魔城要离这里远一些。”说完话后，谢羽灵转过身，对着南宫夕儿和三位君子行了一个礼：“弟子谢羽灵回山迟了，还请师姐和几位君子原谅。”
南宫夕儿笑了笑：“你把他们都给我赶下山，我们就不责怪你。”
“谢羽灵谨遵师姐法旨！”谢羽灵转身看着白极乐，对风左君说道，“你觉得以我二人合力，能胜过他吗？”
风左君挠了挠头：“有点难办啊，我算了算，我们两个联手，好像也从来没赢过……”
“打了再说！”谢羽灵一步跨出，手中的折扇已经冲着白极乐飞掠而去，同时他腰间的长剑已经出鞘，一道剑光闪过，众人皆惊。
“扇剑双绝？”温惜惊呼道。
李言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来谢师弟在师父那里学到了很厉害的东西啊。”
“他娘的，为什么每次儒圣先生交给谢羽灵的功夫，看起来都那么的风流呢？”风左君提着刀冲了上去。
白极乐直接将手中的鹤首剑挥出，将那柄折扇给打飞了出去，同时右手轻轻一旋，真气凝结于一体，对着前方重重地挥出一拳。
“这是……”白鹤一愣，他还是第一次见白极乐用出这一招。
这一招是远比仙人指路更强悍的——叩天门！
天空之中忽然乌云密布，一道惊雷在空中炸响，场中众人茫然四顾，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白鹤和白龙心里明白，当白极乐用出这一招的时候，意味着什么。另一边的南宫夕儿也察觉到了问题，她纵身向前，拉住了风左君的衣领带着他往后急退，但是谢羽灵却离得太远了，她只能大喊：“谢羽灵，躲开！”
谢羽灵却只是站在原地，长剑轻轻一挥。
白极乐这一拳打出的真气冲着他急袭而去，空中落下一道惊雷，裹挟在那拳气之上，这一招的威力已经不是普通的武学所能形容的了。这是只有天道三境的高手，才能用出的必杀一招。
谢羽灵长剑在原地轻轻一旋，脚下的尘土缓缓散开，在地上形成了一个淡淡的莲花之形，随后他长剑往前一刺。整个动作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此刻连白极乐都难掩脸上的讶异之色，低声道：“三花聚顶神功？”

第302章 极限
尘埃散去，白极乐这强得有些匪夷所思的一拳并没有给谢羽灵带来任何的损伤。谢羽灵长袖一挥，拂去了身上的尘土：“白楼主，还请止步。”
“哦？”白极乐微微皱眉。
“还请白楼主带着浮生醉梦楼的一众弟子下山，今日你我便都没有伤亡，学宫也不会因为此事而和浮生醉梦楼结下仇怨。”谢羽灵沉声道。
“三花聚顶，万道天门，以及霸刀，确实是世间绝顶的武功。”白极乐往前缓缓踏出几步，“但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和我谈条件。”
星辰在此时走到了白极乐的面前，低声道：“阵可以破了。”
“好，那便破！”白极乐朗声道。
星辰点了点头，俯下身，将手按在了地上。
李言蹊见状一惊，低喝道：“不好，他要破阵了！”
李歪和周正急忙伸手按在了李言蹊的肩膀上，将体内最后剩下的真气传给李言蹊，李言蹊脚往下重重地一顿，随后手指轻轻一挥：“镇！”
“三君子，已经来不及了。”星辰冷笑一声，他的脚下闪过一道星光，冲着三位君子袭去。
南宫夕儿踏出一步，想要以剑拦住那一道星光，但那道星光却直接穿过了她，将李言蹊等三人直接都给打散了，李言蹊往后连退三步，捂住了胸口：“不好，阵要破了。”
话音刚落，那阵一直围绕着众人的迷雾都渐渐散去了，众人仰头，便看到那雅致的学宫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不到百步之外，而学宫门口，谢看花和赫连袭月率领着一众身穿学服手持兵刃的学宫弟子站在那里。
“看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已经被他们破了。”蓝玉泽轻轻挥着折扇，“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嗯？我们血樱派的掌门也来了啊。”
“风老大，风老大！”极恶帮的一众弟子也在那里欢呼。
“你女儿回来了。”赫连袭月提醒道。
谢看花皱眉道：“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谢羽灵皱着眉头看向白极乐：“白楼主，这是下定决心要玉石俱焚了吗？”
白极乐笑道：“谢公子，你觉得人生在世，一个人能有多少次自己选择的机会呢？”
谢羽灵一愣，惑道：“白楼主如今在江湖之上，可以说已经站立在顶点了，和当时的苏寒大宫主也相差无几了，难得还会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吗？”
“是啊。从我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别无选择。”白极乐轻轻抬起手。
谢羽灵低喝道：“白楼主你真的思考清楚了吗？你若一声令下，那么今日，十里琅珰将被你我二派弟子的鲜血所染！”
“白楼主，我们不妨来做个赌局吧。”风左君走到谢羽灵的身旁，缓缓道。
白极乐将手缓缓放下：“赌局？”
“我，谢羽灵，以及师姐三人。”风左君伸手指向白极乐，“而白楼主，可以也选择两人，组成三人，和我们对决。若你们胜了，那么学宫从此以后便听从浮生醉梦楼号令，如果我们赢了，那么还请诸位下山，二十年之内，不要再来叨扰我们学宫圣地！”
“我为什么要和你赌？”白极乐幽幽地问道。
“你若不赌，我们双方死战，你就算赢，能得到什么呢？你们浮生醉梦楼注定死伤惨遭，我们学宫死干净了，你们要我们身后一栋空院又有什么意义？更何况，学宫弟子上千，各个都来自江湖世家，你把他们都杀了，大半个江湖和你都结了死仇。”风左君挑了挑眉，“这笔账，难道白楼主算不清？”
谢羽灵一愣，惊讶地看向风左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闭嘴。”风左君皱眉道。
“可我们若败了，难道真要给浮生醉梦楼当走狗？”谢羽灵用只有风左君能够听到的声音问道。
“白痴，如果输了，当然是要耍赖啊！”风左君低声回道。
“好！”白极乐朗声道。
“你们派谁？”风左君见白极乐中计，心中无比得意。
“楼主，我来……”白鹤急道。
白极乐挥手拦住他，笑着看向风左君：“先就我一人和你们三人对决，如果不行，其他人再上，可否？”
“你很有信心哦，白楼主。”风左君握紧了刀柄。
“你也很有信心，风少主。”白极乐举起了鹤首剑。
“别废话了，战！”一袭紫衣直接从风左君身边穿过，如闪电般迅捷，直接就来到了白极乐的面前。
“来得好！”白极乐挥剑挡住南宫夕儿的良人剑，身形一闪，直接跃到了风左君的面前。
“小心！”谢羽灵急忙出言提醒，却已经晚了，白极乐伸出一指，直接就将给风左君给打出了出去，随后白极乐又一剑对着谢羽灵刺了过去，谢羽灵长扇一挥挡住了这一剑。那一袭紫衣又在此刻折回，一剑就将白极乐的衣袖给斩落了。而风左君也重新闪了回来，虽然衣衫尽碎，浑身血痕，但根本不妨碍他的刀越挥越猛。
远处的谢看花越看越是心惊，这几个来回间，他至少看到了三门让他惊掉下巴的武功，南宫夕儿的万道心门、谢羽灵的扇剑双绝以及风左君的霸刀，而更令他惊讶的是，白极乐居然在这三人的合力之下，依然可以不落下风。
“怎么可能？”风左君在心中暗道一声，白极乐纵然实力强绝，但方才他们三人轮番对战，就已经将他的气力耗尽了不少，如今三人齐上，却依然无法胜过他吗？这就出乎他的意料了。
“楼主，不可。”白龙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但是白极乐却已经听不到这四个字了，此刻他的瞳孔一点点地变得火红，手上的招式也越来越是凶狠，几乎每一式的挥出，都有着取人性命的杀意。
赫连袭月看向谢看花，谢看花摇头：“这不是白极乐的武功路数。”
“这是？”南宫夕儿在白极乐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苏白衣。
还是那个陷入梦魇之中的苏白衣！

第303章 来客
等发现白极乐异样的时候，南宫夕儿立刻出言提醒其他二人：“小心！他已经……”
“师姐。”谢羽灵硬挨了白极乐的一掌，滑出了三丈之外，双脚陷入土中带出了一条长长的沟壑，“不必提醒了，这个挨打的场景，我很熟悉。”
风左君长刀挥向白极乐，也被白极乐一掌给打飞了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个身，止住了去势：“是啊，当年我们两个人第一次联手，也是这么被苏白衣揍的。”
南宫夕儿一剑刺向白极乐，被白极乐挥出一掌给挡住，南宫夕儿见无法穿破白极乐这一掌下的真气，想要撤剑，却发现良人剑已经被白极乐给吸住了，她看向白极乐：“为什么你也会这个样子？”
白极乐嘴角微扬，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邪气：“因为我也来自，那座岛啊！”说完之后，他一甩手将南宫夕儿手中的良人剑给甩了出去，同时对着南宫夕儿伸出了一爪，想要直取她的咽喉。但是南宫夕儿在此时往后身子微微一仰，怀中有一黑一白两张面具飞出，这出其不意间直接打中了白极乐的胸膛，南宫夕儿趁机点足一掠，追回了良人剑，随后落在了谢羽灵的身边，那一黑一白两张面具也很快飞回到了她的怀中。
“这不是那薛神官变戏法的玩意儿吗？师姐你怎么也学会了。”风左君也赶了过来。
“怕以后行走江湖没饭吃，学门手艺。”南宫夕儿懒得和风左君废话，随口敷衍道，随后她低声道，“谢羽灵，我们两个以内力将其压制，然后风左君你趁我们压制他的时候动手。”
“好。”谢羽灵点头应道，随后冲着白极乐持剑而去，不过他的扇比他的剑还要更快一步，但白极乐一伸手，就直接握住了扶苏扇。
毫无疑问，直接握住扶苏扇虽然气势上很足，但绝对是一个最愚蠢的做法，若是以往的白极乐绝对不会选择这一步，但是现在这个状态下的他，招式也不再那么的诡谲绚丽，而是大开大合，直接，却又霸道！
谢羽灵的剑也在此时袭来，白极乐直接将那扶苏扇一挥，压下了谢羽灵的剑，但谢羽灵立刻撤了剑，一掌打向白极乐的胸膛上。
两人的脚下，一朵莲花慢慢展开。
“即便是三花聚顶，也无法和我来比拼内力。”白极乐冷笑一声，一掌打向谢羽灵，双掌相撞，谢羽灵只觉得胸膛中一阵翻江倒海，真气开始在浑身疯狂地游走，这在他练成三花聚顶神功以后，还是第一次。
“那再加上一个我呢？”南宫夕儿出现在了白极乐的身后，一掌打在了他的后背。
白极乐冷笑了一下：“你应该和我比拼内力意味着什么吗？”
南宫夕儿撇了撇嘴：“当然知道，我被这门功夫可吸干了不少次内力，但是这些年里，我师父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在这个故事里，有一门内功是无法被你那武功给吸取的，那就是万道心门！因为西边的叶氏一族，从来都是南面的吕家最大的克星！”说完以后，南宫夕儿将一身真气催生至极致，刹那间，白极乐的脸色变得煞白。
“三花聚顶，原本便不能算是内力，它的力量来自于道，抑或可以说是自然。”谢羽灵也伸掌往前推去。
“楼主！”白鹤想要向前阻拦，却被白龙紧紧地抓住了袖子。
“首座？”温惜低声道。
依旧不见身影的温斜幽幽地说道：“若白极乐败了，便立刻下山。”
“哈哈哈哈哈。”白极乐朗声笑道，“没想到这攻山一战的的结局，竟会如此。”
“动手，风左君！”南宫夕儿喊道。
“来了，霸刀·诛天式！”风左君跃至空中，手中长刀冲着那白极乐猛地抡下。可就在风左君的长刀即将落在白极乐头顶的时候，一件物事突然勾住了刀刃。
那物事很小，很细，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分明。
而那连接着物事的东西，更是透明的、无法察觉的。
那是一个鱼钩，连接着一根鱼线。
只不过一个鱼钩而已，在霸刀面前，当然不值一提，只要轻轻一斩，就能让它化为粉末。
可偏偏这鱼钩勾住了霸刀，然后那根鱼线往后一抽，就直接将风左君紧紧握住的雪落刀给勾了出去。
“是谁！”风左君落地，手中长刀已经不见，他猛地抬头。
只见一人落在了旁边的大树之上，伸手接过了风左君的长刀，话语中满是调笑之意：“当年用这刀法的不是那个叫莫问的小子吗？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刀法看起来，还是这么的愚蠢。”
风左君仔细看去，只见那人穿着一身白衣，左手拿着他的长刀，右手握着一杆鱼竿，扛在肩膀上，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面目俊秀，肤白如玉，眼神中带着一股邪气。
“没想到西境叶氏一族还有传人，白极乐，看来这些年来，你在这片大陆上的谋划全都失败了啊。”另有一人落在了那棵树上，他的容貌与方才那人一般无二，只是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种漠然，似乎对面前看到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兴趣，他的手中并没有鱼竿，只是腰间似乎挂着一张类似于渔网的物事。
“你们是谁？”风左君问道。
“小子，你问我们二人是谁？”持鱼竿那人冷笑道，“你可曾想过，你是否有这个资格？当年很多人都曾问过我的名字，但他们都被我的鱼钩穿过了心脏。”
白极乐沉声道：“你们太过于心急了。”
“心急吗？”持鱼竿那人垂首看去，“若我们再不来，你可就要死在这里了。你一个白姓贱民，修炼出来的仙人书，还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莫多言。白极乐，尊主想要的躯体是哪一具，我们这就带走。”另一人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微微皱眉。
“他并不在这里。”白极乐冷冷地回道。
“那么，如何能让他来到这里？”那人平静地问道。
“我知道。”持鱼竿那人笑道，“把他们都杀了，那人自然就来了。”

第304章 鱼钩
不远处的谢看花此刻眉头紧皱，看着远处的那二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雾雨楼楼主谢看花，在世人眼前，向来是处事不惊云淡风轻的，但是此刻的他，却有着从未有过的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惊惶。
“是他们。”赫连袭月沉声道。
“他们终究是来了。”谢看花拔出了剑，纵身一跃，来到了南宫夕儿他们的身旁。
南宫夕儿和谢羽灵同时撤掌，白极乐趁势往后一退，瞳孔中的红色渐渐散去，他在白龙兄弟二人身旁席地坐了下来，开始调整气息。
那持鱼竿的人低头看向谢看花：“哦？是你，你竟然还活着。你叫什么来着？”
“雾雨楼楼主谢看花，春风楼楼主赫连袭月。”挂着渔网的那人淡淡地说道，“当年都是给我们造成了不小麻烦的家伙啊。”
谢羽灵转头问道：“七叔，他们是？”
人群之中，温惜持着伞微微往后退去：“首座，现在我们该如何？”
“那两个人我曾经见过，当时我还不是千机院的首座，我们一个小队三十个千机院弟子遇见了那个拿着鱼竿的家伙，最后只活下来了我一个。”温斜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杀意。
“难道他们就是……”温惜惊道。
“瀛洲来客，吕天闲、吕天伤。”谢看花举起长剑，“你们居然还敢回来？”
“放肆，我吕天闲的名字也是你一个贱民可以直呼的？”持鱼竿的男子怒道。
站在他身旁，身挂渔网的人，自然就是吕天伤，他看向下方众人，皱眉道：“我对付赫连袭月和谢看花，你去对付那三个年轻人。”
“凭什么我要去对付弱的？”吕天闲不满道。
“弱，那个女的是叶家万道心门的传人，那个用刀的是莫问的徒弟，还有那个用扇子的，他方才的三花聚顶，那是道门神通，你还记得当年有个人摸了一下你的头，然后你的鱼竿便碎成了十几截吗？”吕天伤冷冷地说道。
“那个臭道士？”吕天闲一愣。
“那可是当年尊主认为这片大陆上，最接近我们的人，这里的人称他为道君。下面这个人，是他的徒弟。”吕天伤回道。
“杀了他！”吕天闲从树上一跃而下，手中鱼竿轻轻一甩，冲着谢羽灵的脖子甩了过去。
谢看花急忙挥剑向前：“千万不能被他的鱼钩给勾住！”
随即便有一张渔网从天而落，直接冲着谢看花的头上罩去，却见吕天伤也跳了下来：“谢楼主，你的对手是我！”
赫连袭月朝天挥出一掌，将那渔网给打了回去，吕天伤接回渔网，轻轻一甩，就将谢看花和赫连袭月给逼退了数步，吕天伤微微挑眉：“二十多年过去了，二位的武功，反而不进则退，看来白极乐这些年里，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谢看花和赫连袭月都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当年上林天宫一战，他们没有料到白极乐居然会仙人书上的武功，而被打了个出其不意，这些年来一直内伤未愈，至今也只能算是勉强恢复了七成左右的武功。若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们一开始也不会让三君子先行出战了。
那一众浮生醉梦楼的弟子则一片茫然，全然不知场中又发生了些什么。
温惜低声道：“白楼主为何会和瀛洲众人相识。”
温斜沉默了许久后才回道：“看来，这些年来，我们都被白极乐利用了。”
“风左君！”另一边谢羽灵长扇冲着吕天闲脸上打去，随后一个纵身赶到了他的身边，长剑往吕天闲手腕上一挑，随后便夺回了吕天闲手中的雪落刀，往后一甩，丢回给了风左君。风左君接过了雪落刀，直接冲上前，对着吕天闲劈了下去。
“小子，你们还是太嫩了。”吕天闲手中鱼竿轻轻一甩，鱼钩缠住了风左君的长刀，往后一拉。
“还想来一次？”风左君猛地往回一拉，试图和吕天闲比拼一下力道，可不知为何，他只觉得浑身气力像是被那杆鱼竿给抽了过去，手上软弱无力，那长刀又直接就被勾了过去。
“风左君，你怎么回事？”谢羽灵急道。
风左君这才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向后急退：“谢羽灵，千万别被他的鱼钩给勾住了！”
谢羽灵一愣，立刻侧身躲过了吕天闲甩过来的鱼钩，只见吕天闲一手挥着鱼竿，一手甩着刚刚夺过来的雪落刀：“小子，这一次这柄刀可不会这么轻易被你给拿回去了。”
“是嘛？”南宫夕儿出现在了吕天闲的身后，一脚又将雪落刀给踢了出去，只见雪落刀在空中打了个旋，便被风左君重新握在了手中。他大声道：“师姐，他的鱼钩上面有毒！”
“白痴，有毒还能给你的刀下毒吗？”南宫夕儿骂了一声，在空中身形急晃，堪堪避开了那鱼钩。
谢羽灵皱眉道：“那鱼钩应该有着吸取别人内力的能力，就像是仙人书一样。”
“原来如此。”风左君恍然大悟。
“即便你们能够猜到，却依然躲不开。”吕天闲的鱼钩从南宫夕儿的鬓边划过，随后他身子向前一跃，伸手勾住了南宫夕儿的下巴，“这位姑娘，模样生得倒是不错，随我回瀛洲吧。”
“你做梦！”南宫夕儿冲着吕天闲一脚踹去，但吕天闲伸手直接就按住了南宫夕儿的腿，直接就抓着她重重地向下砸去，吕天闲冷笑道：“你们难道以为，我的能耐只是那一个鱼钩吗？”
“师姐！”谢羽灵冲向前，他心想既然白极乐的仙人书对自己和南宫夕儿没有作用，那么同理那鱼钩也不会对自己有所威胁才是。但是吕天闲将那鱼竿轻轻一甩，还是直接就勾住了谢羽灵手中的长剑。
谢羽灵只觉得浑身的气力在那个瞬间全部被那鱼钩给抽离了出去，吕天闲一拉，就将那长剑轻而易举给甩飞了出去。
长剑穿过一众浮生醉梦楼的弟子，朝着山下坠去。
而山下，有一人正在上山，他伸手，直接握住了那柄长剑。
“看来，来得有些晚，但也不算太晚啊。”

第305章 重逢
“有人来了。”吕天伤忽然转头看着山下的方向，“速战速决！”
吕天闲一把抓住谢羽灵的喉咙：“你比那个臭道士，可差得有些远啊。”
“破！”风左君怒喝一声，冲着吕天闲拦腰斩去，吕天闲鱼竿一挑，冲着风左君甩去，这次风左君不再硬拼，一个侧身躲过，对着吕天闲连着挥出了三道刀气，“大风式！”
吕天闲直接就把谢羽灵丢了出去，随后伸出左手，轻轻一推：“回！”
只听“砰”得一声，风左君就被弹了出去。
“我来！闪开！”南宫夕儿点足一掠，跳至了半空之中，她微微闭目，举起双手，只见周身气息流动，似乎在酝酿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谢羽灵借力在旁边的树上轻轻一踩，跃至风左君的身边，拎起他的衣领退到了南宫夕儿的身后。
“这就是万道心门的力量。”吕天闲的神色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流露出了几分兴奋之意。
“万道心门第九重，天门，开！”南宫夕儿双手猛地一张，就仿佛那空中真的存在着一道大门一般，而南宫夕儿这一拉，就将那道门给彻底打开了，随后便有无数道真气化为剑形冲着吕天闲打去。
吕天闲急速地甩着手中的鱼竿，形成了一道虚空的屏障，阻挡着那些真气，可虽然勉强挡住了，他却被逼得一点点往后退去。他高喝道：“凡人开天门，能撑到几时？”
南宫夕儿又将双手拉开了些，此时悬浮于空中的她有着一种难言的威严：“撑到你死！”话一说完，吕天闲就又被逼得往后退了一丈之地。
吕天伤见状后，伸手抓住了腰间挂着的那张渔网。
谢看花一直在警惕的便是这一刻，他低喝道：“小心，他要放那天罗地网了。”
“即便知道，你也躲不过。”吕天伤将手的渔网朝天一甩，直接那渔网在空中直接张了开来，范围之大出乎人的想象。
谢看花一愣：“这比当年还要整整大了一倍。”但是发现得已经晚了，渔网冲着他和赫连袭月当头罩下，随后急速地收拢，赫连袭月使出春风之力，勉力抵抗着那渔网的罩下，因为他们知道，若这渔网彻底罩下，那他们就会成为暂时失去内力的废物。
吕天伤无暇和他们二人纠缠，直接来到了吕天闲的身边，伸出一掌按在了吕天闲的后背上，吕天闲趁机将那鱼竿朝前一挥，直接突破了那天门剑阵，穿透了南宫夕儿的肩膀。
南宫夕儿惨叫一声，方才拉开的那一道“天门”在瞬间被瓦解，直接从半空中坠了下来。
“师姐！”风左君急忙向前想要接住她，但有一人比他更快，声音也比他更响。
“师姐！”
整个山间的树都在那一刻摇曳起来。
南宫夕儿在空中苦笑着闭上了眼睛，都说人在死之前会出现幻觉，生前的一切都会像走马灯一样跑过，最想见的人也会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看来传说是真的，不然那个消失了六年的傻小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呢？
但是接下来的一切却证明了这一切不是幻觉。
一袭白衣从众人身边飘过，接住了从空中落下的南宫夕儿，那人垂首道：“师姐，我来晚啦。”
语气中带着三分喜悦，三分愧疚，三分兴奋，还有那么一份害怕。
毕竟自己一走就是六年，还好当年师姐不过是十七岁，若师姐再大上几岁，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啊。
南宫夕儿睁开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伸出了手：“苏白衣，是你……”
“是我是我，师姐，我苏白衣回来了！”苏白衣连连点头。
南宫夕儿笑了，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埋怨，只是那么淡淡地笑了一下，这笑容之后的暖意，就像是整个十里琅珰又回到了那个桃花盛开的四月一样，她笑道：“不晚，回来就好。”
苏白衣将南宫夕儿放了下来，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师姐你不骂我吗？”
南宫夕儿一愣，这才回过神来：“是啊，你这臭小子，说好几个月就回来的，怎么一走这么多年……”
苏白衣急忙解释道：“我真是几个月就回来了，可谁知昆仑山那个奇怪的地方……”
“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谢羽灵走了过来，将手中的金疮药递给了南宫夕儿，“师姐先疗伤。”
苏白衣看着南宫夕儿肩膀上的伤口微微皱眉，他缓缓转身，看着面前的吕天闲和吕天伤，沉声道：“是你们两个人把我师姐打伤的？”
吕天伤看到苏白衣后微微一愣，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是他。”
吕天闲也是冷笑：“他长得很像阿姐，也很像那个叫苏寒的家伙。”
“带走他！”吕天伤起身正欲冲过去，可才踏出一步，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人轻轻按了下来，随后肚子上被对方的膝盖重重地锤了一脚，然后便被一把甩飞了出去。
苏白衣的身法，竟比他还要更快！他才刚踏出一步，苏白衣便已先动了手。
吕天闲回过神来，鱼竿往回一拉，冲着苏白衣的后背袭去。
风左君急忙出言提醒：“苏白衣，小心他的鱼钩。”
苏白衣没有反应过来这一个小小的鱼钩有什么值得害怕的，腰间那柄君念剑立刻出鞘，直接就迎上了那鱼钩。鱼线在剑身之上缠绕了几圈，随后紧紧地勾住了君念剑。吕天闲微微一笑，往后猛地一拉鱼竿。
苏白衣一愣，也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你是觉得自己力气很大？”
吕天闲往前踉踉跄跄地晃了几步，一脸茫然。他的鱼线缠上了对方的剑，对方此刻应该剑气尽泄才对，可为何苏白衣似乎毫无反应。他不相信，又猛地往回一拉。
“我看你是看不起我。”苏白衣怒道，手中长剑猛地一挥，直接就将吕天闲连人带着鱼竿给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大树上。
风左君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苏白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苏白衣也是一愣：“厉害吗？我还没动手，他就倒下了啊。”

第306章 天凝
吕天伤扶起了摔落在地上吕天闲，嘴角微微扬起，竟是带着几分喜悦：“他已练成了仙人书，你的勾魂竿对他没有用。”
吕天闲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皱眉道：“阿姐当年带下来的书被撕掉了最重要的那一部分，如果他真练成了，应该是个废人才是。”
“这才是有趣的地方。”吕天伤缓缓走上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白衣。”苏白衣微微皱眉。
“果然如此，你父亲姓苏，而你母亲，最爱穿那一身白衣。”吕天伤微微一笑，“我们是你的亲人。”
“你也是我舅舅？”苏白衣撇了撇嘴。
“哦？看来尊主已经找过你了，不，我们不是你的舅舅，虽然我们称呼你的母亲为阿姐，但她并不是我们的亲生姐姐。”吕天伤淡淡地说道，“随我们回瀛洲。”
“为何？去做那吕玄水长生不老的工具吗？”苏白衣冷笑道。
吕天伤一愣，看向白极乐，白极乐也是一惊，这件事情他从来不曾对人提起过，苏白衣怎么会知道？吕天伤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你是瀛洲之人，家在瀛洲，自然要随我们回去，至于回去的事情，那时候你才会真正的有所了解。”
“别废话，打了吧。”苏白衣举起长剑。
吕天伤沉声道：“若你愿意和我们离开，那么这一次瀛洲南临，将不会伤害你的朋友们。”
“总拿这样的话来威胁我，我只想说，只有我在，你才伤害不了他们。”苏白衣冲着吕天伤直接挥出一剑，那个瞬间，山上几乎有九成的人，都打了个哆嗦。本是炎炎夏日，他们身上却感受到了一阵严冬的寒意。
“这剑法是！”赫连袭月惊道。
“是苏寒的剑法，来自的昆仑苏氏的，天凝剑法！”谢看花又惊又喜。
吕天伤往后一撤，堪堪躲过了这一道剑气，但是衣衫之上仍是染上了一层寒霜，他的神色严肃：“没想到这一代的江湖中，竟有人同时传承了北境苏氏和南境吕家的绝学。”
“你们在等着回来，而我们也在准备着你们的回来！”苏白衣持剑追了上去。
“这剑法和苏寒当年比，可差远了。”吕天闲此时冲了上来，对着苏白衣一鱼竿砸了下去。
“你的朋友已经说了，这东西对我没用。”苏白衣一剑将那鱼竿挑飞。
人群之中，身着黑衣的星宿院首座星辰悄悄地走到了温惜的身旁，对着那藏在人群中，但不知具体在何处的千机院首座温斜说道：“温首座，想必你我心中要做一个选择了。”
温斜沉默了片刻回道：“我和学宫素有仇怨，要与他们联手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你我当年即便没有参加那南海之战，也应当听院中的长辈提起过。”
“如果学宫是我们的敌人。”星辰缓缓说道，“那么瀛洲，便是这个天下的敌人，和他们没有利益可谈，他们并不把我们看做是他们的同类。”
温斜冷笑了一下：“看来在这一点上，我们能达成一致。”
“退。下山！”星辰点足一掠，往后退去。
人群中一阵骚动，千机院和星宿院的弟子正在悄悄地向着山下走去，而浮生醉梦楼的一众弟子则十分茫然，他们全都看着在前方的白极乐和白龙白鹤三位首领。
苏白衣持剑同时对抗吕天闲和吕天伤二人，似乎也是占尽上风，方才将南宫夕儿三人及谢看花、赫连袭月彻底压制的吕天闲和吕天伤的一身神通，在苏白衣面前似乎毫无作用。白鹤低声问白极乐：“楼主，我们现在应当做什么？”
“下山去吧。”回答他的却不是白极乐。
白极乐浑身一颤，随后微微垂首：“昊仙大人。”
白鹤也是一惊，白极乐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满头白发的中年儒生，那人的穿着和吕天闲、吕天伤二人完全一样，腰间别着一把玉萧，看起来颇有些文秀之气，他出现得悄然无息，不仅白鹤没有半点察觉，甚至于场中众人，包括学宫三君子等人，也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白发人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丢给了白极乐。白极乐伸手接过，从瓷瓶里倒出了两颗药丸，眉头微微一皱。
“他们可以下山，你还不行，你要随我去瀛洲见尊主。”白发人回道。
白极乐将药丸倒回进了瓷瓶之中，交给了白鹤：“带着大家下山，这药丸你和你哥哥下山后就服下。以后世间便不再有浮生醉梦楼了。”
白鹤不解：“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年，只是为了浮生醉梦楼在江湖上消失吗？”
“下山！”白极乐怒道。
白龙撑着白鹤的肩膀站了起来，沉声道：“楼主，我们会在那里等着你回来。”
白极乐点了点头：“好。”
白龙拍了怕白鹤的肩膀，语气不容拒绝：“走！”
白鹤不敢再犹豫，背起白龙，带着浮生醉梦楼剩下的一众弟子也朝着山下走去，这一场浩浩荡荡的围山之战似乎在此就写下了结局。
“昔日的白氏一族，便只剩下了你们最后三人吗？”白发人问道。
白极乐微微垂首：“尊主答应过我，此事之后，白氏一族便和瀛洲再无关系了。”
“尊主答应的事情自然会允诺，但是你答应尊主的事情，却还有一件没有做到，以至于需要我亲自来此。”白发人语气淡漠。
白极乐笑了笑：“本以为这是最简单的一件事，却没想到这么多年来，始终无法做到。”
那白发人看着场中持剑飞扬的苏白衣，点了点头：“这一个躯体确实很不错，今日需把他带回瀛洲。”
“没想到昊仙大人都会亲自来此。”白极乐淡淡地说道，“既然大人来了，那么今日的结局便已经注定了。”
“你做得很好，经过你这些年的经营，这世间已经无人能阻挡我们了。”白发人转头又看向南宫夕儿，“但是万道心门的传人，不应该留下。”
白极乐微微皱眉：“你要杀了他？”
白发人点了点头：“对。”

第307章 软肋
学宫之外，一道道寒气纵横，逼得吕天闲和吕天伤二人连连退让，看上去他似乎占尽上风，但苏白衣心里却有些焦急，毕竟此刻的他依然没有找到恢复内力的方法，身上的内力支撑全靠着下山之前苏锁莫给他眉心注入得一缕真气。若时间一久，怕是会有麻烦。他想了想，取下了背上的剑匣，往地上重重地一顿。
吕天闲被打得有些狼狈，语气颇有些愤怒：“我要用那一招了。”
吕天伤拂去了衣衫上的冰屑，摇头道：“不管哪一招都没有用，我们二人并不是他的对手。”
“陆地上的贱民……”吕天闲骂道。
“你错了，他不是贱民，他是苏氏一族和我们吕氏一族的子嗣，他的身上有这世间最尊贵的血统！”吕天伤纵身一跃，冲着苏白衣一指挥下。
仍然是仙人指路，却有截山之势！
苏白衣一脚将面前的剑匣推开，手中君念剑轻轻一挑，将那柄古色古香的青牙剑挑起，直接就甩向了吕天伤，随后又挑起了火剑神绝逼退了跟着杀过来的吕天闲，随后猛地一转头，看向南宫夕儿的身后。
那被称为昊仙大人的白发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南宫夕儿的身后，场中所有人甚至于南宫夕儿自己，都对此毫无察觉。昊仙微微一愣，随后冲着苏白衣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早就看到你了。”苏白衣手中长剑再度一甩，将海棠剑冲着南宫夕儿的身后袭去，昊仙伸出一掌，与那长剑轻轻一碰，往后退了三步，青牙剑、火神剑、海棠剑纷纷回到了剑匣之中。
此时场中众人才发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年白发男子，南宫夕儿立刻持剑拦在身前，另一边赫连袭月已经与谢看花一同突破了那天罗地网，来到了苏白衣的身边。谢看花看着那昊仙，神色紧张：“小心他。”
赫连袭月的神色也极为严肃：“此人，很难对付。”
“他是谁？”苏白衣问道。
“瀛洲除了尊主吕玄水之外，地位最高的是三尊使，他就是左尊使吕昊仙。”谢看花沉声道，“当年上林天宫四院首座同时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
“我记得你，谢看花，还有赫连袭月。”吕昊仙看着他们二人，淡淡地说道。
“我们也记得你，还有你的老朋友南宫云火，他也很想你！”谢看花朗声道。
“南宫云火？”吕昊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
“南宫云火他已经死了。”白极乐低声道。
“死了吗？”南宫夕儿将手中的长剑插在了土中，随后对着吕昊仙伸出一掌，喝道，“跪！”
话音刚落，便有一阵巨大的威势从天而降，在南宫夕儿身旁的风左君和谢羽灵都同时感受到了这阵可怕的威压，而站在不远处的吕昊仙更是直接脚陷三尺，他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的上方压着他低头，这是他无比熟悉的一种感觉。
南宫云火的绝学——天子垂首。
配合着天下第一的内功万道心门，南宫夕儿此刻用出的这一招天子垂首，比起当年的南宫云火也毫不逊色。
“你是南宫家的人。”吕昊仙平静地说道。
“是又如何？”南宫夕儿咬牙道。
“去助夕儿，这两人，我替你拦住。”谢看花持剑与赫连袭月一起迎上了吕天伤和吕天闲。
“不过俗世凡人，也想要我仙人低头！”昊仙怒喝一声，朝天挥出一拳，这一拳直接打得南宫夕儿呕出一口鲜血，随后昊仙一个纵身直接跃到了南宫夕儿的面前，速度之快让一旁的谢羽灵和风左君都没来得及反应。
好在，有一道寒光够快。
“休想伤我师姐！”苏白衣怒喝道。
“来得好！”昊仙一个侧身，一掌打在了苏白衣的胸膛上。
只见一道幻影从苏白衣的体内被打了出来，那个瞬间苏白衣竟然有种灵魂离窍的感觉，但他心里清楚，那是苏锁莫注入他体内的那一缕真气给打了出来，但好在，那道幻影又很快回到了苏白衣的体内。苏白衣感觉到力量回来了，长剑一甩，对着昊仙连着挥出了十几剑。
昊仙身形猛晃，闪开了这十几剑，随后他伸出一指，对着南宫夕儿轻声道：“去！”
只见一缕剑气随他指尖射出，直逼南宫夕儿的面门，而此刻的南宫夕儿已经彻底失去了气力，无力抵抗这一剑。
苏白衣怒道：“干嘛非要和我的师姐过不去？”他又是一剑截断了那道剑气，但同时昊仙连着在他身上打上了五掌，每一掌之后，便感觉到身上的内力消散掉了一分，五掌以后，苏白衣只觉得浑身气力全都被卸去，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咬牙道：“仙人也会如此阴险的吗？”
“不过是一些手段罢了。”昊仙伸手拎起了苏白衣的衣领，随后看向南宫夕儿。
这一次风左君和谢羽灵不会再给他机会了，同时拦在了南宫夕儿的面前，谢羽灵脚往前一伸，一朵莲花形在他的脚下散开来，朝着昊仙一点点地逼去。昊仙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带着苏白衣往后退去，他转头对白极乐说道：“走，去瀛洲！”
“好！”白极乐起身跟了上去。
吕天闲和吕天伤见状也不再和谢看花等二人纠缠，立刻收了兵器，紧跟着昊仙等人下山离去。
“追！”南宫夕儿努力站起身，朝前走出几步，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幸亏被谢羽灵伸手扶住。
“这一次，不能输！”风左君提着刀直接朝着山下追去。
谢羽灵转头看着谢看花：“七叔……”
“如今只出现了一个左尊使，我们便已经无人是其对手了，接下来会遇到的一定更凶险，你快些去把风左君带回来！”谢看花回道。
“好！”谢羽灵将南宫夕儿交到了谢看花的手中，随后一个纵身跟了上去。
赫连袭月看着李言蹊，缓缓道：“三君子。”
李言蹊垂首道：“赫连楼主。”
“这一次，需学宫，召集天下了。”赫连袭月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308章 集结
三日之后。
大泽府，天晓云境。
一片狼藉。
天水山庄和天书堂又一次地进行了集结，对天晓云境发起了一场围攻。最后的结果是风玉寒再一次地守卫了天晓云境的安危，而天水山庄和天书堂失去了大量的门内精锐，败退而走，但风玉寒并没有因此而有半点的喜悦，因为天晓云境同时失去了不少高手，而大战之后，他接到了一封来自学宫的信。
瀛洲再次南临，那些“仙人”再次下山。一战便将整个学宫搅得天翻地覆，并且带走了苏白衣。而这些年来白极乐的谋划也终于浮出了水面，这个常人无法看透的男人，在江湖上不断搅起风雨，只是单纯地想要一切变得混乱，让他们彼此削弱对方的力量，包括这一次的大泽府三大派之战。
“接下来的才是死战啊。”风玉寒将长刀插在地上，抹去了脸上的血污。
恶魔城。
肖生合上了手中的书卷，仰头看着空中飞过的苍鹰，长叹道：“这一天还是来了啊。”
莫问走到他的身旁，轻叹一声：“我莫问敢问行走世间，没遇到什么能值得我害怕的事情。但是这些年里，还是会常常梦到当年那一战，每一次醒来后后背都是冷汗。”
肖生摇了摇头：“我当年还在世间浑浑噩噩，没有亲眼目睹城主的风采。”
莫问苦笑了一下：“哪有什么风采，被打得满地找牙。全靠苏寒大宫主和南宫宗主，还有儒圣道君在那里替我们挡着。”
肖生微微皱眉：“但是这世间已经没有苏寒大宫主和南宫宗主了。”
“儒圣和道君也……”莫问揉了揉眉心，没有继续说下去。
青城山。
道君放下了手中的信，伸出两个手指：“一个好消息，学宫还在，你的几个弟子都没有让你失望，就算是白极乐召集了三千高手，瀛洲还来了吕天闲和吕天伤，但他们依然守住了十里琅珰。”
儒圣点了点头，但脸上却没有笑意：“听你的意思，那就是还有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就是，吕昊仙最后来了，还将苏白衣带走了。”道君沉声道，“这真得是一个很坏很坏的消息。”
儒圣握紧了拳头：“最后一战了吧。”
道君转身，看着屋外：“你我此生，都只剩下了这最后一战的机会了。”
墨尘端坐在门口，正盘腿坐着闭目养神。六年过去了，他还是当年那个孩童模样，没有一点点的变化。听到道君的话后，他才睁开了眼睛：“师父，方才我坐着修道……然后便睡着了。”
道君一笑：“这不是经常的事情吗？”
“但是在梦中，我看到了一束光。”墨尘起身，“这一次，我亦要战。”
江南。
东方家。
东方云我沉默地看着桌上的书信，书信来自学宫，自当年英雄大会那一战后，东方云我已与学宫早就没有了来往，但这一次他们的敌人却让他们不得不再次联合。
东方起站在他的身后，惑道：“学宫和白极乐之间的恩怨，与我们又有何干？”
东方云我伸指轻轻地叩着桌面：“你没有经历过当年的南海一战，当年我们有苏寒南宫云火有全盛时期的儒圣道君，那么多的绝世英才，只换来一个惨胜，而如今的江湖，支离破碎，若不联合起来，谁能与他们一战呢？”
即墨剑城。
即墨花雪佩剑准备离城，她有些懊恼地看着面前跪在地上不说话的那些剑侍。他们明明得到了浮生醉梦楼围攻学宫的消息，却因为害怕她赶去相助而强行将这个消息按了下来，等即墨花雪听到的时候，时间早已过去了多日。
“你们啊。”即墨花雪想要出言训斥，可她也明白，即墨剑城本就没有必要帮助学宫，自己的一己之私却有可能给整个即墨剑城带来灭顶之灾，所以终究是忍住了，只是依旧下定决心离城而去。
“城主！”最前面的那名剑侍纵身向前，一把抓住了她的长剑，“不能去！不能去啊。”
即墨花雪呵斥道：“我以自己之名前去，和即墨剑城无关！”
“你是剑城城主，你的每一剑都与剑城有关！”剑侍倔强地说道，同时紧紧地握住了即墨花雪的佩剑，不肯松手。
“报，城主！”此时有一名弟子从外面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学宫来信！要城主亲启！”
即墨花雪看了那剑侍一眼，无奈地将其甩开，上前几步接过了那书信，打开一看，神情越看越是严肃，最后轻叹一声：“学宫已经没事了，浮生醉梦楼败了。”
那剑侍松了口气，笑道：“那便好那便好。”
“但是这天下，却要有大事了。”即墨花雪将手中的书信攥成一团。
此时行往南海的方向，吕昊仙正带着苏白衣一路南行，白极乐同行在旁，吕天闲和吕天伤则紧随其后。但是几天过去了，他们依旧没有甩掉身后的那两条尾巴。吕昊仙最终终于失去了耐心，他眉头紧皱：“不自量力。”
白极乐轻轻摇头：“学宫之人行事，向来如此。”
“如此的不自量力？”吕昊仙眉毛轻挑。
“如此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白极乐想了下后回道。
“天闲，天伤。”吕昊仙沉声道。
“昊仙大人。”二人同时应道。
“解决掉他们。”吕昊仙说道。
“遵命。”吕天闲和吕天伤停了下来，而吕昊仙和白极乐则带着苏白衣继续南行。
片刻之后，风左君便带着刀赶到了，他看着面前的吕天闲和吕天伤，厉声道：“你们把我师弟带去哪里了？”
吕天闲撇了撇嘴：“又是你这个家伙，已经是手下败将了，还敢来叫嚣？”
“风左君！”谢羽灵在此时落在了风左君的身旁。
“怎么，要叫我回去？”风左君不满地说道。
谢羽灵看了风左君一眼，又看了前方的吕天闲和吕天伤，最后叹了口气：“算了，还是一起把他们给打趴下吧。”
风左君举起长刀：“理应如此！”

第309章 双绝
吕天闲又甩动起了手中的鱼竿，他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速战速决！”话音刚落，他便纵身一跃冲着风左君袭去。
风左君冷笑一声，一个侧身躲开了那鱼钩，随后冲着吕天闲一刀斩去：“同样的招数，对我用两次没有用。”
吕天闲指尖在金刀上轻轻一点，随后右手一甩，那鱼钩便飞了回来，冲着风左君的后脑勺袭去。谢羽灵挥出了手中的扶苏扇，将那鱼钩给拦了下来，随后他又手一挥，腰间长剑出鞘袭出，逼得吕天闲收竿闪躲。谢羽灵先接回扶苏扇，又重新握住了长剑：“我来对付他，你去对付另外一个。”
风左君点了点头，理会到了谢羽灵的意思。因为谢羽灵有三花聚顶神通，吕天闲的那鱼竿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他看向吕天伤，吕天伤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那张渔网：“当年你们的师父在我们手上也讨不得便宜。”
“当年我们的师父，也不过是我们此般年纪。当年的他们，也不曾畏惧过你们！”风左君冲上前对着吕天伤一刀斩下。
吕天伤抬手一掌，直接握住了风左君的长刀，他笑道：“好刀法。”
风左君微微皱眉，急忙撤刀后退，但仍然是晚了一步，吕天伤一记手刀挥下，直接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血印，若风左君方才再晚一些，怕是直接就要被开膛破腹了。
“竟是手刀！”风左君一个翻身，挥手又砍出了十几刀。
吕天伤双掌齐挥，转瞬之间和吕天伤过了十几招。
另一边谢羽灵被吕天闲一掌打退，撞到了风左君的后背上，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声道：“小心他的那张渔网。”
“多事，知道了。”风左君撇了撇嘴，又持刀砍了上去。
“你的刀法很好，但还是稚嫩了一些。”吕天伤挥手隔开，“若你们愿意投入我们瀛洲门下……”
“老子天晓云境少宗主，学宫本代第一人，要我当你小弟！”风左君一脚踹在吕天伤的胸口，“老子这辈子只当一个人的小弟，那就是我的师姐！”
“你不管怎么拍马屁，师姐喜欢的也是苏白衣。”谢羽灵讽刺道。
“我呸，我想做师姐的跟班是因为我垂涎她的美貌吗？”风左君在空中一个绚丽的翻身，随后一刀落下，“是因为师姐的实力让我折服！”
吕天伤伸出双掌想再次握住这一刀，可却直接被风左君给打得陷地三尺，他一惊：“为何？”
“白痴，我可一直没有用出全力呢。”风左君再出一刀冲着吕天伤拦腰斩去，“霸刀，破风式！”
吕天伤眉毛微微一皱，伸手握住了腰间的渔网，冲着风左君直接撒了过去。
“就等你这招了！”风左君持刀猛退，怒喝道，“谢羽灵！”
另一边，谢羽灵近身贴近了吕天闲，随后一个转身来到了吕天闲的后方，双手一抬直接架住了他。
“滚开！”吕天闲运起浑身真气，试图将谢羽灵震开。
谢羽灵脚下轻轻一旋，现出一朵莲花，随后将吕天闲朝着风左君的方向甩去。
最终那张渔网直接罩住了吕天闲，缩紧后连人带网落在了地上，吕天闲落入其中后动弹不得，对着吕天伤骂道：“你对我用天罗地网做什么。”
风左君和谢羽灵相视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吕天伤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他急忙冲上前喝道：“吕天闲，小心！”
“砰”得一声，谢羽灵落在了他的面前，运起了浑身功力一掌将吕天伤给打了回去。
另一边风左君已经持刀走了过去：“我这一生虽然打过不少生死之战，但很少杀人，不过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我，你们，必须杀！”话一说完，那雪落刀却已经落下，直接就洞穿了吕天闲的胸膛。
“你！”吕天闲呕出一口鲜血，伸出一指指向风左君，“竟敢杀我。”
“有何不敢？真当自己是仙人了？”风左君拔出了长刀，轻轻一甩，将长刀上的鲜血甩掉。
“天闲！”吕天伤一改平常的淡定沉稳，疯了一般地想要冲过去，却都被谢羽灵给拦了回去。
“抱歉，但没有办法。”谢羽灵淡淡地回道。
那躺在地上的吕天闲说出方才的那最后一句话后便咽了气，风左君看了他一眼，走上前：“那么，便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是嘛？”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风左君耳边响起。
“谁！”风左君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便要挥刀，但是一只手已经出现夹住了他的脖子，随后风左君便被重重地一甩，直接就飞了出去，撞断了十棵大树才停了下来。
“风左君！”谢羽灵见状立刻撤身退到了风左君的身边。
风左君躺在血泊之中，浑身上下的衣衫已经碎裂，他勉强伸出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迹，气喘吁吁地说道：“这个人很厉害。”
谢羽灵微微皱眉，看向那个刚出现在那里的白衣人，他的装束和吕天闲吕天伤二人一模一样，一头红发，半张脸以银甲覆面，应当也是瀛洲之人。
“云仙大人。”吕天伤垂首道。
那红发人低头看着地上的吕天闲，沉声道：“他死了。”
吕天伤握紧了拳头：“是弟子无能。”
“他死了，只能是他无能。吕昊仙怎么不在？”红发人问道。
“昊仙大人已经带着那仙人躯体先行返回瀛洲了。”吕天伤回道。
“好。”红发人点了点头。
谢羽灵搀起了风左君，低声道：“这个人我们不是对手，跑。”
“跑？”红发人不知何时竟已经到了他们的面前，“怕是不可以。”
谢羽灵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威压，手心开始出汗，他将已经负伤的风左君往后一推，脚在地上轻轻地画了一个圆。
“三花聚顶？”红发人伸指轻轻一弹。
谢羽灵脚下刚刚显现出的那朵莲花之形瞬间崩裂，在谢羽灵的头顶，一朵常人无法看见的莲花也在瞬间凋零，他直接半跪在地，重重地喘起了粗气。
“我叫吕云仙。”红发人慢慢走上前，“乃瀛洲右尊使。今日你两人将命断于此。”

第310章 绝杀
“命断于此？”风左君以刀撑地，站起身来，“小时候父亲找大师给我算过命的，大师说我的命书上写了，此生必定长命百岁，名扬万里！”
“哦？”吕云仙对着风左君轻轻一弹指。
“小心！”谢羽灵知道吕云仙这轻描淡写的一指的可怕。
“砰”得一声，风左君横刀拦在胸前，硬生生地扛下了这一指，他咬了咬牙，笑道：“仙人这一指，也不过如此嘛。”
吕云仙挑了挑眉：“不错。难怪吕天闲会死在你们的手里。”
谢羽灵看向风左君，不知为何，此刻的风左君令他很不安，他低声道：“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废话，他这一指快被我的肠子都给打出来了，当然不是对手。你跑，我拖住他。”风左君低声道。
谢羽灵一愣：“你疯了，若只留下你一个人，你必死无疑。”
风左君警惕地看着站在原地的吕云仙：“你才疯了，你不跑，我们两个人都得死。放心吧，我还没有伟大到让你先跑，我来赴死的地步，这可是我一战扬名的机会，你不要耽误我。”
“呸。”谢羽灵哪理会风左君的这些胡言乱语，直接骂道，“留下你一个人，撑不过三招。”
“那你想一个办法出来。”风左君怒道。
谢羽灵顿时语塞，他握紧了拳头：“我能靠三花聚顶神通拖住他，给你足够的时间去跑。”
“你的意思是你比我强？”风左君更是生气。
“不必争了。”吕云仙伸出一指，轻轻一挥，“你们两个谁都跑不了。”
“你跑不跑我不管，我先和他拼了。”风左君冲着自己的雪落刀啐了一口鲜血，随后挥起刀就冲向了吕云仙。
“不自量力。”吕云仙微微俯身，真气在指尖凝结。
“破！”风左君朗声喝出风家的三字真言的第一个字。
“惊！”喊出第二个字的时候，风左君的牙齿里已经渗满了血。
“天！”喊出第三字，风左君浑身的伤口崩裂，鲜血涌出，衣衫被染得血红。
那柄亮得像雪一样的刀，此刻亮得像血！
吕云仙眼看着指尖的真气在这三声怒吼之后被震得一干二净，神色微微流露出了几分惊讶，他往后一撤，躲开了风左君的长刀。
风左君一刀落下，直接在地上斩出了一条沟壑。吕天伤在一旁也看惊了，比起在十里琅珰之上时的风左君，此刻的他，似乎将自己的实力又提升了一个境界。
“你疯了？”谢羽灵纵身一跃，从风左君身边穿过，对着吕云仙一剑袭去。
吕云仙伸出两指夹住了谢羽灵的长剑，随后双指一折，竟直接将那剑首给折了下来，他随手一挥，将那剑首冲着谢羽灵面门打了过去。
“止！”谢羽灵双手一合，一朵莲花幻象在他额前现出，挡住了这残剑断刃。
“瀛洲之上，若论内力，只有尊主在我之上。”吕云仙对着前方伸出一掌，只听“砰”得一声，断刃化为粉末，而谢羽灵额前的这一朵莲花也在瞬间凋零。
“让你滚就赶紧滚！”风左君伸手拎住了谢羽灵的衣领，将他往后重重地一甩，此刻的谢羽灵浑身气力被吕云仙打散，根本无力反抗，直接就被风左君这一甩甩出了百丈之远。
“风左君！”谢羽灵怒喝道。
“你不是一向最是冷静，最会审时度势的吗？现在怎么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赶紧滚！”风左君挥出一刀，直接将想要冲向前的吕云仙给打了回去。
吕云仙自然不想让那谢羽灵逃走，但向前冲了三次，三次都被风左君给打了回去。
他的内功自然远在风左君之上，可是此刻风左君长刀之上的威势，却也让他不得不避其锋芒。
“很好，虽然今日你必将死在这里，但你有资格，让我记住你的名字。”吕云仙淡淡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风左君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长刀：“学宫七君子，风左君。”
“哦？竟是学宫君子，难怪。”吕云仙点了点头。
此刻之前，风左君自然不是学宫君子，但学宫素来有规矩，谁觉得自己有资格位列君子之时，便可自封为君子。当然，学宫还有一个规矩，自封君子之日，便要立下此生箴言。
“谢羽灵，你知道吗？从进入学宫的那一日起，我便在等着这一刻，说出那句话来。为了这一刻，我已经准备了许久，我的君有云——”风左君咧嘴笑了起来，声音中满是豪迈与喜悦，“我风左君，要做天下第一的男人！这就是我的君有云！”
“白痴。”谢羽灵擦去了眼眶中的泪水，转身离去。
吕云仙看着那一身刀气已止顶峰的风左君，漠然道：“你的朋友，他已经走了。”
“我们不是朋友，我们是一生之敌啊。”风左君长刀落下，“霸刀，无极式。”
行至十里之外后，谢羽灵转头望去，他看到那片树林在瞬间倾倒，刀气冲天，竟将天空中的那些云朵都给打散了，但随后便陷入了平静。虽然不愿意去想，但谢羽灵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难掩心中的悲怆，也懊恼自己的无能，半跪在地，痛哭起来。
雨水在此刻倾盆而下。
躺在一片废墟之中的风左君仰头看着那雨水，笑道：“算命的果然骗了我老爹的银子。”
吕云仙站在他的面前，左半边的银甲裂成了一块块的碎片，掉落在了地上，露出了银甲之下覆盖着的那道刀疤，他俯身看着地上的风左君：“原来你是那个人的弟子。我的这道刀疤便是拜他所赐。”
“看来我和师父真是心有灵犀啊。”风左君依旧笑着。
“你要死了。”吕云仙缓缓道。
“死了不要紧，只可惜没做成天下第一的男人。”风左君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吕云仙伸手轻轻一掂，捡起了一块掉在地上的银甲碎片，对准了风左君：“你还有说最后一句话的机会，说出你此刻心里最想说的话吧。”
“救……救命啊。”风左君用最后的力气说道。
吕云仙一愣，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双指一弹，银甲碎片冲着风左君的面门袭去。

第311章 入岛
南海之滨，那座岛屿已经彻底临岸，与海岸相连为一体，就似一座大山一般。但其周围依旧云雾缭绕，以至于看不清岛屿上的真面目。
吕昊仙带着苏白衣站在岸边，仰头看着瀛洲：“到了。”
苏白衣看着面前的瀛洲，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在他的梦境之中，这个地方已经出现过了很多次。他低声道：“吕玄水在上面等着我吧。”
“尊主之名，不敢直呼。”吕昊仙看了苏白衣一眼，“而你，应该唤他舅舅。”
“一个想要把我浑身血吸干的舅舅？”苏白衣冷笑道。
“你的母亲叫吕玄云，是曾经的三尊之首大尊使，也是尊主唯一的妹妹。”吕昊仙拎起苏白衣的衣领，“走吧，尊主已经等候多时了。”吕昊仙带着苏白衣在海水之上轻踩几下，便已经跃入了那片云雾之中。苏白衣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金门出现在了那里，两个裸露着上半身的八尺壮汉手提两柄大刀拦在门口，而岛上的景象也清晰地引入眼帘，虽然对于瀛洲有着天然的抗拒，但苏白衣也不得不承认，这里确实有资格被称作仙境。
岛屿上有清泉瀑布，有苍天古树，有长着七彩羽毛的异鸟从空中飞过，亦能看到只有古书上能看到的剑齿异兽在山峰之上咆哮，而岛上的那些建筑，金漆绘顶，美玉为匾，亦是华贵唯美至极。
吕昊仙带着苏白衣来到了金门之前，两个壮汉见状立刻放下长刀，半跪在地：“云仙大人。”
“尊主可在玄阳宫？我要去见他。”吕昊仙缓缓道。
两个守门人互视一眼，其中一人回道：“尊主前日闭关了，怕是还要等些日子才能出关。”
“又闭关了。”吕昊仙微微皱眉，“好。那便再等等。”
“此人，是否需要押至天狱？”守门人问道。
“放肆。”吕昊仙直接长袖一挥，把那守门人给打飞了出去，“这是前大尊使吕玄云之子，尊主的血脉至亲，岂容得你胡言乱语！”
另外一名守门人惊骇道：“竟是吕尊使之子。属下二人有眼不识泰山，请尊使惩戒！”
“我们去洛阳宫。”吕昊仙没有再理会这二人，带着苏白衣一路朝上方行去，最终来到了山腰之处的一处宫殿。这处宫殿很是特别，从房子的外表，到其中的搭配装饰，都只有一种白色，有一种纯洁清冷的感觉。两名婢女守在门口，也都是身着白衫，面容秀丽。她们对于吕昊仙的到来似乎有些惊讶：“昊仙大人今日怎来我们洛阳宫了？”
吕昊仙没有回答他们，只是指了指洛阳宫的牌匾：“这是你母亲曾经的居所。”
“母亲果然很喜欢白色。”苏白衣回道。
那两名婢女也都是一惊，全都转头看向苏白衣，其中一名甚至激动地走上前，却被吕昊仙伸手拦住，那婢女急忙问道：“这位公子，是玄云大人的孩子吗？”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你看他的眉眼，和玄云大人的一模一样。”另一名婢女激动地说道。
“她们是母亲当年的侍女？”苏白衣一愣，看这两名婢女，年纪不过和自己相仿，怎可能当年就在侍奉自己的母亲呢？
吕昊仙看出了苏白衣的疑惑，解释道：“瀛洲之上的任何人，寿命都不是凡人所能相比的。别看她们长成这样，其实年纪都不小了。”
两名婢女急忙行礼道：“倩奴，鹊奴，拜见公子。”二人神色十分激动，一边笑着一边抹着眼泪，看来她们心里对吕玄云的情感已经很深。
“你便先在洛阳宫中住下，等尊使出关，我再来带你去见他。”吕昊仙说道。
苏白衣笑了笑：“你就敢这么把我丢在这洛阳宫？不怕我逃走？”
“来的这一路上，我已经确认过了，你体内已经没有内力了，这瀛洲之人的任何一个人，你都不是对手，所以你最好待在这洛阳宫中不要出来。”吕昊仙最后拍了拍苏白衣的肩膀，是忠告亦是威胁，说完以后，吕昊仙便点足一掠，从洛阳宫上飞身而下了。
苏白衣向外面走了几步，仰头往上看，上方只有山顶之处有一处宫殿，想必就是方才吕昊仙和守门人所说的玄阳宫，而下方则密密麻麻布满了院落，看来吕昊仙所言不虚，在这瀛洲之上，自己的母亲吕玄云确实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公子在看什么？”那名叫倩奴的侍女上前问道。
“我的舅舅，吕玄水是否就住在那里？”苏白衣指着上方的宫殿问道。
倩奴垂首道：“尊主之名不敢直呼，上方是玄阳宫，确实是尊主长居之所。”
“原来如此。”苏白衣点了点头，“他说他在闭关，暂时不能见我。”
倩奴点了点头：“尊主时常闭关练功，经常几月几月都不出来的，但是既然是公子回来了，尊主想必很快就会出现来见你。”
苏白衣一愣，心想看来这倩奴并不知道自己被带到这里来的原因，他心中一动，问道：“两位姐姐，我其实也是突然知道自己原来是瀛洲之人的，我有一个疑问，为何我的母亲会离开瀛洲呢？”
倩奴和鹊奴相视一眼，那倩奴最后轻叹一声：“公子，这话我们两个下人可不敢多说，若是被尊主知道了……”
“罢了罢了，有什么不能说的。”鹊奴走上前道，“我们二人在这洛阳宫住了这么多年，难得能等到公子回来，当年的那些事情自然应该告诉公子。”
“好，那就多谢二位姐姐了。”苏白衣朝着洛阳宫里面走去，以防止这两个侍女说话被别人听到。
鹊奴和倩奴也跟着走了进来，鹊奴微微躬身，对于吕玄云的称呼也变了：“小姐当年从瀛洲离开，是因为不想和尊主成亲。”
“等等。”苏白衣一愣，“吕玄水，和我母亲不是亲兄妹吗？”
鹊奴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但是瀛洲之上，很多凡世的规矩都不成立。按尊主的意思，岛上唯有他们二人的血脉最为纯正，那么瀛洲以后的继承人，必须同时继承他们二人的血脉。”
苏白衣伸手挠了挠头：“我一直以为吕玄水是个疯子，却没想到，是这么个疯子。”

第312章 相见
入夜之后，鹊奴和倩奴为苏白衣铺好了床，随即便都退出了寝殿。苏白衣假装躺下休息，一直熬过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掀起了被子从洛阳宫中溜了出来。之前吕昊仙那句话确实说对了，没有内力的苏白衣，瀛洲上面的人他一个都打不过，但是吕昊仙并不知道的是，苏白衣和谢看花学了一手走马观花，这让他从洛阳宫一路行至玄阳功，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到了玄阳宫门口，苏白衣四下环顾了一圈，发现这里并没有守卫把守，而玄阳功却并不像名字一般“玄阳”，反而透露出一股阴寒之气，他犹豫了一下，便打算往里面走去。
“止身。”一个声音喝住了他。
苏白衣身子微微一僵，随后转过了身，看着面前的吕昊仙尴尬地笑了一下：“好巧啊，昊仙大人。我出来逛逛。”
“我怜惜你是玄云大人之子，故没有把你囚禁起来。可看起来你似乎并没有打算听我的话。”吕昊仙幽幽地说道。
苏白衣撇了撇嘴：“听你的话，安心等死？”
“既然如此，那便怪不得我了。”吕昊仙轻轻抬手，真气暴起，一头白发飞扬，似是打算一击便结束这场实力悬殊的比斗。
苏白衣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只见一粒黑色的药丸从衣领上落了出来，他接住后直接丢进了嘴里：“我愿意随你来这瀛洲，等得便是这一刻！”
“那是什么？”吕昊仙微微皱眉。
苏白衣的瞳孔一点点地变得火红，身上的真气也一点点地腾起，他咧嘴笑了一下：“你很快就会知道，这是什么了……”
吕昊仙一愣，足尖一点，立刻往后撤去，只见苏白衣在说完话后便纵身跃起，一拳在吕昊仙方才所立之地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石坑。
玄阳宫中，也听到了这一声巨响。
赤裸着身子，躺在冰水之中的男子睁开了眼睛。
细看之下，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血痕，只不过那些血痕在一点点地变淡变小。水池之旁站着一个小童，小童在此时起身朝着外面看去：“尊主，莫不是……”
男子重新闭上了眼睛：“应当是他来了。”
小童微微皱眉：“属下去看看。”
“不必了，交给昊仙吧。”男子淡淡地说道。
“我的剑呢！”玄阳宫外，苏白衣冲着吕昊仙怒喝道。
吕昊仙闪在不远处，惊骇地看着面前的苏白衣：“怎会如此，你练的仙人书应当是不全的。”
“我的剑呢！”苏白衣再次怒喝道，他冲着吕昊仙伸出一掌，“还给我！”
随着这一声怒喝响起，一柄长剑从下方的一处宫殿中飞掠而出，直接便落到了苏白衣的手上，这柄剑剑身晶莹且冒着森然寒气，正是苏白衣的那柄君念。苏白衣抚摸着手中的君念，笑道：“这就对了。”
随后，他便对吕昊仙出了一剑。
“这剑法是……”吕昊仙侧身一闪，长袖一挥，试图将那剑气打散，可结果却是半个身子都被那道至寒无比的剑气给冻住了。他急忙左手凝聚纯阳真气，往右边一挥，打出了满地冰屑后跃到了玄阳宫之上。
苏白衣伸出一指，指向吕昊仙：“现在你明白了吧。若当日我不愿随你走，你们几个，早就应该死在十里琅珰了！”昔日入魔之后的苏白衣，已经不在当世一流高手之下，而此刻的他，无论是清醒时还是入梦后都得到了昆仑山主苏锁莫的真传，自然实力不容小觑。
瀛洲之上，不少宫殿之中都有人走了出来，他们看向玄阳宫，却无人向前助阵，毕竟玄阳宫之上，除了尊主和三尊使外，任何人都不得踏入。这些人中，也包括了随吕昊仙一同回到瀛洲的白极乐。白极乐看着那拔剑怒喝的苏白衣，神色中竟带着几分黯然。
“今日，我就拆了你这玄阳宫，拆了你这瀛洲！”苏白衣挥出一剑，直接就将玄阳宫的屋檐一角给劈了下来。
“大胆！”吕昊仙不敢再轻视苏白衣，运起浑身真气一掌冲着苏白衣打去。
“好！”苏白衣自是不惧，一剑迎上。
只见玄阳宫顶，两个人身形交错，一道道煞寒剑气闪过，不久之后，便给整个玄阳宫顶都染上了一层白霜，那吕昊仙已用出了九分功力，却依然无法降服住苏白衣，而那苏白衣却是越战越很，长剑猛挥，打得整个玄阳宫都摇摇欲坠。
“此人是谁？竟比昊仙大人还要厉害？”山下有人惊呼道。
“是苏寒，那人的剑法和身影和苏寒一模一样！”有人回道。
“怎么可能！不是说苏寒已死了吗？”另有人问道。
洛阳宫外，倩奴和鹊奴也站在那里，焦虑地看着山顶之上的大战。倩奴握紧了手中的拳头，低声道：“公子……”
“你不是我的对手，让吕玄水出来见我吧！”苏白衣一剑落下，将吕昊仙打入了方才的石坑之中，他回身又是一剑，似要将那玄阳宫给一剑劈成两半。
但那长剑，却被人一手握住。
苏白衣看着面前这个初次相见却已在幻境中见过数次的人，沉声道：“吕玄水！”
“是我，我们终于见面了。”吕玄水轻轻一推，将苏白衣连人带剑打了回去。
但苏白衣落地之后，只停歇了一瞬，这个瞬间，他回想起了他落入昆仑悬崖绝境时的那一刻，然后又挥出了那一剑。
足以逆转长风，带着自己穿过昆仑雪霾的天道一剑。
“这一剑，好！不愧是苏寒之子！”吕玄水点了点头，对着苏白衣挥出一指。
真正的仙人指！
虽然只是一指，但在苏白衣眼中看来，却是如山一般雄伟的一柄剑，而自己手中的君念剑在其面前，是显得那么的渺小！
只听“砰”得一声，吕玄水身后的玄阳宫在瞬间倒塌，整个瀛洲也跟着颤抖了几下，一名小童从废墟中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摇头道：“玄阳宫，就这么毁了。”
“你！”苏白衣以剑抵地，瞳孔中的红色慢慢褪去，身子摇晃了几下后便摔倒了。
吕玄水轻轻咳嗽了三声，最后对着吕昊仙说道：“把他关进天狱。”

第313章 邀请
十里琅珰。
学宫。
南宫夕儿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中满是愤怒：“你说什么？风左君死了！”
谢羽灵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这些瀛洲人！”南宫夕儿愤怒地一挥手，将旁边的木桌给打得粉碎，“我要去杀了他们！”
“先把伤养好。”谢看花见状急忙上前，点了南宫夕儿身上几处大穴，南宫夕儿重新倒在了床上，晕睡了过去。随后他转身对谢羽灵说道：“将你们最后决战的地点告诉蝶风楼，让他们将风左君的尸身给搜寻回来。”
“已经和花楼主说过了。”谢羽灵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谢看花一愣：“你要去哪里？”
“青城山。”谢羽灵缓缓说道。
谢看花微微皱眉，此刻的谢羽灵令他觉得有些陌生，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回了一句：“好。”
等风左君身亡的消息传到天晓云境的时候，已经是多日之后了，风玉寒在风家祠堂之内静坐了一整天，直到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他才走出了祠堂，祠堂之下的广场之中，所有的风家子弟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了。
风玉寒拔出了腰间那柄薄如蝉翼的长刀：“所有能提起刀的风家弟子，我们去南海。”
青城山上，道君站在山上，也从晨起等到了黄昏，才等到了负剑而来的谢羽灵。
“孩子，你受苦了。”道君看见谢羽灵的神情，轻叹一声。
“师父，我要入清虚福地。”谢羽灵看向道君，缓缓说道。
道君摇头道：“清虚福地，有去无回，你真要去那地方？”
“师父当年去过，不是也回来了。徒儿额前的三花，已碎了两朵，若不进清虚福地，那么与瀛洲一战，我没有任何机会。”谢羽灵的语气很坚决。
“罢了。”道君最后叹了一声，转身领着谢羽灵朝着后山走去。
墨尘早已经在后山等候，他盘腿坐在一处山洞的门口，那山洞之上正写着“清虚福地”这四个字。听到身后有动静，墨尘抬起头，缓缓道：“谢大哥，此地虽说是福地，但其中凶险异常，这些年来，也只有师父一人从里面走出来过。”
“长不大的小孩子，怎么学大人劝起人来了？”谢羽灵挠了挠墨尘的头，从他身边走过。
道君沉声道：“墨尘，为你谢大哥打开洞门。”
“谢大哥，此行珍重。”墨尘挥出一掌，朝上轻轻一推，只见清虚福地的洞门缓缓打开，一股紫色的瘴气从其中散了出来，谢羽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冲了进去，墨尘立刻手掌，洞府之门再次落下。他起身，转头看向道君，有些困惑：“为啥当年谢大哥想进清虚福地，师父你坚决不同意，这一次却不阻拦了呢？”
道君轻叹道：“想要从清虚福地出来，需要有向死之心，当日的他进不得，而如今的他，却是进清虚福地最好的时机。”
墨尘点了点头，神色却有些黯然，他问道：“那风大哥，是真的死了吗？”
“你似乎和风左君较为投缘。”道君挠了挠墨尘的头。
“当年风大哥在千机院中守护过我，若没有他，墨尘早就死了。”墨尘回道。
道君柔声道：“据说他的尸身一直都没有被寻到，我们只能期待奇迹的出现了。”话刚说完，道君忽然扭头，看向山上的道观。
“师父，有人来了。”墨尘也察觉到了山上那不同寻常的气息。
“是他们。”道君点足一掠，领着墨尘朝着山上行去。
天师府中，七名须发皆白的天师成北斗七辰之阵，阻拦着那两名身着黑色长袍的不速之客踏入天师府的大门。
“我们不过是客，慕名来拜访一下诸位天师，何须布下如此大阵？”其中一人笑着抬起脚，便要踏进去。
“大胆！”为首的老天师怒喝一声，天师府中缭绕的紫气真气疯狂地涌动起来。
那人最后还是笑着收回了脚：“不进去也罢，我们来此，不过是带一句话。”
“带什么话，又是替谁带话？”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二人转过身，神色都是微微一变。
“原来是道君啊。”二人微微躬身，语气中多了几分尊敬。
“吕天勇，吕天雄。”道君微微皱眉。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道君竟然还记得我们的名字，只是我们还是如当年一般年轻，道君却老了许多啊。”吕天勇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戏谑。
“道君大人，不和他们废话，直接杀了他们吧。”老天师喝道。
道君右手轻轻一旋，手掌之上真气凝结。
“我们二人今日前来，不为求战，只传一句话。”吕天勇挥手道。
“一月之后，南海之滨，圣主亲临，还请各大派届时相迎，迎者便是我瀛洲之客，若不迎者，皆视为我瀛洲之敌。”吕天雄紧接着说道。
道君笑了笑：“当年瀛洲南临，见者皆杀，如今却开始想要招募我们。”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识时务者为俊杰。”吕天勇也笑着。
“我们青城山，自然会去南海。”道君回道。
“哦？”吕天勇一愣，但依旧笑着，“我还以为青城山会是第一个拒绝我们的。”
“只不过不是去做客，而是去杀你们的。”道君手掌轻轻一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吕天勇和吕天雄已经退到了山路之旁，吕天勇朗声笑道，“今日前来，只是把这消息传给青城山罢了，一月之后，不管是来相迎还是拔剑，我们瀛洲都欢迎道君的到来。”
“我们的使者已经去了江湖上的各个门派，我想，他们的选择，可能会和青城山有所不同。”吕天雄沉声道。
“告辞。”吕天勇抱拳道，说完之后，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山路之上。
道君皱眉道：“看来这一次，瀛洲之人还学会了攻心啊。”
“那些江湖门派，会真的选择臣服于瀛洲吗？”墨尘问道。
“他们不会臣服于瀛洲，但他们都会去南海，拔剑还是叩首，却只在一念之间。”道君幽幽地说道。

第314章 四方
江南怀城。
东方家。
东方起看着面前的两个黑袍人，手中长枪越握越紧。他的背后已是冷汗淋漓，虽然这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但是那不露声色中带着的强大压迫感却让他喘不过气来，东方起强行平复了一下体内的真气，深吸了一口后问道：“你们是谁？”
“吕天满。”
“吕天孤。”
“自瀛洲而来。”两个人摘下了风帽，露出了年轻却冷漠的脸庞，两人面目几乎一模一样，竟是一对孪生兄弟。
“果然。”东方起轻轻甩了一下手中银枪，院外一群枪客同时冲了进来，将那瀛洲二人给围了起来。
“吾二人今日前来，只为告知一下东方家主。”吕天满点足一掠，已闪到了东方起的身边，他将手架在了东方起的脖子上，若他手中藏有刀刃，只要那么轻轻一划，东方起的头颅便要落地了。
“瀛洲南临，望东方家主能来相迎。”吕天孤手轻轻往下一压，那一众枪客的手中长枪全都脱手而出，落在了他的身旁。
“南海之滨，此去千里，我们东方家地处江南，又有何干系呢？”东方云我忽然出现在了东方起的身旁，冲着那吕天满的腹部上，一拳打了过去。吕天满笑了笑，腹部往回一收，立刻便退回到了院子中央。
“瀛洲此行，必将一统江湖，若东方家于南海相迎，那么江南之地，便归属于东方家。几位尊使对东方家主也是极为认可，想必东方家主的选择不会令我们失望。”吕天满垂首道。
东方起手一抬，一杆红色长枪从屋内飞射出来，落在了他的手里，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昔日我联合浮生醉梦楼，杀了若虚，是因为我觉得他的野心会害了四大家族，也会致使我们东方家走上绝路。这件事我做得不光彩，却不得不做，但是，我东方云我，我们东方家，却也绝不是贪图名利卖友求荣之辈！”
吕天满的表情变得一点点地阴沉下去，他挑了挑眉：“那我想，王家或许会对这江南之主的位置更有兴趣。”
“那便去寻。”东方云我挥出长枪指向场中二人，“南海之滨，东方家会来，但是是来杀你们！”
“好！”吕天满冷笑一声，和吕天孤纵身一跃，离开了东方家的府邸。
轩唯城。
王家门前，凤起大街。
一人一剑，守在街口。
“爷爷啊，我只是个读书人啊。”王不尘轻叹一声，将剑插在了地上。
两名黑袍人出现在了街口，他们看了一眼王不尘，微微皱眉。
“你是谁？”吕天满问道。
“王家代家主，王不尘。你们是瀛洲来的？”王不尘挑了挑眉。
“我叫吕天满，这是我的弟弟吕天孤。”吕天满看着面前那栋由剑气组成的虚空之墙，伸出一指轻轻碰了一下却又缩了回来，他赞了一句，“很厉害的剑气。”
“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高手。不然以他一人之力，布不下这样的剑墙。”吕天孤仰起头，看着王不尘的后方，虽然那里空无一人。
王家后院的那处池塘边，白发苍苍的老者看着平静的湖面。
湖面之上，一杆长枪悬浮在那里。
“不尘，让他们走。”王一沉声道。
街口的王不尘做了个“请”的姿势：“二位，王家并不欢迎你们，还请离开。”
“你们和东方家的仇，我们可以帮你们。你们在江南失去的地位，我们可以帮你给寻回来。”吕天满缓缓道。
“那也是我们和东方家的事。”王不尘看着面前的剑，“若你们踏入这条街，那么便是我们王家的敌人了。”
“你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就像你的父亲一样。”吕天满二人转身离去，没有一点点犹豫，因为他们知道，王不尘背后站着的那个人，实力更在他们之上。
“爷爷，这样的高手，瀛洲之上有几个？不会太多吧。”王不尘见二人离去，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他们这些人以天罡为名，至少有三十六个，而在他们之上，还有不少高手。”王一沉声道。
“这可就难办了，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都和父亲在伯仲之间啊。”王不尘拔了剑，转身往回走，“学宫写来的那封信，如何回复？”
“答应他们。族中若有人反对，就说是我的意思。”王一一抬手，湖面上的长枪打了个旋，落回到了他的手中。
“得嘞。”王不尘将剑插回鞘中。
许诺城。
碧湖之上，一艘碧青色顶的小船轻轻地摇晃着，摇出了满湖的碧波荡漾。
“公子，公子，是不是太着急了些？”小船之中的女子脸色绯红，气喘吁吁。
“美景好时佳人，当然要着急一些。”男子褪去了自己的一身青衣，将头埋在了女子的胸脯之中。
“公子。”女子抚摸着男子的头，终究是闭上了眼睛。
另一艘小舟从他们旁边划过，吕天满和吕天孤站在那里，看向他们的这艘小船。
“公子青衣少年郎，江南来去杏园芳？”吕天满轻声道，“船中的公子，是否是江南谢家少主青衣郎？”
“滚滚滚。”青衣郎抬起头，随手一挥，“别扫了爷的雅兴。”
吕天满二人所站的小舟在这一挥之下调转了一个方向，朝着另个一个方向行去。吕天孤有些不满，抬手便要回上一掌，却被吕天满伸手拦住，吕天满看了看脚下：“下面至少藏着三十个水性极佳的暗子。”
“杀光他们用不了几招。”吕天孤冷哼道。
“此行只是昭告天下，而不杀人，尊使交待过的。”吕天满沉声道。
“不与那青衣郎再说几句？”吕天孤放下了手。
“不必了，谢家的态度看来也很明显了。”吕天满冷笑了一下，“去天轴城吧，那里还有四大家族中的最后一家，兵器坊陆家。”
“四大家族之中，陆家是最容易让人忽视的一个家族。”吕天孤幽幽地说道。
“所以，他们很需要一个，不再让人忽视的理由。”吕天满回道。

第315章 附庸
南海之滨。
瀛洲。
“那个修行万道心门的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吕昊仙来到了白极乐暂居的别院。
白极乐原本正在闭目养伤，听到吕昊仙进来后，睁开了眼睛：“南宫夕儿，南宫云火的妹妹南宫雨文和谢看花所生之女，拜儒圣为师，但实际上一身武学是学宫二君子南玉楼所授。”
“学宫弟子，那为何会修得万道心门？”吕昊仙问道。
“万道心门被天武榜位列第二的薛神官习得，二人于江南英雄大会时相识，一身武学必然是薛神官所授。但是薛神官不是叶氏一族的血脉，无法完全继承天地同悲中的万道之力，所以即便是薛神官习得的万道心门，也是不完整的。”白极乐沉声道。
吕昊仙微微皱眉：“可是那个南宫夕儿，她的万道心门没有任何的瑕疵。十里琅珰一战之所以败了，只不过是她还太过于年轻，无法发挥出万道心门真正的威力罢了。”
“关于南宫世家，当年我们就有过猜测。”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白极乐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小童走了进来，白极乐一皱眉，他并不认得这个小童，但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大尊使。”吕昊仙转身，行礼道。
“大尊使？”白极乐一愣。
“我是吕凡仙。”小童对着白极乐说道。
“吕凡仙？”白极乐不自觉地便攥紧了手里的拳头。
“当年见到那南宫云火的时候，我就有种特别的感觉，他们很有可能是叶氏一族的后人，化姓南宫隐匿世间。这也是当年我们南归之后，我让你一定想尽办法铲除整个天门圣宗的原因。现在看来，那南宫夕儿已经彻底吸收了天地同悲中的万道之力，简而言之，她已经是叶氏一族这一代的传承人。”小童看向吕昊仙，“看来我也需要去那片大陆上走一遭了。”
吕昊仙微微皱眉：“大尊使要亲自前去？要不还是由我去吧。”
“不，你我同去。”小童转身道，“你知道，一个习得万道心门，且继承了天地同悲的叶氏族人，意味着什么吗？”
“难道说……”吕昊仙神色中流露出了一丝讶异。
白极乐察觉到了这一丝讶异，也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走，十里琅珰，儒家学宫，也是与我有缘之地啊。”小童朝着屋外行去。
“等一等。”吕昊仙看了一眼白极乐，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说道，“白氏族人这些年来做得不错，我们最大的两个敌人，上林天宫以及天门圣宗都已经不复存在了，而苏白衣如今也被带回了瀛洲。那么关于白氏族人与我们的契约……”
“等到天下都归属我们吕家的时候，那么但凡天下族人，无论姓白姓苏，还是姓叶，都将是我们的仆从。”小童没有转头，径直走了出去，“与如今，又有何区别呢？”
白极乐的拳头越握越紧，身上的杀意也越来越浓，但是那小童却似乎毫无察觉地离去了。只因为吕昊仙伸出了手，将白极乐的杀意强行给压了下去。白极乐转过头，看着吕昊仙：“这与我们的约定不一样。”
吕昊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方才若是被他察觉到一丝杀意，你现在便已经死了。”
“若我打算去死，那么即便是他，也得与我陪葬。”白极乐冷笑道。
吕昊仙也转身走了出去：“他这些年修习六落神功，虽然身子变成了小童，但是武功却远胜当年，已经在我之上了。关于我们和白氏一族的契约，我会和尊主商谈，你再等等。不过有一句话，吕凡仙说得并没有错。”
“哪一句？”白极乐问道。
“等尊主正式踏入那片陆地的时候，这一切都不会有太大的区别。”吕昊仙缓缓说道。
天狱。
苏白衣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此时的他被绑在一根铁柱之上，双手双脚都被拷上了铁链，他试图挣脱，却发现那些铁链无比坚硬，自己用尽全力甩也不过是发出了一些声响罢了。
“这些铁链都是玄铁所制，以你现在的那点内力，便不必浪费时间了。”吕玄水坐在苏白衣的下方，面前摆了一张白玉方桌，上面放着一个酒盏和酒杯，他正在自斟自饮。
苏白衣恶狠狠地说道：“你一直说期待和我的真正相见，便是如此相见吗？”
“一相见，你就把我住了百年的玄阳宫给拆了，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吕玄水笑着喝了一杯酒。
“舅舅，和你商量个事，放我下来，和你一同饮上几杯如何？”苏白衣笑道。
吕玄水摇头：“不行，玄阳宫拆了可以重新造一座山庄，天狱拆了，可就没有地方关你了。”
苏白衣轻叹一声：“都叫你舅舅了，却没想到你还是不顾一点亲情啊。听说你最疼爱我的娘亲，如今却要把他儿子给杀了，这实在是讽刺啊讽刺。”
吕玄水又倒了一杯酒：“若你是女子，我便不会杀你了。”
苏白衣一愣：“为何？这种事还男女有别？”
吕玄水站起身，看着苏白衣：“若你是女子的话，我会娶你。”
苏白衣一惊，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强忍着心中的恶心，说道：“舅舅你是不是在这瀛洲上待得太久了，把脑子给待坏了？”
吕玄水上下打量着苏白衣，眼神中流露出了温柔，看得苏白衣是一阵接着一阵地起鸡皮疙瘩，许久之后他轻轻摇头：“你的眉眼和你娘亲的实在太像了。”说完之后，吕玄水又重新坐了回来，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苏白衣舒了一口气，豆粒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了下来，刚才吕玄水看他的那几眼，可比拿着几把剑指着他还要骇人。
“你难道不好奇，你的娘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吕玄水忽然说道。
“自然好奇，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甚至于连她的名字，也都是这几日才知晓的。”苏白衣回道。
“冰生玉水云如絮。我是水，你娘亲是云。瀛洲大尊使吕玄云，那是瀛洲漂泊南海的千百年来，最美丽的女子……”吕玄水的声音中满是温柔。

第316章 兄妹
苏白衣明白要想知道更多关于瀛洲关于吕氏一族的事情，看来是需要套一些话出来了，他试探着问道：“能聊一聊你和我娘亲的故事吗？”
吕玄水朗声笑了几声，回答得却十分爽快：“好！”
三百年前。
瀛洲仙山。
一声啼哭给这个宁静祥和的仙山带来了一丝凡世之气，当时的吕玄水原本正在灵妖池上练功，听到这一声啼哭之后立刻朝着山上奔去。
“是弟弟，还是妹妹呢？”吕玄水一路之上遇见人便问，但是没有人能回答他，因为最上方的玄阳宫是只有吕氏宗族正统才能踏入的地方，这些人也只知道吕家宗族又多了一个子嗣，剩下的却也不知道了。彼时的吕玄水才十岁，遍寻整个瀛洲也找不到一个同龄人，所以对这个孩子的降生他比任何人都要激动。
冲到了玄阳宫之上，吕玄水的父亲，也就是瀛洲彼时的主人——吕沧浪，他正站在大殿之外，看着满心雀跃的吕玄水，摇了摇头，骂道：“让你在灵妖池上练功，怎么偷偷跑回来了？”
“是弟弟还是妹妹？”吕玄水探头往里面看。
“回公子，是个妹妹呢。”乳娘抱着那还在啼哭的婴儿从里面走了出来。
“哈哈哈哈，妹妹。爹爹，给她取名了吗？”吕玄水兴奋地问吕苍浪。
吕苍浪摇头：“孩子刚出生，你就到了，哪有时间取名字。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妹妹，那便由你来取吧。”
吕玄水想了一下，回道：“孩儿昨日看书，书上有句诗，冰生玉水云如絮。既然我叫吕玄水，那么妹妹便叫吕玄云吧。”
“好。”吕苍浪点了点头。
吕玄水高兴地看着怀里的婴儿，笑道：“玄云，你以后便叫吕玄云啦。”
之后时间，便很快就过去了十六年。
瀛洲之上，时间是最无人在意的事情，因为吕氏族人修行的功法以及瀛洲本身的奇异，他们在长至成年之后，容貌的变化就会变得十分缓慢了，就像吕玄云，已经成为了瀛洲之上的第一美人，而年近三十的吕玄水，却也依旧还是个少年。两个人站在一起，甚至一时分不出谁更大一些。他们每日一同练功，一同游遍瀛洲的每一个角落，一同乘舟出海去骑鲸玩乐，关系也是愈来愈亲密。
但是就算是瀛洲上的人，也无法做到真正的长生不老，变老的慢，不代表着不会变老。而他们的父亲吕苍浪，虽然看上去仍是一个中年人，但实际上他的身躯已经油尽灯枯。然后某一日，吕玄水忽然发现吕玄云不见了。他寻遍了整个瀛洲，都没有找到吕玄云的身影，他问身边的人，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父母对此却似乎并不在意，吕苍浪只说是吕玄云贪玩又出海去了，但吕玄水心里清楚，自己的这个妹妹绝不会和自己一句话也不说而突然消失，他看出了父亲的异样，没有再多问，离开之后再继续在瀛洲上找寻吕玄云的下落。
最终在天狱之中，他看到了被关起来的吕玄云，此刻的吕玄云已经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吕玄水大怒，杀死了所有天狱的守卫，救出了自己的妹妹，也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原来瀛洲的守护者看似代代相传，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那就是他们的父亲吕苍浪，吕苍浪每过三百年就需要一个新的躯体，然后在瀛洲圣器转轮台之上，完成二人的血液交换的转生仪式，仪式之后吕苍浪的身躯将重新恢复至全盛状态，而那个被换血的人到最后便只剩下了一张人皮和一堆枯骨。吕苍浪活到今日，已经经历了多次的转生仪式，而这一次，吕玄云被选中成为了新的躯体。原本这个人选是吕玄水，但因为吕玄水的武功天赋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担心若选中吕玄水会引发不必要的波澜，所以选择了吕玄云。
吕玄水听完吕玄云的话后大怒，而此时瀛洲三尊使赶到了天狱，他们呵斥了吕玄水，并勒令其将吕玄云重新关起来，自己去祠堂闭关谢罪。吕玄水当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要求。其中大尊使看出来了吕玄水对于这个妹妹的怜惜，所以给出了第二条路，由他代替妹妹走入转生台，他死了，那么他的妹妹便能活下去。吕玄水用砍下了大尊使的脑袋这个行为来对其进行了回答，随即在二十招之内又击杀了剩下的两位尊使之后背着已无法落地行走的吕玄云，走出了天狱，来到了玄阳宫，杀光了拦在那里的所有瀛洲高手。等他最后走到吕苍浪面前的时候，玄阳宫门外的台阶已被染成了血红色，到处都是身首分离的尸体，吕氏宗族正统只剩下了他们兄妹二人以及自己的父母。
此刻的吕苍浪油尽灯枯，根本无力和吕玄水匹敌，吕玄水的母亲跪了下来，请求他们二人的原谅。但此刻的吕玄水已经杀红了眼，他厌恶于父母对他们兄妹二人的无情和利用，也愤怒于妹妹所受到的伤害，所以最后他手里的刀，同时斩落了父母二人的头颅。
自此之后，瀛洲的主人便变成了吕玄水，而吕玄云则被封为大尊使，吕玄水从分家弟子中选出了天赋最好的那一批，纳入宗族正统，继承了其他尊使之位。瀛洲重新归于平静，飘零于南海边际，守卫着南方的世界，直到时间又过去了三百年。
三百年之后，吕玄水和吕玄云也不再年轻了，他们的寿命再过几十年便也要走到尽头了，但是瀛洲之上，真正的宗门血脉只有他们二人。他们看起来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抛弃这千年传承下来的正统血脉，去找两个最具天赋的分家年轻弟子来进行转生换血，但是吕玄水却想到了另一个选择，那就是他和自己的妹妹结亲，诞下子嗣，那么既能保证血脉的正统，又能延续两个人的生命。
故事听到这里，苏白衣终于忍不住问了：“你做出这个选择，究竟是为了保证吕氏一族的宗门血脉，还是因为——”
“当然是因为我爱她。已经三百年了，我再也无法按捺住心里对你母亲的那种喜欢。虽然我们远在瀛洲，但我自小便读那些古书，上面提到的人伦世事也影响着整个瀛洲，兄妹成亲，乃是人伦之忌。”吕玄水握拳道，“可是当时的我在瀛洲之上，已经没有任何人敢忤逆，声势比起当年的父亲还要强出数倍，我可以做任何事！”

第317章 成亲
苏白衣看着吕玄水眼神中流露出的那丝癫狂之意，不由地打了个冷颤，一个杀光了全族的活了几百年的怪物，人伦道德在他这里自然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他等吕玄水的神色稍微平静了些后问道：“那我的娘亲，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
吕玄水看向苏白衣：“你的娘亲做出了另一个选择，她问了我一个问题，她说当年我们的父母那般对待我们，引来瀛洲大乱，那为什么我们要重走他们的路呢？我们已然比世人多活了几百年，为何就不能去死呢？”
苏白衣微微皱眉：“这你是必然不会同意的了，活得越久，越不舍得去死才是。”
“是。当年我的父亲之所以没有成功，并不是因为他的选择错了，而是因为我比他更强。”吕玄水朗声道，“只有强者才能守卫瀛洲。”
“所以，后来呢？”苏白衣问道。
“后来，我们就来到了这里。”吕玄水笑了笑。
瀛洲飘零于南海之上，是为了阻挡那些域外敌人的入侵，但是在吕氏一族守护南域的几百年间，南面一片沉寂。域外的敌人似乎早就抛弃了这片战场，选择远遁离去，而瀛洲之上的人们，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意义。希望瀛洲临岸，带领族人回到大陆的要求不断地被几位尊使提出，但是瀛洲想要北行，需要借助星象之力，只有当太白食昴的星象出现以后，瀛洲才能借力北行。而瀛洲之上，最好的星象师便是吕玄云。吕玄云提前预测到了星象的出现，并且支持了这个决定。
她如今所剩下的寿命，正好能够在大陆之上度过一个普通人的下半生。她只在书上看到过关于那片大陆的描述，她也幻想着可以和一个平凡人一样，成婚生子，度过一段有着烟火气的时光。吕玄水最终同意了尊使们的提议，带领整个瀛洲北行。在吕玄云提出的计划中，他们应该在靠岸之后，找一处隐秘的地方将族人安置起来，慢慢建立起一个吕姓的村子。但是在吕玄水和其他尊使的计划里，他们南临之后，却是要席卷整片大陆，建立起属于他们吕姓的天下。一个追求平凡，一个却要征伐天下，这从根源上便是彻底冲突的。所以在瀛洲南临之前，吕玄云突然消失了。
因为吕玄云暗中偷听到了瀛洲真正的计划，所以趁人不备，偷偷骑鲸离开了，她比瀛洲要早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来到了大陆之上，吕玄云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寻找此时这片大陆上的最强者，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来应对瀛洲的南临。此时天下间最强的门派自然非上林天宫莫属，而风头最劲的强者也当然就是大宫主苏寒了。上林天宫远在北面的维龙山，从南海过去，就算骑最快的马，也要半个月的时间，自然是来不及了，但好在苏寒此刻正在江南参加四大家族的试剑大会。吕玄云闻讯赶去，一路之上打趴了几十名拦路的四大家族中最顶尖的高手，见到了天下闻名的苏寒。
她没有想到的是，世人口中的天下第一竟然会是一个这么年轻俊秀的男子。而苏寒也没有想到，看起来柔弱娇媚的这个女子，却能将整个四大家族都打得毫无气焰可言。苏寒见到她之后，问她为何一定要见自己。然后吕玄云便将瀛洲之事告知了苏寒，现场的其他人，如谢看花、赫连袭月等都觉得此事无比荒谬，但苏寒却没有半点怀疑。因为他苏寒，本就是四方守护之一的苏氏族人。他开始秘密召集各大门派弟子前往南海，而在这过程之中，一生从未对女子动过心的苏寒，竟然爱上了吕玄云，而吕玄云也同时爱上了苏寒，两个人相见恨晚，且性格直率，相恋后的次日就在谢看花等人的观礼下直接拜了堂，但因为不想在大战之前引起不必要的轰动，所以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晓。
而他们大婚后的第二日，瀛洲就南临了，这比吕玄云推算的要快了整整五日。瀛洲临岸之后，南海之滨很快就变成了地狱一般的存在，等到各大派赶到南海抗敌的时候，瀛洲中人已经将整片南海之域不听从他们号令的人都给屠杀殆尽了。苏寒极为愤怒，率领一众高手迎战，却没想到瀛洲之人的实力远超过他们的想象，尤其是瀛洲豢养了一批失去神智的傀儡人，完全不知疼痛且实力惊人，那些人均是因为练了吕玄水刻意修改过的吕家秘典《仙人书》，所以才会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在众高手节节败退的过程中，儒圣道君等不世出的高手赶来相助，才勉强抵挡住了瀛洲来客的入侵。
这场大战，之后整整持续了一年的时间。
一年以后，吕玄云诞下了苏白衣，她看着伤亡惨重的双方，做出了一个决定。她回到了瀛洲，试图劝说吕玄水停止这场战争，但是吕玄水却直接囚禁了她。最后苏寒带着一众高手杀到了瀛洲之上，救出吕玄云后和吕玄水决战，即便面对众人的围攻，以及苏寒的天凝剑法已经打成的情况下，吕玄水依旧稳占上风，直到吕玄云以必死之心牺牲了自己三百年功力强行拖住了吕玄水的仙人指路，苏寒才找到了一丝机会得以重伤了吕玄水，逼其不得不带着一众族人离开了南海之滨。而苏寒、吕玄云虽然身受重伤，但也无性命之忧，只不过在返回上林天宫的途中，被当时的大护法宁青城暗施毒手，以至于开启了几十年的江湖乱世。
“等等。”苏白衣忽然想到了一个事情，“宁青城是在白极乐的蛊惑下才发起叛乱的，那么白极乐，和你们瀛洲又有何关系？”
“白极乐，我倒是忘了此人了。”吕玄水愣了一下，回道，“白氏一族是我们吕氏一族的外姓仆从，自千年之前便跟随我们了。”
苏白衣皱眉：“你们都走了那么多年了，他们还会听你们的话？”
“白氏一族，但凡男子，没有一个能活过三十岁的，这是我们的先祖下在他们身子中的血咒。”吕玄水冷笑了一下，“整片大陆上，只有他们，期待着我们的归来。”

第318章 不惧
苏白衣恍然大悟，难怪那天吕昊仙给了白极乐两粒药丸，白极乐给了白龙和白鹤以后就让他们立刻下山了，想来那就是化解血咒的解药。
“今天便与你说到这里了。”吕玄水站起身，朝着天狱之外行去，“不过很有可能，在你死去的那一天，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苏白衣笑了笑：“舅舅你很有自信啊，你难道不觉得这一次你仍旧会失败吗？”
吕玄水没有回头，直接走了出去：“这个天下，不会再出现又一个苏寒。”随着他从天狱之中一步踏出，山腰别院中的白极乐再次睁开了眼睛，他推门从屋子中走了出来，才发现吕玄水背对着他站在山崖之旁。
“尊主。”白极乐垂首道。
“说起来，这似乎是你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吕玄水转过身，看向白极乐。
“是。”白极乐点头道。
吕玄水对着白极乐伸出一指：“让我看看你的本事。”话音刚落，一袭剑气便随着吕玄水的这一指冲着白极乐打了过去。白极乐见状，立刻也挥出一指，正面迎上了那道剑气，他只觉得那个瞬间，自己像是坠入冰窖之中，周身皆是刻骨的严寒，但下一个瞬间，又像是被投入火山之中，浑身的血液都变得灼烈起来，但好在那一指剑气还是被白极乐给化解了，周围的一切也重归正常。白极乐轻轻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一个外姓族人，却能把仙人书练到这个境界。整个瀛洲之上，想是除了几位尊使，无人是你的对手。”吕玄水点了点头，以示赞许。
白极乐轻轻咳嗽了一下：“当年尊主派人送来了瀛洲秘学，属下苦练多年，也未能参透全部奥妙，如今之能，不值一提。”
“不错了。”吕玄水转身，“这些年你做得也很好，瀛洲最大的威胁上林天宫以及天门圣宗都已不足为惧了。以后你便留在瀛洲，继续为我效力吧。”
白极乐沉吟许久，终究还是说道：“尊主，当年我们曾有过约定，我为迎接尊主的归来削弱江湖上各大门派的实力，然后瀛洲放我们白氏一族自由之身。”
“自由？”吕玄水笑了笑，“我听昊仙说，白氏一族加上你，如今也只剩下了三个男丁了？”
白极乐微微皱眉：“我们白氏一族被血咒所扰，传承至今，还未绝后已是万幸了。”
“昊仙给他们的解药只能帮他们续上十年命罢了，要想彻底摆脱血咒，便替我夺下整个天下吧。”吕玄水走过去，站在了白极乐的面前，“从你学会仙人书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应该知道，你此生都无法离开瀛洲了。但只要你助我，那么你们白氏一族剩下的那两个人，我可以准予他们自由。”
白极乐瞳孔微微缩紧，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吕玄水再次转回了身，“现在杀了我！”
白极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体内的那股杀气给按了下去，他垂首道：“属下不敢。”
“不是不敢，只是你明白自己做不到罢了。一个能靠着一己之力，在短短二十年来，让整个江湖都风浪四起的人，没有什么事是不敢的。”吕玄水点足一掠，朝着上方行去，“我留你于此，也是因为瀛洲之上确实缺了些乐趣，若你觉得哪一日寻到机会了，便来杀我。我等你。”
白极乐紧紧地握紧了拳头，在吕玄水离去之后，白极乐身后的院门在瞬间分崩离析，但他终究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此刻的瀛洲，静谧无声，万物皆已睡去。
而那片大陆之上，却一点都不平静。所有收到瀛洲邀请的门派在这些天里集结了满门精锐，浩浩荡荡地往南海行去。这其中走在最前面的自然便是最先得到消息的学宫弟子，这一次山上的诸位君子，除了三君子李言蹊因为伤势过重留守十里琅珰之外，四君子李歪，五君子周正，以及六君子南宫夕儿皆随队南行。
“各大门派，对于我们的书信可有回复？”李歪坐在马车之中，问那刚从外面接了消息后回到马车内的花念蝶。
花念蝶点头道：“几乎所有的门派都给了我们回复，此行各大派必定不计前嫌，同气连枝，共御强敌！”
周正冷哼一声：“不过是一些场面话罢了。”
李歪摇头叹了口气：“说场面话也总比不说好，对于瀛洲的使者，各大派是什么态度？”
花念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除了少数几个门派直接拒绝了以外，大多数的门派只是听完了使者的话，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直接同意的话，那自然成为天下公敌，还没到南海怕是就先被我们给灭了，若是直接拒绝，那便没有余地了，只能死战，各大派自然也不会这么选择。”
“当年各大派共御瀛洲，就连天门圣宗这样的域外宗门都举全派之力相助，现如今，域内各大派都相互猜忌，真是令人讽刺。”躺在后方的病床上的南宫夕儿冷笑道。本来她身体不曾回复，几位师兄都不同意她随队出行，但南宫夕儿的性格是何等的执拗，所以即便是躺着行完这一路，最后她也要拔剑起身。
李歪低声道：“如今的江湖，群龙无首啊。”
“莫说江湖群龙无首，就连大泽府三大派，江南四大世家，都各自为阵，这些年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花念蝶说道。
周正仰头道：“虽然这么说很灭士气，但我想说当年的那些前辈拼力死战，也不过换一个惨胜，如今的我们，靠什么去赢呢？这些日子我是怎么想都想不到。”
“四师兄。”南宫夕儿沉声道，“你还记得二师兄当年是如何教导我们的吗？”
周正一愣，随后缓缓道：“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
南宫夕儿继续说道：“至少这一次，我们不是对他们一无所知。此行南海一战，我们绝对不会输！”

第319章 一战
丛林之中，有两名黑袍人正在急速前行，正是代表瀛洲给各大派传信的双生兄弟吕天满和吕天孤。
“要我说，根本不必和这些江湖门派说那么多废话，尊主临岸，带领我们将他们都杀个干净不就好了。”这一路上说话甚少的吕天孤似乎对此行并不满意，语气中颇有埋怨之意。
“江湖不再是这个江湖了，这一路上你也看到了，若是当年的我们，要扫平他们，简直易如反掌。”吕天满声音渐渐地低了下来，“但是，尊主，也不是当年的尊主了。”
吕天孤一愣，眉头一皱：“难道瀛洲之上的传言是真的。”
“若你真的，你敢试吗？”吕天满笑了笑，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凝结在了脸上，他立刻拉住了吕天满，停在了原地。
一名小童，一名白发中年儒生，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吕天满和吕天孤急忙跪地行礼：“凡仙大人，昊仙大人！”吕天满此刻背后冷汗淋漓，虽然方才他已经刻意压低了嗓音，可谁知有没有被这两位尊使听到，若他们听到了，那么今日这小命就得留在这里了。
吕凡仙从他们身边走过：“有没有看到学宫的人马？”
吕天满轻吁了口气：“不曾。我们二人去了所有的大门派，但上面的命令说学宫是例外，不需要去管它。”
“随我们一起来，我们先去和他们会上一会。”吕凡仙冲着另一个方向行去。
“昊仙大人，我们不是说要等他们来到南海以后再说嘛？如果现在就和江湖门派作对，会否对我们的招揽起到不好的影响？”吕天满起身，困惑地问吕昊仙。
吕昊仙也往前行去：“学宫特殊，或者说，那个叫南宫夕儿的女子特殊。”
马车之中，周正腰间的逆鳞剑忽然震鸣起来，原本他正在闭目修神，被那震鸣声惊得立刻睁开了眼睛，他立刻拔剑，一个纵身穿过帘布，来到了马车之前。
“止！”周正大喝一声。
车夫一拉缰绳，马车停了下来，整个学宫的队伍也停了下来。
吕凡仙，吕昊仙，以及吕天满、吕天孤等四人已站在马车之前。
“吕昊仙？”周正认出了那吕昊仙，当日他曾闯上十里琅珰，直接带走了苏白衣。
“吕昊仙！”马车之内的南宫夕儿听到了周正的声音，伸手便拔出了良人剑，要出去一战。
“师妹莫急！”李歪急忙拦住了她。
吕昊仙微微垂首：“四君子，我们又见面了。”
李歪皱眉道：“你们不是给各大派传信，说相约南海之滨吗？怎么在这里却做起了拦路的事？”
吕天满笑道：“此行我兄弟二人传信，可不包括学宫。”
“可以杀人了吗？”吕天孤手一挥，一柄镰刀已经握在了手中。
李歪深吸了一口气，那吕昊仙当日一人登山，就将山上之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如今再上那吕天满和吕天孤两兄弟……还有那个小童，也是越看越不简单。
“我是吕凡仙，瀛洲大尊使。”小童对着李歪礼貌地笑了笑。
“吕……吕凡仙？”马车之内的周正低声惊呼道，“师父提起过他，那是当年瀛洲最可怕的杀人狂……”
周正一愣：“你怎会是一个小童？”
吕凡仙幽幽地说道：“你们的师父，如今也应该是一个小童了。”
“凡仙大人，别和他们废话了，杀了杀了吧！”吕天孤握着镰刀的刀已经微微有些颤抖了。
吕凡仙没有理会他，语气已经很礼貌：“我们来此，不为和学宫一战，只是想要邀请南宫姑娘去瀛洲做客。”
“夕儿还在十里琅珰养伤，此行并没有跟我们一起前来。”周正回道。
“是嘛。”吕凡仙脚步朝前一跨，已经直接穿过周正，来到了马车之前，伸手就要掀那幕帘，“可我已经感受到了，马车之中的那股，温柔的杀气呢。”
“住手！”周正转身欲拦，却被一把镰刀直接划破了衣袖，他挥剑转身，逼退了那把镰刀。
吕天孤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镰刀：“学宫君子的血，会不会香甜一些呢？”
“杀了他。”吕天满也拔出了一柄镰刀，两个人同时攻向了周正。
另一边的吕凡仙手刚刚将幕帘掀起一半，手腕就被那车夫一把抓住。
那车夫，正是君子涯的弃徒李鬼，昔日曾助南宫夕儿逃下山去，能和四君子周正打得难分难舍。一道幽蓝色的真气慢慢地在他手臂之上凝结，他猛地一挥，便要将那小童吕凡仙给甩出去。可手一挥出，结局却是李鬼整个身子飘了出来，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蚍蜉撼树。”吕凡仙轻笑了一下。
李鬼倒在地上，呕出了一口鲜血，他习武多年，还是第一次败得如此惨烈，他厉声道：“姑娘，快跑！”
“既然不想让我进去，那我便不进去了。”吕凡仙往后退了一步，对着马车挥出一掌。
马车在这个瞬间分崩离析，南宫夕儿和李歪同时从马车之中冲了出来，一柄良人剑，一尺三跪首，同时冲着吕凡仙打去，但吕凡仙只是随手一挥，从袖中掏出了一柄拂尘，拂尘之上的白丝就像是羽翼一样瞬间张了开来，直接就将两人打了回去。
“此人。”李歪一个翻身落在了地上，随即直接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好强！”
南宫夕儿重伤未愈，方才那一剑已经是拼尽了全力，却没想到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被吕凡仙给化解了，她收了剑，低声道：“他比吕昊仙还要强。”
“我再说一遍，此行前来，只为求南宫姑娘来瀛洲一坐，不为别的。”吕凡仙平静地说道，“但若是我生气了，那今日学宫来此之人，我会杀光。”
南宫夕儿看向始终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吕昊仙：“我师弟苏白衣怎么样了？”
吕昊仙缓缓回道：“苏公子已与尊主相见，一切安好。”
“不能去！”李歪低声道，“他们为何突然这么想你去瀛洲？其中一定有诈！”
“那就……”吕凡仙挑了挑眉，“杀光？”

第320章 救星
“杀光！”吕天孤兴奋地惊啸一声，手中镰刀狂舞，冲着周正逼去。
周正挥起逆鳞剑在吕天孤和吕天满的合力夹击之下，勉强招架着，但他更担心另一边的情形。吕昊仙还未出手，而吕凡仙则彻底压制住了李歪和南宫夕儿。
“你受了很重的伤啊，可惜了，看来今日见不到真正的万道心门了。”吕凡仙笑了笑。
蓝玉泽落到了南宫夕儿的身旁，低声问道：“师姐。”
南宫夕儿持剑挡在了他的身前，回道：“让大家不要上前，若见势不对，立刻跑，不必管我们。”
蓝玉泽看了一眼面前的那些人，没有多问，心中已有了答案：“一切都听师姐的。”
“帮我争取一点时间。”南宫夕儿右手轻轻一旋，真气在手上凝结。
吕凡仙注意到了南宫夕儿手上的变化，手中拂尘一甩，立刻冲上前去，蓝玉泽见状，手中折扇一挥，猛地往下一压，他的那双始终笑得眯成一道缝的眼睛终于睁开了，露出了蛇一样凶狠的瞳光！
“哦？”吕凡仙手中的拂尘没有再能像羽翼一样张开，反而被那一柄折扇给压了下来，他神色中流露出了一丝惊讶。
“去死吧！”蓝玉泽落地之后，收起折扇，冲着吕凡仙的胸膛刺去。
“能挡住我一招，不错。”吕凡仙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之中已有怒色，他左手挥出，一把将蓝玉泽的折扇握住。
“该死！”蓝玉泽手中的折扇在那一握之下化为粉尘，立刻撤身后躲，却已晚了，吕凡仙的右手挥起拂尘，冲着他甩了过来，但是一群蝴蝶悄然落在了拂尘之上，也化去了拂尘之上的杀机。
“落蝶？”吕凡仙微微一愣，随后抬起头，发现铺天盖地的皆是五彩斑斓的蝴蝶，已将他完全包围，而周围的其他人则都莫名的消失了。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吕凡仙一笑，将手中的拂尘插在了地上，那些蝴蝶便散成灰尘，随风飘散了。
幻境散去，花念蝶被震得往后连退三步，吕凡仙一抬头，便看到一把戒尺已悬在了他的头顶。
五君子李歪所执，三叩首！
“跪！”李歪怒喝一声，戒尺挥下。
“一把凡人尺，也想叫我仙人跪？”吕凡仙左手伸出一指，打在了戒尺之上，但只听见“咔嚓”的一声，吕凡仙的指骨竟被那戒尺给打断了。
另一边，南宫夕儿已经凝气完成，她仰起头看向吕凡仙：“你想看真正的万道心门，那我便让你看！”说完之后，她双手推出，一道真气凝集而成的巨大八卦冲着吕凡仙打去，吕凡仙想要闪避，可上方的那把戒尺却困住了他，他只能右手拿起拂尘，朝着那个八卦打去。
只听“轰”得一声巨响，烟尘弥漫，场中众人全都以手遮眼，纷纷避让。李歪和蓝玉泽等人更是被直接给震飞了出去。
南宫夕儿呕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成功了吗？”
“还是太天真了。”一个带着几分寒意的声音在其身后响起，南宫夕儿急忙转身欲撤，却直接被那吕凡仙一拂尘给打晕了。吕昊仙点足一掠来到了吕凡仙的身边，低声道：“我先带她离开。”
“好。学宫的人令我很不高兴，我要杀光他们。”吕凡仙厉声道。
“请尽兴吧。”吕昊仙抱着南宫夕儿转身离去。
“放下！”周正起身欲追，却被吕天满和吕天孤两柄镰刀拦在胸前。
“去死吧！”吕天孤找到了周正身上的破绽，镰刀一挥，便欲将其斩成两半。
“适可而止吧。”一柄金刀架在了吕天孤的脖子上，随后长刀一甩，便要将他的脑袋给割下来。
“是谁！”吕天满急忙拉住吕天孤的衣领，带着他往后猛退。但仍是晚了一步，那柄金刀直接削去了吕天孤的半个肩膀。
“见了我的刀，还没有想起我是谁？咱们可是老相识了啊。”来人将李歪往后一推，将其推回到了马车之旁，随后稳稳落地，将手中长刀扛在了肩膀上。
“他是恶魔城的那家伙！”吕天孤用手捂住鲜血淋漓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怨恨。
“恶魔城，莫问，协同——”莫问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满是傲然。
“协同恶魔城九恶，前来相助学宫，共攘瀛洲之敌。”另有九个人落在了莫问的身后，有人在玩骰子，有人在吃苹果，有人落地后就躺了下来，个个装扮千奇百怪，看起来都与身旁那些装束有礼的学宫弟子格格不入，唯有站在最前面的儒生手捧书卷，声音温厚，颇有些学宫之气，说话的也正是他。
“恶魔城。”吕凡仙看向莫问，“你们要与瀛洲为敌吗？”
莫问挥起长刀，指向吕凡仙：“不仅为敌，这一次，还要将你们杀个干干净净。”
吕凡仙微微一笑：“有意思了，至少值得我一战。”
“把话说得那么嚣张，可实际上不就是想拦住我们，好让你的同伴把南宫夕儿带走嘛？”莫问冷笑一声，“你的同伴那里，已经有人追去了。”
“你的这位朋友，很强？”吕凡仙微微挑眉。
“她一身红衣，人称剑仙。”莫问对着吕凡仙一刀斩去。
十里之外，吕昊仙微微转头，不远处的地方有一道红光闪耀，随即一道剑气自北而来。
一人，一袭红衣。
一剑，剑名红颜。
吕昊仙虽然身法很快，但毕竟携带一人，自然是跑不过那道红光，等他再转过头的时候。那一袭红衣，一柄红剑，已经拦在了他的面前。
“这位姑娘是？”吕昊仙停住身，问道。
“即墨剑城，即墨花雪，你怀中女子的二嫂。”即墨花雪冷冷地回道。
吕昊仙一愣：“原来是即墨静竹之女，如今的红衣剑仙。”
“放下她，我不和你打。”即墨花雪缓缓道。
吕昊仙笑了笑：“怕是不能随姑娘愿了。”
“那便打了。”即墨花雪手一挥，红颜剑直接冲着吕昊仙的面门袭去。

第321章 剑决
“以气驭剑？”吕昊仙伸出两指，直接夹住了红颜剑，语气中颇有些不屑，“连剑都懒得握。看来我吕昊仙是被姑娘你小觑了啊。”
即墨花雪双手抱拳站在原地，一身红衣飞扬，她眉毛轻轻一抬，红颜剑便从吕昊仙的指尖挣脱了出来，她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接过了长剑：“你叫吕昊仙？我听父亲提起过你的名字，你是瀛洲的尊使。”
“即墨静竹啊，他是个不错的对手。”吕昊仙将南宫夕儿放了下来，看向即墨花雪，“不知道你的剑，能不能与你父亲一般有趣。”
“什么算是有趣呢？失败是有趣，还是死是有趣？”即墨花雪持剑来到了吕昊仙，一道红光闪过，长剑已经落下，但却依然被吕昊仙双指夹住。
“我这两指，名为天堑，天下利器，若绝世名剑，若灭世狂刀，皆不可从此过。”吕昊仙双指轻轻一旋，直接带着即墨花雪连人带剑一个翻身，她一身红衣，翻腾时宛若火焰，倒也是煞是惊艳，吕昊仙倒也赞道，“姑娘之容颜，放在瀛洲之上，亦可称绝色了。”
“我需要你夸？”即墨花雪倒是不领情，脚踏在吕昊仙肩膀上轻轻一点，长剑举过头顶，喝道，“不与你废话，你双指截得住我的剑，截得住我的剑气吗？”
“哦？”吕昊仙仰起头，便看到那红颜剑上凝聚了浩瀚剑气，磅礴之势若沧海潮涌，他微微皱眉，“这是何剑法？当年不曾见你父亲用过。”
“逝水剑，我夫君所创。”即墨花雪嘴角微微上扬，红颜剑落下。剑气若潮水，疯狂地向吕昊仙扑打过去。
吕昊仙也立刻挥起双掌，冲着上方打去，对于沧海之势，世间并无人比他更熟悉了，在过去的几百年间，他日复一日地面对着大海，面对着那汹涌之潮才练成了自创绝学潮生掌。潮生汹涌，那便掀起这潮，以潮水打回，让它自己覆灭自己！
即墨花雪一愣，她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掌力，想要将自己的剑潮给打回来，她笑了笑，暗道一声“好”，将一身剑气提升至了九成功力。这些年来，虽然陆陆续续地和一些人比过剑，恶魔城外还和莫问并肩作战一剑一刀共战七派高手，但始终未能有过尽兴一战。
所谓一战尽兴，那必须得有一败之机。
而今日，即墨花雪看到了自己失败的可能，而这更是激起了她的好战之心。
另一边的吕昊仙内心深处也有些惊骇，当年他曾和剑仙即墨静竹一战，虽然对方剑法高强，但仍然不是他的对手，而他的女儿在剑道之上的造诣，已然胜过了自己的父亲，看来这些年白极乐还是忽略了一些势力的崛起啊。吕昊仙眉头微微一皱，忽然心生一计，他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便收了掌。
如潮剑气汹涌而下，直逼吕昊仙而去，当然也包括他身旁的南宫夕儿。若这剑气落在吕昊仙的身上，那他必定重伤，但已经重伤的南宫夕儿，则必死无疑。
“卑鄙。”即墨花雪急忙收剑，手握红颜剑落在了十丈以外，剑气反噬，引得她浑身真气逆行，她冷笑了一下，擦去了嘴角的血痕，“难得有些打架的兴致，真是没意思。”
吕昊仙轻叹一声：“能和姑娘一战，昊仙也觉得很有意思，只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即墨花雪看着地上昏迷过去的南宫夕儿：“你们要带走苏白衣，我能猜到原因，但是我的师妹，你们为何要把她带走？”
“这便不与姑娘说了。”吕昊仙重新抱起了地上的南宫夕儿。
“你想走？”即墨花雪皱眉道。
“自然会有其他的人陪姑娘玩。”吕昊仙点足一掠，从一边闪去。
即墨花雪自是不允，提剑便要追上去，抬头一看，却见一张渔网从上方罩了下来，她立刻持剑一挥，挡住了那张渔网。她转过身，看到了一个白袍人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白袍人手握渔网的另一端，冲着吕昊仙说道：“尊使且行，这里便交给我了。”
“你又是谁？”即墨花雪问道。
“瀛洲，吕天伤。”吕天伤回道。
“你不是他的对手，拦住她一炷香的时间便可。”吕昊仙说完之后，便带着南宫夕儿离去。
即墨花雪本欲立刻追上去，但那张渔网却似乎有种魔力，从触碰到她剑的那一刻开始，便不断吸食着她的剑气，她心中暗叹一声，看来是要在这里花一些时间了。
与此同时，吕昊仙手中拿出了一根令箭，朝着天空放了出去。
丛林之中，恶魔城九恶连同城主莫问一起对战吕凡仙及吕天满兄弟，虽然人数上占了巨大的优势，但却只是堪堪打了个平手罢了。
“堂堂瀛洲大尊使，只为拦住我们，连全力都不肯出？”莫问冷笑道。
吕凡仙躲避着莫问的金刀，并不还手：“城主的刀法不错，我想再看看。不过莫城主，你不是也未尽全力吗？”
“我相信我的那个朋友，她一定能够将南宫姑娘带回来的。”莫问朗声道。
“是嘛？”吕凡仙抬头看着空中忽然炸裂而出的一束烟火，笑了笑，“看来你相信错了。告辞！”吕昊仙伸出一掌，握住了莫问的金刀，将其一推，然后便带着吕天满和吕天孤往后退去。
吕天孤舔了舔镰刀上的血迹：“才刚刚来了点兴致。”
吕天满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再打下去，我可撑不住了！”
肖生轻吁了一口气：“这帮瀛洲人，实力果然可怕。”
赵夏秋点了点头：“尤其是那个吕凡仙，他从方才开始，就从未出过一招，若是出了招，怕是随时能杀死我们中的一个。”
李歪面露焦急：“不好！看他们这意思，想必是师妹被他们带走了！即墨城主并未拦住吕昊仙。”
“别急。看他们那样子，是想把师妹打回瀛洲，暂时应该不会伤害她。”周正宽慰道。
“花雪？”莫问一愣，立刻持刀追了上去。

第322章 寒潭
等莫问赶到即墨花雪身旁的时候，吕天伤已经撤了那天罗地网，和路过的吕凡仙等人一起离开了，他看了看即墨花雪嘴角尚有血迹，关切地问道：“受伤了？”
“无大碍，但是没有拦住他，夕儿被带走了。”即墨花雪收了红颜剑，语气中颇有些懊恼。
莫问点了点头：“瀛洲之人，实力确实恐怖。但是我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带走南宫夕儿？”
“我也想不明白。”即墨花雪摇了摇头。
学宫其余众人在此刻赶到，见到即墨花雪后，李歪和周正都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即墨城主。”
即墨花雪挥了挥手：“不必见外，叫我二嫂。”
“这……”李歪看了周正一眼。
周正倒是没有犹豫，立刻改口道：“二嫂。”
恶魔城九恶的目光同时瞥向了莫问，莫问脸上阴晴不定，沉默许久后说道：“当务之急还是要将人马聚集起来，这一次，我们不能等，必须率先对瀛洲发起进攻，抢回苏白衣和南宫姑娘。”
瀛洲之上。
玄阳宫已经被夷为平地，一群男子正在那里日夜赶工，搭建着新的房子，在吕玄水的命令下，这里需要在几日之内搭建起一处山庄，取名为登仙。而此刻，吕玄水正坐在山崖之边，仰头看着漫天星辰。
“尊主。”一头白发的吕昊仙落在了他的身后。
“哦？到了？”吕玄水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倚靠在吕昊仙身上的女子，“此人，便是那万道心门的传人？”
“是。”吕昊仙点头道。
“人间绝色啊。”吕玄水走过去，伸手勾起南宫夕儿的下巴，“很好。打入往生钉，封了她的功力，然后带进暖玉阁，看管起来。”
“遵命。”吕昊仙抱起南宫夕儿，本欲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江湖各派这几日便会齐聚南海，尊主打算下一步怎么做？”
“下一步不需要我们选择怎么办，他们自会选择。你召集所有可战的弟子，随时准备迎接，第一次血战吧。”吕玄水转过身，继续看着那浩瀚星空，“就在这一战，将他们彻底击溃吧。”
“将他们彻底击溃，那……”吕昊仙皱眉道。
“你可以选择放出那两个怪物，只要你觉得你有承担起后果的勇气。”吕玄水幽幽地说道。
“属下明白了。”吕昊仙轻吁了一口气，带着南宫夕儿朝着山下行去，来到了半山腰一处装饰极为华美的宫殿，他将南宫夕儿放在了地上，随即从怀里掏出了四枚钉子，他手一挥，四枚钉子便打在了南宫夕儿的双手双脚之上。
南宫夕儿吃痛，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看到了吕昊仙，正欲起身相抗，却发现根本一身气力尽泄，根本动弹不得，她喝道：“你做了什么？”
“姑娘不必惊慌，在这里好好歇息便是，来人。”吕昊仙挥了挥手，两名侍女从暖玉阁中走了出来，“将姑娘带到寝殿休息，这里除了尊主和三位尊使以外，不许其他人接近。”
“是。”两名侍女将南宫夕儿搀了起来，将她带了进去，吕昊仙则转身纵身一跃，直接从山崖之上跃下，最后落到了一处寒潭之旁，寒潭之中原本游动着的金色鲤鱼似乎被惊扰了，平静的湖面也随着波动起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一个不满的声音响起，那声音闷闷的，似是在人之上顶了一个罩子。
“二老，在湖底关了这么久，难道不想出来活动一下吗？”吕昊仙笑着问道。
“该死。又是这个不能拒绝的理由啊。”只见湖水忽然搅动了一下，吕昊仙急忙退了几步，随即便是一声炸响，湖水倾洒而下，一个浑身绑满了锁链的人落在了吕昊仙的面前，他满面虬髯，身形健壮，“二十年多了，这一次又是要和谁打架？”
“还用说吗？”另有一人从湖底走了出来，比起方才那人来说，他白面无须，身形也极为瘦削，他的浑身上下也绑满了锁链，他仰头看了下，“你看这星辰的方向。”
那壮汉抬头看了一眼，挠了挠头：“看不懂啊。”
“我们已经不在南域了，瀛洲，再次临岸了。”瘦削男子说道。
壮汉一愣，随即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狂喜：“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又要和苏寒打架了啊！何时何地？莫非就是现在！快让人解开镣铐，我等这一刻的到来，已经等了太久了。”
吕昊仙有些头疼，他轻叹一声：“苏寒已经死了，这次要杀的，是其他门派的人。”
“什么，苏寒死了？谁能杀得死他？”壮汉惊呼道。
“那么便是南宫云火？”瘦削男子微微皱眉。
“他也死了。”吕昊仙摇头。
“那还有什么好打的？苏寒死了，南宫云火也死了，那个臭道士和死书生当年就被废了一半，剩下的那些杂碎你们都打不过？让吕玄水自己去，别来烦老子清修！”壮汉怒骂了几声，转身就要重新走回寒潭。
瘦削男子看向吕昊仙：“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们有个条件。”
吕昊仙垂首道：“二老有什么要求，提便是了。”
“和当年的条件一样，让吕玄水给我们火龙丸的解药，然后此事之后，我们便与瀛洲断绝一切关系，放于我们真正的自由。”瘦削男子沉声道。
吕昊仙想了想，点头道：“可以，我答应二老。”
“区区一个尊使罢了，能做出这个决定？”瘦削男子冷笑了一下。
吕昊仙仰起头，看着玄阳宫的方向：“尊主说了，只要我能担负起这个责任。”
“好。”瘦削男子转身，“滚吧。”
“这是冰涯丹，能暂时压制二老体内的火龙之毒，届时需要二老相助之时，我会派人来替二老解开玄铁镣铐。”吕昊仙将药瓶放在地上，随即便离开了。
“大哥。这个吕昊仙，能相信吗？”壮汉问道。
“瀛洲之上，无人可信。”瘦削男子冷笑了一下，“这一瓶冰涯丹，足够了。”

第323章 会师
南海之滨。
学宫众弟子在海岸之边结营而居，而那座瀛洲就在不远处，只不过瀛洲之旁云雾缭绕，看不清上面的真实面貌。即墨花雪独自一人站在岸边，腰间的红颜剑蠢蠢欲动，莫问走到她的身旁，按住了红颜剑的剑柄，冲着她摇了摇头：“仅凭你一个人，还是无法做到的。”
“若我去晚了怎么办？”即墨花雪问道。
“若他在，不会希望你去，因为师妹对他很重要，而你更重要。”莫问面无表情地说道。
即墨花雪犹豫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说完之后，即墨花雪便转身走回了营地。
莫问舒了口气：“没想到竟然有一天，我会亲口提起南玉楼，真是失败啊。”
“莫城主是个好人。”周正笑着走到了莫问的身边。
莫问摇头：“你可别说好人这两个字，感情中最怕的就是这两个字。”
“但是即墨城主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若晚了怎么办？我们必须快些动手了。”周正收了笑容，神色凝重起来。
“其他派到哪了？”莫问问道。
周正苦笑了一下：“说是都在路上了，但是那么多门派，各怀心思，是否真能携手抗敌，还很难说。怕是有很多门派，会在最后一刻才到，便等着我们先和瀛洲大战一场，来个两败俱伤再说。”
莫问点了点头：“本就是一场难打的仗，还自我算计。”
“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拼命的，有时候活下去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周正轻叹道。
“有人来了。”莫问听到了马蹄声，只见不远处，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马正往他们这边行来，每一个人都腰间挎着一柄长刀，长刀无鞘，在黑夜之中依旧亮着阴凉的光芒。
“是天晓云境？”莫问一愣。
周正也是有些惊讶：“这么多人？这是把整个天晓云境都搬来南海了吗？”
为首之人摘下了风帽，抖了抖里面的沙尘，策马行到了周正和莫问二人身旁：“风家风玉寒，见过周君子和莫城主。”
莫问垂首道：“原来是风宗主啊，神交已久！”
风玉寒撇了撇嘴：“确实神交已久，这些年来，我们天晓云境常常能收到来自恶魔城的账单，每次看到以后都想去问候莫城主一番。可是天下都说，我的刀能进前三，但是莫城主的刀，绝对是第一。所以就算了。”
“哈哈哈哈。风宗主说笑了。”莫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犬子这些年，多亏莫城主教导了。”风玉寒抱拳道。
莫问轻叹一声：“左君他……”
“不必多说。”风玉寒挥手打断了莫问的话，“左君是我风家的荣耀，他的死，学宫和恶魔城都没有任何责任，他的仇，我们风家必然会报。今日我们整个天晓云境能够一战的人都已经到了，只等学宫一声令下，我们便拔刀。”
周正点头道：“好。”
话音刚落，另有一批人马自东面的方向而来，一杆朱颜色的旗帜随着夜风飘扬，上面的那个“王”字隐隐可见。
“江南王家？”风玉寒看了周正一眼，自那英雄大会之后，王家就几乎已经销声匿迹了。
“驾！”有一人策马从人群之中行了出来，行到周正他们面前之后，从马上跳了下来，只见来人面目俊秀，气度儒雅，正是王家如今的代家主王不尘，他冲着众人抱拳道，“晚辈王不尘，见过各位前辈。”
周正回礼道：“王公子好，没想到四大家族到的最早的竟然是王家。”
“怎么？觉得我王家是那卑鄙无耻，趋利避害之徒？不应该冲到最前面？”王不尘笑道。
周正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这么想我们也没有错，那是我们王家曾经犯下的错。”王不尘从怀里拿出了一册书卷和一根朱颜小笔，递给了周正。
周正一愣：“怎么？”
“周君子，我读你的书读了十几年，还劳烦给落个款，这样南海之行，学生死而无憾！”王不尘舔了舔嘴唇，神色有些激动。
“呃……”周正无奈地笑了笑，接过小笔后在书卷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不尘收回书卷：“我虽然是个代家主，但是家里还有位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他说此生还有一战，想试一试不为自己而战。”
“哦？”周正挑了挑眉。
“为天下而战。”王不尘重新翻身上马，“我们去找个地方结营了。虽然说王家此行和学宫一条心，但毕竟有一个人，我见到的时候，还是会想拔剑的。”
“谁？”莫问问道。
“那人也来了。”周正看向远处。
江南四大家族，东方家的人马亦赶到了。
行在最前面的人，自然便是东方家的家主东方云我。
“我多年前，见过东方家主一次，我觉得他身上的气质，似乎改变了。”风玉寒低声道。
“当你压抑了多年的野心，在某一刻彻底爆发以后，你身上的气质也会改变。老虎露出爪牙之后，就再也做不回猫了。”周正说道。
“周君子真有文采，我回去也要读读周君子的书。”莫问笑道。
周正苦笑了一下：“那也得先能活着回去啊。”
“东方家人马已到。”东方云我策马行到他们身边，“一切听从学宫调遣。”
周正意味深长地说道：“是战是退，皆由我们差遣？”
东方云我摇了摇头：“君子说笑了，只战，不退！”
周正轻叹一声：“东方家主是有豪情的人啊。”
“有句话，我和瀛洲的那些人说过，在此，我也愿意和各位说。”东方云我调转马头，朝着自己的人马行去，“杀王若虚，是为了我们东方家，但不代表我们东方家，便是那卑鄙势利之徒。”
“东方云我，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一身青衣的俊秀公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的身旁。
“青衣郎，你何时来的？”莫问一愣。
“方才到，代表江南谢家而来。”青衣郎幽幽地说道。
“你们谢家的人马呢？”莫问四顾了一圈，并未看到有谢家的人马。
青衣郎笑着说道：“谢家人才凋零，此行仅我一人，见笑了见笑了。”
周正闻言不再顾什么君子礼仪，直接骂道：“本以为是恶人的都带着满门精锐来血战了，觉得是自己人的，就一个不要脸的跑来凑数了！”

第324章 叛徒
三日之后。
江南四大家族的陆家终于带着他的人马姗姗来迟了，家主陆天行腰间依旧挂着那柄标志性的铁锤，身旁跟着一个黝黑强壮的憨厚年轻人，正是那日随他一起前往江南英雄大会的陆秦。
此时尚未天亮，营地之中的人仍在沉睡，唯有周正一人坐在一块巨石之上，面前摆着一块沙盘，正在对着对岸的瀛洲进行反复的推演，听到马蹄声后他转过身，先是微微一皱眉，随后看到了那面陆家旗帜，眉头立刻舒展开来了，甚至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太好了。”
“原来是周正君子。”陆天行对着周正抱拳道。
“陆家主，终于等到你了！”周正对陆天行从巨石上走了下来。
陆天行笑了笑，看了看后方那一片营地：“看来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陆家主一到，那么江南四大家族便到齐了，加上天晓云境、恶魔城以及我们学宫，当年维龙之盟已经到了大部分了。”周正回道。
陆天行轻叹一声：“剩下的大泽府那两家，怕是不会来了，至于当年统领天下的上林天宫，如今也不复存在了……”
“陆家主此言差矣。”一个白衣翩翩的和尚从后面的营地中走了出来，正是如今的刑律院首座戒情不戒色，“我们上林天宫，虽然不复当年江湖魁首的威势了，但是对抗瀛洲之敌，依然会竭尽全力。”
“甚好。”陆天行点了点头，“不知接下来周君子有何打算？”
“我们昨夜已经商量过了，今日便对瀛洲发起进攻，但我的布局中尚缺一环，一直不得解，所以今晚在此想解决之法，没成想方法没想到，等来了陆家家主，那么那缺少的一环如今便可补上了。”周正语气中依然还带着几分欣喜，他平常并不是那么喜形于色的人，但是此刻却难掩心中的快乐。
陆天行一愣：“哦？直接就发起进攻。周君子对此有信心？”
周正转过身，看着那座被云雾包围着的瀛洲：“我们猜测，为何这一次瀛洲愿意拉拢我们而不是像当年一样直接发起侵略？明明我们已经失去了很多位绝世的强者，他们击溃我们易如反掌。唯一的原因就是，现在的吕玄水，也没有当年的实力了。所以他才急于把苏白衣给带走！而现在，我们每拖一日，吕玄水都有可能恢复到当年的实力，所以尽快地发起进攻，将苏白衣抢夺回来，才是更好的选择。”
“君子说得是。”陆天行手不经意间触到腰间的锤柄，“不知今日几时发起进攻呢，我也好回去知会我们陆家弟子。”
周正沉声道：“今日午后，等我号令。这一次对于瀛洲的进攻，根据当年前辈们从上面带下来的那些重要的信息，我已经在脑海里推演了无数次进攻的可能，加上陆家主的到来，现在我有八成的信心能用最小的代价夺回苏白衣和夕儿。”
陆天行挑了挑眉：“看来这一次击退瀛洲，不需要再付出当年那么惨痛的代价了。”
“是。虽然我们的武力不如当年的那些前辈，但是比起当年，如今的我们拥有一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我们对于瀛洲已经有了很多了解。”周正握紧了拳头，“这一战，我们必将取得胜利。”
“好！”陆天行一把握住了柄锤。
陆秦往边上微微走了一步，挡住了戒情不戒色的视线。
“关于陆家今日所要做的——”周正转过身，却看到那一柄铁锤已经砸到了他的胸口之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天行，低喝道，“为何？”
陆天行依旧笑着：“周君子你写了那么多小说话本，讲了那么多英雄故事，却为何会想不到我会反叛呢？因为啊，在你们心里，我们这些门派，永远也不会掀起风浪来的。”
周正猛退数步，呕出一口鲜血，半跪在地上：“陆家主，你错了！”
“周君子！”戒情不戒色这才看到周正被击伤了，立刻追了过去。
却见陆秦取出腰间双斧，直接将戒情不戒色给打了回去，那陆秦虽然看起来神态有些憨厚，但双斧挥出却是威力惊人，差点便重伤了情急之下的戒情不戒色。
陆天行走到周正面前：“哦？我哪里错了？”
周正伸指点住胸前几处大穴：“我想不到陆家主会反叛，是因为学宫之人，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盟友。”
“哈哈哈，说得好听。”陆天行一脚踩在了周正的胸膛之上，“只可惜啊，我从未把你们当成过盟友呢。”
周正又呕出一口鲜血：“我不明白……”
“那便去下面好好地想一想吧。”陆天行冲着周正的脑袋，一锤落下。
“住手。”一声轻斥之后，便有一道红光闪过。
陆天行虽心有不甘，但他知道这道红光是何事物，所以果断地就收了铁锤，重重地在那红光之上一砸。只听“砰”得一声，陆天行往后退了一步，而那红光也飞了回去。
即墨花雪现身，一把握住了红颜剑，她看向陆天行：“之前恶魔城外，我们有过一战。”
陆天行冷笑了一下：“陆某有幸，两代剑仙的剑，我都试过。”
“你比当日强很多。”即墨花雪走上前，缓缓道。
陆天行转身对陆秦说道：“我们退！”
陆秦双斧一挥，逼退戒情不戒色后拦在了陆天行的身旁：“父亲，他们都醒了！”
只见营地之中，众人已然听到了外面的声响，纷纷提着兵器走了出来。戒情不戒色挥了挥手：“拦住陆家的人马，别让他们逃跑。”
他一声令下，刑律院和学宫的弟子立刻一拥而上，将陆家的人马给围了起来。陆家此行带了不少人，但和各大派的实力比起来，却还差远了，这一战从一开始便已没有了悬念。直到陆家弟子中有两人策马走了出来，他们脱下了身上的黑袍，其中一人将背上背着的一把古琴横在了自己的面前：“一曲肝肠断。”
另有一人则拿出了一把二胡：“天涯何处觅知音。”
（注：出自《左传》。此处致敬周星驰电影《功夫》）
带着几分凄婉悲凉的曲声忽然响起，陆家众弟子全都从马上跳了下来，身上的衣衫被忽然涌起的真气给震得粉碎，他们抬起头，一双火红色的瞳孔显得更外的渗人。
戒情不戒色眉头紧皱：“这些人，不是陆家的人！”

第325章 突袭
（抱歉，上一章中把陆家笔误写成了王家，已修改，提交审核中，给大家带来阅读上的麻烦了。实在抱歉！）
李歪此时也从自己的帐篷里走了出来，看到周正重伤在地上，急忙冲了过去：“怎会如此！”
即墨花雪在一旁看着那些异变的火瞳人，微微皱眉：“周君子无性命之忧，只是晕过去了，你带他回营地疗伤，这里交给我们。”
“这些人……”李歪看着那些人，心中一惊，“难道就是师父当年提起过的……”
“没错。”莫问提着刀来到了即墨花雪的身边，“这些便是瀛洲上的异人，不知疼痛、不畏生死且实力强绝，当年我亲眼看见不少江湖高手都被他们给撕成了碎片。”
“莫问来时路。”那弹古琴的黑袍男子看着莫问，轻轻一扫琴弦，悠扬地唱道。
“但赴黄泉悟。”拉二胡的黑袍男子这一句则唱得凄婉悲凉，然后便有数名异人冲向了莫问和即墨花雪，剩下的那些则冲着旁边的弟子跑去，几名站得靠前的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直接被撕成了两半。
“该死。”戒情不戒色伸手救下一名弟子，一掌挥出，打在了一名异人的胸膛之前，只听“咔嚓”一声，对方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见，可却没有发出任何惨叫，只是冷笑了一下，然后一拳打向戒情不戒色的面门，戒情不戒色侧身一躲，退回到了三步之外。
“是异人。”东方云我也带着人马赶了过去，“除非把他们的脑袋赶下来，或者击碎他们的心脏，不然就算少了条胳膊断了条腿，他们也会疯了一样地和你死战。”
“会见云起时。”弹古琴的男子看见了东方云我，对着他重重地扫了一下琴弦。
“金鳞出浅池！”拉二胡的男子依旧摇头晃脑，声音有气无力，半死不活。
但是两股巨大的冲击力却袭向了东方云我，他持枪一挡，只听“砰”得一声，手中铁枪剧烈地弯折了一下，但东方云我却寸步未退，反而将长枪往前一伸，将那股冲击力给化解了。
“游龙向天行。”弹古琴的男子笑着唱道。
“英雄东方迎。”拉二胡的男子也应和着唱道。两人这你一句我一句，分明是在称赞东方云我已是金鳞出浅池，乘云登天化为游龙了。
“父亲，你认识他们？”东方起问道。
“瀛洲，吕天暴，吕天哭。”东方云我握紧了长枪，沉声道。
另一边，戒情不戒色听到了东方云我的提醒，立刻朗声道：“攻击他们的心脏，或者砍他们的脑袋！”说完之后，他也一拳打向最近的一名异人的左胸之处，却是打到了一面护心镜，好在他功力深厚，又加了几分力道后将那护心镜给彻底震碎，但同时也给了那异人机会，那异人一脚踢在了戒情不戒色的胸膛之上，直接把他给踢飞了出去。
一身青衣从远处掠来，在空中扶住了戒情不戒色，并带着他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戒情不戒色轻吁了一口气：“多谢青衣郎。”
“这么多炼制出来的异人啊。想当年，我也差点成为这样的异人呢。”青衣郎纵身向前，冲着护在吕天暴和吕天哭之前的陆家家主怒喝道，“陆天行，你这个叛徒！”
陆天行冷笑道：“当日你若真心与我结盟，江南早已在你我二手手中，我做盟主，你重振谢家，本是大好的买卖。可你却总是虚与委蛇，浪费了我一片真心啊。”
“呸，你一个打锤子的，还想做盟主？”青衣郎冲着陆天行一剑刺去。
王不尘也在此时赶到，他看着陆秦，轻叹一声：“陆秦，为何？”
陆秦面露苦色，语气中也颇有无奈：“不尘哥哥，家命不可违背！”
“罢了。”王不尘摇了摇头，一剑刺去，两方人马战成一团。
那些异人在短短的时间里便给各派弟子带来了不小的伤亡，但好在东方云我及时说出了他们的弱点，有了应对的方法，众人齐心合力，总算是杀死了几个异人，而另一边即墨花雪和莫问二人更是大开杀戒，凡是冲向他们的异人，无论攻势多么凶猛，都在十招之内被斩飞了头颅。
“曲将终人将散。”弹古琴的吕天暴仰头高喝。
“仙欲来斩尽凡！”拉二胡的吕天哭的声音依旧凄婉，虽唱得是仙人曲，却凄厉地宛若恶鬼也哭。
“海，海上有船！”东方起忽然指着海面，大声说道。
此刻天已微微亮，海面之上的浓雾散去了不少，只见几十叶小舟从瀛洲之上往往朝着岸边行来，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一头白发的中年男子，正是瀛洲尊使之一的吕昊仙。
“看来我们的突袭是做不成了。”东方云我长枪一抡，“这一场血战，已然提前打响了。”
东方起咽了口口水，握枪的手忍不住有些颤抖：“这些便是瀛洲人？”
“是的，瀛洲吕氏，三十六天罡，看来今日是全部到场了。”东方云我持枪冲向岸边。
而比他更早一步，风玉寒已经持刀站在了海岸边。
一柄薄如蝉翼的刀，挥起之后，却有着力压千钧之势。
他的身后，近百名天晓云境弟子同时拔刀，将长刀举过头顶。
“大风起，万里愁！”风玉寒冲着海面之上，一刀挥出。
“大风起，万里愁！”众弟子同时挥出了这一势。
只见一股强绝无比的刀气拂过海面，掀起了一股滔天巨浪，直接冲着那一众瀛洲来客给砸了下去，甚至于在浪还未落下之际，不少的小舟便已经分崩离析了。
“来得好！”吕昊仙点足一掠，伸出一指，直接就在那巨浪之中开出了一线天，他便穿过了那一线之天，冲到了风玉寒的面前，他一指落下，打在了风玉寒的长刀之上。
风玉寒怒喝一声，持刀不退。
“你很好，但我没见过你。”吕昊仙沉声道。
“但你见过我的儿子，他叫风左君！”风玉寒长刀往前一推，再次抡起刀风，“大风式，风龙云虎！”
“好！”吕昊仙赞了一声，伸出两指，直接夹住了风玉寒的长刀，随后长吸了一口气后，侧身一甩，直接将风玉寒给甩了出去。
“宗主！”四大刀王之一的横刀朗声道。
“别管我，拦住眼前的敌人！”风玉寒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地，但吕昊仙已经再次赶到，一掌冲着他打来。风玉寒带着为儿子报仇的怒气已将一身刀法发挥到了极致，回手又是三式大风式，但很明显在实力上仍弱了吕昊仙一大截。
而瀛洲的其他人也在此时赶到，天晓云境众刀客持刀上前阻拦，双方战作一团，海水很快便被染成了血红色。

第326章 鲸吟
即墨花雪转头看向海岸旁，天晓云境的弟子虽然在人数占了极大的优势，但除了门下那四大刀王能和瀛洲来客勉强一战外，其余弟子根本招架不住对方的攻势。
“让他们都回来，不要白白送死。”莫问伸出手，恶魔城九恶得令立刻冲向了海岸边，只是以他们上次对战的经验来看，九恶同时出手，也最多只能压制住两名瀛洲来客罢了，即墨花雪淡淡地说道：“我想办法破掉这二人的魔音，你去助他们。”
“不妥当。当年瀛洲三十六天罡，活下的仅有十余人，如今的这些想必是新组成的，实力或不如当初。但是吕天暴和吕天哭二人，当年便是三十六天罡之首。”莫问沉声道。
“不必多言，快去助他们。”即墨花雪挥手道。
“小心。”莫问转身，持刀奔赴海岸边。
即墨花雪手轻轻一挥，红颜剑冲着那吕天暴吕天哭袭去。
吕天暴双手扫过琴弦，琴音豪迈，若铁马踏过冰河：“红颜一笑倾国城。”
吕天哭右手急甩，二胡声变得更加凄厉起来：“来生牛马笑西风。”
一阵沙土忽然从地上掀起，在二人面前形成了一道土墙，土墙挡住了红颜剑一刻，随后分崩离析，吕天哭右手挥出那琴弓，在来势已弱的红颜剑上轻轻一勾，便将它重重地插进了土中。
吕天暴依旧弹着古琴，神色十分陶醉：“生死茫茫，思量难忘啊。”
吕天哭往后一退，琴弓再次搭在了琴弦之上，二胡声再起：“千里孤坟，何言凄凉啊。”
即墨花雪从天而落，一脚踩在了红颜剑的剑柄之上，吕天暴和吕天哭同时带着乐器往后退了三步，二人一弹一拉，似是整个地都沉浸到了乐曲之中。
随着二人音律声的波动，那些异人似乎更加疯狂了，手上的动作也敏捷了许多，戒情不戒色招架得愈发吃力了，他低声道：“这帮怪物不仅不知疲倦，还会越战越勇？”
花念蝶率领学宫弟子布下了阵法，勉强抵抗着，他看向那吕天哭和吕天暴：“关键还是在那音律声。”
如今场间局势混乱，海岸之边，莫问率领恶魔城九恶，东方云我带领东方家十三鹰众以及天晓云境四大刀王率领一众弟子，暂时将那瀛洲来客拦在了海岸之边。不远处，风玉寒独战吕昊仙，虽然一开始靠着大风式的气势暂时压制过吕昊仙，但很快就落尽下风，眼看便要落败之时，李歪及时出现，一尺三跪首前来助阵，暂时和吕昊仙打了个平手。营地之边的战局也更要惨烈一些，王家代家主王不尘和谢家少主青衣郎和陆家父子相互牵制，几十名异人则和上林天宫及学宫弟子血战，不少弟子已经身亡，异人虽然数量也在减少，但他们不知疲倦不畏生死的优势随着战局的持续，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
两方看似相互牵制，但只要再过一个时辰，海岸边的瀛洲来客会上岸，风玉寒加上李歪也不一定是吕昊仙的对手，这边的异人也绝对会将学宫弟子屠戮殆尽，所以唯一的破局点便在吕天暴和吕天哭身上。
音律声一停，那么便没有了异人的困扰，众人齐上，杀死陆家父子不过是片刻的事情，到时候即墨花雪再去助风玉寒击败吕昊仙，然后再共同对抗岸边的瀛洲来客，如今的这死局便破了！
即墨花雪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仔细地观察吕天暴和吕天哭二人，她这才发现，原来这二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睁开过眼睛，她一愣：“你们两个，是瞎子？”
吕天暴双手扣住琴弦，发出“铮”得一声：“得见仙人面。”
吕天哭琴弓一甩，左手开始拨弦，发出了马蹄奔腾一般的声音：“心中自空明。”
吕天暴放开了琴弦，对着即墨花雪猛地一甩，即墨花雪只觉得那一刻有千军万马冲着自己奔腾而来，自己像是孤身置于一个庞大的战场之上，四面八方都是骑着大马身穿重甲扛着大刀冲自己本来的兵士。
“玉楼。”即墨花雪将红颜剑举起，闭上了自己眼睛，“若是你在此，会用哪一招来破？”
幻境之中，似有南玉楼的身影出现。
那是一个有些瘦高的青衫男子，面带笑容，气度儒雅，只是一双眼睛总是睁不太开，据他所言，是这些年看书看得太多了，以至于眼神变得不太好了。他挥了挥手，那战场之上的千军万马便都停住了。他站在即墨花雪的面前，笑道：“不过是音律罢了，咱们又不是不懂。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故事吗？我行走世间，为练那逝水剑法，曾在海上漂泊了一年。”
“我在海上结识了一个朋友，我给它起名为鲲。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不过我那朋友只是一条更大一些的鲸鱼罢了，我和它一起在一片海域行走了数月，后来我们分离了，在离别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它的声音在和我告别。我此生可是第一次听到鲸的声音，都说鲸是不会发出声音的，但我一直觉得它们有着自己的语言，只不过我们听不到罢了。我敢说，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深邃空灵，远超于世上的任何音律。于是我创了一剑，长剑一出，与风成歌，宛若鲸吟！我教过你的！”
“鲸吟。”即墨花雪睁开了眼睛，南玉楼的幻影消失不见，她挥起了手中的红颜剑。
如同南玉楼所说的一般，长剑一出，与风成歌，宛若鲸吟！
那千军万马在瞬间退散，鲸吟之声彻底压过了那古琴和二胡的曲声，一阵狂风扫过，古琴和二胡的弦同时崩断。那些异人瞳孔中的火红色瞬间退去，同时摔倒在了地上。
吕天暴和吕天哭同时被震退到了三丈以外，吕天暴低喝道：“这是什么剑法？”
吕昊仙也转头看了过来，皱眉道：“那声音是……”
“鲸吟！”瀛洲之上，吕玄水站在山崖之边，看着下方的场景，沉声道，“为何会有鲸吟声！”

第327章 儿媳
即墨花雪长放下了红颜剑，长吁了一口气。
狂风乍止，场中众人皆停下了手中兵器，一时之间都没有缓过神来。
吕天暴和吕天哭却只是犹豫了片刻。吕天暴立刻纵身向前，脚轻轻一踢，将那古琴给竖了起来，吕天哭紧跟着上前，右手二胡琴弓一甩，直接黏住了那断弦，往下猛地一拉。吕天暴随即右手扣在琴弦之上，拉紧琴弦一拨。
那些倒地的异人忽然都站了起来，直接一拳打向面前的敌人。
“小心！”戒情不戒色用尽浑身真气发出了一声佛门狮子吼，震得那一众弟子全都后退了一步。仅仅一步，却将不少人从鬼门关前给拉了回来，戒情不戒色也因为浑身力竭而倒在了地上。
“闻君有两意。”吕天暴朗声唱道。
“故来相决绝！”吕天哭紧握着琴弓的手已经鲜血淋漓。
“去！”吕天暴冲着即墨花雪手一挥。
即墨花雪拿起红颜剑一挡，却被震得连连后退。挥出方才那一剑鲸吟，耗费了她极大的气力，一时之间已然无法再起剑势了！
“一曲断魂音。”吕天暴的手指上也满是血痕。
“送你上西天！”吕天哭的声音已经近乎嘶吼了。
琴弦在此时寸寸断裂，而那些异人的身子突然爆裂开来，不仅自己炸了个粉身碎骨，就连一旁和他们作战的学宫及上林天宫弟子都被炸飞了出去，一阵狂风自古琴之上散出，掀起了一地的尘土，冲着即墨花雪奔袭而去。
二人的琴音被破已是既定之局，那么此刻他们二人一定要做的，就是杀死即墨花雪！刚才那一式鲸吟竟能破了他们二人的琴曲，那么这个女人便断不可留！
“该死。”即墨花雪想要抬剑，却已经晚了。
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即墨花雪的面前，那人挥出手，替她挡下了这夺命的一击。
那身影有些矮小，声音也更是稚嫩，不过话里的口气却是很大。
“你总是不想见我，因为恨我，是我害死了老二。但我却一直很想再和你好好地见一次，毕竟，我的那么多弟子中，只有老二娶了个漂亮媳妇。我理应喝你一杯敬茶的。”
烟尘散去，那身影转过身，却是一个穿着学服的小童。
但即墨花雪却知道，这个人可不是一个小童那般简单，小童抬头看着他，笑了笑：“说实话，我觉得老二配你，是他高攀了。”
即墨花雪眼眶忽然就红了，她微微垂首，还是叫出了那两个字：“先生。”
“当年是我没用，才使得老二丢了性命，但是这一次，我要替老二护住你的性命。”小童转身，冲着吕天暴和吕天哭说道，“学宫，东方小月。二位，我们又见面了。”
“儒圣？”吕天暴微微皱眉，随机一笑，“听你的声音，你现在应该是个小童了吧？”
东方小月笑了笑：“托你们瀛洲的福，现在的我，再年轻几岁，就要变成婴儿了。”
“你不会变成婴儿的。”没有了古琴和二胡，两人的说话也恢复到了正常的样子，吕天哭的声音却依旧带着几分阴森的哭腔，“再过几年，你就会化为一摊血水，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可真是凄惨呢，但我不想等到那一天了。”东方小月向前走去，“我没有子嗣，那些不成器的弟子便算是我的孩子了。方才，你们差点杀了我的儿媳，这笔账，我们得好好算一算。”
“这是儒圣先生？”
“儒圣先生怎会是一个孩子？”
一旁的学宫众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都极为惊讶，不少人都发出了疑问。但很快，他们就打消了心中的疑问，因为那个小童忽然动手了。
“好快！”戒情不戒色惊呼一声，小童的速度之快，即便连他都根本无法看清，更别论场中的那些寻常弟子了。
蓝玉泽的目光则不断地在场中移动着，他也惊叹道：“想不到，世上的轻功竟能到达如此高超的地步。”
蓝玉泽所说得不仅仅是东方小月，也是那吕天暴和吕天哭，他们二人虽然目不视物，但是速度却是奇快，身影在急速地变换闪躲着，想要冲着海岸的方向行去，毕竟琴弦已断，他们仅凭二人之力已无法抵抗众人合击，必须要和同伴汇合才是。但他们每次试图冲出去，都被东方小月给一掌打了回来。
“当年让你们二人跑了，今日，便请你们把命留下吧！”东方小月纵身一跃，一手按在了吕天哭的天灵盖上。
“天哭！”吕天暴冲着东方小月一脚踹去。
东方小月手重重地一拍，直接就将那吕天哭给打得头骨碎裂，那声音如鬼泣的吕天哭发出了一声哀嚎，便倒地死了过去。
吕天暴大怒，双手一合，聚集浑身真气，冲着东方小月的面门一拳打去。
“琴音是你二人之眼，如今琴断弦崩，又拿什么和我打？”东方小月侧身一闪，从怀里拿出了一本书卷。
蓝玉泽一愣：“弑神书？”
“蓝家那小子，见识不错。看好了，不是说让我化成一滩血水，尸骨无存吗？你倒是先尝尝这滋味如何？”东方小月手一挥，书页纷飞，冲着吕天暴飞了过去，转瞬之间，吕天暴的双臂之上便被那书页给覆盖了。
“这是什么东西？”吕天暴猛地挥动双手，想要将这些书页给甩下来。
“你一身污秽，死于弑神书，已是荣幸了。”东方小月又拿出一根朱颜小笔，闪过吕天暴的身边，在那书页之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死”字。
落笔成字，东方小月退回到了即墨花雪的身边。吕天暴哀嚎一声，摔在了地上，先是那被书页覆盖的双臂化成了血水，随即整个身子也一点点地开始融化，最后地上只剩下了一摊血水，如同方才所说的一般，来一根骨头都找不到了。
戒情不戒色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不能随便得罪读书人了。”
东方小月对着即墨花雪笑了笑：“老二死了，他的师父还在，无人可以欺负你。”

第328章 不敌
吕昊仙看向了即墨花雪那一边，眉头微皱：“竟会如此……”
李歪笑道：“我们二嫂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仙，砸你一把古琴一把破二胡，又有何难。”
“罢了。”吕昊仙摇了摇头，冲着瀛洲的方向尖啸一声。
瀛洲之上，吕凡仙听到那身尖啸后轻叹一声：“没想到多年以后，江湖各派仍有能人可以抵挡住我们的入侵，仍是低估他们了。”
吕玄水坐在悬崖之边，晃悠着双腿，神色轻松：“若他们真的如此不堪一击，那岂不是太过于无趣了？来吧，让我看看苏寒之后，这个天下，还有谁值得我们全力一战！”
下方的寒潭之中，虬髯男子破水而出，手一挥挣脱了铁拷，他仰天笑道：“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瘦削男子平静地坐在寒潭边，仰头看着上方的吕玄水，低声道：“阿圭。”
“大哥。”虬髯男子回道，“怎么了？”
“记住今日，这是我们彻底离开瀛洲的日子。”瘦削男子点足一掠，朝着那岸边行去。
山崖之上，吕凡仙看着那两个疾行离开的身影，沉声道：“放出他们二人，恐怕会让整个战局都失控。”
“那便失控吧，搅他个天翻地覆也好。”吕玄水笑道。
南海岸边，即墨花雪盘腿坐下，开始调息。莫问带领众人抵抗岸边那一群瀛洲来客，恶魔城九恶和风家四大刀王均已身负重伤，东方家的十三鹰众和天晓云境众弟子更是伤亡惨重，眼看着便要抵抗不住了。莫问和东方云我双人背靠而立，被六名瀛洲来客包围，任凭他们武功二人再过高强，竟一时也无法突围而出。眼看着那些人便要登岸，戒情不戒色带着上林天宫和学宫弟子赶去支援，才勉强又挽回了些颓势。
“先生。”即墨花雪忽然喊了一声。
东方小月眉头紧皱，看着前方的海面，低声道：“我感受到了。”他双手一挥，那弑神书再度打开，书页翻飞，东方小月提起那朱颜小笔，在书页之上写下了一个字——
“止！”
“有意思。”海面之上掀起一阵巨浪，有一虬髯大汉从瀛洲方向疾行而来，直接穿过瀛洲来客和那一众拦截之人，来到了东方小月的面前，然后一拳打在了那些书页之上。书页在瞬间化为粉尘，大汉也停了下来，垂首看着面前的小童。
“吕圭！”东方小月看见来人惊呼一声。
虬髯大汉伸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小童：“你这娃娃是谁，怎认得本大爷？”
“既然你来了。”东方小月看向那海面，“那么吕松……”
海面之上，瘦削男子缓步踏浪而来，他不似那吕圭般气势汹汹，而是双手束在背后，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但是那些瀛洲来客见他前来，全都自觉地闪到了一边，似是对他十分畏惧。学宫中本有人想要向前阻拦，却被蓝玉泽伸手拦住。
“我劝你最好不要去送死。”蓝玉泽低声道。
于是那瘦削男子便慢悠悠地穿过了人群，来到了吕圭的身边，他也低头看着东方小月：“哦？是你。”
吕圭吸了吸鼻子：“大哥，你认识这小娃娃？”
“他可不是小娃娃，你也认识他，你右臂上有道疤还是他留下的。”吕松幽幽地说道。
吕圭一愣：“那死书生？”
东方小月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什么死书生，我乃儒圣，天下学子都称呼我一声先生。”
吕圭撸了撸袖子：“你这死书生，几年没见沦落成这个模样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杀了你替我手上的这道疤还个账！”
“那便试试。”东方小月收起了那根朱颜小笔，冲着吕圭一拳挥去。
吕圭直接伸出一掌，一把握住了东方小月的拳头，直接将他给甩了出去：“你这模样，已然是个废人了，拿什么和我打？”
“那你为何不看看自己的模样？似人非人，一条走狗罢了！”东方小月跃至空中，长袖一挥，三枚银针冲着吕圭打去。
“雕虫小技！”吕圭看都没看，直接追了上去，那三根银针遇到他的护体真气直接融化蒸发了，“大哥，小心那臭道士。既然这死书生在，想必那臭道士也可能到了。”
吕松的注意力全都在面前盘腿练气的即墨花雪身上，他上前几步，问道：“方才，我在瀛洲之上，听到一声鲸吟，可是你的剑所发出来的？”
即墨花雪睁开眼睛，惑道：“你怎知那是鲸吟？你也听过。”
“自然。这个世上听过鲸吟之声的人最多不超过三个，但恰好，我是其中之一。”吕松缓缓说道，“但能以剑挥出鲸吟，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人。”
即墨花雪回道：“这是我夫君所创的剑法，他在海上习剑一年，有幸听过鲸吟，回来之后创了这一剑。”
“鲸吟，乃是世间最纯粹最古老的声音之一，也只有这样的声音，才能破掉异鬼之音，你很不错，所以我必须要杀了你。”吕松的语气十分平静。
即墨花雪此刻依旧无法行动，她闭上了眼睛：“随君所愿吧。”
“花雪！”东方小月看到吕松抬起了手掌，正欲追过去阻拦，去被吕圭一掌打了回去。
“死书生，你的对手是我。”吕圭冷笑道。
吕松将手放在了即墨花雪的头上：“放心，死在我的掌下，你不会有一丝的痛苦。”
“你死在我的枪下，也不会！”一个苍老却厚重的声音忽然在远处响起。
吕松闻言猛地抬头，随后连退七步才止身。
“砰”得一声，一杆长枪从天而降，落在了吕松和即墨花雪的中间。那长枪之势极为凶悍，震得那整片海岸都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一身红袍的老人从树林中走了出来，来到了即墨花雪的身边：“即墨城主，老朽来晚了。”
即墨花雪笑了笑：“没想到枪圣前辈也来这里了。”
吕松皱了皱眉头，看向老者：“你这样的强者，我竟然不曾见过。”
老者手一挥，长枪重新落于手中：“江南王家，王一。”

第329章 归西
“王一。”吕松慢悠悠地重复了这两个字，最后点头道，“我记住这个名字了。所以你要与我一战？”
“我这一生，一直在为自己而战，而今日，我想试一试为天下而战。”王一抡起长枪，指向吕松，“瀛洲来客，你又叫何名？”
“我叫吕松，曾经的瀛洲左护法。”吕松手指轻轻一勾，即墨花雪插在面前的红颜剑忽然抖动起来，竟是要冲着吕松飞去。
“红颜！”即墨花雪却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立刻喝道。
“我是瀛洲的异类，因为整个瀛洲，只有我用剑。”吕松手猛地一扬，这一次红颜剑再也无法阻挡住这股引力，直接飞跃到了他的手中。
“这么巧，那我也是王家的异类，在别人想着做江湖盟主的时候，我却在那池塘边一坐几十年，只为求一道最纯粹的枪意。”王一纵身一跃，手中长枪直接刺向吕松的眉心。
“却是足够纯粹的枪意！”吕松举起红颜剑，拦在身前。只听“叮”得一声，王一立刻收枪，转而扫向吕松的脚边。吕松点足一掠，跃至空中：“不必浪费时间。用出你最强的枪法吧！”吕松将长剑举过头顶，身后的那片海域都整个地翻腾起来，剑气在剑身之上凝结，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大哥！”吕圭在一旁看到后，也是惊呼一声，“刚出手就用这一招？”
“好。”王一笑了笑，“此剑招可有剑名？”
“起沧海！”吕松长剑落下。
即墨花雪猛地抬头，看到那如沧海般的剑势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吕松的这招剑法和南玉楼的极为相似，在南宫夕儿用出逝水剑的时候，也能做到剑气如海的程度，但是吕松的这一剑却不一样。那组成漫天沧海剑势的，并不仅仅是剑气，而是一柄柄的实剑。
但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因为红颜剑只有一柄。
但这招剑法给即墨花雪的感觉却是切切实实的。
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吕松一剑所挥出的每一道剑气，都已经到达了能聚气成剑的境界，即墨花雪虽然被称为剑仙，但她也自问无法到达这个境界。
“不虚沧海之名！”王一也一枪挥出。
寒芒一现。
再变寒潮！
这一枪和吕松的那一剑极为相似，亦是无数的枪影现出，唯一的区别是，吕松的剑势是起沧海之势从天而落，而王一的枪影，却是天上地下，前后左右，无处不在，无处不躲！
就像当年道君对此枪法的评价——日月星辰，同出一天，仍不及这一片枪影。
沧海剑势，与那漫天枪影交汇，只听见一声惊雷般的巨响轰鸣，然后两人身影交错而过。
吕松笑了一下：“不错，多年之后的这一战，仍有算得上尽兴的对手。”
王一落地，将长枪插在面前，苦笑道：“只过了一招，我便知道，你要强过我。这些年，我还一直想做天下第一，如今想来实在是坐井观天。”
“你现在走，找一个地方好好疗伤，那么至少还能再活个几年。”吕松说道。
王一转身，看着吕松：“说来可笑，自我出关之后，逢战必败，但是这一战，我必须要赢！”
“哪怕是死？”吕松挑了挑眉。
“那便去死！”王一长枪一挥，冲着吕松打了过去。
“你所有的枪势都在方才那一枪中，那一招输了，你便已经无力回天！”吕松长剑看似随意地一甩，却直接将王一的长枪给斩成两段。
王一于王府后院的池塘边，养这枪养了几十年，才成就了如今的枪意，可没想到，今日在此，吕松如此随意地一挥剑，就将他的长枪斩成了两截，甚至于连吕松都面露惊讶，他也没有想到他的这一剑能有这样的威力。
“或许这才是它应有的结局吧。”王一直接甩掉了手中的半杆长枪，随后向前一步，直接握住了上半截长枪，对着吕松一枪刺去。
但在吕松眼里，那一枪却不再是枪了，而是一柄剑，还是一柄带着绝世剑意的无敌之剑！
枪首直接贯穿了吕松的肩膀，鲜血喷涌而出！
“大哥！”吕圭惊呼一声，一拳将东方小月击退，立刻来到了吕松的身旁，伸手在其肩膀之上连点几处大穴止住了血。
“这是一式剑招？”吕松依旧慢悠悠地问道。
“是我的一个对手的剑招，他起名为无敌。”王一回道，“这是他的无敌，如今亦是我的。”
“剑中有少年之气。”吕松称赞道。
“但我已经是一个老人了。”王一笑了笑，“而我这一生，似乎也没有过可称少年的时候。”
“或许这一刻，便足矣了。”吕松点足一掠，来到了王一的面前，“若我猜得没错，你早就该是个死人了。”
王一点了点头：“当日我与那死对头一战，本就应该死了，这些年一直憋着不肯去死，只是觉得还有一枪需要挥。今日这一枪挥出，我也该死了。”
“那我便送你归西。”吕松伸出一指点在王一的额头。
“哈哈哈哈哈哈。”王一忽然朗声长笑起来，他张开双袖，往后一退，身子随即一点点地化为粉尘，“我若归西，自行便是。”
“前辈。”即墨花雪握拳道。
“爷爷！”王不尘流下了眼泪，不再与那陆秦缠斗，冲了过来，可却一点点地看着王一的身子化作粉尘。
“我以天祝之术强行让自己的身子这六年还保持着巅峰的状态，如今的结局早已注定了。不尘，好好带领王家，走出一条新的路吧。”王一轻叹道，“不过在死之前，我还有一句话想要问。”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看向的却是吕松。
吕松愣了一下：“你想问什么？”
“我赢了吗？”王一问得有几分莫名其妙。
吕松答得倒是很简洁明了：“赢了。”
“不枉！”王一的身影彻底消散。
王不尘跪倒在了地上：“天祝之术……竟然是天祝之术！”
吕圭急道：“大哥，什么他赢了？他不是都死了吗？什么意思？”

第330章 十四
吕松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沉声道：“方才那一剑，不仅仅是伤到了我的肩膀，他一剑之威，已然将我的全身经脉给尽碎斩断了，如今我还能站着，只能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该死！”吕圭怒道，“他姓王是不是，我要杀尽他们王家之人！”
“今日我已无法离开了。那么便多寻一些人，来随我一起归西吧。”吕松轻喝了一声，手中的红颜剑已然飞了出去，在场中飞旋，转瞬之间便杀死了数名王家弟子。
“对！杀光他们！”吕圭冲着那王不尘便是一拳打去，王不尘急忙挥剑一拦，但手中长剑居然直接就被吕圭给一掌打成了几截，他一惊，吕圭的拳头已然到了他的胸前。
“还没这么容易！”东方小月赶了过来，如今身为稚童的他，手掌不过吕圭的三分之一大小，但却依旧挡在了吕圭的前方，然后猛地一推，将吕圭给打了回去。
“死书生！”吕圭脚往地上重重地一顿，身上肌肉忽然暴涨，整个人的身形都因之大了一圈，随后他便对着东方小月一瞬间挥出了十三拳，“去死去死去死吧！”
“这么多年了，还是只会用些蛮力。”东方小月也急速挥掌，挡下了十三拳之后，只是当吕圭挥出那第十四拳的时候，东方小月衣衫尽裂，连退十步。
“这第十四掌如何？”吕圭冷笑道。
“天风拳，本只有十三拳。”东方小月沉声道。
“是的，我寒潭苦修二十年，悟出了这十四拳，当然，还有第十五拳，送你归西！”吕圭再度开始运气。东方小月轻叹一声，如今的他，方才杀那吕天暴吕天哭二人已然用尽了最后的气力，若再战下去，怕是真的要化为一摊血水了。
“归！”即墨花雪轻斥一声，那柄红颜剑便转了个圈重新飞了回来，直接刺向吕圭的后背。
“止！”吕松眼睛一瞪，红颜剑便停在了那里。
“无人能救你！”吕圭的第十五拳挥出，连他那身后的红颜剑都铮得一声，同时脱离了吕松和即墨花雪的控制，朝天飞了出去，东方小月急忙冲向前，将还站在那里的王不尘给推了出去。
“好拳法！”莫问突然横刀拦在了众人面前，金光闪烁，只听“砰”得一声，莫问寸步未退，吕圭的拳最终只不过带起了一地沙尘。
吕松提醒道：“此人不简单，小心他。”
在一旁的陆天行此时悄悄地往后退去，陆秦低声问道：“父亲，我们此时应当如何？”
“退。”陆天行回道。
陆秦虽然憨厚，却也并不傻，他无奈地说道：“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们还有退路吗？”
“退，只是避，最终我们还是要回来！”陆天行点足一掠，往后退去。
青衣郎持剑向前：“想走？”
“谢兴。”东方小月提醒道，“便让他们走，他们走了，我们少几个人要对付，倒不是坏事。”
青衣郎持剑退后，可刚一回神，手上长剑便忽然脱手而出，落在了吕松的面前。
吕松缓缓道：“如今我方二人，你们有五人，虽然都无法用出全力，却也公平。”
“谢兴，王不尘，你们随我，拦住此人的剑。”东方小月走上前，将身后的战场留给了莫问和即墨花雪，“即墨城主，便请你相助莫城主了。”
红颜剑此时从天而落，即墨花雪站起身，接过了红颜剑，平静地说道：“好。”
莫问一笑：“又一次刀剑合璧啊。”
“我被世人称为剑仙，你被称为天下第一刀，可在如此笨拙的拳法之下，却不得不二人携手，说出去可真是个笑话。”即墨花雪摇头道。
莫问撤了金刀，往后退了一步：“你错了。别以为他的拳法笨拙，他或许已经练了几百年的拳了。”
“你这小子，倒是对我们很是了解。”吕圭看了眼莫问手中的金刀，“你的刀法不错，又叫何名？”
“霸道，霸刀。”莫问纵身向前，对着吕圭一刀斩下，“我的霸刀也仅有十三式，但今日一战，或许能助我悟出第十四式。”
“能在死前悟出刀法，也算是幸事。”吕圭再次一拳挥出，他的每一拳都极为简单，大开大合，没有半点花哨在其中，但却极为刚猛霸道，拳风刚到，莫问和即墨花雪便感受到了一股山崩于前的威势。
“我给你争取十招，十招之内，悟出你的第十四刀！”即墨花雪率先冲到了前面，持剑挡住了吕圭的这一拳，仅仅一拳，即墨花雪握剑的手却已然剧烈颤抖起来，差点就要脱手而出。
“九招！”即墨花雪反守为攻，出剑便是即墨剑城最为凶险的花镜剑法。
“小姑娘长得极为貌美，剑法却是招招夺命，比我还要凶狠。”吕圭心中也是一惊，虽然明知面前的女子已是强弩之末，但那剑招却阴狠毒辣至极，自己稍有不慎，便会被重伤。
“八招！”即墨花雪强行把喉间的一口鲜血给咽了下去。
莫问急忙闭上了眼睛，长吸了一口气。
能和心上人并肩作战，甚至心上人冲在前面以性命为赌注保护自己。
这是莫问此生都不曾想象过的场景，当然若是心上人死在自己的面前，那也是绝对不能允许发生的事情。
“那么这一刀，应该名为……”莫问低声喃喃道。
“四招！”
“三招！”
“两招！”
“最后一招！莫问，便交给你了！”
即墨花雪怒喝一声，手中红颜剑终于是脱手而出，她往后点足一掠，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此时的她已经神智涣散，往后退去的时候，已经慢慢陷入昏迷，只是在彻底睡过去的那一刻。
她看到了一束金光，忽然自黑暗之中闪起！比那日光还要闪耀夺目！
莫问的霸刀第十四式在这一刻，终于挥出了。
“这一刀名为，花雪。”莫问嘴角微微含笑。
霸刀斩向了吕圭的头颅，这一刀依旧如前十三式那般极尽的霸道，却也有着极尽的温柔。

第331章 修罗
吕圭的头颅被一刀斩落，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地上，竟现成了一朵朵花卉的模样。但是即便是头颅落地，吕圭的那一拳却依旧没有停下来，还是重重地砸在了莫问的胸膛之上。只听清脆的喀嚓声不断响起，莫问身上的骨头在那瞬间几乎断了一半，他急忙撤刀往后一退，随后长刀脱手而出，身子也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倒在了即墨花雪的身旁。
此刻的即墨花雪已经晕死过去了，莫问倒在她的身旁，刚好能看到她的脸颊，此刻的莫问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伸手抚摸一下，却发现自己手臂根本已经无法抬起了，他苦笑了一下：“看来趁人之危也做不到啊。”
“吕圭！”那边的吕松看到吕圭身死，怒喝一声，双手一抬，东方小月等人全都被打飞了出去，他一把握住了长剑，冲着莫问大踏步地走了过去，“我杀了你！”
“拦住他！”东方小月从怀里丢出一根绳子，绑住了吕松的右脚。
青衣郎一个翻身滚到了莫问的身旁，拿起了即墨花雪的红颜剑，拦在了他们二人身前，握剑的手还微微有些颤抖：“该不会要死了吧。”
“要死了，你怕不怕？”王不尘也走到了他的身旁，“反正，我还挺怕的。”
青衣郎往后退了一步：“你先上，我殿后！”
不远处的吕昊仙看到了这边的场景，竟并不震惊，反而嘴角还流露出了几分笑意，他往后一退，长袖一甩，卷住了李歪的那柄三跪首：“今日便陪你们玩到这里了吧。”说完之后，他便将李歪甩开，纵身一跃朝着岸边行去，一边奔行，一边发出一声声尖啸。
岸边的那些瀛洲来客听到了吕昊仙的指令后，从海水中捞起了几个死去的同伴，随后也踏浪离去，没有一点点地犹豫。于是，整个场间，来自瀛洲的活人，也只剩下了吕松一人而已。
吕松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那座瀛洲，冷笑道：“原来这才是你打得如意算盘，吕玄水。”
瀛洲之上，吕玄水的目光透过那片云雾，似乎也正看着吕松，他喃喃道：“吕松和吕圭从小随我和玄云一起长大，是如今整个瀛洲之上，我曾经最亲近的二人。”
“可是他们二人当年背叛了尊主。”吕凡仙低声道。
“当年在我和玄云之间，他们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选择了帮助玄云。”吕玄水轻叹道，“既然当年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就应该想到如今的结果。”
吕凡仙点头道：“尊主说得是。”
“凡仙啊。”吕玄水站起身，从吕凡仙的身旁走过，“今日之后，我在世上的最后一个朋友也就离开了啊。”
吕凡仙垂着头，琢磨着吕玄水话语中的那几分怅凉和忧伤，并不敢多言，这个喜怒无常的瀛洲尊主，你很难能够知道他刻意流露出的那些情感，有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山腰之上的白极乐也站起了身，他从那些人出发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观察着岸边的场景，此刻他轻叹一声：“看来，结局已经注定了。”
海岸之边，吕松挥剑斩断了脚下的那根长绳，此时随着所有瀛洲来客的离去，各派联盟的弟子全都赶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我在这世间的时间，应该还剩最后一炷香了。”吕松握紧了手中的剑。
东方小月低声道：“此人不好对付，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便请诸君，给我和我弟弟二人陪葬吧。”吕松持剑掠出。
与此同时，风玉寒的刀、东方云起的枪、君子李歪的三跪首、东方小月的朱颜笔，数件名兵利器同时冲着他袭出，可吕松却浑然不顾，靠着难以想象的绝妙身法全都避开了，随即冲到了人群之中，长剑一挥。十几名弟子腾空而起，再落地之后已是身首异处。
“在飞舞之中，结束自己的一生吧。”吕松侧身再出一剑，又是十几名弟子飞了出去。
“他疯了，必须要拦住他！”东方小月直接冲着吕松的背后掷出了那根朱颜小笔。朱颜小笔贯穿了吕松的身子，但他却只是微微停滞了一下，随后转身，冲着东方小月咧嘴一笑：“没用了。你救不下他们的，就像我也救不回我的弟弟了。”
东方小月一愣，随后大喝道：“跑。跑啊！”
场中各派弟子近千人，而对手只剩下了一人。东方小月却在此时呼唤大家去跑？这似乎是一件很离谱的事情，但是吕松转身又杀了十几人，直到风玉寒长刀落地，挡住了吕松一剑，随后也大喝：“跑！”
各派弟子这才反应过来，除了几个门中精锐，其余弟子全都四散跑开。但吕松却立刻持剑追了上去，任凭风玉寒等人如何阻拦，吕松就是不管不顾，宁可身上挨上几刀，也要将那些普通弟子的头颅给砍下来，一边杀人他还一边朗声长笑：“绝望吗？是绝望吧！你们虽然武功高强，能够保住自己的命，但是却拦不住我杀光你们的门人！就算你们拼尽全力，也保护不了他们啊！”
直到半炷香后，东方云我的长枪终于贯穿了吕松的胸膛，此刻吕松的身旁已是尸横遍野，地面也被染成了血红色，手中的长剑比起即墨花雪的那柄红颜，还要拥有更加妖冶更加恐怖的红，吕松半跪在地，手中长剑插在地上，他笑了笑：“比想象中死得早了一些啊，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杀光他们了呢。”
风玉寒站在他的面前，握刀的时候已经微微有些颤抖，他纵横江湖数十年，今天这样的场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怒喝道：“你这个疯子！”
“哈哈哈哈哈哈，吕玄水！”吕松朝天怒喝，“我在下面等你！我们瀛洲之人，根本不是什么仙人，都是被诅咒的罪人！我们漫长的寿命便是我们的诅咒，而我们留下的罪孽……”
“死到临头还在胡言乱语。”风玉寒走上前，一刀将他的头砍了下来，没有让他把最后半句话给说出来。
瀛洲之上，吕玄水食指轻轻一弹，惊飞了一只落在他手中的白色蝴蝶：“罪人吗？可笑啊，真是可笑。”

第332章 战后
正午时分，烈日当头。
周正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他艰难地撑着手半坐了起来，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了？我怎么会睡在这里，瀛洲那些人败了？”
李歪原本正坐在他的身旁调息，听到周正的声音，立刻站了起来，上前扶住了他：“别乱动，你伤得很重。”
周正一把抓住李歪的手：“瀛洲人，败了？”
李歪长叹一声，缓缓说道：“瀛洲人，退了。”
“退了，而不是败了。”周正松开了手，回过神来，眼神中竟流露出了几分绝望，“双方伤亡情况如何？”
李歪扶着周正躺了下来，回道：“枪圣王一战死，即墨城主、莫城主皆重伤，还有师父他老人家也来了，如今也是气力耗竭，无法再战。其余各派掌门、长老受伤者也甚多，至于各派的普通弟子，死了三百人。”
“三百人！”周正受惊，不住地咳嗽起来，“三百人！三百人！那瀛洲人呢？”
“瀛洲人死了三十六天罡之首吕天暴和吕天哭，异人之阵被破，算是去掉了一个隐患。瀛洲两护法吕松和吕圭也战死，其余三十六罡战死数人，其余皆轻伤，已经回到了瀛洲。”李歪努力想要将他们的这场战役形容得成功一些了，可越说声音却是越小。
周正仍是强撑着站了起来，走到营帐边，掀开帷幕走了出去。外面的战场仍在打理，各派弟子正要将地上的那些尸首给收殓起来，也努力地想要在其中寻找着尚有一气之人，可无论是一开始的瀛洲异人还是后面入狂后的吕松，杀人手法皆极为残暴，想要看到一具完整的尸体便已不易，更别说寻找幸存者了。一股悲凉的气氛弥漫在营地之中，甚至能听到浅浅的哭声，但或许是害怕影响到众人的士气，那哭声十分的克制，但越是克制，那种悲凉的感觉却越盛了。
“按照你的说法，我们之中最强的战力如今只剩下了风宗主、东方家主和你了。可瀛洲还有三位尊使，还有吕玄水，还有那一众天罡。他们虽然退了，可我们却败了啊。”周正缓缓说道。
李歪走到了他的身旁，仰头看着远处那座云雾之中的瀛洲：“我们本来的武功便不如苏寒前辈当年率领的维龙之盟，原本想靠着你推演出的进攻之阵寻觅到那一线机会，可如今……”
“有人来了。”周正转过头，朝着远处看去。
只见一面面旗帜被高高竖起，上面或直接写着门派的名字却画着家族的族徽，浩浩荡荡，光听那马蹄声，来者听起来似是有千人之众。
“万法门、千刀流、轻霞派、黑蛟帮……这些门派来得倒是时候！”李歪低声怒骂了一声。
周正摇了摇头：“这些门派虽然在江湖上颇有些声明，但比起大泽府和江南四大家来说却相距甚远，这一次若是这些大门派受到巨挫，反而是他们崛起的时候，自然不会选择和他们同生共死，此时能来，已是难得了。”
“想要成为大派，便要有大派的担当。”东方云起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的营帐附近，他看着远处的那些门派，神色不屑，“想靠别人的衰弱来实现自己的崛起，听起来真像是个笑话。”
周正轻叹道：“东方家主所言甚是，但很明显，有的人并不这么觉得。”
不远处，那些人马都停了下来，几个人翻身下马朝着周正他们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须发皆白，看起来颇有几分威严。
“他是万法门的门主轩辕落下。”东方云我说道，“武功不错，已是万法门这几代之中的最强者，性子却很小气，喜欢倚老卖老，废话连篇。”
周正摇了摇头：“来者不善啊。”
轩辕落下走到了他们的面前，神色凝重，先是扫视了一下战场，随后才将目光落在了周正等人的身上，最后上前一把握住了周正的手，语气之中满是强装出来的悲伤：“是我们来晚了啊！让你们这些小辈受苦了。”
“老先生哪里的话，瀛洲之人突袭我们，实在难以预料。”周正也随口敷衍着。
东方云我在一旁冷哼一声：“昔日儒圣先生做客万法门，当年的门主也就是轩辕门主你的师尊山许老人将儒圣先生引为知己，二人以兄弟相称。所以按照辈分算起来，二位君子与你是平辈，而不是小辈。”
“纠结这些又有何用！”轩辕落下松开了手，随手一挥，指了下这战场，“如今这一败涂地，失了先机，接下来我们和瀛洲人还如何谈？”
周正眉头微微一皱，李歪腰间的戒尺已经出手，直接将轩辕落下的手给打了下来：“伸指妄论死者，乃是无礼！”
“你！”轩辕落下原本见那两位君子对其颇为尊敬，本还想摆摆架子，训诫几句，却没想到才一开口就被李歪给怒斥了。
“无参战者，无义论战。吾等与瀛洲之人，也本无可谈，唯战而已。难道说轩辕先生和诸位掌门来此，是应瀛洲吕玄水的应召而来，要奉其为主吗？”周正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怒意。
轩辕落下收了手，轻轻咳嗽了一下：“自然不是。只是这一战已败，学宫作为此次结盟之首伤亡惨重，而四大家族中更是出了陆家这个叛徒，所以接下来和瀛洲人的对抗，我想应该重新选择出一个盟首来！”
“哈哈哈哈哈哈。”李歪朗声笑道。
“你笑什么？”轩辕落下怒道。
“因为可笑，所以便笑了。”李歪回道。
“诸位，海上有人来。”轩辕落下身后一个年长的女道士忽然说道。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小童脚踩一根苇杆漂浮于海面之上，小童手中拿着一封卷轴，见众人望向他后朗声道：“三日之后，瀛洲南临，尊主吕玄水临岸。诸位若相迎，便共行北上，若相抗，便送君西去。尊主临岸前的一个时辰，我会来此最后相问诸位的答案，你们还有三日的时间来进行考虑。”

第333章 出关
那小童在说完这些话后，便将手中那卷轴重重地甩向众人，随后便踏苇离去。卷轴落在周正他们面前，周正看都没有再看一眼，转身走回了营帐之中。那轩辕落下垂首，手轻轻一抬，地上的卷轴便落在了他的手中。
“看来三日之后，他们在等待轩辕老先生的答案啊。”东方云我讥讽道。
轩辕落下左手一挥，指着身后的那些弟子：“我们要为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荣耀，还有他们的性命。若不考虑周全，让他们白白送死，又值得吗？”
“至少东方家来此的所有人都会觉得值得。”东方云我也转身离去。
“英雄大会之上，你一枪杀死王若虚的时候，我在。”轩辕落下忽然说道。
“人在江湖，会有很多的不得已，我不认为我杀死若虚是错的，虽然那也不是对的。但有四个字我愿意告诉轩辕老前辈。”东方云我继续朝前走去，头也不回。
“哪四个字？”轩辕落下问道。
“有所不为！”东方云我朗声道。
见东方云我离去，李歪也转身回到了营帐之中，轩辕落下的脸色十分难看，但最后仍是压住了心中的怒气，挥手道：“各派结营，晚上再商量对抗瀛洲之事。”
李歪回到了营帐之中，看着已经重新躺在了床上的周正：“生什么气啊。”
周正怒道：“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怎无英雄了？”李歪给周正倒了一杯水，“只不过英雄们经过晨时那一战，现在都躺下了而已。”
“都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周正喝了口水，不满地说道。
“去见见先生吧，既然我们这些徒弟已经黔驴技穷了，那么先生总该还有些方法吧。”李歪说道。
“先生……”周正放下了水杯，“蝶风楼那边说过，先生如今身若小童，我真是不忍心看。”
“返老还童，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李歪拍了拍周正的肩膀，周正也是多年未见儒圣先生了，终究是再次站了起来和李歪一起走了出去。
儒圣先生的营帐之中，即墨花雪和莫问两人的病榻分别排在他的两边，他则独自一人坐在中间养气疗伤。
“恶魔城那些怪人，老想着把即墨城主和莫城主两人放在一起，先生不允，所以特地要和他们一个营帐，还要端坐其中，防止那九恶又生事端。”李歪对周正解释道。
东方小月睁开了眼睛：“无礼，应叫二嫂。”
周正轻叹道：“先生现在怎么也这般孩子气了。”
东方小月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已经是个孩子了，还不能孩子气了？”
周正垂首行了个恭恭敬敬的大礼，随后便流下了眼泪：“弟子无能，使得盟军从一开始就败了。”
“当年苏寒的第一战，不也是败了，要不是我和道君及时赶到，他们也是全军覆没。”东方小月宽慰道，“世间之事，若都那么顺遂，那还怎么一代代地涌出英雄来。”
周正一愣：“先生此言，难道说我们与瀛洲还有希望？”
东方小月笑了笑：“青城山还有人没有来呢。”
周正喜道：“对啊，青城山还有道君，道君座下还有七位老天师，他们若出山一战，那么的确还有希望。”
东方小月摇头道：“怎么老指望些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呢？难道就不能指望一些少年英雄吗？”
“少年英雄？”周正微微皱眉到，“难道是……”
青城山。
三清祖师殿。
七位老天师同时睁开了眼睛，为首的老天师站了起来，他真的已经很老了，老到白色的长须和拂尘放在一起的时候，你甚至都分不清两者的区别。道君推开了三清殿的大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天师走上前，缓缓道：“道君，吾等愿去南海一战。”
道君笑道：“天师们是我青城山的基石，怎能轻易下山？”
老天师摇头道：“若不下山，天下都没了，哪还有青城山？”
“放心吧，天下会在，青城山也会在。”道君看了眼身旁的墨尘，问道“你说是不是，墨尘？”
墨尘没想到道君会突然问他，想到刚刚才收到的战报，犹豫了一下，但最后仍是点了点头：“自然！”
老天师看着那墨尘，轻叹一声：“这孩子，多久才能够开窍啊。”
“只等一个契机。”道君转身指着那三清铜像，“一步登天。”
后山。
清虚福地。
墨尘站在洞口，问那道君：“师父，我来青城山几年了？”
道君淡淡地笑着，没有直接回答：“为何突然想问这个问题？”
“我感觉我来了许久了，却记不清是多少年，只记得自己这些年来一直是这个模样，从来没有长大过。我想，是不是其实我比风大哥谢大哥他们都要年长，理应是我拔剑站在他们前面才是。”墨尘回道，“老天师老和我说开窍开窍，是不是只有等我开窍了，我才能长大。”
道君挠了挠墨尘的头：“变聪明了啊。”
“那如何才能开窍？”墨尘又问道。
道君仰头看着天：“心中一点，万事灵通，芸芸众生，又有几个能开窍呢？”
洞天福地的门在此时忽然开了。
墨尘喜道：“谢大哥成功了！谢大哥成功了！”
道君也是面露喜色：“果然入绝境才能得重生，谢羽灵比起当年的我，还要早了十日出关！”
只见一身血衣的谢羽灵从其中走了出来，他的身旁紫气缭绕，但那紫气却与道君的紫气颇有些不同，带着一点暗红色的妖冶和邪气，谢羽灵抬起头看向道君和墨尘，只见他的眉心之上多了一个印记，像是一个倒挂的血爪子。
本欲奔向前迎接的墨尘忽然停住了脚步，敏锐如他，已经察觉到了谢羽灵身上的变化。
道君一愣：“你未入道？”
谢羽灵摇头：“入道太久，我等不及了。”
道君轻叹：“所以你选择了入魔？”
谢羽灵走上前，身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滔天杀气：“既然自诩仙人临世的亦能滥杀无辜，那么自魔而来，为何不能挽救苍生？”

第334章 出发
“好一个自魔而来！”道君走上前，挥手道，“今日下山，我要见你斩尽伪仙。作为临别之礼，我送你一柄剑。”道君话刚说完，便见一柄剑从山顶的道府之中飞掠而下，穿过整座青城山，落在了道君的手中。只见那是一柄木剑，剑身之上刻着“清风”二字。
谢羽灵垂首道：“多谢！”
“你入魔道，一身杀意难以自控，切莫未伤敌先伤了自己，赠你一柄清风，心中长留一阵清风，荡尽外魔侵扰。”道君手轻轻一挥，那柄木剑便落在了谢羽灵的腰间。
谢羽灵点足一掠，便要离开：“羽灵此行下山，必斩尽那瀛洲来客。”
墨尘见谢羽灵朝着南面疾行离去，脸上流露出了几分担忧之色：“师父，你说谢大哥是那些人的对手吗？”
“能从清虚福地走出来，还入了魔道，如今的谢羽灵即便是对上那瀛洲三尊使也丝毫不惧，但若说对上吕玄水，仍然没有得胜的可能。”道君仰头道，“吕玄水，是一个武道的天才。而且，是一个修炼了三百多年的武道天才。”
墨尘急道：“那为何还让谢大哥去送死？”
“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我想如今南海之边，各派的士气已经跌落到了谷底。此时便需要一个人来站出来，告诉他们。”道君笑着往前走去，“不退！”
墨尘急忙跟了上去：“师父你去哪儿？”
道君拍了一下墨尘的脑袋：“虽说我的这具身子派不上多大的用场了，但是毕竟咱是青城山，老天师们走不动路了，总得有人代表青城山去捍卫人间正道啊。”
“我去！”墨尘朗声道。
“好！”道君笑道，“你以后是我青城山，小道君！”
瀛洲。
吕凡仙和吕昊仙站在山崖之边，看着远处各派的营地，吕凡仙幽幽地说道：“看来这一次，他们的人算是到齐了。”
吕昊仙点了点头：“他们果然如同尊主所料，在学宫等派元气大伤的时候赶到。”
吕凡仙冷笑了一下：“这些年尊主一直在看那些古书，学习着古书所说的人心和人性，如今小试牛刀，却没想到都上钩了。”
吕昊仙轻叹一声：“这一战之后，各派盟军已经没有了反抗之力，只是天哭和天暴死了，异人之阵几年之内怕是无法再起。”
“那个时候也不再需要这些了，三天，只要三天。一切都将结束了。”吕凡仙看着远处，“瀛洲将正式南临，而属于我们吕氏的时代，即将来临。”
天狱之中，苏白衣睁开了眼睛，这些日他一直都被锁链给悬挂起来，饮食喝水全靠一个不会说话的仆役伺候，但此刻他睁开眼睛，坐在他面前的却是吕玄水。
“你的性命，还剩下三日。”吕玄水慢悠悠地喝了一杯水，“你还有什么遗愿吗？”
苏白衣撇了撇嘴：“遗愿啊，让我想想……”
吕玄水放下水杯：“不必想了，我反正也不会帮你实现。”
苏白衣一愣，随即骂道：“看你一副假模假样的样子，没想到还会开玩笑。”
“今日，山下打了一架，瀛洲死了几个人。”吕玄水慢悠悠地说道，“你们那边死了几百人，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你的朋友。”
“你！”苏白衣怒道，但他一用力，那锁着他手脚的镣铐便又紧了几分。
“听说你在那学宫之中，有三个至交好友，一个叫风左君对吧？”吕玄水笑道，“他死啦！”
“你说什么？”苏白衣一愣，那个不可一世、总喊着要做天下第一的男人的风师兄，死了？
“是啊，好像是为了掩护那个叫谢羽灵的逃跑，死得也算是壮烈。”吕玄水慢悠悠地说道。
苏白衣握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还有一个姑娘，叫什么来着？”吕玄水用手挠着太阳穴，“好像是叫南宫夕儿吧？她很漂亮，和你的娘亲一样漂亮。”
苏白衣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你见到她了？”
吕玄水站起身：“你放心，她还没有死。但你此生，都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了。”
“你今日前来，只是为了激怒我的？”苏白衣怒喝道。
“是啊，看着你生气而无可奈何的样子，把你母亲当年伤害我的，一点点地还给你。”吕玄水拍了拍苏白衣的脸颊，随后长笑着转身离去。
苏白衣见他离开，长呼了一口气，让自己愤怒的心情强行平静下来，他低声道：“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一直念了十几遍，苏白衣的神色才恢复到正常，他仰起头，看着前方，眼神中仍带着一丝杀意。
而苏白衣并没有猜到的是，此刻南宫夕儿就躺在离他不远的一座宫殿之中，她浑身上下都被打上了奇异的铁钉，这铁钉让她根本无法运用内力，甚至连正常的行走都难以做到。每日里，她都在一些侍女的服侍下沐浴熏香，然后喝下一碗味道极为香甜的浓汤，其余时刻都躺在床上昏睡。
而今日，在迷迷糊糊之中，南宫夕儿感觉那些随侍在身旁的婢女全都退了下去，而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在她的床头坐了下来。
“苏……苏白衣？是白衣吗？”南宫夕儿在半睡半醒间喊出了那个自己最想念之人的名字。
“你很想他。”男子淡淡地说道。
“你不是他。”南宫夕儿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你是吕玄水？”
吕玄水笑了笑：“是。我方才刚和苏白衣聊完天，看他的反应，他也很想念你。我问他死之前还有什么愿望，他没说，但我想他的愿望应该就是能在死前再见到你。那么你呢？你在死之前有什么愿望？”
南宫夕儿艰难地说道：“什么愿望你都能答应我吗？”
吕玄水伸指轻轻弹了一下南宫夕儿的额头，语气中竟有几分怜惜：“你都要死了，你的愿望我自然愿意帮你实现。”
“那么你能放过苏白衣吗？”南宫夕儿问道。
吕玄水依旧温柔地笑着，他站了起身，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可以。”

第335章 上山
三日之后。
南海之滨，夜风微凉。
周正和李歪走进了儒圣的营帐之中，恶魔城九恶也都在里面，候在那莫问和即墨花雪的病床之旁，但是二人仍旧没有半点要清醒过来的迹象。东方小月轻叹一声：“他们的伤势太重，就算能醒过来，也无力和瀛洲一战。”
“外面那些人，已经准备好成为瀛洲的奴仆了？”肖生问道。
周正摇头叹道：“那轩辕老头来来回回只有四个字。”
李歪咳嗽了一下，随后学着轩辕落下的语调说道：“从长计议！”
“好一个从长计议。”肖生冷哼一声，“三日之期马上便到了，不是战，就是降，有什么好计议的。”
“拖到最后，那不就是不战而降了，毕竟以他们的能力，战，便是死啊。”李歪回道。
“所以儒圣先生以及二位君子，有何考虑？”肖生问道。
周正看向东方小月，毕竟师父前几日曾说过道门会有人前来相助，可眼看三日之期已到，那相助之人却未出现，东方小月也是犹豫了许久，最后才缓缓说道：“再等等。”周正心中一紧，他自小入学宫，在儒圣座下求学已近三十年，也是第一次在师父的语气中听到了这般的不确定，也是轻叹道：“若实在没有办法，那便等他们瀛洲之人前来招降之时动手，大不了拼死一战。只是师妹……师妹她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营帐中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更加凝重，就连那手中时刻把玩着骰子的阿斗都将骰子放进了怀里，他见众人不说话，笑了笑，说道：“别人都叫我‘金口玉言，逢赌必输’，这八个字百试百灵。那我今日便不赌，只下金口，与瀛洲一战，我们必胜！”
一旁的铃染挑了挑眉：“这我可以作证，阿斗的话，从来都是金口玉言啊。”
赵夏秋忽然站起身：“外面有动静。”说完以后，他便掀开帷幕走了出去。只见营帐之外，不少人都点着火把聚集在了那里，他们全都将目光投往远处，语气中满是惊叹。
“这便是瀛洲啊。”
赵夏秋的目光也跟随着他们看了过去，只见那一阵围绕着瀛洲的云雾忽然地就散去了，而那座瀛洲也彻底地临岸了，靠在距离他们一里之外的地方，和这片海岸彻底融为了一体。只见瀛洲之上，古树葱葱，有一座座的宫殿建于其中，虽然此刻天色未亮，但光从那屋顶映着星光闪耀着的金漆仍然能看出这些宫殿的华美，而所有宫殿之上，整个瀛洲的山巅之处，则是一处山庄，山庄很是古朴，并没有太多的装饰，似是新建起来的。一只长着七彩羽毛的异鸟忽然自瀛洲下方展翅而起，飞跃了那一座座的宫殿，最终落在了山顶的那座山庄之上，朝着天空长啸一声。
轩辕落下看着眼前的瀛洲，也是有些愣住了，最后他对着身旁的人说道：“派两个脚程最快的弟子，候在瀛洲下方，若有动静，随时来报。”
“是！”身旁弟子立刻退了下去。
周正等人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他们看到眼前的瀛洲也均是惊呆了。燕小唐苦笑道：“古书上描绘的仙山，大抵便是如此吧。”
周正微微皱眉，说道：“古书之上曾记载世间有五处仙岛，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瀛洲本就是其中之一，据说上生神芝仙草，又有玉石，高且千丈。出泉如酒，味甘，名之为玉醴泉，饮之，数升辄醉，令人长生。很多人都把这古书看做是不能信的神鬼异志，但是现在看来，古书所言不虚，瀛洲果如传说中一般壮观，而瀛洲之人也皆是长生。”
轩辕落下看见他们走了出来，反而刻意避开，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之中。
“还有一个时辰，天便亮了。”李歪看着轩辕落下的背影，慢悠悠地说道。
“他刻意在回避我们，我想，不必再等待他的答案了。”东方云我走到了他们的身边，“大家不如都回到各自的营帐中歇息，等天亮之后，直接战吧。”
东方小月叹了口气：“我此生之中，从未有这一刻这般的无力感。”
“我曾经最仰慕的人是苏寒，可我终究无法成为苏寒大宫主那样的人，因为我的心不够广阔，或许当年英雄大会一战。”东方云我沉声道，“我应该再劝劝若虚的。”
“过往之事不可追。”周正率先走向自己的营帐，“一个时辰，我忽然很想睡上一觉。”
此时，距离海岸最近的一座高山之中，高大的中年道人带着一个小道童站在山巅之处，遥望着远处。
“师父，我们不是要去帮谢大哥他们吗，为何带我来这里？”墨尘不解地问道。
“不急，先看一看。”道君指着远处的瀛洲，“看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你再去帮他们，我想会更好。”
“好吧。”墨尘不明白自己的师父这一次葫芦里又卖了什么药，但师父毕竟是半个神仙，说得话总不会有错的，于是他就盘腿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只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他不由得打起了盹，直到一缕阳光照射到他的身上，他才惊醒了过来，他看往下方，惊呼道：“谢大哥！”
瀛洲之下，一身血衣的谢羽灵出现在了那里。那在暗中窥探瀛洲动静的弟子也发现了他，立刻低声道：“你是哪家的弟子？你来做什么？”
谢羽灵看着他们，神色漠然：“我是谢羽灵。”
那弟子一愣：“谢羽灵？江南谢家三公子？”
“是。”谢羽灵径直走过他的身旁，“你去告诉那边的所有人。谢家三公子，登山了！”
“登山，你疯了？”那弟子急忙冲上去阻拦，可才走到谢羽灵身旁三步之地就直接被一股真气给打飞了出去。
另一名弟子急忙扶住了同伴，急道：“瀛洲山门之处有人把守，你上不去的。”
谢羽灵并没有理会他，点足一掠，便来到了那座巨大的金门之前，两名手持大刀、裸露着上身的大汉看到了他，立刻怒喝道：“来者何人？”
“谢家谢羽灵。”谢羽灵直接从两人身上走过，两名壮汉相视一眼，手中长刀以及碎成了三截，他们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再往前踏了一步，脑袋便整个地掉了下来。
不远处的两名弟子看到了此情此景，一名已经吓得双腿发软倒在地上说不出话来了，而另一名胆子大些的，只愣了片刻，便立刻拔腿朝着营地跑去，边跑边大喊道：“谢三公子，上山啦！”
“谢三公子，上山啦！”

第336章 越狱
营帐之中，众人听到声音全都走了出来。
“谢三公子上山了，谢三公子上山了！”报信的弟子跌跌撞撞地摔在了营帐之前，气喘吁吁地说道，“谢三公子上山了！”
轩辕落下也从营帐中走了出来：“谢三公子？是谢家那个谢羽灵？”
“正，正是！”报信的弟子点头道。
“谢三竟敢上山？”人群中，有人惊讶地说道。
“他怎敢上山？”有人的声音则很是愤慨，“若因为他这上山，引来瀛洲之人的怒意怎么办！”
“可他终究上山了，在你我之前。”东方云我走到了轩辕落下的身边，转头看向他。
轩辕落下冷哼一声：“就算他上山，又能如何，难不成以他一人之力，还能胜过整个瀛洲？”
不远处的高山上，墨尘看着谢羽灵的背影，抹了抹眼泪：“谢大哥他的背影，很孤独。”
道君轻叹道：“是啊。他的好朋友都死了，登山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又怎能不孤独呢？只是我很想知道，入魔以后的谢羽灵，此行上山，是复仇还是寻死。”
瀛洲之上，除了金门之外的两名守门人之外，一路之上并没有人阻拦，但谢羽灵却刻意地将脚步放得很缓慢，一步一步，沿着山上石阶悠然上山，不急不慌，彬彬有礼，就像是一个登山的普通旅人一般。
“他是故意走得这么慢的。”东方云我缓缓道，“他的每一步，都是踩在我们这些天下大派的脊梁之上。我们活了几十年了，却比不过一个少年郎要有勇气。”
周正也站在那里看了许久，他沉声道：“学宫弟子谢三给了大家足够的时间，可大家仍然停留在此地。天下之大，自称英雄者甚多，却唯有谢家三公子一人，胆敢上山！”
瀛洲山顶的那座山庄之内，瀛洲之内所有有一战之力的人全都聚在了那里，有一人坐在院墙之上，看到了谢羽灵上山的过程，转头道：“有人登山了。”
吕昊仙一愣：“谁？”
那人仔细看了看，最后摇头道：“那次在岸边的一战，好像没有此人。”
吕昊仙点足一掠，踏在院墙之上，最后转身走了下来，对吕凡仙说道：“我见过他，是那个精通三花聚顶神通的学宫弟子，应该是叫谢羽灵。”
吕凡仙皱眉道：“云仙一直未回来，不是说就去找那个谢羽灵了吗？他失败了？这几日都没有他的消息？”
吕昊仙点了点头：“确实没有云仙的消息，他像是消失了。”
距离瀛洲五里之外，此时有两个人正在急速奔行。
一人手持一柄硕大无比的巨刃，身材魁梧，而另一人则一头红发，身形瘦削。
“只送你到这里了。”红发人淡淡地说道，“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刀客停下了脚步，挑了挑眉：“你不去了？若我们败了，到时候瀛洲人找到你，可不会放过你啊。”
红发人笑道：“我今日离开，在我死之前，不会有任何人可以找到我，就算是吕玄水也不例外。但是我和阿姐的情分，也只够我帮你们到这一步了，为了你们去拼命。我还不愿意。”
刀客伸出手：“那便就此别说了，吕云仙。”
“如果还有机会可以见面，希望你的刀法，能够变强一些。”红发人也伸出手，和那刀客的手重重地拍了一下，“风左君！”
风左君笑道：“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据说北面有绝境，千年落雪不停，我在瀛洲待了数百年，从未见过飞雪，我想去看看。”吕云仙回道。
“那便去吧，我们还会再见的，因为这一次，瀛洲仍然会败。”风左君转身提着刀朝着南面继续奔去。
“阿姐啊，难怪你会喜欢上那个苏寒啊。确实，比起我们无趣而长生的瀛洲人来说，这些少年郎才是世间的美好所在啊。”吕云仙仰头看了看天，似乎在和天上的吕玄云在说话一般，随后他便点足一掠，朝着北面疾行而去。
天狱之中，苏白衣睁开了眼睛，那个聋哑的奴仆抱着食物和水走了进来，苏白衣轻叹一声：“那个吕玄水究竟哪天才来杀我？”说完以后，他自然没有抱着能得到答案的期望，随即撇了撇嘴，无奈地笑了一下。
但是那奴仆居然回答他了：“今日。”
“今日？”苏白衣一惊，“不对，你怎么会说话？”
“我从来都会说话，只是不愿意说罢了。”奴仆将食物和水放在了石桌上。
“那他怎么还不来杀我？”苏白衣问道。
奴仆看了眼屋外：“因为你的一个朋友登山了。在尊主的计划里，山下应该无人再敢登山了。”
“朋友。”苏白衣喜道，“看来，他们终于来了！”
奴仆轻叹道：“我本是你母亲座下的一名侍从，所以这一次自愿请缨来这里照料你。但我武功低微，也没有那镣铐的钥匙，所以没有办法救你出去。”
“要想出去，又何需那镣铐。”苏白衣笑道。
“你有办法？”奴仆一愣。
当日在恶魔城中，燕小唐为苏白衣做了几枚特制的药丸，一枚在上林天宫中决战宁青城时服下了，一枚在英雄大会上用了，最后一枚在初来瀛洲的那一日也吞下了，但其实还有一枚药丸，是苏白衣特地要求燕小唐制作出来的，藏在了他的牙齿之中，便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这些天，苏白衣有很多次都忍不住想要咬碎自己的牙齿，吞下那药丸，但最后都忍住了，此刻既然援军已到，那么……
苏白衣恶狠狠地将那颗藏匿着药丸的牙齿给咬崩了，随即一仰头，便将那药丸吞了下去。随后他的瞳孔一点点地变得火红，身上的肌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暴涨，他沉声道：“退开！”
那奴仆急忙向后退去，只见苏白衣怒喝一声，随后双手双脚同时发力，瞬间就将那玄铁所制的镣铐给挣脱开了，他落在地上，长呼了一口气，随后转头问道：“有没有剑？”
奴仆摇头：“这里是天狱，怎么可能会有剑？”
“罢了。”苏白衣直接冲出去了天狱，“去抢一柄来便是！”

第337章 共战
苏白衣沿着天狱通往外方的道路一路向前走去，最后一掌打开了顶方的那处铁窗，纵身一跃，终于从天狱之中逃了出来。许久不见日光，他感觉有些目眩，缓了一阵后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原来天狱的出口之处，就是瀛洲之顶的这处山庄。
吕凡仙、吕昊仙以及那剩余的一众高手全都看着苏白衣，这么多年来，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能从天狱之中逃出来的人。苏白衣也是一愣，他也没料到自己刚跑出来，就遇到了这么多的对手，他首先看到了吕昊仙，立刻伸手道：“我的剑呢？”
吕昊仙皱眉道：“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哪这么多废话，我的剑呢！”苏白衣怒喝一声，几个试图接近他的瀛洲人都被他震了出去。
吕昊仙摇头道：“怎么每一次见我，你都问我要剑。”
下方的一处偏僻的宫殿之中，忽然有人推门走了出去，他一身白衣，器宇不凡，手中握着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正是那玄冰所制的君念剑，他轻叹道：“或许从一开始，便错了。”他手一挥，那君念剑却朝着山巅飞去。
苏白衣忽然感受到了君念剑的气息，他猛地转头，只见君念剑从天而降，冲着他急袭而来，他立刻一伸手，握住了君念剑。他转身再次看向吕昊仙：“吕玄水在哪里！他把我的师姐藏在哪里了！”
吕凡仙轻轻抬手：“杀了他！”
一声令下，众人齐上，但苏白衣长剑一挥，便有数人腾飞而起，他们中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这套拥有极致寒意的剑法：“这是当年苏寒的剑法！”
“什么瀛洲仙人，不堪一击！”苏白衣冷笑道。
而山庄之外，谢羽灵也终于登顶了。
他看着那座大门紧闭的山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吁了一口气。
“可惜了啊。”营地之中，轩辕落下喝了一口酒，随后又将酒壶中的酒洒在了地上，“谢三确实很勇敢，比我们这些人都要勇敢，但也只能到这里了，匹夫之勇，终化为尘土。”
东方云我冷笑道：“谢三是我们的盟友，而轩辕掌门心里，却更想他死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三！你听到了吗！你那是匹夫之勇！”忽然有一响若雷鸣的声音响起。山脚下各门派弟子有一大半只听到了那大笑之声便已捂住了耳朵，跪倒在地，剩余的各派好手则都皱紧了眉头。
就连那站在山峰之上的谢三都浑身一颤。
“是谁！”轩辕落下怒喝道，“在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不，我就是鬼啊。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一柄巨大无比的长刀从天而降落在了营地正中，一股强大的刀气在瞬间将附近的营地夷为了平地，随后一个魁梧的男子落在了刀柄之上，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倨傲地俯视着下方众人。
“风左君！”天晓云境、学宫及恶魔城的一众人大喜过望，“你还活着！”
风玉寒更是激动地一阵头晕目眩，笑骂道：“你这臭小子！你这臭小子！”
“是你？你还活着！”轩辕落下往后退了三步。
“是我。我还活着！”风左君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充满了蔑视，“我不会死的，因为我还要上山。”
站在山峰之上的谢三公子转过了头，看着山下。风左君的后半句话说得很大声，是刻意让已站在山顶的谢羽灵也能够听到的。
风左君仰起头，看着山上。
两人相隔很远很远，但他们都知道，他们在看向对方。
谢羽灵忽然哭了，他垂下头，伸手抹着眼泪，肩膀微微抽搐着。
“这一生，没想到还能见你哭一次，不枉死过这一遭了。”风左君从那刀柄之上跳了下来，同时伸手握住刀柄，把那柄大刀拔了出来，“你们，让开！”
没有人敢说话，就连那轩辕落下都咬了咬牙让开了路。他们很多人都见识过风左君的刀法，即便没有见识过，也都听说过那十里琅上的一战，听过风家少宗主的“恶名”。比起瀛山上的那些人，这个人虽是正派弟子，但行事作风却更要无礼且无理！
“左君，小心！”风玉寒沉声道。
“放心吧，父亲，我这一战必要惊天动地！”风左君抡起那柄巨刀，原地旋转了三下后，将那柄巨刀直接丢向了山顶，随后急速向前踏出三步，然后一跃而起，一把握住了刀柄，竟整个人随着那巨刀冲着那山顶直飞而去。
刀风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场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只有四个字——这也可以？
不远处的高山之上，道君笑了笑：“这小子，还是这么乱来。”
墨尘拍手跳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风大哥真的没有死，我就知道他不会死的。”
“是啊，有些人你就会觉得，他死得不会这么简单。他若真的死了，只会在不平凡的地方。”道君轻轻顿了顿，“比如这座瀛山。”
墨尘摇头，眼神坚决：“不，这一次，谁都不会死！”
道君愣了愣，看着墨尘身上忽然的变化，心中一喜，笑道：“好像几个人中，你最喜欢这位风大哥。”
“是啊，因为他让我想起从前。”墨尘往前跨了一步。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风左君便落在了谢羽灵的身旁，他将大刀抗在了肩膀之上，一手按下谢羽灵的头：“别哭了，多丢人。”
谢羽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还记着我们的约定，在完成之前，我不会死的。”风左君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山下那些人说你一人上山，是匹夫之勇。今日，我便要告诉他们。”
“此乃。”
“君子之气！”
声音响彻山间，山下众人无不动容。
“真当瀛山的山门这么好破的嘛，一个人，两个人又有何不同！”轩辕落下恶狠狠地说道。
“轩辕掌门。”万法门下的一名长老终究也是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道，“瀛山的山门或许今日真的无法破，但是从今往后几十年的江湖，永远只会记得这两个年轻人，而不会记得我们。诚如他们所言，此乃君子之气，值得每一个江湖中人敬重！”
“既然大门不开，那便由我们自己劈开吧。”风左君举起长刀，指着那一扇紧闭的大门。
“似乎每一次都是这样。”谢羽灵拔出了腰间的那柄木剑。
“我觉得此刻，我们都在想一个事情。”风左君看了一眼谢羽灵。
两个人同时说了一句话：“要是他也在这里便好了。”
话音刚落，山庄之内忽然涌起一道猛烈霸道的剑气，大门在瞬间被那道剑气斩得粉碎，轰然倒地。山庄之内火光冲天，有一人站在门口，身上的白袍已经碎裂不堪，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灰，看起来十分狼狈，可此人却咧嘴笑得无比嚣张，他将剑抗在了肩膀上，看着山庄之外的二人，笑道：“你们说的那个人——”
“可是我？”
“苏白衣！”

第338章 真身
见苏白衣从其中走了出来，风左君大喜道：“我们还特地赶来救你这家伙，没想到你玩得还挺欢。”
“是啊，一个打几十个，确实玩得欢。”苏白衣纵身一跃，颇有些狼狈地赶到了二人的身边，“快被打死了。”
“不怕。”风左君拍了拍苏白衣的肩膀，“师兄帮你出头。”说完以后便提着刀往前走去，然后山庄之中便涌出来了几十个白衣人，一个个气势汹汹，每一个的实力看起来都和当日在十里琅珰中把他们打趴下吕天满吕天伤旗鼓相当。风左君立刻又提着刀跑了回来：“这人也太多了！人已经救到了，我们还是跑吧！”
“不行！”苏白衣急道，“师姐在他们手上！”
风左君一愣：“师姐？他们抓师姐做什么？”
“是啊，他们抓师姐做什么？”苏白衣喃喃道。
“都来这里了，哪里还有退的道理。我们打！看那些山下的人，还能不能坐得住！”谢羽灵纵身向前，手中木剑轻轻一挥，直接就在这里地上斩出了一条沟壑，拦住了那一众瀛洲人。
风左君咂舌道：“谢羽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在你死以后。”谢羽灵默默地说道。
“此人不简单。”吕凡仙微微皱眉。
“我去和他一战。”吕昊仙点足一掠，冲着谢羽灵一指挥去。
谢羽灵猛地一抬头，木剑一挥，和吕昊仙那一指相撞，两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吕昊仙看到了谢羽灵眉心之上的倒爪之印，微微一愣：“你入魔了？”
谢羽灵瞳孔之中紫光一闪，额前三朵莲花之形若隐若现：“什么是魔？”
“杀戮之心，侵蚀入体，心生魔心，额现血爪！”吕昊仙沉声道。
“自诩为仙，以万物为刍狗才是真正的魔！”谢羽灵手一挥，木剑脱手而出，直接刺向吕昊仙的眉心。
“好！不过数日不见，你的功力竟能精进到如此地步！”吕昊仙双手并拢，聚起一道真气，挡住了这木剑一击。
另一边，苏白衣忽然反应了过来。若吕玄水今日要夺得是他的躯壳，那为什么天狱之中根本无人把守？为什么他现在都逃出来了，吕玄水却依然连一个影子都见不到？唯一的可能就是，吕玄水这一次要夺取的根本不是他的躯壳，而是南宫夕儿的！他仰起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风左君见那些瀛洲人又冲了上来，急忙提刀杀了过去。
苏白衣来不及与他解释：“师兄，你拖住这些人，我要去找师姐！”
“拖住这些人？”风左君气得脸都歪了，“你以为他们是什么虾兵蟹将，还是你以为你师兄我是神兵降世？一起打，杀出去！”
苏白衣心中虽急，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和风左君一同上前迎战。
“我们的戏看到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吧。”周正走上前说道，“这里的大家，有的已经和瀛洲人战过一场了，都受了不大不小的伤，有的是战后才来的，因为考虑大局而一直不曾动手。但事到如今，难道真要不战而降？”
“哪有儿子在前面冲锋陷阵，老子在后面看戏的道理。”风玉寒拔出了腰间的长刀，直接带领天晓云境的弟子，率先冲上前去，“给我杀！今日不战的，以后便是我们天晓云境的敌人！”
“学宫诸位弟子，我学宫从来不自认为是什么江湖大派，我们都是儒雅的读书人啊。”周正也走上前，“但是书中说了，当拔剑时——便拔剑！”
“哪本书说得？”李歪笑问道。
“自然是我写的书。”周正傲然道。
东方云我手中长枪轻轻一甩，看了一眼轩辕落下：“从来没有哪个江湖魁首，是靠捡来的。老爷子，若你能斩得吕玄水首级，我尊你为武林盟主，如何？”
“混蛋，当我真怕了不是。万法门的弟子，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轩辕落下的脸终于挂不住了，也终于拔剑向前。
浩浩荡荡的，一众盟军终于朝着瀛洲杀了上去。
不远处的高山之上，墨尘走到了山崖边，他的声音已经不是他原本那个稚嫩的声音了，而是一个儒雅温柔的成年男子的声音：“道君师父，多谢你这些年的照料了。”
道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尘儿，你终于开窍了。”
“是啊。当年保护苏寒先生不力，导致苏先生夫妇二人枉死，所以我一直陷入了自己的执念之中。而直至今日，我才终于走了出来。苏先生虽然死了，但苏先生留下的意气和江湖，还没有死。”墨尘的身形也一点点地高大起来，衣衫被撑裂，露出了虬结的肌肉，他转过身，冲着道君温和地一笑。
儒雅谦逊，面白俊秀，是个年轻读书人的模样。
“那我去了？”墨尘淡淡地说道。
“那便去吧。”道君挥了挥手。
墨尘点了点头，转过身从山崖之上一步跃下：“再次见到那些故人，却没穿衣服，有些不太体面啊。”
于是众人便看到在他们之前，有一赤裸着上身的年轻男子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的面前，随后继续疾行上前，速度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还要更快，几乎转瞬之间便要赶到瀛洲山巅了。
“那个身法……”周正喃喃道。
“这个身影……”李歪也是一愣。
他们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神中的惊叹：“是大师兄？”
似是听到了他们的身影，已奔赴了很远的墨尘忽然转过了头，冲着他们温柔地一笑。
二人终于确信了，这就是那个消失了很多年，大多数学宫弟子都不曾听说过的学宫大师兄！精通奇巧精工，拥有世间最温柔笑容的学宫大师兄！
周正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没想到大师兄还活着！没想到大师兄还活着！”
营帐之中，无法出战的东方小月也走了出来，他看着远处的那个身影，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莫尘，你终于开窍了。”
原来墨尘，即是莫尘。
学宫大君子，莫尘。

第339章 儒道
“尊使，怎么办？局面似乎失控了！”吕天伤眉头紧皱，对吕凡仙说道。
吕凡仙沉声道：“替尊主争取时间，只要尊主出关，来再多的人也不是对手。”
“好！”吕天伤挥手道，“召集各宫弟子，下山迎敌！”
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中，山下的那些人应该早就没有一战之力了，可眼前这三个少年的出现，却让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已经失去战斗意志的各派弟子重新燃起了斗志，而那些原本打算隔岸观火的人也无法袖手旁观了。
吕天伤冲着天空发出一支袖箭，各宫之中的弟子全都持剑走了出来，有四个天罡高手从苏白衣等人身旁行过，朝着山下赶去。朝瀛洲之上以三尊使为首，三尊使之下便是三十六天罡，各占一处宫殿，下面再收寻常弟子。这些弟子虽然实力不如三十六天罡一般强大，但同样不可小觑，他们见到了袖箭之令，便立刻出来拦截各派盟军。
但是有一人他们拦不住，就是那个裸露着上身的年轻人。他直接从这些拦路的瀛洲人之间穿过，甚至还抽空打飞了几个人，这些人连他的动作都没有看清。年轻人甚至还找了其中一位与自己身形相似的倒霉蛋，把他的衣服给直接扒了下来，然后便一边上山一边继续穿衣服。
“这样才体面嘛。”莫尘露出了几分欣喜的笑容，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白极乐坐在院中的长椅上，看着山上发生的这一切，神色平静，方才将君念剑挥掷上山的也正是他。他其实到现在也不太明白方才那一刻自己为何要这样做，但事实上，他就是这样做了。那么，接下来……白极乐仰头看着天，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山巅之上，苏白衣和风左君围战众人，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风左君一刀打飞一个从头顶上方偷袭他的人，但背后却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吕凡仙眉毛一挑，找准了这个时机，立刻一掌打了过去。但同时吕凡仙便感觉到背后突然出现一股强大的杀气，若他这一掌打下去，他很确信，背后的那个人会立刻重伤他，于是他急退，转身喝道：“谁！”
莫尘出现在了那里，慢悠悠地将腰带系好，笑道：“是我。”
风左君也转头看着他，低声问那苏白衣：“这人是谁？看着有几分眼熟。”
“我是莫尘啊。”莫尘对风左君说道。
风左君一愣，随后喜道：“小道童墨尘？六年不见，你这小子长得也太着急了些吧？看着比你风大哥还要年长几岁了。”
“还风大哥呢，没大没小的。”莫尘摇头笑道。
谢羽灵在青城山住过六年，关于墨尘身上的那些奇特的地方他早就注意到了，他也曾问过几次道君，但都没有得到答案，今日看到墨尘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成年男子，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他一边应对那吕昊仙，一边说道：“师父老说希望你开窍，看来你今日终于是开窍了。”
“是啊。困在那孩童心窍中数十载，今日见君子之气，才可凌云重生。”莫尘点了点头，“说来最需要感谢的，就是你们了。”
“啥意思？”风左君不解。
“就是说墨尘其实已经几十岁了，比你我都要大上一轮，还风大哥呢，我们应该叫他大哥才是！”苏白衣说道。
“你错了。”莫尘手轻轻往前一推，一股巨大的真气将那一众瀛洲人全都推了出去，“你们应该叫我，大师兄！”
“大师兄！”三人皆惊。
“你就是那个发明了很多奇巧精工的大师兄？”风左君又问道。
“不仅如此。”莫尘傲然道，“你们的大师兄，也很能打。当年学宫之中，若论打架，只有老二比我强那么一点点。如果时过境迁，我觉得我可能要强那么一点点了。”
苏白衣喜道：“太好了，大师兄！你帮我们拦住这些人，我要去找师姐！”
“但去无妨。”莫尘走上前，拦在了众人的面前，“这世间的美好，当由我来守护。”
风左君听得云里雾里：“在说什么呢？”
“这应该是大师兄的君有云。”谢羽灵解释道。
“你很聪颖。”莫尘点了点头，“比我这风大哥聪明多了。”
风左君苦笑道：“这曾经我的跟班小道童，忽然变成大师兄了，我一下子还真缓不过来啊。不过既然是大师兄，就别用风大哥三个字来取笑我了。”
“哈哈哈哈哈，风大哥就是风大哥！就算墨尘变成了莫尘也是风大哥！”莫尘朗声笑道，“方才不过与你开个玩笑，等我们下瀛洲，一同饮酒！”
吕凡仙走上前：“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个会用机关术的家伙。”
莫尘点头道：“我也记得你，吕凡仙！”
话音刚落，两人伸出一掌，双掌相撞，发出一声巨响，两人同时后退一步，竟是旗鼓相当。
“你当年的武功可没这么强。”吕凡仙语气阴狠。
“青城山的这些年，我可不是只学会了掏鸟蛋啊。”莫尘冲着吕凡仙又是一掌打去，“世间儒道有我师父儒圣先生，道门有我师父道君神人，可儒道双修的，却唯有我一人而已！”
于是场上的战局就变成了吕昊仙对战谢羽灵，吕凡仙对战莫尘，苏白衣趁乱溜走去找寻南宫夕儿下落，所以对战那一众天罡高手的，依旧只剩下了风左君。
“乖乖的，弄来弄去，到头来还是我一个人打啊。”风左君握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咽了口水，无奈地说道。
“倒也不是。”一个中年书生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肖生！”风左君喜道。
“儿子！”风玉寒也从他身后走了上来，一手按在了风左君的脑袋上，“不错，有出息了，不是当年的那个废物了。”
“离开天晓云境的时候，我就和父亲说过，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天下最强的男人。”风左君朗声道。
“刚才还吓得手抖了呢。”风玉寒调侃道。
“对方人多势众嘛。”风左君举起巨刀，“不过既然父亲来了，那我们就杀他个片甲不留！”

第340章 反水
瀛洲之上，最偏僻的一处宫殿之中。
宫殿的正中央处，摆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石盘。两边分明雕刻成了阴阳鱼之形，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八卦，南宫夕儿躺在左侧的那一方，紧闭着双眼，仍在沉睡之中。大殿之中，十几个医者打扮的人正在忙碌着，其中有一名白发老者蹲在南宫夕儿的身旁，手中银光一闪，亮出了一把锋锐的小刀。
似是被那道银光照到了眼睛，南宫夕儿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看着老者问道：“你要做什么？”
老者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南宫夕儿的手腕：“到时候我在这里开一个小口，你那新鲜芳美的血液就会从这里流出来，通过这一道沟壑，从阴面通往阳面，而阳面……”
“而阳面。”吕玄水从老者身后走了出来，“则是我。”
“你……”南宫夕儿一愣，“你要和我换血？”
“这是我们瀛洲吕氏的不传之法，通过你我的换血，我的身体也会重回盛年之时，本来这个选择是苏白衣，毕竟在他的身上同时拥有苏家和吕家的血脉。但后来，我遇到了你。”吕玄水温柔地笑道，“你是叶家的传人，而且你是万道心门在世间的唯一传人。叶家从千年之前就是我们的克星，我的先祖做梦都想得到一个万道心门传人的身体，如果成功的话，那么天下间便再也没有人能够是我们吕氏一族的对手了。而当你我换血完成，我也便将拥有万道心门的内力。”
南宫夕儿苦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们要带我来瀛洲。若是如此，你是不是就能放过苏白衣了？”
吕玄水仰天笑道：“哈哈哈哈。自然，毕竟他是这世间唯一和我有着血脉关系的人了。但是若他执意抵抗我，那么瀛洲的天狱，将是他一生的归宿了。”
“你！”南宫夕儿起身想要抵抗，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尊主。”老者拿出那柄小刀轻轻扣在了南宫夕儿的手腕上，“时辰快到了。”
“好。”吕玄水点了点头。
老者轻轻一拉，小刀在南宫夕儿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极为细微的口子，南宫夕儿只觉得像是被虫子咬了一下，随即鲜血便缓慢地涌了出来。老者转头接过旁边的药童递上来的一碗汤药，转身递给了吕玄水：“尊主，半个时辰后，喝下这碗汤药，然后躺在圣台之上便可。”
吕玄水轻轻闻了一下汤药，脸上流露出了欣喜，他将汤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看着躺在那里的南宫夕儿，幽幽地说道：“半个时辰。”
而此刻的苏白衣仍在瀛洲之上疯了一般地寻找南宫夕儿，但他自上而下已经闯了十几个宫殿了，却依旧是徒劳而获，他仰天怒喝道：“师姐！师姐你在哪里！”
石盘之上的南宫夕儿听到了殿外传来的怒喝，再次挣扎起来：“是白衣！他出来了，他从你的天狱之中逃出来了！”
“哦？”吕玄水转身，“看来我的这个外甥还是给了我惊喜啊。”
“尊主放心，这个地方，就算是三位尊使也找不过来，任凭外面打破了天，仪式也依然可以照样进行。”老者急忙说道。
“让她安静一些。”吕玄水说道。
老者点了点头，拿出了一个药瓶，放在了南宫夕儿鼻子下方轻轻摆动了一下，南宫夕儿就又一次地昏睡了过去。
苏白衣在殿外连吼了三声之后，依旧无人回应，只得再次往山下的宫殿行去。
“你这般找，即便是将整个瀛洲翻个底朝天，也不会找到你的师姐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喊住了他。
苏白衣背后的汗毛顿时就竖了起来，他立刻转身，将长剑横在身前：“是你！”
“是我！”白极乐缓缓走上前，“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无法摆脱仙人书的桎梏，看你瞳孔中的红色，想必再过半个时辰，一身内力就又会化为乌有了。”
“半个时辰，足够我杀了你。”苏白衣沉声道。
“却不足够让你找到你的师姐了，而即便你能够找到，你也不会是吕玄水的对手。”白极乐淡淡地说道。
苏白衣知道对方说得是事实，但又不明白为何他会突然出现，和自己聊这些：“你在拖延时间？”
“半个时辰，你想不想学会仙人书中你未曾学过的部分？”白极乐缓缓说道，“如你所见，我练过。但毕竟我不是吕氏血脉，而你不一样，你是吕玄云的后人，你若练成，那么才有和吕玄水的一战之力。”
苏白衣一愣，随后冷笑道：“你要帮我？若不是因为你，我父母都不会死，上林天宫也不会到今日这个地步，瀛洲那些人也不敢再回来！造成这一切的分明都是你，而你到最后这一刻了，却说要帮我？我如何能信你？”
“我们白氏一族，在很久以前便是吕氏一族的附庸，吕氏向来精通药理之术，他们在南下之前，给我们的祖先下了血咒，以至于凡是我们白氏族人，皆活不过三十岁。所以从我二十岁那一年开始，我人生的每一天，都在倒数，但就在那个时候，吕玄水带着瀛洲人出现了。瀛洲的使者找到了我，给了我几粒能够压制血咒的药丸，然后和我做了一笔交易，我帮他们，他们帮我去除白氏族人身上的血咒。”白极乐缓缓说道，“但是吕玄水，没有履行约定。”
苏白衣微微皱眉：“所以你想报复他。”
“想要去除血咒，唯有修炼至顶级的仙人书才能做到，这个世间唯有两个人能够做到这个地步，一个是吕玄水，一个是你。”白极乐又向前了一步，“我帮你练成仙人书，你赢了以后，去找到白龙和白鹤，帮我去除他们身上的血咒。”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而且练功怎么可能是一时半刻的事情，我等得了，师姐等不了！你要么就打，要么就别挡路！”苏白衣不愿再和白极乐纠缠，长剑一挥，便要离去。
“你只能相信我，因为你和我一样，都已经没有了选择！”白极乐侧身一闪，躲过了苏白衣的长剑，随后一掌抓住了苏白衣的肩膀，“而这功，也只需要不到半个时辰就能练成，因为我会把我的，全都传给你！”

第341章 传功
苏白衣本想拒绝，但正如白极乐所说的，他们二人都已经别无选择了，他轻叹一声：“罢了罢了。”说完之后，便将手中的君念剑插在了地上。白极乐将苏白衣往后一拉，随即在他腿上轻轻一点，两个人便盘腿坐了下来，白极乐双掌打在苏白衣的身后，直接就开始了传功。
“传功以后，你会如何？”苏白衣问道，“一身功力就废了？”
“不会废，甚至于当下那一段时间，功力还会有所突破。”白极乐缓缓道。
苏白衣惊道：“这门功夫这么划得来？那瀛洲之上，岂不是人人都应该练这门功夫才是？”
“然后就会死。”白极乐幽幽地说道。
苏白衣一愣，身子微微一颤，没有再继续说话，再过了片刻，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圣台之上，南宫夕儿再次从昏睡之中醒了过来，旁边一直注视着他的老者微微皱眉：“万道心门果然是一门神奇的内功，给她喝了这么多日的常绵香，竟然还能够保留住自己的意识。”
“不仅是因为内功心法的缘故吧，只因为她心中有那放心不下的人。”吕玄水幽幽地说道。
“不过就算是意识能够保持清醒也来不及了。”老者看着旁边燃着的香，“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吕玄水也静静地看着那根香，等待着它燃烧殆尽的那一刻。
“师姐……”苏白衣苏醒了过来，他瞳孔中的红色已经全部褪去，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模样，他自己也感受到了那股入魔后的杀性也消失了，他试着运了下气，随后喜道，“内力有了，内力有了！”
“不仅仅是有那么简单吧。”白极乐站起身，此刻他的脸色煞白，眼神中也流露出了几分疲态。
“嗯？”苏白衣往前轻轻推了一掌，只见整个宫殿都有些摇摇欲坠，他刚欣喜，可脑袋突然一阵刺痛，痛得他直接半跪在了地上，豆粒大的汗珠登时就流了下来。
“怎么了？”白极乐也是一惊，似乎这并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苏白衣倒在地上，说不出话来，那个瞬间，有无数的记忆正在冲击着他的脑海，都是他在入狂以后发生的事，包括小时候一拳把谢看花给打得撞倒了院墙，包括在学宫之中打得谢羽灵和风左君落花流失，在天晓云境之上和白极乐打得难分难解，但最多的记忆还是在昆仑山上，苏锁莫和自己每一夜的搏杀，这些记忆如潮水一般打向苏白衣，一时之间几乎就要撑爆了苏白衣的脑袋。但好在片刻之后，苏白衣便缓了过来，他站起身，拔出了地上的君念剑，看向白极乐：“时间不多了，快带我去见吕玄水。”
白极乐一愣，这一刻的苏白衣，气质已经与从前完全不一样，方才他说出那句话时的气势，竟让他想起了苏寒。白极乐点了点头：“好！”说完以后，他便点足一掠，朝着洛阳宫的方向行去。
“洛阳宫我已经去过了，那里什么都没有。”苏白衣惑道。
“洛阳宫，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名字叫阴阳宫，一阴一阳，一处明殿是我们看到的寝殿，而另一处暗殿，是吕玄云自己偷偷给建出来的，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就连吕玄水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白极乐说道。
苏白衣不解：“你也是第一次来到瀛洲，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瀛洲之人，千年飘于南海之上，虽然武功高强，但心思却极为简单，我不过花了几日，就探到了消息。吕玄水的换体仪式，便是在阴阳宫中进行。”白极乐回道。
“换体仪式，莫不是去了以后，吕玄水跑到我师姐的身体上去了？”苏白衣身上的霸气只停留了片刻，又开始变回了那个有些脱线的少年郎。
“又不是什么灵魂出窍换体转生，所谓的转生之术，只不过是将两个人的血液互换，再配以秘药稳固躯体罢了，放心，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白极乐无奈道，他觉得自己将白氏一族的希望寄托在苏白衣身上是一个错误。
“那师姐呢？师姐最后会如何？”苏白衣问道。
“当然是死。”白极乐沉声道。
阴阳宫之中，那根香已经燃尽，圣台之上的沟壑之中，南宫夕儿的鲜血静静地流淌着，老者再次拿出了那柄小刀，他对着吕玄水说道：“尊主，时间到了。”
吕玄水拿起了身旁的那个瓷碗，准备饮下其中的汤药。
“放了我师姐！”就在此刻，阴阳宫的门被一脚踹开，苏白衣从外面走了进来。
“苏白衣。”圣台之上的南宫夕儿以极为细弱的声音说道。
但是苏白衣却听到了，虽然那声音听着极为虚弱，但至少说明现在师姐还是安全的，他喜道：“师姐，我来救你了！”
吕玄水再次放下了瓷碗，沉声道：“你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还有你身上的那股气息是怎么回事？你练成了仙人书，谁教你的？”
“是我。”白极乐从苏白衣的身后走了出来。
吕玄水瞳孔微微缩紧：“看来即便是我看了那么多关于人心的古书，也还是看不透一些人的心。”
“你并不是看不透人心，你只是看不起。在你眼中，我早已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对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不会构成什么威胁。”白极乐冷笑道，“但是，既然我能以一己之力颠覆整个江湖，那么让这个小小的瀛洲也颠倒过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很自信。”吕玄水点足一掠，直接冲着二人袭去。
“你拦住他，我替你救下南宫夕儿！”白极乐低喝一声。
“再相信你一次。”苏白衣立刻挥出君念剑，将天凝剑法的霜寒之气趋至极致，冲着吕玄水打了过去。
吕玄水冷哼一声，手轻轻一挥，那道寒气直接在空中结成了寒冰，他手一挥，那些寒冰就冲着白极乐的后背打了过去。白极乐转身，一指挥出，将那些寒冰击得粉碎，自己则借势一退，落在了圣台之上。

第342章 偷袭
“下来！”在一旁守着的老者立刻掠起，手中小刃冲着白极乐的咽喉划去。
白极乐侧身避开，一把抓住了老者的手腕。
“外族的贱者，竟敢与我动手？”老者怒道。
“没有谁生来就是低贱的，也没有谁生来就是高贵的，你们吕氏一族的历史，今日也将在这瀛洲之上湮灭！”白极乐一挥手，便将老者给打飞了出去。
老者心中一惊，若论武力，他在山上确实不如三位尊使，但自己也位列三十六天罡之一，也算是一名强者，却被白极乐轻而易举地给打了出去，他退到墙边，犹豫着不敢向前。白极乐俯身看着躺在那里的南宫夕儿，南宫夕儿喃喃道：“怎么是你？”
“放心，这一次，我这仙人指路，为你指得是一条活下去的路。”白极乐一指点在南宫夕儿的眉心，一股真气注入南宫夕儿的体内，很快她就感觉身体中的力量一点点地苏醒了。
“你在做什么！”吕玄水怒喝一声，转身就要冲过去。
“你的对手是我。”苏白衣一剑袭来，将吕玄水拦住，功力刚刚有所大成的他，只觉得身体中有着用不完的力量，冲着吕玄水一连挥出了十几剑，只见大殿之内寒气四射，片刻之后，四面墙上都染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但是苏白衣的剑，只是看上去威力很大罢了，吕玄水轻轻挥袖，就将那十几道剑气全都给打散了。苏白衣微微皱眉，低声道：“这老怪物这么厉害……”
“哈哈哈哈，你的剑法即便是比起当年的苏寒，也不逊色几分了，甚至于因为你修炼了仙人书，在内力上，尤胜于他！但是，即便是当年的苏寒，在我面前也是不堪一击。”吕玄水朗声笑道，长袖冲着苏白衣猛地一挥，苏白衣持剑一挡，连退数步：“当年你不是被我父亲给打败了吗？”
“笑话，当年若不是玄云蒙骗我，苏寒根本连我的身都近不了。当年那么多高手攻上瀛洲，我根本都不放在你眼里，你以为你功法大成？”吕玄水双手一挥，一股无比强绝的真气从天而降，殿内的那些药童在那个瞬间全都筋骨皆碎，当场就死了过去。
苏白衣也感受到了这一阵强大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唯有在昆仑山山主苏锁莫的身上，他才见到过，剩下的，无论是白极乐还是当年的宁青城，都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但是有一个地方不对！
苏白衣仰起头：“若你真这么强，那你早就荡平天下了，还会等这么久？”
“你以为我骗你？”吕玄水怒喝道。
“不，或许当年的你的确这么强，但是如今你的身体已经承载不住这么强大的力量了，你快死了！”苏白衣挑眉道，“而且当年我父母二人给人留下的创伤，你也至今没有恢复！现在的你，虽然强，但这种强，绝对坚持不了太久。”
吕玄水一愣：“你是如何知道的？”
“哈哈哈哈哈哈。”苏白衣仰头笑道，“白极乐你说得真对，瀛洲之人在这岛上呆傻了，我随便试他几句，他就全认了！”
白极乐无奈地说道：“你既然已经套出话来了，就不应该再惹怒他了。”
“我本念在你母亲的份上，还想饶你一命。”吕玄水纵身一跃而下，对着苏白衣的头顶就是一掌拍下。
苏白衣一边顶着强大的威压，一边持剑猛挡，一手天凝剑法以用至极致。片刻间，偌大的大殿之中，出现在了十余个苏白衣的身影，有的持剑猛挥，有的闭目沉思，有的横剑在前，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置身于昆仑山悬崖之中的那个少年，一剑化万剑，万剑之中见众生相。
但是众生之相在吕玄水眼前，却根本构不成任何的威胁，他直接伸掌向前，一把就抓住了苏白衣的咽喉，直接将他给按在了地上。只听一声巨响，地上的石砖瞬间碎裂，那十余个身影瞬间归一，苏白衣口吐鲜血，骂道：“你这老怪物！”
“你想拖延时间，拖到我撑不住。”吕玄水冷笑道，“可我杀你，易如反掌。”
“其实，要解决这一切，并一定要杀了你。”白极乐手一挥，老者方才掉落在地上的小刃便落在了他的手中，他蹲下身，将刀刃放在了南宫夕儿的脖子边，“杀了她其实也一样。”
“你敢！”苏白衣和吕玄水同时喝道。
“换体的傀儡在仪式之前必须要服七日的秘药，但是瀛洲的生死今日就会有一个结果了，若她死了，你没有时间再找下一个傀儡了。”白极乐幽幽地说道，“你先放开苏白衣。”
吕玄水果然将手松开了，他看向白极乐：“你想要血咒的解药，我可以给你。”
苏白衣急忙道：“白极乐，就算是你帮了他，他最后也只会杀了你！”
“是啊，如同苏公子所说的，尊主你并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毕竟你已经骗了我一次。”白极乐淡淡地说道，“难道你想说，下次，一定？”
吕玄水往前走了一步：“只要你愿意帮我……”
苏白衣以剑抵地，站了起来：“白极乐，你敢！”原本白极乐已经将所有的希望放在了他的身上，可结果他仍然不是吕玄水的对手，那么依白极乐此人的心性，在此时再度反水，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如此。”白极乐果然松开了手，“那么还请尊主你……”
“该死！”苏白衣怒骂一声，此刻的苏白衣十分无奈，若白极乐真以南宫夕儿性命逼吕玄水，自然不是他所希望的，但是白极乐若投了敌，结果也是一样！
只见吕玄水的身影急掠而出，一步便踏在了圣台之上，他冲着白极乐一掌打去：“你去死吧！”
白极乐的身法自然不如吕玄水快，但他就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一样，直接仰后一退，避开了吕玄水这必杀的一掌。与此同时，那躺在圣台之上的南宫夕儿瞬间掠起，一掌打在了吕玄水的身上。
“万道心门！”南宫夕儿低喝一声。
吕玄水低头，看着那凶悍无比的真气在自己的胸口汇成了一个八卦之形，随后真气四散开来，将他直接打飞了出去。

第343章 流星
“哈哈哈哈。”苏白衣朗声笑道，纵身一跃也冲向那个高台，“有趣有趣，这一场戏做得那么像，你就算不想上当也得上当了。”
南宫夕儿轻轻咳嗽了一下，她气力才恢复了些许，方才那一击之后有些头晕目眩，差点又晕过去。
苏白衣一步踏在高台之上，看了一眼南宫夕儿流血的手腕，立刻撕下了一片衣角，给南宫夕儿包扎了起来，他温柔地说道：“师姐，我来晚了。”
“你总是来晚。”南宫夕儿的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可最后又转化成了几分欣喜，“但好在，每一次还是到了。”
苏白衣转身，持剑对着前方的吕玄水：“我自己打，几乎没赢过。但我和师姐联手，还没输过！”
吕玄水在方才那一击之下还是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只是体内的真气不住地翻涌起来，万道心门不愧是专门用来克制吕家功法的武功，若南宫夕儿再有个三十年的功力，方才那一击足以给吕玄水带来几乎致命的重伤，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笑道：“很好很好，那便让我看看你们的联手！”
南宫夕儿低声道：“我撑不了太久，方才那样的攻击，我最多再出两次。”
“你呢？”苏白衣低声问白极乐。
白极乐倒是坦然：“我快死了。”
苏白衣咬了咬牙，可他知道自己就算牙齿咬崩了估计也不会是吕玄水的对手：“拼了拼了。”
“万道心门，开！”南宫夕儿此刻身旁无剑，只能双指合一，对着吕玄水猛地一挥，一道道的剑气随之射出。
另一边的白极乐则轻轻一挥，将那柄小刃化成了几十截的碎片，随之挥出，恰好被南宫夕儿的那些剑气给裹挟着，威力大增，两人虽然之前是对手，但毕竟都是极为聪慧之人，这第一次合作便十分默契。但这些攻击，最多只能给吕玄水带来一些小小的阻碍罢了，他轻轻挥着长袖，便将那些飞刃全都打了出去。
苏白衣将君念剑竖在面前，长吁了一口气，随后他又立刻将君念剑插在了地上，随之一道道冰霜慢慢覆盖了整个大殿，殿内的温度一下子低了许多。南宫夕儿打了个寒颤：“苏白衣你要做什么？”
“师姐，你一会儿帮我个忙。”苏白衣低声道，“用你的最后一道真气，帮我把整个大殿都给震塌，做得到吗？”
南宫夕儿犹豫了一下，最后点头道：“可以做到。”
“看我眼色行事！”苏白衣沉声道。
“你背对着我，我怎么看？”南宫夕儿问道。
“那这总看得到了吧。”苏白衣忽然转身，冲着南宫夕儿温柔地一笑。
南宫夕儿一愣，但很快苏白衣就转过了身，南宫夕儿急忙向前一步，想要拉住他，因为在苏白衣的眼神中，她不仅看到了温柔，更看到了告别。
但是白极乐拉住了她，冲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于是苏白衣就直接冲向了吕玄水，他轻轻一挥手，君念剑重新落在了他的手中，连带着那方才凝聚起来的霜寒之剑，随后一剑挥出，这一剑之威，胜过苏白衣此生出过的任何一剑。就连白极乐都皱紧了眉头：“好强的一剑！”
“这一剑，来自昆仑！”苏白衣冲着吕玄水一剑劈下。
吕玄水微微扬起头，一指挥出：“不管来几次，结果都不会改变！”
“世上什么都可以变的，唯有我对师姐的爱，亘古永恒！”苏白衣朗声笑道，“我也想称君子，风师兄第七，谢师兄第八，我第九吧！”
“傻子，总在最关键的时候，说这些不着调的话！”南宫夕儿忽然一掌冲着地上打去，一个巨大的八卦之形瞬间覆盖了整个大殿，随后便是清脆如同鸡蛋壳碎裂的声音缓缓传来，那方才被苏白衣的冰霜冻过一次的大殿很快便轰然倒塌。白极乐一把拎住南宫夕儿衣领，带着她纵身一跃，一掌打碎了一块从天而降的石板冲了出去。
而一边，吕玄水双指夹住了君念剑，他将那些寒冷的剑气全都吸入了体内，最后脚轻轻一顿，地下三尺，全都为之凝结，他笑道：“不管是剑，还是剑气，都伤不了我。”
“那这个呢。”苏白衣忽然一把抱住了吕玄水，双掌打在吕玄水的背后，便运起了仙人书的内力。
仙人书，是世间唯一一门可以真正将别人内力吸走的武功！
“你以为是谁先动手，就能吸走对方的武功吗？”吕玄水冷笑道，“不，是谁强，谁吸走对方的功力！”他大喝一声，那些从天而降的石板全都为止震碎。阴阳宫都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但吕玄水和苏白衣二人依旧毫发无损。只是二人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来了。”苏白衣笑道，“流星！”
只见一个剑匣飞在半空之中，随着苏白衣的这一句“流星”，剑匣便打了开来，古剑青牙、重剑不悔、火剑神绝、轻剑轻羽、无锋剑大巧、花剑海棠，六柄长剑飞落，宛若流星。它们直接打向了地上的吕玄水和苏白衣，吕玄水想要挣脱，可他却像是整个地都被苏白衣黏住了一般，一时竟无法脱身。
长剑飞落，剑气浩瀚，将那满地废墟砸成了一片粉末。
“苏白衣！”南宫夕儿急喝道，她知道苏白衣一直喜欢乱来，可没想到这一次他这么乱来。
白极乐低声道：“两个人都没有死。”
烟尘散去，吕玄水站了起来，点足一掠，往后退了十余步，白袍之上已竟是血迹，他怒笑道：“你很好，即便是当年的苏寒，也没有将我逼得如此狼狈。”
苏白衣倒在那里，已经动弹不得：“我小时候在村子里和那些大孩子打架，打不过就死死抱住他们，拼他个一刀两断。”
“可你还是输了。”吕玄水缓缓道。
“我只是要死了，输得是你。”苏白衣大声道，“师姐，跑！”
“那你便与我一起去死吧，瀛洲吕氏这一脉，到你我至此终结、”吕玄水伸出一指，对准了苏白衣的眉心。

第344章 仙陨
瀛洲山巅。
风左君擦去了脸上的血污，将手中的长刀插在了地上，他已经没有任何的气力，连再挥一刀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好在，这一战，总算是也有了结果。
“谢羽灵，老子打不动了，你打完没有？”风左君直接倒在了地上，仰天说道。
谢羽灵和吕昊仙又对了一掌，两人同时退了三步，他们的二人也早已精疲力竭，再战下去也只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谢羽灵看了一眼周围，江湖各派的盟军靠着巨大的人数优势已经完全压制住了瀛洲众人，虽然山上尸横遍野，很明显也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但至少这一战，可以说胜了。谢羽灵对吕昊仙说道：“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你们投降吧。不然整个吕氏一族，都会给瀛洲陪葬。”
吕昊仙深吸了一口气，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但是若吕玄水真的能够换体成功，那么就算瀛洲被这上千高手围攻，吕玄水依然能够一人就将这些人杀得干净。因为那个时候的吕玄水，便真得是足以媲美仙人的存在。
“你活了多少年了。”另一边，莫尘问那吕凡仙。
吕凡仙此刻身上早已血迹斑斑，与谢羽灵和吕昊仙打得旗鼓相当不同，对于已经开窍的墨尘，吕凡仙这一战始终落于下风，此刻听到莫尘这一问，心中亦生起几分悲凉来：“来此世间，已二百一十八年。”
“人生二百一十八载，已是人间难寻梦幻，此间离走，应不当有遗憾。”莫尘纵身一跃，一掌破开了吕凡仙的护体真气，最后来到了吕凡仙的背后，将手按在了吕凡仙的头顶，“于瀛洲之上，安稳度于南海，不好吗？”
吕凡仙沉声道：“想来看看这世间。”
“可惜了。”莫尘轻轻一用力，一道真气顺着他的手掌注入了吕凡仙的体内，将他的全身经脉都震了个粉碎。
吕凡仙轻叹一声，也不再反抗，仰起头看着天。
只见天空中一颗流星划过。
“尊主。”吕凡仙一惊，正想说什么，但是神思却已经在那一刻彻底溃散了，他眼前一黑，朝前倒去。
洛阳宫外。
吕玄水伸指指着苏白衣，却一直没有出手。
南宫夕儿想要向前拦住他，可方才那一击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已经连站起来都无法做到了。而白极乐，则靠在一根摔落在地的石柱上，微微垂首，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其实当年，我说要与你母亲成亲，也只是一个试探罢了。”吕玄水忽然缓缓说道，“兄妹成婚，违背人伦，我都懂得。而且，我对你的母亲，也并没有那俗世间所说的男女之情。我只是，不想离开她。”
“这么多年了，始终只有我们彼此陪伴着对方，我们是对方唯一的亲人。”吕玄水的手微微颤抖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去，“可是她，却那么快就找到了可以陪伴的人，还帮着他，来杀我！”
“你或许到了岸上，也很快就能找到呢？”苏白衣艰难地说道，“瀛洲才多少人，这世间又有多少人，你自己不敢走出你的那方天地，又怎能怪我母亲？说到底，还是因为你不肯舍弃那长生，而我母亲，只想在这岸上度过一个凡人的一生罢了！”
“你住嘴！”吕玄水怒喝地走上前，“如今我杀了你，那么你母亲在这世间又留下了什么？她这凡人的一生，又有什么意义？”
“我不是她的意义，苏寒才是。”苏白衣回道。
吕玄水一愣，随后仰天笑道：“罢了罢了，不杀你了。”他收回了手，靠着身后的一堵断墙坐了下来。
苏白衣一愣：“又不杀了？”
吕玄水淡淡地笑了笑，眼神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杀气，反而带着几分温柔：“你说这凡世有趣，哪里有趣？”
“凡世的有趣，光我们那枫桥镇就说不完，那有最好喝的杏花酒，最美味的酱驴肉，一到大集会时，有斗虾的斗鸡的斗蛐蛐的，还有胡人带着各种珍奇异宝来卖……”苏白衣刻意絮絮叨叨地说着，故意争取一点时间。可他说着说着才发现，吕玄水早已经闭上了眼睛。
方才那最后一句话，本就不是问他的。
而是问那吕玄云的。
“你说这凡世有趣，哪里有趣？”
“因为有苏寒，所以有趣。”
吕玄水在他们的儿子苏白衣这里，找到了当年没有找到的答案。
“死了……”苏白衣一愣，随后从旁边拿起一柄剑，撑着地艰难地站了起来，他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南宫夕儿的身旁，“师姐！师姐！我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
南宫夕儿又气又笑：“你还知道自己可以活下来啊。方才你说话时一直在激怒吕玄水，就生怕他不杀你似的，快吓死我了。”
苏白衣抱住南宫夕儿，也是哭笑不得：“我当时哪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自己快死了，有什么便说些什么，骂他个痛快才是！”
南宫夕儿笑道：“还好还好，他最后倒像是被你说通了一般，竟然收手了。”
苏白衣撇了撇嘴：“师姐，所以说相信我就是了，我肯定搞得定的。”
“活下来便好，其他的并不重要了。”南宫夕儿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对对对，都不重要了。”苏白衣拍了拍南宫夕儿的肩膀，眼睛往旁边一瞥，忽然一愣，“白极乐呢？”
南宫夕儿也才回过神来，她转头看去，原本在她附近的白极乐已经不见了身影：“难道他方才见形势不对，自己先逃走了？”
苏白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转过身，才发现白极乐正站在吕玄水的身旁，他低头看着吕玄水，面无表情。
“你想做什么？”苏白衣问道。
白极乐微微俯身，将手掌轻轻地按在吕玄水的肩膀上，吕玄水的睫毛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有再有其他的反应。
“他在做什么？”南宫夕儿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苏白衣如今仙人书大成，自然很快就看出了白极乐的意图：“他正在吸走吕玄水所剩下的那些功力。”

第345章 棋局
虽然不清楚白极乐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是以此人之前所做之事，实在是不妙啊……
“师姐，一会儿你先跑，往山上跑，师兄们都在那里。”苏白衣握住了南宫夕儿的手，将自己体内仅剩的功力一点点地传给南宫夕儿。
片刻之后，白极乐收回了手，长吸了一口气，他原本煞白的脸庞终于有了几分血色，他缓步走到苏白衣的身边，将手掌放于他的头顶：“只要我手轻轻一挥，你就死了。”
苏白衣无奈道：“你之前明明说得是你快死了，怎么到最后死得是我？”
“是啊，只是没想到，我有机会能吸走吕玄水的功力，所以我不用死了。”白极乐收回了手掌，忽然盘腿坐在了苏白衣的身边，“你们二人这一次也算是合力击败了吕玄水，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江湖上之上都会传颂着你们的故事。”
苏白衣点头：“嗯，要是我们今日不死，那这故事就更动听了。”
“你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白极乐摇头。
苏白衣一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已经成为了又一个苏寒。”白极乐缓缓说道。
“啊。”苏白衣撇了撇嘴，“可我觉得我还差得很远啊。”
“你已经有了苏寒的武力，缺少的是苏寒的统治力，当年他能一统各大派，依靠得可不仅仅是武功啊。但是你们离开瀛洲之后，苏家族人肯定会让你继承族长之位，然后重掌上林天宫，接下来的你，在江湖之上，便是一呼百应的存在。”白极乐沉声道。
“那岂不是武林盟主了？”苏白衣苦笑道。
“差不离吧，王若虚做不到的事情，你已经做到了。江湖之上免不了有很多的阴谋诡计，但走到最后，还是得靠着手中的刀剑。我与你做一个交易。”白极乐朝着山下的方向看去。
有两人正在上山，全都身穿白袍，白袍的背后分别绣着一条白龙，一只白鹤。
苏白衣拍了拍南宫夕儿的肩膀：“师姐，有救了，还是不用死，我太激动了！”
南宫夕儿低声骂道：“你这被他听到，他知道你怕死，条件不是乱开了！”
苏白衣伸手抹了抹眼泪，有些委屈：“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你嘴上说着激动，却一直给你师姐传功，只等着让她逃走去报信吧。”白极乐幽幽地说道。
苏白衣一惊，正欲说话，却被两个声音给打断了。
“楼主。”白龙和白鹤出现在了洛阳宫的废墟之前。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苏白衣皱眉道，很明显，若这世事是棋盘的话，苏白衣是那个能在下棋过程中常出奇招的那一个，而白极乐，却是那个落子几枚以后，便想到了结局的人。吕玄水以为自己掌控住了白极乐，可白极乐却一直等待着，就是现在的这一刻。
“放心吧，只有他们二人。”白极乐声音中透露出了些许疲倦，“今日的瀛洲，不会再出现一场大战。”
苏白衣明白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让南宫夕儿逃走了，只得轻叹一声：“说出你的条件吧。”
“各派盟军退下山去，今日一战就此结束，两方都不再对此追究。”白极乐沉声道。
苏白衣微微皱眉，这个条件听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不能接受：“那接下来瀛洲呢？”
“瀛洲会南下，回到它应该在的地方。”白极乐回得极快。
苏白衣点了点头，这个条件听起来更好了：“那你呢？你们白氏一族呢？”
“我将随瀛洲一起南下，白龙和白鹤会随我一起。”白极乐站了起来，张开双袖，面朝着南海，“我白极乐将是瀛洲新的主人！”
苏白衣咽了口口水，感慨道：“白楼主真是个可怕的对手。从一开始你就算到了这一步吧，吕玄水纵然神功盖世，最后也只不过是白楼主你的一步棋子。”
“我觉得我的条件，并不苛刻。”白极乐转身，看着苏白衣。
“师兄们觉得呢？”苏白衣忽然问道。
白龙和白鹤同时拔出了剑，只见五个人从山顶之处急掠而下，分明是莫尘、李歪、周正、风左君、谢羽灵，他们站在白龙和白鹤面前，没有向前。
早已经筋疲力尽的风左君勉强靠扶着谢羽灵的肩膀才没有摔倒，他挥手道：“走了走了，我是真的打不动了，瀛洲之人都快被我杀干净了，放他们走就走吧。”
“无礼！大师兄在，理应由他说话！”李歪怒道。
“那是我小弟……”风左君低声嘟囔道。
莫尘笑了笑，走上前：“瀛洲一战，看来是我的小师弟击败了吕玄水，那么这一战的结局，唯有小师弟一人可做决定。”
苏白衣挠了挠头，若他答应了白极乐的请求，那么瀛洲南回，谁也不能保证十几年后会不会再来一次这般浩劫，更何况，这些年来，因为白极乐江湖上死了那么多人，就连他的父母，都是在白极乐的推波助澜之下被宁青城害死的，还有那天门圣宗的那么多人。但是他最后仍是扶着南宫夕儿站了起来，点头道：“我答应你。但是……”
“没有但是，我的条件只有这些，答应了便是这些。”白极乐放开了苏白衣，走到了白龙和白鹤的身旁。
白龙看着浑身是伤的白极乐，垂首道：“楼主你受苦了。”
“做尽世间之恶，理应受苦。”白极乐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你们也辛苦了。”
莫尘等人急忙跑到了苏白衣和南宫夕儿的身旁，莫尘和谢羽灵分明给两人运气疗伤，风左君没了可以搭的肩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你要能杀了吕玄水，也有这样的待遇。”一旁的周正笑道。
白极乐在此时再度转身，对着众人微微躬身，缓缓道：“那么瀛洲之主，白极乐，便恭迎各位下山了。”
“十日之后，我来此，我们再战一场。”苏白衣忽然起身说道。
白极乐一愣，随后点头道：“好！十日之后，我在这里等你！我与你一战。”

第346章 观战
三日之后。
一封书信送到了青州沐家。
沐家公子沐年华舔了舔嘴唇，打开信封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看了许久之后才终于舒了口气，缓缓道：“赢了。”
坐在院子中晒太阳的薛神官脸上的面具变幻不定，直到沐年华的这一句“赢了”以后，才终于固定在了一张孩童的笑脸之上，他笑道：“果然如此，如我所料。”
“先生你若是愿意去助阵，也不至于让我们如此提心吊胆。”沐年华语气中有几分抱怨。
薛神官摇了摇头：“这世间变成如何，与我无关，我答应老头子的事情已经做到了。”
“胡说，分明每日都很担心南宫姑娘。”沐年华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薛神官的心思，随后又看了一眼那封信，继续说道，“不过虽然赢了，但如今的结果还是令人不安。”
“哦？”薛神官脸上的面具忽然变成了一张没有五官的白面。
“瀛洲败退，吕玄水被杀，但是有人在之后接管了整个瀛洲，这个人就是曾经浮生醉梦楼的楼主白极乐。苏白衣下山之前，与白极乐立约，十日之后再战。如今已过了三日，也就是说这一战最后的结果，将是七日之后。”沐年华收起了书信。
“白极乐？”薛神官站起身，“说起来和这个家伙的账，我还一直没有去算呢。”
沐年华笑了笑：“当年在船上遇到苏白衣的时候，他还只是个会在赌场上使些诈的无名氏，如今已是天下皆知的大英雄了。走，前辈，一起去看看？”
薛神官幽幽地说道：“哦？现在敢去了？”
“这一战的结果不会再影响中原各派的安危了，只不过是苏白衣和白极乐恩怨的一场结局，既然不会危及到生死，自然要去看看。”沐年华挥手道，“备马！”
“真是个生意人。”薛神官笑道。
“可别这么说，我得到的消息若是他们输了，沐家可已经做好了散尽家财去招募勇者与瀛洲拼个你死我活的准备了。”沐年华走出门，“如今我兄弟要一战名扬天下了，当然要去捧场！”
南海之滨。
莫问和即墨花雪相继苏醒了过来，他们的帐篷之内，恶魔城九大恶人也都缠着缠满了绷带躺在那里，看到他们二人醒来以后，肖生喜道：“城主你醒了！”
莫问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看了看屋内众人的惨样，苦笑道：“输得这么惨。不过一个都没死，倒也算是幸运了。”
“城主可别取笑我们，我们这一战可是赢了的。”肖生躺在床上，身上虽然缠满绷带，右手依旧捧着一本书卷。
“是啊，我这金口玉言，可从来没有错过的。”阿斗笑了笑，然后便是痛得一阵龇牙咧嘴。
“我们无恶不作的恶魔城，如今成了拯救世间的大英雄，以后在坏人界还怎么立足啊。”牛头无奈道。
“难为情啊难为情，倒不如死了算了。”马面也是摇头。
莫问已经习惯了这帮下属每日的胡言乱语，即墨花雪却没有心情听这些，她问道：“赢了？是如何赢了？莫非是道君和儒圣先生联手杀了吕玄水？”
“不是，是苏白衣。”赵夏秋说道，“他现在已经成为了大英雄了，足以和苏寒媲美的大英雄！”
“何止，当年苏寒只是击退吕玄水，而苏白衣，可是杀了吕玄水。”肖生放下了书卷，“下次我再看书，怕是写得都是他血战瀛洲之主的故事了。”
“苏白衣？”即墨花雪走出了帐篷，朝着周围看了一下，行走路过的各派弟子神色都较为轻松，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些营帐中传来一声笑声，看这气氛想必那九恶所言不虚了，她总算放下了心，难得地笑了一下。
“二嫂。”周正从一旁的营帐中走了出来，看到即墨花雪站在那里，立刻欣喜地走上前。
“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与我们说说吧。”莫问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莫城主也醒了。”周正行礼道，“二位刚醒，不如到我的营帐中，喝杯茶，慢慢聊。”
在营帐之中，周正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把他们晕过去之后的故事说完，莫问听完以后长叹一声：“看来以后的江湖，该属于这些年轻人的了。”
即墨花雪一直面带笑容，声音也很是温柔，与平日里严肃冷漠的样子很有些不同：“虽然学宫一直不肯陷入江湖纷争，但是这一代的英才，却被学宫囊括殆尽了。”
“他们终归还会回到自己的宗门，学宫只是他们的一站罢了。”周正喝了口茶，谦逊地说道。
“七日之后那一战，苏白衣非去不可？”莫问忽然有些担忧，“那白极乐吸了吕玄水的部分功力，实力如何，还很难说。”
“当日瀛洲之上，若苏白衣不答应白极乐的要求，那么他和南宫姑娘则必然会死，你们也知道我这苏师弟对他的这个师姐是多么看重，所以他当时就答应下来了。但是白极乐这些年来做了很多恶，害死了很多人，这其中的罪孽，若只是因为他在瀛洲之上助了苏白衣一臂之力便就此抹去，未免太过于简单了。所以苏师弟定下了这一战之约，要彻底将这段仇怨来一个了结。”周正回道。
即墨花雪惑道：“那白极乐为何会同意呢？既然他已经决定南下，那么和苏白衣的这一战，并没有太大的必要。”
“因为白极乐需要人心。苏白衣杀了吕玄水，而白极乐若是能一战胜过苏白衣，那么他这瀛洲之主的位置才能坐得安稳。不然的话，仅凭他一人，加上白鹤和白龙二人，瀛洲一旦重新南下，那么很有可能便是一场内乱。”周正缓缓道，“白极乐向来善算人心，苏师弟这也算将计就计了，给了白极乐一个不得不拒绝的理由。”
“苏师弟呢？”即墨花雪问道。
“正在闭关养伤，为了七日之后的那场决战。”周正喝了口茶，“这一战，是独属于他的一战。”
“但是天下人都会来看。”即墨花雪喃喃道。

第347章 秘事
瀛洲。
位于山巅的山庄之内，摆着一座巨大的石棺，吕玄水的尸体躺在其中，几十名吕氏族人身穿白衣，围坐在棺材之旁，他们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悲伤，有的只是一种悲凉。因为吕玄水死了，那么这一次的瀛洲临岸，将依然是以失败告终，而且没有了从头再来过的机会。
“尊使。”吕天伤看那坐在角落中的吕昊仙，如今吕玄水和吕凡仙皆死，那么瀛洲之上，唯有吕昊仙能够做主了。
吕昊仙听到吕天伤唤他才回过神来，他抬起头：“何事？”
“大家今日等在这里，只求昊仙大人做一个决定。”吕天伤缓缓道，“是拼死再战一场，还是就此退去？以及，白极乐此人该如何处理？”
“白极乐。”吕昊仙站起身，“你要问得是如何处理他，而我想知道的，是他如何处理我们。”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一声怒喝响起。
吕昊仙和吕天伤同时转头看去，才看到白龙和白鹤出现在了门口。吕昊仙轻叹一声，朝前走去：“你们都让开。”
众人虽然心中忿忿，但仍是让开了一条路，吕昊仙走到白龙和白鹤面前，问道：“何事？”
“楼主想要见你。”白鹤直接说道。
白龙摇了摇头：“如今已经没有浮生醉梦楼了，是我们家主要见他。”
“你们是什么东西？有资格让昊仙大人去见你们？”吕天伤怒喝道。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剩余的吕氏族人全都高喝起来。
白鹤微微俯身，手握在了剑柄之上，白龙伸手按住了他想要拔剑的手，冲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吕昊仙也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不知昊仙大人是否愿意前去一见？”白龙问道。
吕昊仙沉吟半响，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
白极乐依旧待在那处偏僻的别院之中，虽然三日之前他曾放出豪言，如今的瀛洲之主已经是他了，但他却似乎并不着急立刻收服那些实力不凡的瀛洲吕氏族人，而是在这处别院之中，养了整整三日的伤。听到吕昊仙推门而进的声音，他才睁开了眼睛，淡淡地说道：“你来了。”
“当年尊主说白氏族人尚有人活在这世间，让我去寻。所以当年是我找到了你。”吕昊仙沉声道。
“是，你给我带来了活下去的希望。”白极乐微微抬头，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也将我推入了深渊。”
吕昊仙微微皱眉：“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那么，这次该轮到你们做选择了。”白极乐缓缓走上前，“是想生，还是想死？”
“在十里琅珰中，我第一次见你时，便察觉到你的实力已不在我之下。但是瀛洲之上，还有高手甚多，以你一人之力……”
“那便试试。”白极乐忽然对吕昊仙打出一掌。
吕昊仙急忙相迎，只听“砰”得一声，他便往后连退了七步，体内气血翻涌，他张了张嘴，一口鲜血便呕了出来，他伸手抹去嘴角的鲜血：“怎么可能……你的仙人书，什么时候练到这个地步的！”
“所以，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白极乐走上前，站在了吕昊仙的面前，“现在轮到你们做选择了，是想生，还是死？”
吕昊仙沉声道：“你想要当瀛洲之主？”
白极乐笑了笑：“是。”
吕昊仙冷笑道：“瀛洲之主，千年来都是我吕氏族人，你若想要做瀛洲主人，山上的那些人就算拼死也会和你一战的。”
“所以就要拜托你，来替我说服他们了。”白极乐从吕昊仙身边走过，走到了院子之中，白龙和白鹤原本侯在院外，见白极乐出来了，纷纷躬身行礼。
“这不可能。”吕昊仙咬牙道。
“那你也不可能走出这里了。”白极乐轻轻一抬手，白龙和白鹤同时拔剑。
“吕玄水谋划了几十年，为的就是逃离这个地方，而现在瀛洲马上将再度南下，你待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就算被尊称为主人又能如何？”吕昊仙皱眉道，“飘零于南海的孤独，你并不能理解！”
“你错了。我不会去南海，这一次瀛洲也不会再失败。”白极乐长袖一挥，“因为我不是吕玄水！七日之后的那一战，将是反攻的开始。”
“苏白衣！”营帐之内，风左君不顾旁人的阻拦，直接冲进了苏白衣的帐篷。他那日回来以后，就因为实在太过于疲倦，而整整睡了三天三夜，此刻方才苏醒，他想起了苏白衣和白极乐的一战之约，便立刻赶过来要见那苏白衣。
营帐之内，苏白衣和南宫夕儿四掌相合，盘腿坐在一张竹榻之上，两个人头顶冒着玄紫色的真气，看起来似是正在练功。
“难道这就是觉得传说中的合体双修？”风左君走到了二人身旁，仔细地打量了几眼。
“风左君，我看是太久没收拾你了，皮痒了是不？”南宫夕儿双眼依然紧闭着。
风左君吓了一跳：“哎呦，还能听到我说话呢。师姐，我错了！”
“白衣受的伤太重，我在用万道心门修补他受损的筋脉，还需要两日的时间。”南宫夕儿回道，“你没事就先出去，别打扰我们。”
风左君搬了个石凳，坐在了他们的身旁：“师姐你说话太伤人了，我是一个从地府里爬出来的人啊，你难道没有因为能够再见到我而很激动吗？更何况，我这次真的有事，有很重要的事。”
“哦？风师兄是有什么事情要同我说？”苏白衣忽然说道。
“是的，其实本来你们风师兄已经死了，幸亏那个要杀我的瀛洲人吕云仙，他一直暗恋者你母亲！听说我和你是至交好友，所以放过了我，还和我说了一个秘密，我觉得这个秘密，你必须要知道。”风左君神色忽然严肃起来。
苏白衣微微一笑：“还请风师兄告知。”
“我答应了吕云仙，这个秘密只告诉你一人。”风左君走到苏白衣的身边，凑到他耳边轻声言语了几句，随后又坐回了那张石凳，“知道了吧。”
苏白衣长吁了一口气：“这个秘密，还真是来得及时呢。”

第348章 输赢
这几日间，不断有着江湖高手往南海的方向赶来。他们都得到了消息，瀛洲之乱已经被彻底平息了，那些武功高强性格狠辣的不速之客将在几日之后便从南海离开，但离开之前，还有一战。这一战将由战胜瀛洲尊主的学宫弟子苏白衣，和昔日的浮生醉梦楼楼主白极乐之间展开。
“信上说，白极乐吸了吕玄水的功力。”一辆学宫的马车正在马不停蹄地奔向南海，赫连袭月和谢看花坐在其中，当日二人联手合击白极乐，也曾被他吸走了身上的所有内力，对于白极乐功夫及心机的可怕，两人倒是深有体会，所以看完信之后，谢看花便立刻拉着赫连袭月往南海奔来了。
赫连袭月懒洋洋地坐在那张特制的铜椅之上：“吸取功力，十不存一，无忧。”
谢看花轻叹道：“我倒不是担心白衣打不过白极乐，毕竟按信上所说，现在白衣的功力已经和当年的苏寒相差无几了，只是既然白极乐愿意答应这一场对决，那么其中一定有诈。”
“吁……”李魁一拉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谢看花问道。
李魁警惕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你是谁？”
男子靠在路旁的一棵大树上，方才见到马车行来，随手一挥将手中的长剑插在了路中央，拦住了他们前行的路。男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笑道：“二位楼主，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赫连袭月一愣：“是他？”
谢看花微微皱眉：“谁？”他掀开马车的帷幕，看向那个年轻人。
“和谢楼主的上一次相见，应该是十几年前了，当年我还是个孩子，不认得我也是应当的。”年轻人笑道，“我是宁天河。”
“宁天河？”谢看花神色微微一变，“宁青城的那个徒弟。”
“是啊，现在江湖上记住的，还是我是宁青城的徒弟。”宁天河点足一掠，踏到了马车之上，“我也要去南海观那绝世一战，想与二位楼主同行，不知可否？”
“那便同行吧。”谢看花在宁天河身上没有感觉到敌意，便点了点头。
“二位可知，白楼主最擅长的什么武功？”宁天河坐进了马车之内，忽然问道。
“仙人指路？”谢看花惑道，“一指破尽天下内力，是任何人都畏惧的武功。”
宁天河笑道：“仙人指路固然厉害，但白楼主其实最厉害的，是剑法。”
“剑法？”谢看花瞳孔微微缩紧，“当日我和袭月在上林天宫中与其一战，他确实用了剑，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他特地藏了一手罢了，却并不觉得，他的剑法还要在那仙人书的武功之上。”
“年少时，我曾误闯入过白楼主的后院，我发现院中有折剑数十柄。”宁天河缓缓道。
赫连袭月问道：“剑为何会断？”
“我看到过剑的断口，不像是被斩断的，因为若是被其他兵器斩断，那么切口之处必然会起刃，不可能如何平顺。后来我就敲敲溜走了，这件事也没有和别人提起，但我一直没忘记这件事，我时常在想，什么样能够造成这样的切口。”宁天河仰起头，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直到某一年冬天，我看着屋檐之上的一根冰柱忽然断了半截，从上面落了下来，我才恍然大悟。只有极寒的剑气会让长剑变得如此脆弱，轻轻一折，便能折成两段，而且断刃会无比平顺。”
谢看花和赫连袭月相视一眼：“天凝剑法？”
南海之滨，时间又过去了两日。
苏白衣终于从营帐之中走了出来，各大派路过的弟子看到他出现，纷纷行大礼以示尊敬，苏白衣有些尴尬，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自处。
“以后等你执掌苏家，重振上林天宫之时，这样看你的人会越来越多。”周正走到了他的身旁，看出了苏白衣的尴尬。
“我不想执掌苏家，对上林天宫也没有兴趣。”苏白衣挠了挠头。
“哦？”周正倒是微微有些惊讶，“你是苏寒的儿子。当年苏寒在世之时将上林天宫的声势推至顶峰，如今大敌已除，你难道不想重掌上林天宫。”
“周君子写了那么多小说话本，难道没写过那种角色，他不想做什么英雄，不想太努力，只想在一个平平凡凡的村子里，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最后找一份普普通通的行当，懒懒地过上一生？”苏白衣问道。
周正想了一下，笑道：“倒是看过一本书，里面有这样一个角色。他小时候说过与你差不多的话，长大以后他成为了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门副手，取了另一个大派中最漂亮的女人，所以我一直觉得，能说出这话的，可真不简单。”
苏白衣无奈地撇了撇嘴：“可我真的不想去维龙山，一想到那么多族人在后面等着我复兴父辈的光荣，我就觉得，很有些累啊。我想自在逍遥，过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这句话说到我心坎里了。”风左君听说苏白衣出关了，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我和谢羽灵商量过了，以后咱们兄弟三人开一个门派如何？”
“和我商量过了，我怎么不知道？”谢羽灵上前问道。
“现在你知道了。”风左君一把搂过苏白衣的肩膀，“名字我想好了，我们三人逍遥自在，不想受什么拘束，便叫那逍遥御风门，如何？”
“这名字好长……”苏白衣无奈地说道。
“我倒是觉得不错。”南宫夕儿也从营帐里走了出来。
“名字越长，门派越厉害！我也觉得不错！”苏白衣立刻改口道。
南宫夕儿微微一笑：“只是，为什么创立这门派的人中没有我？”
风左君急忙单膝跪地，抱拳道：“参见门主！”
南宫夕儿笑着拍了一下风左君的脑袋：“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战要打，这么着急就要自立门户？”
“不用想，苏白衣一定赢。”风左君拍了拍苏白衣的肩膀，“你说是吧。”
苏白衣缓缓道：“我不一定会赢，但是白极乐一定会输。”
“又要同归于尽？”南宫夕儿皱眉道。

第349章 说媒
从登上沐家的雪松长船上开始，苏白衣和南宫夕儿经历过许多次生死，每一次苏白衣都会来一次同归于尽的戏码，虽然苏白衣每次都命大活下来了，可却也是一次比一次凶险，前几日在瀛洲之上，若不是吕玄水突然收手，他便真的死了。
苏白衣摇头：“放心吧，白极乐一定不会杀死我，若他杀了我，师姐你会放他走？”
“我把他碎尸万段！”南宫夕儿怒道。
“师姐，别激动别激动。”风左君急忙道，“我们不会让苏白衣死的，只要他打不过，我们就一起上。”
“白极乐只是想赢我，用来稳固他瀛洲之主的地位。”苏白衣笑了笑，“算盘打得响，可我偏不让他如意！”
“你想到致胜之法了？”南宫夕儿问道。
“不需要什么致胜之法，要做得，唯有比他强！”苏白衣朗声道。
在接下来的几日，苏白衣坐在营帐之中，几位师兄师姐轮番来传授他自己的看家绝学。
“白极乐最强的唯一是那一手仙人指路的功夫，能一指破尽天下内力，但是他们最畏惧的是万道心门，这是他们的克星。”南宫夕儿直截了当地说道，“今日，我要传授你一些万道心门的法门，你虽然无法真正修炼这门内力，但知其意，思其意，稍微练上那么几分，于你和白极乐一战总有些益处。”
苏白衣苦笑道：“师姐……我如今也是练全了仙人书的人，他会的我也会，我不怕他。”
“哦？”南宫夕儿一愣。
“我怕你。”苏白衣挠了挠头，“现在这世间武功最克我的，就是师姐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南宫夕儿莫名地高兴了起来。
苏白衣无奈：“师姐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南宫夕儿笑道：“一听到以后这世间最克你的是我，我自然是高兴。你啊你，以后就算真的成了什么天下第一，你师姐，还是你师姐！”
“是的是的，我把天下人打趴，师姐把我打趴！”苏白衣见南宫夕儿笑得那么开心，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很好很好，那万道心门的法门……”南宫夕儿问道，“你还能练不？”
苏白衣摇头：“怕是不行，两门功法天生相克，除非和吕玄水一样，把浑身血液都给换了，不然就是自找苦吃了。”
“那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了。”南宫夕儿叹道，“反正你记得小心为上，输了不要紧的！一起上就是了，和白极乐这样的人，哪还有什么正义可讲。”
苏白衣连连点头：“明白了师姐！”
南宫夕儿走出去以后，谢羽灵紧跟着走了进来，随后在苏白衣面前坐了下来。
“谢师兄，你好像不一样了。”苏白衣看着谢羽灵额前的那只倒血爪，轻声道。
“是，我入了魔道。”谢羽灵缓缓道。
苏白衣惊呼一声：“魔道？”
“是的，一念入了魔心。”谢羽灵点足在地上轻轻的一踏，一道莲花之形散开，只是和当日在十里琅珰上的相比，这一道莲花之形上带着血色。
苏白衣微微皱眉：“入了魔道，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会有难以抑制的杀心。”谢羽灵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比如现在，我就很想直接上瀛洲，把剩下的那些人都给杀光。但是我知道这不行，所以我每天都在克制着心中的杀意。但总有一日，我会克制不住。”说完以后，谢羽灵伸出一指，轻轻一勾，那柄玄冰所制的君念剑便落在了他的手中，随机一道紫红色的煞气便覆盖住了剑身。
苏白衣惊叹地咽了口口水：“都说杀气能够杀人，我以为是书中胡说的，可谢师兄你的杀气居然能凝固成实体？”
“此战之后，我会回到青城山，克制魔心。最好是可以重入那清虚福地，再寻道心。”谢羽灵摇了摇头，“都因为当日着急出关一战，才会误入魔道。”
“魔道也未尝不行，我那叔公苏戬，被世人称作是魔君，可在我看来，却是不折不扣的大英雄一个。道行偏未必就是不可，得先寻到属于自己的道，坚定地走下去便是了。”苏白衣宽慰道。
“不提这些了。你的师父也就是我七叔谢看花，他被即墨城主称为剑意第一，他对剑意的解读，是杀人心。而你如今剑法已经比你师父强很多了，但是在杀人心这一块，却远远不够。”谢羽灵手一挥，将君念剑放了回去，“我在你剑中注入得便是最为纯粹的杀气。但这是我的，几日之后就会消失殆尽，你要在这几日之内，体会一下什么是杀人心。”
“原来如此，多谢谢师兄了！”苏白衣点头道。
“要赢。”谢羽灵起身走了出来。
风左君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终于轮到我了，终于轮到我了。”
苏白衣笑道：“有风师兄在的地方，总是显得特别的热闹。”
风左君在苏白衣面前坐了下来，直接说道：“其实啊，我觉得你是配不上师姐的。”
“哈？”苏白衣一惊，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风左君轻声叹道：“其实啊，师姐作为这世间我唯一心悦诚服，甘心做她小弟的人，应当无人能配上她才是。我以前觉得唯有我自己可以，但目前看来，师姐应当是喜欢上你了……”
“风师兄，师姐来要教我万道心门，谢师兄来给我看了看什么是人间至纯杀气，你来……是来说媒的？”苏白衣满脸无奈，这个风师兄，还真是不按套路出牌。
风左君没理会苏白衣的话，继续说道：“你这一战，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来。你还这么年轻，要做武林霸主着什么急，以后我们逍遥御风门建立起来，天下江湖都将以我们为尊。倒是你和师姐的终身大事，得先计划起来了。”
苏白衣哭笑不得：“风师兄，师姐啥都没和我说呢……”
“混账！这些话来要师姐来说的嘛！自然是应该你说，但你现在面临大战，说这些也不合适，想来想去还是得我说，谢羽灵那小子更不行了，喜事一到他嘴里，就透着几股丧气。”风左君站了起来，“这件事就由我这个二门主做主了。且问你答应不答应，你若答应，我找时机和师姐说。”
苏白衣舔了舔嘴唇：“我做梦都想……”
“明白了。”风左君不再听下面的话，转身就走。

第350章 条件
大战前一日。
南海之滨越来越是热闹了，大大小小的门派包括许多隐世不出的高手都来到了这里，准备围观接下来的这一场大战。以至于整个南海之滨，包括旁边的那个小渔村，都变得格外热闹起来，到处都是佩剑带刀的江湖人，小渔村终日灯火不眠，一众江湖人日日喝酒比武，倒是给小渔村带来了不少的生意。而这些江湖人到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学宫所处的营地瞻仰一下苏白衣的风采。如今苏白衣是苏寒儿子的消息早已经在江湖之上传开了，更加加剧了这帮围观之众的好奇心。
苏白衣站在海岸边，感受着远处的那些灼灼目光，轻叹一声：“早知道就不定十日这么久了，这要是打输了，被天下人都看到了，这脸岂不是丢尽了？”
“你也知道。做事还是这么自以为是，现在看你怎么收场。”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苏白衣听到声音后一喜，急忙转身喊道：“师父！”
谢看花看着面前的苏白衣，笑骂了一声：“臭小子！”
从他们离开那枫桥镇杏花村时算起，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的时间，在这七年的时间里，他们在上林天宫以及十里琅珰都有过匆匆的一见，但很快又继续分离了，所以此时此刻，才能算作是他们真正的重逢。
苏白衣直接冲了过去，抱住了谢看花：“师父啊，徒儿终于再见到你了！”
“是啊是啊，只是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是天下人敬仰的大英雄，你师父我却是半个废人了。”谢看花苦笑道。
苏白衣松开了手：“那又如何，你是我的师父，以后就算我名扬天下，天下间又有谁人不知道我是谢看花此生唯一的弟子，没有谢看花，哪有苏白衣。更何况你和赫连叔叔的伤，我这几日也有所听闻了，放心，我治得好。”
站在一旁的赫连袭月眉毛一挑：“哦？”
苏白衣看了一眼赫连袭月那始终纷飞着的绿袍，笑道：“不仅伤能治好，就连赫连楼主这一身春风之力，我也能治好。”
“不过要完成这些，都有一个前提。”一个抱着剑的年轻男子走到了赫连袭月的身边，“那就是你能活着从瀛洲之上走下来。”
苏白衣看了他一眼，眉头一皱：“你是宁青城的……”
“我是他的徒弟，我们曾经见过，我叫宁天河。”宁天河缓缓说道。
苏白衣点了点头：“我记得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宁天河撇了撇嘴，调侃道：“自然也是来围观这绝世一战，天下习武之人，谁不想看你们的这一战，或许我也能在你们这一战中有所感悟，那样接下来我行走江湖，人们便将记得我宁天河，而不是什么宁青城的徒弟。”
苏白衣微微皱眉：“只是如此？”
“自然不止如此。”谢看花接道，“这位宁兄弟来，是有重要的信息要告诉你。”
“关于白极乐？”苏白衣一愣。
“当年我侍奉在家师之旁，代表家师和白极乐周旋多年，关于他的很多事情，我比你们都要了解。”宁天河往周围看了一眼，“借一步说话。”
“好。”苏白衣点头。
瀛洲之上。
白龙和白鹤坐在那处别院的门口，两个人神色都有些疲倦。白极乐已经一连闭关五日了，这五日之中，二人便一直守候在这门外，寸步都不敢离开，因为山顶上那些瀛洲吕氏族人，随时都有可能下来一战。但好在等待了多日之后，最后唯有吕昊仙一人从山顶之上掠下，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白极乐呢？”吕昊仙问道。
“家主正在闭关。”白龙回道，“不方便见昊仙尊使。”
吕昊仙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后便收回了目光：“我与剩下的吕氏族人谈了几日，他们认可白极乐作为接下来的瀛洲之主。”
白龙点了点头：“那便好。”
白鹤更是喜形于色，语气中更带了几分傲慢：“本就该如此，还用想这么多日？”
吕昊仙随后沉声道：“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以后瀛洲之上，吕氏族人就要受到白氏族人的牵制，白氏一族从此以后可以不再作为吕氏一族的附族，但两族地位相当，共拥瀛洲。而白极乐之后的下一任瀛洲之主，将由两族之中最优秀的后人担任，强者居之！”
白鹤怒道：“哪有什么但是！现在的你们还有什么资格与我们谈条件，若不同意，那便来战！啰啰嗦嗦地做什么？”
白龙低喝一声：“住嘴！不得妄言。”
“这是我们的底线，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族人不愿意妥协，打算下来与你们拼个你死我活。这些人我暂时让人圈禁起来了，但若是你们不愿意同意我的条件，那么他们不仅会被放出来，而且我们会同时拿起刀，与他们站在一起。”吕昊仙指着屋内，“与你死战。”
“这些条件，并没有问题。”白极乐忽然推门走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吕昊仙，“或者说，我本来想得也亦是如此。曾经吕氏一族带来我们的禁锢，我并没有打算还给你们。”
吕昊仙长吁了一口气，缓缓道：“那么昊仙，便在这里见过瀛洲之主了。”
“好！”白极乐朗声笑道，“那么昊仙，现在能够带我去取一柄剑吗？明日之战，我要以剑胜苏白衣。”
“取剑？”吕昊仙一愣，“我瀛洲吕氏一族并不用剑，哪里有什么剑可取？”
“有的，昔日吕氏先祖吕幻山也是一柄绝世剑客，只是后来和苏式先祖连战三场，皆败，才弃了剑创出了这一门仙人书的武功。”白极乐走上前，朗声道，“他有一柄剑，名叫天泣，如今就藏在后山！”
吕昊仙大惊：“那是转龙台上的圣器，乃是镇我瀛洲仙山之根本！”
“我乃瀛洲之主，所谓瀛洲圣器，便是吾之圣器！”白极乐点足一掠，朝着后山行去，“当年吕氏一族在剑上输给了苏家，那么今日，我白极乐便在剑上，胜过苏家！”

第351章 战启
瀛洲后山对于所有的吕氏族人来说，是绝对的禁地，唯有瀛洲之主和三尊使才能进入，其他人若是踏入，便是死罪。白极乐如果既已是尊主，便不再受束缚了，他几个纵身穿过了几处丛林，便看到了那一方巨大的石台。石台的四方有传说中的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大圣兽的玉像守在那里，石台的正中央则是一块巨大的圆盘，圆盘之上插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
那柄剑，便是传说中的天泣了！
“据说此剑出世之时，万里晴空忽然乌云密布，吕氏先祖握剑指天，大雨随之磅礴而下，所以剑名天泣！”白极乐落在了圣台之上，看着那柄剑。
吕昊仙落在圣台之外，他虽然贵为三尊使之一，但是那圣台，是唯有瀛洲之主才有资格踏入的地方。他急道：“也正因为如此，天泣之剑被称为不祥之剑！”
“那你们还将其称为圣器？”白极乐幽幽地问道。
吕昊仙轻叹一声：“因为唯有天泣剑，才能镇住四方圣台。”
“只用其一战，便物归原主，不必担忧。”白极乐将手握在了天泣剑的剑柄之上，只见一道黑色的剑气忽然从剑首之处蔓延开来，直接就爬到了剑柄之上，白极乐的右手很快就被那道黑色剑气给缠绕住了。白极乐神色微微一变：“看来不仅是我要选择天泣剑，天泣剑也需要选择一下我是否有资格称为他的主人。”
吕昊仙点足一掠，往后退出三丈：“四方圣台于我瀛洲而言，十分重要，还请尊主慎重。”吕昊仙已然改了称呼，也是希望白极乐可以意识到其中的重要性。
但是此刻的白极乐眼神中少有地流露出了几分狂热，他仰天长笑，随后手上寒光一闪，一道霸道的真气自手上散出，直接将天泣剑的黑色剑气给吞噬了，他俯身看着天泣剑，低喝道：“我白极乐，可有资格，成为你天泣的主人？”
瀛洲之上，忽然乌云密布，暗雷汹涌，一切的景象，就如同传说中天泣出世的那一日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天象巨变，也引来了岸边众高手出来围观，莫尘伸指掐算了几次，最后微微皱眉：“这，并不像是白极乐会做出来的事情啊。”
周正惑道：“他怎么了？”
莫尘沉吟片刻，缓缓道：“他，露了锋芒。”
白极乐不顾那天生异象，手上猛地一用力，就将那天泣剑直接从圣台之上给拔了出来。整个瀛洲都因为天泣剑的拔出而颤动起来，一道惊雷也在此时落下，直接冲着白极乐的头顶砸了下去，白极乐却头也不抬一下，挥剑迎上那道惊雷，直接就将那惊雷给打散了。
远处的吕昊仙看得目瞪口呆，方才这一剑展露出来的实力虽然比起巅峰之时的吕玄水还有所不及，但确实已经远在他们这些尊使之上了。他仰头一看，那满天乌云也已经散去，阳光重新照射下来。只是整个瀛洲剧烈的颤动，却持续了许久才停下来。
白极乐伸手拂过天泣剑的剑身，忽然仰天喝道：“苏白衣，等不得明日了，今日便来一战。”
这声音直接穿过瀛洲，传到了海岸之旁，所有的人都听到了白极乐的这一声怒喝。
决战提前了一日！
“决战提前了！”还在岸边小渔村中喝酒划拳的江湖好汉们全都丢掉了手中的酒碗，抄起兵器就朝着岸边赶去。
一个白衣如雪的和尚则坐在那高高的瞭望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匆匆忙忙赶去岸边的江湖人士，仰头喝了口酒，笑道：“还好我早就选择了这个观战的绝佳之地。”
一旁的年轻公子不耐烦地挥着手里的折扇：“早一日也好，快些打完，我好把苏白衣带回维龙山交差，以后什么苏家家主苏家少主的就和我没关系了，我就能跑路了。”
“白极乐已经出现，那么苏白衣呢？”奔赴着赶去岸边的江湖人士问道。
“苏白衣，他……”其他人也不知道。
却只见一叶扁舟已经出海，朝着瀛洲的方向缓缓行去，苏白衣手持那柄玄冰所制的君念剑，背着那个长长的剑匣站在船头。海风吹起了他的白色长袍，他伸手轻轻撩起额前的头发，笑道：“我对这一战，也早已迫不及待。”他的声音也划过这片大海，传到了瀛洲之上。
“现在看起来，还真有几分高手气概。”坐在船中央替苏白衣摇船的却是一个一身紫衣的绝色美人，正是南宫夕儿。
他们二人组成的这一幅画面，远远看去，便可称绝美了。
白极乐已经手持天泣剑来到了瀛洲山脚下，他望着远处的那一叶扁舟，微微一笑，随后冲着前方猛地挥出了一道剑气，只见剑气将他面前的那一片海面全都凝成了冰面，他轻轻一跃，踏在了冰面之上，冲着苏白衣他们缓缓走去。
岸边的谢看花苦笑了一下：“看来白极乐并没有打算掩饰自己会天凝剑法的事情。”
莫尘轻叹道：“白极乐非吕氏族人，却学成了仙人书，他也非苏氏族人，也练成了天凝剑法，难怪当年苏寒大宫主曾经说过，天下武学以后成就最高的，不会是他，而更有可能是白极乐。”
谢看花点了点头：“同样的话，苏寒也与我说过。只是苏寒看武学天赋比谁都看得都准，只是看人心，却不准了些。”
“非也非也。”莫尘摇头道，“苏寒大宫主并不是不会看人心，他只是愿意相信。”
“师姐，就送我到这里吧。”苏白衣说道。
南宫夕儿站起了身，小舟也停了下来，她轻声道：“要小心。”
“放心吧，师姐，这一次，我还是会搞得定！”苏白衣手一挥，手中的君念剑，已经落在了海面之上，他点足从船上掠起，便踏在了君念剑的剑身之上。随后苏白衣便踏剑而行，冲着白极乐的方向行去。
君念剑掠过之地，也全都凝结成了寒冰。
风左君仰头喝了一口酒：“这两个家伙，出场还都整得很有风范啊。”

第352章 剑域
苏白衣御剑踏浪而行，来到了白极乐的面前，将背上的剑匣砸在了冰面之上：“又见面了。只是现在我应当叫你白楼主，还是叫你白尊主呢？”
“都无妨了，今日既不代表浮生醉梦楼，也不代表瀛洲，只是作为白极乐，希望有此一战。”白极乐缓缓道。
苏白衣笑了笑：“为何一定要有此一战？”
“当年苏寒寻到我，要我入上林天宫，我本是不愿的，但是我与他连战三场，皆败，最后便只能愿赌服输，跟着他去了上林天宫。前提是他答应了我一件事，那就是随时可以接受我对他的挑战。可惜啊。”白极乐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天泣剑的剑身，“他已经死了，这个承诺便再也无法兑现了。”
苏白衣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退去：“他的死，却是你一手造成的。”
“我后悔了。”白极乐仰头看着天，“现在想来，三十岁时死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不过既然活了下来，那就索性，做到底吧。”
“最后我问你一个问题，为何你会天凝剑法？”苏白衣厉声道。
“是你父亲教我的，而且他传授我之前，还对其进行了修正，不然我一个外姓族人，根本无法修行那至寒无比的剑气。”白极乐坦诚地说道。
“你对不起我父亲。”苏白衣沉声道。
“又何止对不起呢。”白极乐长剑一挥，一道寒光冲着苏白衣打了过去。
苏白衣冷哼一声，手中君念剑一挥，便将那道剑气打了出去，剑气砸在了海面之上，将那一整面都凝成了寒冰。
岸边传来一阵惊呼，就连谢看花都忍不住感慨道：“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战斗，就算是曾经的我，也根本插不进手。”
南宫夕儿坐在那一叶扁舟上，飘摇在不远处看着这一战，她的手微微攥紧，很有些紧张。虽然她已经答应了苏白衣这一战只是好好看着，绝对不动手，但其实内心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苏白衣有危险，她就立刻运起那一身万道心门的神通，和白极乐拼个你死我活。
苏白衣冲着白极乐轻轻挑眉：“你会的我也会，有什么更新鲜点的么？”
“试试。”白极乐纵身一跃，身影在空中轻轻地翻舞了一下，随后长剑落下。
“将指法化为剑法之中，好一招仙人指路。”苏白衣点足一掠，朝天冲起，“那我的这一式，便是凡人登天。”
两剑相抵，一阵极寒剑气从二人之间散开，一直蔓延到了海岸边，那些围观的江湖人士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莫尘走上前，手往前一挥，才将那些寒气给打了回去。海面之上，南宫夕儿伸出双掌，往两旁轻轻一推，给自己的小舟留下了不被凝结的方寸之地。
那边二人转瞬之间又对了十余剑，但二人的剑招却出奇地相似，甚至于两个人还同时用出了谢看花的雾里看花。苏白衣冷笑道：“你一直用得都是别人的剑招，可有独属于你自己的？”
“有一式，名为极乐。”白极乐长剑轻轻一旋，周围的凝冰居然慢慢地融化开来了。
“那我的这一式，你倒是已经见过了。”苏白衣落在了剑匣旁，用力地踹了一脚剑匣，便把剑匣踢了开来，他的君念剑轻轻一挑，便将那些长剑全都打到了高空之上，“这一式，名叫流星！”
“还说不乱来。”远处的南宫夕儿低声骂了一句。
“所谓极乐，是极致的寒，与极致的烈，这一剑冰火交融，是我原本要用来胜过苏寒的一剑。”白极乐长剑朝前一指，只见他脚下的那片凝冰一边在融化，一边又重新再凝结，往复循环，说不出的诡异。
苏白衣微微皱眉，但已经来不及过多地思考了，他手持君念剑冲上前，君念剑和天泣剑相撞，两柄剑在瞬间被冰霜覆盖，那冰霜又瞬间融化，又再度凝结，苏白衣只觉得两股冷烈不同的剑气往复冲着自己袭来，体内的真气也为止翻涌下来，几乎便要握不住剑了。但是白极乐已经缓缓地挥着剑，似乎并不受到任何的干扰。
“这是？”苏白衣惑道。
“这是剑域，我用我的剑气凝成了唯有我能适应的极乐剑域，你进来了，便只有死。”白极乐再轻轻一挥剑，苏白衣脚下的冰面忽然融化，苏白衣半只脚陷了进去，随后冰面又再次凝结，将他困在了其中。
苏白衣冷笑道：“那我的流星进来呢？”
白极乐微微皱眉：“你的流星？”白极乐那日见过苏白衣用来和吕玄水同归于尽的这一式，苏白衣先困住吕玄水，随后那一众长剑落下，宛若流星，所以他刻意困住了苏白衣，便是要避开流星一式，但当他仰起头时，却发现那六柄剑冲着他当头砸了下来。他急忙点足一掠，朝旁退去。但另一边苏白衣手中轻轻挥动着君念剑，那些长剑便随着他的控制不断地冲着白极乐打去。
“以气驭剑！”岸边众人惊呼道。
“以气驭剑，并不难吧。”莫问问身旁的即墨花雪。
即墨花雪微微皱眉：“以气驭剑，只有当世一流的剑客，或是剑仙才能做到。但是苏白衣这并不是以气驭剑。”
“那是？”莫问不解。
“是以剑驭剑，那柄君念剑便是剑主，他以一剑操纵六剑，只一人便可成剑阵。我做不到。”即墨花雪缓缓道。
“这是我在昆仑山上学到的剑式，我用得还不是很习惯，所以上一次只能和吕玄水拼个同归于尽。”苏白衣君念剑朝着下方轻轻一划，将那些凝冰打碎，纵身一跃从其中跳了出来，“但是这一次对付你，我已经做足了准备。”
白极乐的极乐剑域展开，同时应对着那六柄长剑，却也不慌不乱：“不错，这样才有意思，才没有让我失望。”
“这是我这几日创出来的剑阵，叫六星之牢，你且在这剑牢之中好好待着吧。”苏白衣忽然转身，冲着瀛洲的方向急掠而去。
岸边众人哗然：“苏白衣要做什么？”
南宫夕儿攥紧了拳头，但终归没有跟上去，只是轻叹道：“千万别乱来啊。”

第353章 破阵
岸边众人，唯有风左君面色不改，十分淡然，他还仰头喝了口酒，骂道：“这么快就打完了，没看够啊。”
谢羽灵转头问他：“这与他所说的秘密有关。”
风左君点头：“是。这也是苏白衣一定要打这一场的原因。”
“什么秘密？”谢看花问道。
风左君放下了酒壶，也不再卖关子了：“瀛洲的后山，有一座圣台，上面有一座四方之阵，由天泣之剑镇之。这些年便是这个四方之阵，靠着星辰之力指引着瀛洲的来去。若想瀛洲永不返回，那么只有破除那座四方之阵，才能真正地永绝后患。苏白衣逼战白极乐，便是想要他先拔出天泣剑，然后再设法困住白极乐，自己再去瀛洲后山，把那四方之阵给毁了。”
“原来如此。”众人闻言，全都恍然大悟，虽然原本十分期待的滔天一战就这么戛然而止了，总是有些失望，但想到苏白衣这么做是为了彻底绝了后患，不由得更生出了几分敬佩。
苏白衣持剑来到了瀛洲，他的六牢之阵没有了他的君念剑指引，被破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他必须要在最快的时间毁掉那四方之阵。吕昊仙和白龙白鹤等人原本亦在瀛洲之上观战，见苏白衣突然朝着瀛洲而来，立刻下去阻拦。但此刻的苏白衣已然不是他们所能挡住的，苏白衣毫不犹豫地挥出一道至寒剑气，直接就将他们给打了出去，随后几个纵身，跨过了几片树林，便看到了那四方之阵。
“便是这里了！”苏白衣举起君念剑，运起浑身真气横劈而下，斩向了那四方之阵，却见那四座玉石雕刻的圣兽眼珠子中发出一道绿光，一道无形的屏障随之拉开，直接就将苏白衣的剑气挡了回去。苏白衣一愣，落地后被震得连退十几步。
“你想得太过于简单了。”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苏白衣身后响起，正是白极乐。那六牢之阵困住他的时间，只留给了苏白衣出方才那一招的机会。
苏白衣转身，冷笑道：“看来你已经猜到我要做什么了？”
白极乐举起了手中的天泣剑：“一剑毁掉四方之阵，从此以后瀛洲飘零南海，再与凡世无关。”
苏白衣微微俯身，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白极乐：“是的。我并不信任你，我不希望十几年后，你们又会像这一次一般卷土重来，我们挡住了瀛洲两次，可却不一定还有第三次。”
“好！”白极乐点足一掠，却直接从苏白衣身旁穿过，随即他举起手中的天泣剑，冲着那四方之台重重地斩了下去，只听砰得一声，那道屏障同样挡住了白极乐的这一剑，只是白极乐早有准备，并未直接被震飞出去，他再续上了一道真气，勉力支撑着自己不被打退出去。他咬牙喝道：“苏白衣，还不快些跟上！”
苏白衣一愣，虽然不知为何白极乐忽然帮他，但也急忙纵身向前，冲着那四方台一剑斩去。两剑合并，那四方台终于支撑不住了，只听“砰”得一声，四座玉石雕像瞬间碎裂，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苏白衣和白极乐同时震飞了出去，随后整个瀛洲都剧烈地颤动起来，这比当日天泣之剑被拔出之时要剧烈得多，瀛洲之上的人全都被震倒在了地上，连站稳都显得无比艰难。
“苏白衣，他成功了。”风左君笑道。
莫尘点头道：“是的，瀛洲已经开始离岸了，它将很快南下。”
苏白衣持剑站立起来，看着身旁的白极乐，缓缓道：“为何要这样做？”
白极乐伸手拂去了身上的尘土：“我说我后悔了是真的，但是昔日的罪孽并不会因为我这一声后悔而散去。所以我选择帮助你放逐整个瀛洲。我们会南下，回到那荒芜之地，而且百年间应当不会有人能够修好那四方之阵了，你们可以放心。”
“那你……”苏白衣微微皱眉。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要知道，我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白极乐缓缓道。
苏白衣迟疑片刻，随后点头：“是的。四方皆有圣人守护，南面的守护若是离开了太久，那么更强大的敌人便会降临这片土地。你要带领吕氏一族，镇守南方。”
“这也是我对我自己的放逐吧。”白极乐仰起头。
苏白衣轻叹道：“我觉得父亲其实没有看错人，当你们二人相遇时，我相信父亲一直是十分欣赏你的。”
“是的，只是他也一直问我，为何总是闷闷不乐的。”白极乐摇头道，“如果一个人在出生时就注定活不过三十岁，那么二十岁后的人生，又有哪一日可以快乐呢？尤其是当我遇到白龙和白鹤的时候，我便整日想着如何能够改变这一切。”
苏白衣收了剑：“但是你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虽然你这几日做了一些有利于这天下的事，我私心还是很想杀了你，但是杀了你，南面无人守护，又会有更大的浩劫到来。”
“或许在南海的尽头，我会以另一种方式死去。”白极乐也收了剑，看着远方。
“我不会敬佩你，这是你应当做的。”苏白衣沉声道，“甚至这些，也不能洗清你的罪孽。”
白极乐转头道：“你有的地方和苏寒很像，有的地方又和苏寒很不一样。苏寒的心胸能够容纳整个天下，但你的心胸……”
“我的心胸，只能容纳我和我的亲人以及朋友。”苏白衣瞳孔微微缩紧，“而他们中，很多人因你而死。”
白极乐愣了一下，随后朗声笑道：“好！好！好！我倒是觉得，你这样的心胸，比起苏寒来说还要更好一些。或许苏寒没有做到的事情，你真的可以做到。”
苏白衣冷哼一声，便准备离开：“那便希望再也不要相见了。”
“等等。”白极乐点了点头，“既然你要做得已经达成了，那么是否可以畅快一战？”
“还要一战？”苏白衣低头思索了片刻，随后点足一掠，冲到空中，“那便一战！”

第354章 尾声
苏白衣和白极乐接下来的一战，可以说是让场间众人过足了眼瘾，二人追逐在海浪之上，每一剑的挥出都是千层巨浪而起，双剑相撞，不是火光四射就是霜寒凝冰，岸边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甚至有不少大派长老都泪流满面：“此生能得见如此一战，不枉此生，不枉此生啊！”
但是像是即墨花雪等真正的剑道高手却能够看出来，两人前后两次动手有着天壤之别，上一次是拼死一战，这一次却只是剑道之争了。最后苏白衣落回到了那一叶小舟之上，君念剑一挥，将那些散落在冰面上的长剑收回了剑匣中。
“打完了。”南宫夕儿柔声道。
苏白衣点了点头：“打完了。”
“那就好。”南宫夕儿坐了下来，又轻轻摇起了船桨，那一叶小舟便又慢悠悠地摇向岸边。
白极乐也回到了瀛洲之上，此刻的瀛洲已经向南行了许久，吕昊仙面色铁青，本想说些什么，但对上了白极乐锋锐的目光，终究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瀛洲便这么沉默地南下而去了，从此飘零南海，与这片大陆再也没有关系。
南宫夕儿哼着小曲儿，愉快地摇着船桨，一直快到岸边时，才轻声问道：“对了，你们这一战，到底是谁赢了啊，我看不出来。”
苏白衣耸了耸肩：“是他赢了，我的剑法还不够熟练，输给他也是正常。”
南宫夕儿想了想：“去了岸边，那些人要是问你，你就说你赢了。”
苏白衣挠了挠头：“师姐，这不太好吧，像是二嫂那样的剑道高手，肯定已经看出来了。”
南宫夕儿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那别人问你是赢了还是输了，你就微微一笑，什么也不说。”
“有理有理。”苏白衣笑道，“还是师姐聪明。”
两人谈话间，那一叶小舟已经缓缓靠岸。苏白衣和南宫夕儿从小舟之上踏了下来，众人果然围了上来。
“赢了还是输了？”一众江湖人士问道。
苏白衣故作神秘地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那轩辕落下最是着急：“到底是输了还是赢了！”
即墨花雪和莫问相视一眼，都是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以他们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出那最后一剑，白极乐是胜了半招的，只是最后刻意收了手，先行撤去了。
苏白衣依旧笑着，并不说话。但那些人并没有离去的意思，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着，苏白衣最后笑得脸都僵了，那些人也不肯散去。南宫夕儿等不下去了，索性直接挽过了苏白衣的手，点足一掠从众人头上飞过，朝着远处掠去了。
“该死！”远处的哨台之上，苏哲急匆匆地要下来，“苏白衣你别跑，你跟我回维龙山。”
戒情不戒色无奈地笑了笑：“你这是要干嘛？”
苏哲急道：“自然是要去把他追回来。”
戒情不戒色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他如今已是拯救天下的大英雄了，凭你，怎么能把他追回来呢？”
苏白衣被南宫夕儿挽着手，脸上不由自主地变得滚烫滚烫，他小声问道：“师姐，我们去哪儿？”
南宫夕儿想了想：“去哪儿都好。没有他们，有你我，就好。”
三个月后。
天晓云境。
风玉寒看着面前的儿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离开家前往学宫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孩子，可现在他的个头已经比自己还高了，更重要的是，就连刀法上的造诣都超过了自己，他最后再问了一遍：“真不打算继承宗主之位？”
风左君点点头：“家中英才无数，愿意继承宗主之位的大有人在！”
风玉寒皱眉道：“你就不是英才？”
“我自然是！但是天晓云境，太小，容不下我！”风左君扛起了长刀，“父亲，我走啦。”
风玉寒挥手道：“走吧走吧。随你个变，只是你要去哪儿？去恶魔城，去学宫？”
“我要去逍遥御风门！”风左君朗声道。
青城山。
谢羽灵坐在山巅之处，闭目修神。在他所处之地十丈以内，草木皆枯，百丈之内，无任何生灵胆敢接近。
道君走到了他的身后，唤了一声：“羽灵。”
谢羽灵睁开了眼睛：“师父。我还是需要入那清虚福地。”
“你错了。你这一身杀气无法抑制，你以为能靠修行强行压制下去，但这最多只是权宜之计。”道君朝前一指，“你要去的不是清虚福地，不是这寂静无人的青城山，而是你朋友的身边。只有在他们身边，你身上的杀气才会自然而然地消散。”
“他倒是写了一封信来。”谢羽灵喃喃道。
黄龙山。
谢羽灵看着眼前的风左君：“这就是你说得逍遥御风门？”
风左君眼睛朝天看：“马上就是了。”
谢羽灵握了握拳头，腰间的木剑蠢蠢欲动：“师父说让我去朋友身边，能克制杀意，可我现在很想杀人！”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风左君拍了拍谢羽灵的肩膀，“好好监工！”说完以后，风左君便转身，看着面前那浩大的工程。
他已花了重金买下了黄龙山，还请来了三百个工匠，开始搭建起他所说的逍遥御风门，只是时间仓促，目前只将山口的大门搭了起来，牌匾之上写着“逍遥御风门”五个字，字体潦草难以辨认，一看就是风左君亲笔提得。而他写信催促谢羽灵赶来，就是为了让他和自己一起来监工。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一年。
风左君的刀法没有任何进步。
谢羽灵已经不记得上次拔剑是什么时候了。
他们算账的本事倒是一日比一日要精进了，对木材、砖瓦、沙泥的价格也是了如指掌，更学会了如何和那些工匠以及工头斗智斗勇，谢羽灵莫说什么杀气了，一年下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逍遥御风门就真的这么建了起来。
“总算是结束了。”谢羽灵长出了一口气。
“不，还没有结束！”那些工匠刚上山，风左君又带了一批新的人上了山，这些人中有男有女，看不明白具体是来做什么的。
谢羽灵倒在了地上：“又要做什么？”
风左君朗声道：“来呀。把我们逍遥御风门都给布置成红色！大红色！我们要迎接门主归来，以及举行门主的婚礼！”
谢羽灵一愣：“师姐和苏白衣要回来了。”
“江湖那么大，总归还是得有家！”风左君朗声道。
在遥远的燕临山下，苏白衣看着手中的信，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低声道：“风师兄，果然是个可靠的人啊。”
“怎么了？”南宫夕儿从山上走了下来。
苏白衣急忙背过身去，把手中的书信吞了下去。
“在吃什么呢？”南宫夕儿惑道，“我也要吃！”
“没什么没什么。”苏白衣转回身来，冲着南宫夕儿笑道，“师姐，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第355章 尾声的尾声
六年之后。
两名少年郎行走在黄龙山的山道之上。其中一人身穿布衣，脚踩草鞋，头发随意地拿了根野草绑了起来，看起来颇为落拓，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干净地如同天上的星辰，而另外一人，则穿着洁净的白衣，腰间挂着一柄长剑，看起来颇为文雅俊秀。那文秀少年似是走得有些疲倦了，半道上停下了身，坐在了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阿虎，你说这黄龙山上有高人，怎么我们行了这么久也没见到半个人影？”
“没道理啊。”那落拓少年也停住了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微微皱眉，“这黄龙山从山下看不过就三四百丈之高，怎么一走小半天都不见顶。莫不是有什么阵法？”
“阵法。”文秀少年一愣，“莫不是传说中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落拓少年惑道：“那是什么？”
文秀少年也不做解释，只是看了看下方，犹豫道：“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不行不行，今日一定要拜得这山上的高人为师。”落拓少年正色道，“你可知这山上住得是什么门派，住得是何人？”
文秀少年摇头道：“我怎知道，我本来还在家中准备乡试，你非要把我骗来此处。”
“这山上的可是如今的天下第一大派，逍遥御风门！山上的大门主是江湖第一美人南宫夕儿，二门主是江湖第一刀风左君，三门主是自古以来唯一儒道魔三修的高手谢羽灵，四门主是当年击退瀛洲仙人，拯救天下苍生于危难之际的苏白衣，亦是我心中的江湖第一人！”落拓少年朗声道。
文秀少年无奈道：“这些，你都是听茶馆里那个说书老头说得吧。”
落拓少年脸微微一红：“那又如何？这些故事本就是真的！”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文秀少年问道，“既然他们都那么厉害，那为什么要收我们二人为徒？那些豪门大派，世家贵族，不得把自家孩子拼命地往这黄龙山上送？”
“那自然是因为我是练武奇才！”落拓少年仰头道，“至于你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有我的，就有你的。”
“呸，路费还都是我出的！”文秀少年毫不留情地骂了一声，“明明是有我的，才有你的！”
“来者何人啊，胆敢闯我黄龙山！”一个魁梧的男子落在了他们的面前，男子的背上扛着一柄金光闪闪的大刀，在烈日之下格外灼目。
落拓少年心中一惊，但他很快就猜到了面前这人的身份！无论是那魁梧的身材，还是那柄传自恶魔城的金刀，以及那说话时的气势，都像极了传说中的那个人！
天下第一刀，风左君！
落拓少年心中豪气顿生，虽然其实他的武功十分普通，可面对这传说中的绝世高手也是丝毫不惧，他抱拳道：“在下，姬虎燮！”
文秀少年也抱拳，朗声道：“学生，李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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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故事的结束，亦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江湖的故事永远都说不尽。
我们下次再见。
《君有云》正文完结

第356章 不速之客
“如今山门已立，便等他们回来了！”风左君站在黄龙山的山巅，看着山下，感慨道。
谢羽灵坐在他的身旁，冷笑了一声：“山门已立，山中从上到下却只有两个人，一个我二门主，一个你三门主。”
“滚，我是二门主，你是三门主！”风左君啐了一声，“你且莫着急，很快学宫中的那些弟子便会来投奔我们了，我们逍遥御风门成为江湖第一大派，只是时间的问题！”
谢羽灵一愣：“他们要来？你传信给他们了？”
风左君点了点头：“何止是他们，大英雄苏白衣和武林第一美人南宫夕儿的大婚以及未来的江湖第一大派逍遥御风门开山大典要在黄龙山举行的消息，我已经传信给了江湖各大门派，他们都会来！”
“完了。你这逍遥御风门建不成了。”谢羽灵无奈地摇头道。
“为何？”风左君不解。
“你看，第一波客人已经到了。”谢羽灵冲着山下指了指。
一群佩剑的白衣男子，一群手持佛杖的灰衣和尚，看起来完全不相关的两波人出现在了一个队伍里，而且还同时从山脚下拐了进来，看那架势，明显是打算上山来了。风左君略微思索了下，便猜到了他们的身份：“这什么情况？老子没请上林天宫啊！”
“上林天宫可是曾经的武林魁首，你请了几大家族来，几大家族中难道没有他们的线人？他们苦寻师姐她二人几个月了，可终于从你这儿得了消息，看他们这速度比谁都快，怕是日夜兼程赶来的。”谢羽灵摇头道。
“溜吧。”风左君沉声道。
谢羽灵一愣：“逍遥御风门就这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风左君略微一思索，拔起了身边的长刀，径直朝着山下走去：“那便只能打了。”
山下，由四个精壮汉子抬着的坐辇中，神色略显憔悴的贵公子苏哲轻轻地挥着折扇：“我说首座啊，你的佛门龙象功究竟练到何等境界了？”
“第九重了，现在的我一拳挥出，拳气若游龙，拳风若龙吟，是实实在在地可见真龙本相了。”戒情不戒色笑着说道。
苏哲挥手道：“别说这些废话，就问能不能打过苏白衣。”
“如果我能打过苏白衣，上林天宫大宫主的位置难道不应该是我的吗？”戒情不戒色很认真地问道。
苏哲将手中折扇一合：“所以还是没用啊。”
“放心吧。我和谢看花以及赫连袭月两位楼主商量好了，等苏白衣他们一到，我们就一起动手，把苏白衣给控制住，然后绑也要绑到维龙山去！”戒情不戒色握拳道。
说话间，他们的坐辇忽然停了下来。
苏哲惑道：“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戒情不戒色微微一笑：“有一柄刀拦路了。”
“此山虽不是我栽，此路虽不是我开，但是这座山，是我跟衙门里花了钱花了钱买来的。你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不能上山！”风左君将手中的长刀插在了地上，恶狠狠地说道。
“苏白衣打不过，风左君呢？”苏哲问道。
“不在话下！”戒情不戒色点足一掠，从坐辇中冲了出来，直接来到了风左君的面前，他的右手轻轻一转，一条真龙之形的纯阳真气在他的手掌间盘旋起来。
风左君见戒情不戒色的身后似有一尊若有若无的佛像显身，知道这个原本就不好惹的和尚武功怕是又进了一步，他不敢轻视对方，右手握住刀柄也随时准备出手。
苏哲掀开帷幕走了出来，轻轻挥着折扇，神色略微有些紧张。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山上慢慢地走了下来，那人腰间配着一把长剑，穿着一身学宫学服，眉心之处有一道奇特的印记，正是谢羽灵。
戒情不戒色立刻收了掌，什么真佛本相、掌间游龙顿时消失不见，他笑道：“哈哈哈哈。二位旧友，许久不见了啊。”
“什么旧友！你就是怕了！”风左君毫不给面子地指着戒情不戒色的鼻子骂道，“你一看谢羽灵来了，知道一个人打不过我们两个，就收手了。你别怕，我一个人打你，输了算我的。”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怎能天天嚷着打打杀杀呢！”戒情不戒色双手合十，神色无比虔诚，“风施主严重了。”
苏哲啪得一下把手中折扇给打碎了，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去踹一脚这个不要脸的和尚。
倒是谢羽灵面色颇为温和，毕竟他当年和戒情不戒色在维龙山之上也算是有过并肩作战之谊，他对戒情不戒色说道：“首座，你们带领如此声势浩大的队伍来我们逍遥御风门，是有何事呢？”
苏哲走上前说道：“听说我们苏家弟子，苏白衣要与雾雨楼楼主谢看花之女南宫夕儿成亲了，特来祝贺！”
“祝贺？收到请帖了吗你就祝贺？”风左君反问道。
“苏白衣是我苏氏子弟，他的父亲是前任苏氏家主苏寒，南宫夕儿亦是我上林天宫楼主之女，无论是男女这边，本家俱是我们维龙山，你一个天晓云境的，有什么资格拒绝我们到此！”苏哲终于忍不住了，对着风左君唾沫横飞。
“请诸位上山吧！”谢羽灵将风左君拉开，让出了他们上山的路。
戒情不戒色微微一笑，点头道：“多谢谢施主了。”
“不曾布施，无谓施主，叫我谢羽灵便行。”谢羽灵淡淡地回道。
风左君仍是不服：“不能让他们上山，到时候苏白衣见到他们就跑，这婚礼还如何举行？”
“以后苏白衣和南宫夕儿便要在黄龙山上住下了，总不能让他们二人在外面飘荡一辈子吧？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有些事总得有个结果。”谢羽灵摇头道。
戒情不戒色已经走出很远了，倒似仍旧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转身笑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别拦我，我要打死他！”风左君提着刀便要冲过去。

第357章 自投罗网
上林天宫刚一落脚，其他各派的人也都陆续赶来了。
出人意料的是，江南四大家族中谢家的家主青衣郎居然是和宿敌王家如今的代家主王不尘一同到来的，两家最终还是和解了，不仅仅是因为枪圣王一在南海之滨的舍身一战，更是因为两家之中多了一个孩子。
孩子是王家大公子和谢家大小姐的儿子，这一次谢盈盈是抱着尚未足岁的孩子陪同王不尘一起前来的。青衣郎见到谢羽灵的第一句话便是：“看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阿姐！”谢羽灵神色激动，当年他也曾想过等自己学成之日，一人一剑闯到那王家之中，亲手将自己的阿姐给救出来。而如今看到阿姐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倒不似他想象中的那般凄苦，而是看着自己温柔地笑着，一如当初。
“小弟现在出息了，不回谢家，倒是自己创了个门派。”谢盈盈笑道，“听说了这好消息，阿姐便跟着小兴过来看看热闹。”
“阿姐，我也是谢家家主了啊，叫小兴多难为情。”青衣郎嘴上说着难为情，神色倒是带着几分喜悦，毕竟这是姐弟三人，自从谢盈盈被强迫出嫁后的，第一次重逢。
“那便不打扰你们姐弟团聚了，我去和风门主说些话。”王不尘很识趣走到了一旁，但他和风左君却也没什么话可谈，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开始在黄龙山闲逛起来。然后就遇到了东方家的少主东方起。东方云我辈分要比风左君他们高出一辈，且东方家与这逍遥御风门四位门主的关系相较之下也比较疏远，派儿子过来来贺喜也是情理之中。
“东方兄也来了，只差陆家，咱们四大家族便到齐了。”王不尘笑道。
东方起眉毛轻轻一挑：“陆家如今树倒猢狲散，弟子们都不知逃到何方了，四大家族已经是三大家族了，王兄何苦还提这一茬？”
“二位，二位。”角落里，忽然一个声音在低声呼唤他们。
东方起一转头，便看到了一个纨绔弟子装扮的年轻男子在冲着他们挥手，他一愣，看了一眼王不尘：“王兄认识此人？”
王不尘笑着摇头：“王兄不认识，但王兄斗胆猜一下，此人应当是如今的维龙山苏家少主苏哲。”
“正是，正是。王公子好眼力！”苏哲连连点头。
“苏哲？”东方起与王不尘一起走了过去，“苏公子找我们二人有事？”
“你是练枪的？”苏哲看了一眼东方起背后的红缨枪。
东方起点头：“自然，我东方家枪法天下第一，谁人不知？”
“那可听说过凤翅镏金镗？”苏哲问道。
东方起眼睛一亮：“那自然是听过的。那兵器与枪相近，却比枪要更重更凶悍，枪尖之处有两翅，若凤凰羽翼，弯曲向上成月牙形，我在古书上见过图案，但可惜这兵器早就失传了，所以只是听过罢了。”
“我苏家兵器库中，藏有一柄！确如传说中一般用镏金所造，日光之下耀眼无比！我可赠予东方兄！”苏哲豪爽地说道。
东方起先是一喜，随后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苏公子所求为何？”
苏哲并未回答，又看向王不尘：“听过王公子很喜欢读书，以前的愿望是考取功名？”
王不尘笑道：“如今也是。”
苏哲笑道：“我苏家藏书楼中有平月大典十二卷，可抄写一份，下个月便送到公子府上。”
“平月大典！此话当真？”就算是镇定如王不尘，此刻也忍不住惊呼出来。
“几本书罢了，值得你如此？”东方起一介武夫，自然不明白其中缘由。
苏哲解释道：“平月大典，那是百年前的大学时苏平月所编纂的一套奇书，世间仍有流转四卷，据说全书为六卷。可你刚刚说你有几卷？十二卷？”
“跟我一起念一遍，编纂平月大典的人姓什么？”苏哲笑道。
“苏……难怪难怪。”王不尘再也不能保持淡定了，追问道，“苏兄需要我们二人帮什么，定竭尽所能！”
东方起挠了下头：“怎么就代表我了？”
苏哲将手中折扇一收：“过几日苏白衣便要上黄龙山了。到时候需要二位帮忙，我们一起制住苏白衣！”
“什么？”王不尘和东方起相视一眼。
“莫慌莫慌，苏白衣那边我已经和谢楼主和赫连楼主两位商量好了，以他们二人合力再加上刑律院首座，困住他问题不大。但是风左君和谢羽灵这两个人……”苏哲笑了笑。
两人沉吟了许久之后，东方起才缓缓说道：“倒不是贪你一柄兵器，就是有些技痒，确实想和谢羽灵那小子较量一番。”
王不尘点头：“此言甚是，我也和风公子的霸刀一较高下。”
“那便拜托二位了，待婚礼之后，我们就动手！”苏哲挥着手中的折扇，大笑而去。
而在三百里外，苏白衣兴高采烈地挥着马鞭赶着车，完全不知道在自己正在落入一张大网之中。
南宫夕儿靠在马车上剥着橘子：“你这两天看起来心情很好啊，黄龙山上有什么好事等着我们啊。”
苏白衣尴尬地一笑，生怕被南宫夕儿发现了什么端倪，急忙道：“自然是因为要当一派掌门了，所以兴奋！”
南宫夕儿塞了一瓣橘子到苏白衣的嘴中：“尽说些瞎话，上林天宫天下第一大派要你去做掌门，你如临大敌一般。而逍遥御风门一派就四个人，四个都是掌门，你还排名第四，这值得高兴？”
“不一样不一样，既然是逍遥御风，那便不理凡间琐事。”苏白衣摇头道，“去了上林天宫那就要当什么武林魁首，我这人啊，不喜欢做第一，就喜欢当老小！”
“算了，也好久没见师兄师弟们了，这次逍遥御风门开山大典，师兄们应该也会来的吧？”南宫夕儿问道。
苏白衣点头：“自然！自然！”
南宫夕儿伸了个懒腰：“玩了这么久也该找个地方好好歇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