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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漠又撩人
作者：依存体质
内容简介
 岑肆第一次看清苏行止的容貌时，男人刚刚从泳池出来，八块儿匀称紧实的腹肌一览无余，身材好到爆。 不动声色的侧了下头，她甚至在心中轻啧了一声。 然后就让他的猫吓到，被他抱起来送出门外，像扛了个包袱似的。 第二次时，这人一身笔挺的西装坐在办公桌之后，成了她的老板，一双桃花眼微眯，姿态闲散，眼神却十足的锐利。 * 公司里人人都知道，苏总性格冷漠严苛，从不近女色，直到目睹了他与岑秘书一起亲密出现在派对的场景。 两人恋爱的消息不胫而走时，也只有岑肆知道其中的隐情。 灯影凌乱的酒吧过道里，她被人困在墙边，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传了过来：是什么样的勇气，让你在公司之外，对自己的老板视而不见？ 略微思考一下，她如实答道：并没有什么勇气，只是据我所知，您有很严重的脸盲症。 只可惜，这脸盲症只对她一个人失效。 茫茫人海中，他只认得出她的样子。 脸盲症冷漠大老板严肃认真品学兼优秘书小姐姐 甜甜甜，男主美颜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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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
虽然已经是午后，日头却依旧很毒，明晃晃照得人睁不开眼。
岑肆站在人群之后，右手搭在额前微微仰头望去，便看见对面那高楼之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顺着空调外机的围栏缓缓向下攀爬。
飞鸟哗啦啦的掠过，那孩子的半个身子就那么暴露在半空之中，衣角扑簌簌抖动着，背脊的衣服里灌满了风，像是一只落单的雏鸟。
场景怪异危险而又令人心惊。
即使是这样高档的住宅小区，喜欢看热闹的人也一样不少，乌泱泱聚了一群，大多都举着手机拍摄。
“借过。” 她直接推开挡路的几人，刷了门禁卡进门。
电梯门口，物业的工作人员正拿着对讲机焦急的说道：“是十楼业主的小孩儿，敲门不开，估计是家里没大人…”
“跟我来吧，我能开门。”冷不防，后头有人说话。
“我能开门，跟我来。”
眼见面前的物业人员盯着自己，表情有些愣怔，岑肆就又重复一遍，她的语速略快，转头盯了眼电梯的楼层显示。
…
岑肆是用一步两级台阶的方式上楼的。
几部电梯都迟迟不下来，而在这种紧要关头，时间就是救命的关键，由不得半点儿耽误，只能用最快的速度爬楼梯上去。
女人的身型纤瘦却富有力量，脚下步伐又稳又快，行动间不自觉抿起双唇，神情有些许的严肃。
后头，陆陆续续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原来是一帮物业的工作人员也跟了上来，只是体力差了些，一直坠在后头，这会儿正好在底下的那层楼梯上，
从俯视的角度看，净是黑压压晃动的头顶。
随手将碍事的长外套拿下来紧紧束在腰间，岑肆一手拽住栏杆借了些力，略微歇了一下，低下头问：“119，打了吗？”
“打了打了，大概十五分钟后能赶到。”有工作人员仰着头答道。
她才点点头，继续向上迈步。
等到物业的几个工作人员跟上来时，房子的大门已经开了，里头隐隐约约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
物业经理招招手，赶紧带着其余的人进去：“快找找孩子是从哪个窗户出去的，看看距离近不近，能不能把小孩儿拉上来！”
他这边儿刚喊完，才看见卧室有人走出来。
岑肆手里拿了一卷登山时速降用的绳索，一边拆开外面的包装，缠在手腕上扽了一下。
过了几秒，她才抽空抬头扫了眼客厅的人们：“孩子是从主卧窗户出去的，在窗下距离两米左右的右侧方向，正攀在空调外机的栏杆上，已经有些脱力了。”
这么说着，她脚步急促，重新折返回去。
这房间的地板上凌乱的堆了些杂物，很明显就是被她刚刚找东西给弄乱的，床前头的窗户开着，窗扇在微风的吹拂中缓缓开合。
岑肆进去之后，就立刻将手中速降绳索的一头找地方固定好，另一面的锁扣在自己身上系牢。
她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这些做起来都很熟练，有条不紊的打了几个绳结，又仔细检查一遍，这才抬手扒着窗沿准备上去。
“哎，这位小姐，你要干什么？”物业一帮人站在后头目睹了她的这些动作，都睁大了眼睛，那物业经理忍不住出声问道。
从刚刚开始，眼前这女子的举动就一直令人惊奇。
明明看着年纪不大的样子，行事却又十分的老成，素白清秀的一张脸上，神情始终保持镇定。
无论是说出的话语还是肢体的动作，都莫名给人一种信服的感觉。
仿佛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救人，小孩儿支撑不到消防过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女子的身子已经敏捷的攀上窗台，一矮身钻出窗外。
…
岑肆并没有恐高的毛病，即使现在身子悬在十层高的半空中，她也不曾有半点儿的慌乱，只是脸色更苍白了些，神情看起来比往常更加冷静。
阳光依旧刺眼，四处明晃晃一片，她克制住伸手遮在前额的冲动，拽着绳索稍稍下降了一点，低头望下去。
斜侧方大约一米处的楼体上，小男孩儿白着张脸攀在空调外机的栅栏上，明显已经吓呆了的样子，双眼紧闭，小小的身子细细的颤抖。
现在倒知道怕了。
“你没事儿吧，喂！”头顶上的窗户里探出个脑袋来，一脸的紧张，正是那物业经理。
“嗯。”淡淡的应了一声。
下一秒，年轻女子的神色忽然一变，猛地蹬了下侧面的墙体，控制着绳索快速下坠。
几乎是电光火石的一霎那，她的身子借着惯性往前一荡，已经将小孩儿揽在怀里，而后利落的扣上锁扣，把小孩儿和她自己牢牢的绑在了一起。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却也算得上惊心动魄，不管是楼底下还是楼上面都人，都齐齐的惊叫起来。
尤其是在窗口探头查看的物业经理，此时和旁边的人对望一眼，两人全一脑袋的冷汗。
“经，经理，没看错的话，那孩子刚刚是不是已经松了手，差一点就掉下去了？”
“是啊，幸亏…”物业经理抬手抹了把脸，嘴唇子都有些抖了。
别人也许看不了那么清楚，但从他这个角度瞧着，所有的细节都是一清二楚。
刚才那小孩儿明显是已经失去了力气，也就是在手即将脱离栏杆的那一霎那，被女子一把给拽了回来。
险，真的是太险了。
虽未真正体验，所有人却都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
不知是谁带了头，楼下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掌声和欢呼，这些声音影影绰绰的传了上来，夹杂在一起，反而让人有种恍惚而不真实的感觉。
“没事了。”岑肆胡噜了一把小男孩儿乱糟糟的发顶，带着他摇摇晃晃的坠在半空中，眯眼往下看了一眼。
“老师…”男孩儿六七岁的样子，这会儿终于敢睁开眼睛，轻轻唤了一声。
“不怕了？”岑肆见他的神情已经正常了，就知道这小子必定不恐高，心理素质也强大的很，也就放心下来，开始思考当前的处境。
速降绳长度有限，如今又超荷负重，唯一的办法就是就近找个窗户进去。
察觉到自己心跳偏快，她就调整了下呼吸，这才开始缓缓向下移动。
实在是因为不想惹麻烦，所以她打算找个有人的窗口问一下，先征得主人同意再说。
可偏偏八楼有一户人家的外窗台延伸出来一截子，搭成了雨棚的样式，用透明的玻璃封了起来，里头杂七杂八的放了些花盆。
那棚子的边缘都是些锋利的钢筋，又在她正下方的位置，无论从哪个角度过去，那些锋利的边角都会磨到速降绳。
“里面有人吗？”皱着眉停在那玻璃前，岑肆屈指敲击了几下。
为了防止绳子破损，现在也只能从这家进去，但她敲了许久都不见人来，从屋里的情况来看，又不像是没人在家的样子。
深吸了口气，她用一只胳膊护住身前小孩儿的脑袋，另一只手竖起来，开始用手肘狠击玻璃的右下角处。
余光里，忽然有一道目光看了过来。
岑肆停止动作，抬眼看过去，才看见这家原本虚掩的房间门此时已经打开，有个人站在门边。
是个一身黑衣的高个子男人，明明在室内，脑袋上却有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容貌并不能看清，隐约只能瞧见那流畅而干净的下颌线条。
有着这样下巴的男人，想必也不会难看到哪里去，更别提这人的身型也是一等一的好看。
窄腰，宽肩，两条腿又长又直，比例绝佳。
虽不是学艺术的人，岑肆却也拥有欣赏美的眼光，只不过眼下的情况紧急，这些念头只不过在她的内心里闪了一下。
抬手又在窗户上敲击了两下，她打了个开窗的手势。
男人压低的帽檐微微动了动，也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但好歹是向着这边儿走了过来。
岑肆松了口气，眼见男人打开了窗户，她急忙将身前的小孩儿举了举，递到窗里，然后才解了锁扣。
看着那男人稳稳的把小孩儿放到了地上，她便双手搭着窗沿，准备自己也上去。
面前却忽然出现了一只手。
男人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就那么直直的向她伸着，岑肆挑挑眉，倒没拒绝人家的好意。
结果把手都递出去了，她才觉出些不对劲来：这人好像并不打算拉她，手是朝着另一个方向伸过去的。
眼珠子跟着男人的动作转了一圈，岑肆眼睁睁看这人的大手一把薅住了她的脖领子，抓猪似的往起一扽。
“……”
心中瞬间飘过无数骂人的话，岑肆感觉自己就跟在上吊似的，脸都憋的稍微发红了。
也幸好这人的另一只手还拽了下她的胳膊，她才没有被勒死在当场，男人的力气很大，只轻轻一提，她总算是顺利的从窗外进到了室内。
一直到实实在在踩在了地面上，岑肆才解开身上的锁扣，深呼吸了几下，同时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免得一会儿做出些什么来。
身后的房门却是砰地一声，被人很愤怒的推开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气喘吁吁走进来，身上套了件皱巴巴的跨栏背心，手里头还拎着条不知从哪儿找出来的旧木棒，来势不善的样子。
老头儿先是将那棍子在地上狠狠敲击了几下，继而愤怒的向前指指戳戳：“抓贼了，抓小偷！你们竟然敢私自打开我家门锁，我要报警抓你们！”
这男人不是此房的主人吗？那他到底是谁？
岑肆倒有些惊奇起来，看见物业经理也在外边儿，就招手叫他把小孩儿领走。
这才转头去看旁边的男人。
也只是到了现在，她才发现自己跟这人的身高差了很多，明明是一米六多的个头，却只到人家肩膀那里。
帽檐依旧压得很低，黑色棉绸衬衣松松的穿在他的身上，莫名有种慵懒的感觉。
前襟顶端的白色扣子开了两颗，露出里头白皙的皮肤，再往上就是修长的颈部，男人的喉结微隆，上下懒洋洋的动了一下：“你想怎么样，要钱吗？”
声音意外的低沉，带着些许的冷淡和不耐烦。
不过是个奢侈的富二代罢了。
岑肆扫了眼他的穿着和手表，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数，倒也不是假清高的看不起人家，就是觉得有点儿浪费。
有钱也不能这么挥霍吧？随随便便逮谁给谁钱，多少身家也有挥霍完的一天。
“你愿意私了啊？那行，十万块，免了你牢狱之灾，不多吧？只要你给了，我就不报警。”穿背心儿的老头儿眼睛亮了亮，张口就说道。
这老头是真敢要啊，岑肆心里头感叹，不动声色的扫了眼窗边的黑衣男人，想看看事情究竟会怎么发展。
那人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居然还挺悠闲的靠在窗边，一只手闲闲的插裤袋。
压低的帽檐转了转，俨然是冲着她的方向，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不知怎么，岑肆就是有种两人视线相对的感觉。
“你怎么看。”下一秒，果然就听见他开口说道。
“我？”她下意识抬手指了指自己。
“是，说一下你的看法。”换了只手插兜，男人那好看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语气肯定。
莫名就有种被上司点名回答问题的错觉，岑肆心中不爽，刚要出声拒绝，却看见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想到这件事跟自己也有关系，她皱皱眉，还是说道：“未经允许进到房子里，这是我们不对，很抱歉。但你私自改建外窗台，导致我在救人过程中速降绳磨损，差一点就酿成惨剧，单凭这一点，我也可以去告你。”
“你胡说什么呢？闯进我家还有理了吗？！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偷东西！我现在就报警！”老头儿一听她这话，顿时瞪起眼睛，气势汹汹拿出手机威胁道。
岑肆语气平静：“你大可以报警，刚刚我敲窗户的时候，你家明明有人，却躲起来不肯开窗，这是在阻碍救援，我们迫不得已才私自进来，物业和消防员都可以证明。”
一段话，就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
转头看了看窗边的黑衣男人，那老头儿张了张嘴，忽然换了张笑脸，讨好的说道：“小伙子，看着你也挺有本事的，肯定不会听一个女人的吧？这么着，三千，你就给三千，咱们就私了。”
这人脸皮也够厚了吧？岑肆摇摇头，心里头觉得好笑，俯身拾起地上的绳子，刚准备出去，又听后头有人说话。
“我听啊，她说得对。”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男人语气淡然。
从始至终，这人说过的话也不过是这么寥寥几句，一直处于悠闲的看戏状态中，这会儿事情解决，自然也不会多留，大长腿一迈，径直出了房门。
所以，他只是嫌麻烦，才故意把问题丢给她吗？然后她就费劲吧啦的说了那么多话，嗓子都差点儿冒烟。
盯了那高大的背影一眼，岑肆缓缓的磨了下后槽牙。
外头，这会儿又有嘈杂声响起来，夹杂着小孩儿的哭泣。

第2章 002
自家熊小孩儿闯下极其危险的祸事时，一般家长会是什么反应？反正就岑肆见过的来说，无外乎就是两种。
一种是上来抱着孩子就哭，心疼加后怕，事后才想起来必须要教育教育，拉回家父母混合双打，另一种则是顺序颠倒过来，做的事儿都是一样。
徐旭东却并不在此列，作为一个单亲爸爸，他的情绪克制而内敛，却饱含着深深的爱。
今天是周日，他原本是答应儿子在家陪他的，结果院里来了电话，说有个病人突发急症，他只好急匆匆的开车赶过去。
这孩子平时也经常自己在家，本以为不会出什么事儿，谁想到他会赌气爬出窗户去？
手术室里接不到电话，等到他终于出来，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车回来的路上，放在方向盘的手一直都是颤抖着的。
好在，小孩儿完好无损的站在他的面前。
“徐朗！”快步走到儿子跟前，徐旭东严肃的喊了一声，还很礼貌的对牵着小孩儿的物业经理点头道谢。
“呜呜呜…”小孩儿这会儿却张着嘴哭了起来，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委屈，交替用两个手背擦泪。
静静等着小孩儿情绪稳定下来，徐旭东才把儿子拉到一旁，半蹲下观看他的小脸：“别哭，告诉爸爸，有没有什么地方疼？”
仔仔细细的开始确认孩子的身体状况。
这时候的他，情绪还是完全稳定的，状态跟平时检查病人身体时相同，表情严肃而认真。
“爸爸…”直到徐朗抽泣着微微挣了一下，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小孩儿紧紧抱在了怀里，力气大到出奇。
“答应爸爸好吗？”深深吸了口气，他这才松开儿子，继而按住他小小肩膀：“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父子二人沉默的对视了一会儿，也不知是不是受了父亲的情绪感染，小徐朗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郑重的点点头：“对不起，爸爸，我以后不会了。”
结束对话之后，徐旭东抱着儿子站起来，这才看到一旁的岑肆，急忙说道：“谢谢你，岑老师，真的太感谢了，我…”
“没关系，这也是我的职责。”岑肆倒是不太在意，淡淡说道。
她给徐朗当家教已经整整一年了，说是做家教，其实工作内容不光是教孩子知识，还要琐碎的多。
除周六日外，她都要在下午去学校接徐朗，把小孩儿送回家后，给他弄些吃的，然后辅导作业，一直到徐医生九点多下班。
今天是周日，原本她不用过来的，但徐医生忽然打电话过来，说他需要赶去医院，问她能不能过来陪陪孩子，岑肆就答应了下来。
谁知道一到楼下就看到那样的场景？当时小孩儿是刚刚钻出窗外，消防来不及过来，情况实在是紧急，她才会想办法营救。
…
事情都处理完后，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岑肆先领着小孩儿回屋看了会儿动画片，安抚了安抚孩子的情绪，听见外面客厅有脚步声，这才牵着小孩儿出来。
有了之前的事情，她现在肯定不敢放他一个人呆着。
徐旭东也是如此，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牵着儿子的小手，把小孩儿安顿在沙发跟前的地毯上玩儿航模，这才招呼岑肆坐下。
“岑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真的很感谢你，你救了我儿子一命，我愿意尽我所能满足你的愿望。”
岑肆当然能听出这话里的真诚，笑一笑摇头道：“只管像以前一样，叫我小岑就好，徐医生，刚刚我也说过，这是我的职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出事。”
徐旭东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还是从身后的包里取了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了过来：“这是我刚刚去银行取的，不多，十万块钱，只是表达一点心意。”
又是十万这个数字。
不知怎么，岑肆就联想到了刚刚那讹人的老头儿，继而又想到那黑衣男人。
然后…脖领子莫名就感觉有点儿勒。
“徐医生，这个我不会收。”察觉到徐旭东看她，岑肆收回思绪，伸手将纸袋又推回去了。
徐旭东搓了搓手，表情有些愧疚：“我知道用钱来表达很不尊重人，但…”
岑肆这才笑了起来：“不是这样的，用钱表达很真诚，至少钱是人人都需要的东西，我也没生气，只是比起这个，我更愿意多交一个朋友。”
“好，你今年毕业是吧？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跟我说。”徐旭东点点头，没再强求。
作为一个社会打拼多年的人，他当然也知道，比起用钱一次性结清的方式，用人情来还是更加困难的。
而岑肆能够不假思索的拒绝钱财，这也是他没想到的，这个年轻的姑娘并不一般，且不说胆识一流，心性比一般年轻人也稳重的多。
这么想着，他再看岑肆的目光，自然又多了几分赞赏。
“小岑，你之前是学过登山吗？”想一想，徐旭东又张口问道。
之前的事情他都已经听物业经理讲过了，实在想不到这么个年轻的姑娘居然敢用绳索高空救人。
那速降绳也是他前几年在网上看到一篇报道后买的，目的是预防火灾这样的突发事故，岑肆来当家教后，他就随口跟她说了一句，没想到她却记住了。
“嗯，有一点经验。”岑肆点头，过一会儿忽然提议：“徐医生，如果你想让徐朗学一些特长的话，不妨试试攀岩，他应该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是啊。”何止是天赋，简直熊到突破天际，徐旭东苦笑了一下，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现场视频，第一次有种想揍小孩儿的冲动。
沙发跟前，徐朗正托着腮趴在地毯上，小胖手偷偷摸摸够他爸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这会儿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儿发冷，默默把手收回去了。
“那我先回去了。”岑肆适时的起身告辞。
…
岑肆回到学校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临近毕业，宿舍楼里很多人都在忙忙碌碌的打包行李，有很多男生混进来帮忙，四处嘈杂不休。
径直穿过这些人，她走到最尽头的那一间推门进去，里头的床位大多空了，只剩下上铺的一个叫黄芷的女生正躺着看书。
“岑肆，你什么时候走？”一见她进来，黄芷就一骨碌爬起来，下巴枕在护栏上问道。
“不知道，等找到房子。”岑肆放下包，直接拿毛巾去洗澡。
“我等到毕业典礼之后再走，反正宿舍费都交了，不住白不住。”黄芷嘟囔了一句，又懒洋洋躺了回去。
离正式毕业也还有一段时间，其实学校并不会强制赶人，只不过宿舍生活太过枯燥，人人都想早点搬出去。
十点熄灯，同时关闭宿舍大门，喧哗或者晚归的人都会被通报批评，这所师范类的大学管理十分严格，惹来不少抱怨。
四年下来，整个宿舍也只有黄芷和岑肆没有被批评过。
黄芷是典型的宅女，不上课的时候，几乎都不出宿舍，只躺在床上刷剧看小说，所以不怎么违禁。
岑肆却不一样，她是真的遵守规则，换句话来说，是极致的自律。
从不熬夜晚归，每天早睡早起，晨跑后准时去食堂吃饭，不缺课，也不迟到早退，生活习惯好到可怕。
除此之外，一天还要打好几分工，把自己安排得跟个陀螺似的，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几乎从不停歇。
这人怕不是个机器人吧？黄芷有时候看多了科幻小说，还忍不住暗暗猜测过。
这会儿她躺在上铺，一边慢悠悠翻着手里的书，一边注意着下头的动静。
洗澡二十分钟，洗衣服十五分钟，敷面膜涂面霜用了十分钟，十点整岑肆正好爬上铺位，拉好被子平躺，宿舍自动熄灯。
就跟掐好时间似的，精准到令人惊叹。
“诶，姐妹，你平时到底怎么规划时间的，传授传授经验吧？”打开床头的充电小灯，黄芷忍不住转头问道。
回应她的是平稳的呼吸声，对面儿的上铺上，岑肆已然睡着，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胸前，被角掖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平展展的睡着，睡颜平稳安静。
厉害，实在是厉害，人家连睡觉都不浪费时间，一躺即睡，效率十足。
黄芷再次感叹，又想起之前网上看过的一段话，大致意思是：‘什么样的人最‘可怕’？极致自律的人，想想啊，这些人连早睡早起这些事都能坚持下来，还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
虽说是玩笑，但黄芷却认为这话用在岑肆身上最合适不过。
这人实在实在太牛了。
…
早晨七点，岑肆准时起床。
虽说现在已经没有课了，但她还是保持着早起的习惯，其实也不用闹钟来叫，生物钟早就习惯了，到点儿自动就会醒。
起来的时候，对面的黄芷还在睡着，棉被眼看就要掉下床了，岑肆站在下头托了一下，把那半截被子又给她扔回上铺。
然后才轻手轻脚去洗漱，拿好包出了宿舍。
先去操场上跑了一圈，整个人就精神了很多，顺着小路去食堂喝了碗粥，配了三个包子慢慢吃完，岑肆看了眼时间，出校门去坐公车。
银行卡里的钱还剩一些，足够找一个房子安顿下来，她这些天除了去公司面试之外，就是四处奔波着看房子。
今天是周一，等到下午的时候，岑肆刚想着去学校接徐朗，小孩儿他爸却打过电话来。
“小岑，你今天不用去接孩子了，徐朗之前一直很好奇我工作的坏境，我叫同事把他接到医院来了，下班顺便带他吃饭，”
“好的。”岑肆答应一声，刚要挂电话。
“稍等一下，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徐旭东急忙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刚从国外回来，可能有一些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发烧了，他又不愿意来医院，我很担心他。”
“所以，你是想…”
“能不能请你过去看一眼，替他煮一些粥？”徐旭东语气有些抱歉：“我可以另加工资，因为实在不知道可以拜托谁，我认识的人基本都是医生，上班很忙。”
“是男士吗？”岑肆没有立刻拒绝，皱了皱眉又问。
“是的，是我很好的朋友。”怕她不信，徐旭东又补充道：“他就住在我家附近，徐朗出事的时候，我给他打过求助电话，你们应该见过。”
“我们见过？”岑肆重复一遍，不自觉挑了挑眉。
她的记忆力很不错，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那个身材高大挺拔，松松的穿着黑色棉绸衬衣，帽檐遮半边脸的男人身影。
“你放心，他的人品我可以担保，绝对不会对你做出格的事情，他…”徐旭东那边还在说着。
“我知道。”冷不防，话语却被打断。
“你知道？”徐旭东有些发愣。
“嗯。”岑肆淡淡应了一声，抬手松了松领口，这人还真不能想，一想就勒脖子。
抱人的话，一般人会怎么做？多数都是搂腰或者抓肩膀，至少会有一些的肢体接触。
但那天拽她进窗户的时候，那男人却从始至终都没碰到她的身体，除了握了一下她的前臂之外，他都在有意的避免这样的接触。
绅士手吗？岑肆并不这样认为，她倒觉得这人是真心讨厌和别人有这样的身体接触，又或者说…只是不想和女人这样？
多半不是直的吧？

第3章 003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是我冒昧了，抱歉。”听见手机那头迟迟没动静，徐旭东又觉得自己唐突，出言挽回。
“没有不愿意，我刚刚在想别的事情。”岑肆回神，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便也不再废话：“把地址告诉我一下吧。”
“好，我一会儿给你发。”徐旭东听着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又想起什么：“对了，煮粥的食材需要你买过去。”
“行，还有呢？”
徐旭东的语气略显尴尬：“还有的话，嗯，锅和碗可能也需要你去买…随便找个超市就可以，你附近有吗？”
岑肆没接他话茬：“直接去饭店买了粥带过去，可以吗？”
“他对饭菜很挑剔，估计不行。”徐旭东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理亏，连连道歉：“对不起啊，小岑，是不是为难你了？”
“没事，我去找个超市吧。”岑肆深吸了一口气，思考了一下：“买齐所有东西，然后打车过去，这样可以吗？”
“好的好的，辛苦了。”徐旭东连连答应。
挂断电话后，没过一分钟，他就已经把地址和钱打了过来，备注写的很清楚：采购费+劳务费。
一共是六百块钱，除去买东西所花的钱，算得上是很丰厚的报酬了。
地址则是离徐旭东小区不远的地方，后头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苏行止。
…
既然锅碗这类基本的东西都没有，那就不要说是其他的东西了，为了防止遗漏，岑肆在手机上先列了个清单，这才推着车子开始采购。
她这人做事一向认真，挑选食材的时候也没有丝毫马虎，等到全部买齐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结完账，推着推车坐电梯下去，提前叫好的车已经等在外头，司机人不错，下来帮着她把三个大号的购物袋都提到后备箱里。
徐旭东给的地址就在他家附近，只不过一个是高层建筑区，一个却是依山傍水的别墅区，虽然是人造的山水，风景却也很是秀美。
不知道是不是徐旭东提前打了招呼的原因，只是登记了一下，安保就允许岑肆进去了，车子却是无法入内的，东西只能她自己提。
岑肆在保安室里借出一辆推车，把购物袋挪进去之后，全都放在门口的石阶上面，这才抬手按了门铃。
大约过了一分钟，大门才咔哒一声打开了，里头却一个人都没有。
岑肆伸手按住门边，暂时先没进去：“你好，有人吗？”
眼见无人应答，她也就不再问了，低头把购物袋挪进来，关门之后，换上玄关的一次性拖鞋。
很干净的一个房子，干净到好像无人居住，四处一尘不染，家具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亮闪闪的光。
正好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落日的余晖从大大的落地窗里照进来，木质的地板像是铺了金色的地毯。
除了外头沙沙抖动的树叶声之外，客厅里似乎再没有别的声音了，掉一根针都能听到似的。
岑肆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直接把食材拎到里头的料理台上，打开水龙头洗手。
开放式的厨房，连个油烟机都没装，看来主人从没打算过在这里做饭，因此就像徐旭东说得一样，厨具也一概没有。
墙边倒是放了一排酒柜，里头玲琅满目，各种酒类排排站，橱柜里净是亮晶晶的酒杯，展品似的让人眼花缭乱。
先前的时候，岑肆还在想着，这人吃饭这么挑，莫不是以露水为生吧？现在一看倒不是，人家有酒呢。
试着开了下火，索性天然气还通着。
新的厨具总是要先洗一下的，好在她连洗洁精也一起买了，高高的卷起袖子，干净利索的一通洗洗涮涮。
淘米下锅，小火咕嘟了一会儿，米香味一会儿就从锅盖儿的边沿窜了出来，清清冷冷的大房子里，终于有了点儿人间的烟火味道。
等到一切都弄完了，岑肆才把料理台收拾了收拾，一切都恢复原来的样子，水渍也仔仔细细擦干。
看了眼手机，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天色都暗了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别墅里的灯光都亮了起来，岑肆再次走到楼梯前看了一眼，二楼的灯也是亮着的。
既然完成了她的工作，按理说她现在就可以离开了，但这样一声不吭的走掉，她总觉得有些不礼貌，应该跟房主打个招呼才行。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房主到底在哪儿？
“你好，有人吗？粥已经熬好，可以下来吃了。”手指握在楼梯的实木扶手上，她又喊了一声。
上头这时却传来了几声响动，似乎有人在那里。
岑肆皱眉听了一会儿，又想到徐医生的话，担心是突发状况，有人晕倒或发病什么的，只得顺着楼梯快速往上走。
二楼找遍了没人，她又紧接着上三楼，这才发现，这里原来是一个室内的泳池。
蓝幽幽的池水在灯光下波光粼粼，四面则是透明的玻璃围绕，一抬眼便是深蓝的夜空。
之前进门的时候，岑肆曾在外头仰头打量过这间别墅，只能看到最上层是蓝色的玻璃墙壁，却想不到在里面观看时，却是这样的一副场景，看来是用了特殊的镀膜玻璃材料。
泳池里并没有人，再一转头，她才看见边儿的淋浴头底下有个高大的身影。
男人穿了条黑色的泳裤，双眼闭着，哗啦啦的水流冲下来，浇淋在他的身上，又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向下，逐渐汇聚在脚底。
明明是很平常的游泳后冲水，到了他这里，却又有一番不同的感觉。
岑肆眯了眯眼，心里轻‘啧’了一声，有些理解影视剧里，为什么那么热衷于拍摄男主洗澡的画面了。
因为是仰头的姿势，男人从下脸庞到下颚的轮廓就更加分明了起来，再往下便是修长的脖子和喉结，形状很是漂亮。
她的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便更加确定，这人就是之前的那个黑衣男人，虽然当时他戴着帽子，看不清容貌，但这身材和下巴却是错不了的。
原本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现在看来是虚惊一场，终于见到了人，她还是想尽快说明来意再走。
天色已经挺晚了，再过一会儿公交车都没了。
这么想着，她便侧开目光，开口说道：“你好，是苏先生吗？”
水声停止，紧接着就是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岑肆抬头看去，才看见这人已经从淋浴头底下出来了，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之后，他并没有说话，而是径直向着她这边走来，两条长腿迈步很大。
原本想着在这种情况下盯人很不礼貌，但看这人大大方方的样子，她也就不再避讳，不动声色的与他对视，想看看他到底要干嘛。
不得不说，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标准的桃花眼型，眼头尖而深邃，眼尾微微上翘，黑白并不甚分明，莫名有种似醉非醉的慵懒，只是目光太冷了些，仿佛是不含任何感情，淡漠而平静。
这就是他会戴帽子的原因吧？不想被过多的注意。
岑肆侧了侧头，眼睁睁看着男人走到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身子忽然往一探，低下头来，轮廓分明的脸颊似乎下一秒就会怼在她脑袋顶上。
以两个人的身高差来说，也只有这一种可能。
冰凉的水汽似乎沾染在了皮肤上，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余光里看见一条手臂伸过来，从她身边的泳池栏杆上取了一条浴巾下来。
脚边毛茸茸的，似乎一直有东西蹭来蹭去，她只回头看了一眼，却忽然猛地后退，内心深埋的恐惧升上来，寒冰似的蔓延全身。
明明只是一只通体漆黑，毛团团似的可爱小猫，却让她整个人微微有些发抖，禁不住双手紧紧抱肩，做出一个防御性的动作来。
“煤球儿，下楼去。”隐约中，她似乎撞在了后头男人的身上，耳边是他低沉的声音。
却不想那小猫调皮的很，小耳朵动了动，身子低伏，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哈’声，逮捕猎物似的往前一扑。
很熟悉的一个动作，熟悉到她的前臂和小腿都开始隐隐作痛，岑肆再也抑制不住，张开嘴就要尖叫。
回忆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反倒是身子忽然腾空，头重脚轻的被扛在男人坚硬的肩膀上，他的步子很大，已经开始带着她下楼。
脑袋晕晕乎乎的朝下看了一眼，小黑团子也跟在左右，宝石似的眼睛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岑肆心头一紧，立刻又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眼前已经是别墅外的景色，青灰色的石阶就在眼前，就像是放个包袱似的，她被人端端正正放在了别墅门前的空地上，大门早就重新关闭。
肚子那里被硌的生疼，有种想吐的冲动，岑肆闭着眼揉了揉，找了棵树靠着休息了一会儿。
等到精神好一些了，她这才走出来，去公交站等车。
坐在摇摇晃晃的末班车上，脑袋抵着玻璃看了会儿外头的街景，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刚刚，是不是被人家扔出门来了？像是扛了个包袱似的。

第4章 004
岑肆很怕猫，尤其是黑色的猫。
这种怕是源自于内心深处，不可控制的怕，像毒素一样蔓延，直至全身，继而侵入梦境。
躺在宿舍的上铺上，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间阴暗的凉房里。
这种房子大多是农村人用来储存食材的地方，建在背阴的地方，也没有造窗户，四处黑漆漆一片，即使在夏日里也一样阴冷。
对于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儿来说，这无疑是一个鬼屋般的地方。
木板做的门扇从外面被拴上了，只从最底下的门缝里透出一点点的亮光，照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形成一条细细窄窄的亮线。
女孩儿就守着这条线坐着，小小的身子尽力的蜷在一起，咬紧下唇，一动也不敢动一下。
不远处，在她的对面的黑暗中，有一双发光的动物眼睛，半月型状，瞳孔是竖着的金黄色。
那是一只饿到极致，通体漆黑的猫。
疼，很疼，尖锐的牙齿刺入皮肤，锋利的爪子一下下抓挠在身上，那种疼痛的感觉真实到令人喘不上气来，岑肆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昏暗的宿舍天花板，时间不过是凌晨而已，她精准的作息规律失效了。
…
黄芷是在凌晨一点钟睡下的。
她这人天生大大咧咧，即使现在正是毕业季，所有人都很慌乱的找工作，这姑娘也依旧是不慌不忙。
除了偶尔发发简历之外，她的日常就是每天躺在宿舍刷剧看书。
今天也照例是这样，熄灯之后她把窗帘儿拉好，又插着耳机追了整整三集的韩国综艺，这才心满意足的拉好被子。
夜猫子一般都是这样，白天的时候哈欠连天，一到晚上就精神抖擞，闭着眼在窄小的床铺上翻腾了大半天，黄芷这才迷迷糊糊的做起梦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又被耳边的声音吵醒，动静倒也不太大，嘻嘻索索的，像是有人在吃东西。
抬手扭开小灯，黄芷就把下巴搭在栏杆上，撩开帘子往外看，语气有些惊讶：“岑肆，你饿啦？”
宿舍中间的小桌上，这会儿正放着一台手机照亮，岑肆穿着睡衣，端端正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在吃一袋子切片面包。
那面包看起来有点儿干，她也不配水，拿在手上一口一口，很认真的吃，倒像是在完成任务。
“你怎么了？”黄芷揉了下眼睛，忍不住问道。
“一会儿要喝酒，吃点儿东西垫垫。”岑肆抬头看看她，神情挺平静，又吃了一大口面包。
“哦，那是该垫垫，不然胃疼…”黄芷迷迷糊糊的倒回铺上，半晌才反应过来，猛地探出头：“啥？你大半夜喝酒干嘛，酒在哪儿呢？”
这么说着，真就看见岑肆一弯腰，从储物柜里拿出一瓶写着俄文的洋酒来，慢悠悠放在桌上。
黄芷简直在怀疑自己的眼睛：“这酒哪来的，你还喝酒啊？”
“之前给酒店推销的时候剩下的。”岑肆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将酒打开了，宿舍里顿时就有了一股子淡淡的酒味，度数应该是挺高。
她兼职的工作简直数不胜数，黄芷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哪次遗留下来的酒，只是心里有些担心。
一起同宿舍四年了，她几乎没有看到过岑肆喝酒，也没有见过她大半夜不睡，自制力这么强的一个人，今天到底怎么了？
“诶，姐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跟我聊聊呗。”黄芷也是个热心肠，一把掀开帘子，光着脚就爬了下来，也拉了把椅子坐在桌前，悄悄地侧头观察几眼。
但你要说有什么反常的情绪吧，岑肆还真没有，起码她不曾表现出来，本来就是不爱笑的性格，只是此时更加沉默了些。
手机的昏暗灯光下，她就那么垂眸坐着，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一会儿才说：“打扰你了吗？抱歉。”
“没事儿，反正我也醒了，要不我陪你喝两杯？”黄芷把腿盘在椅子上，索性提议。
岑肆微微摇头：“度数太高，算了吧。”
黄芷还挺不服气，拿过酒瓶子来闻了闻，眉头就有些皱，讪讪的笑了一下：“我只喝过啤酒，这个…”
“嗯。”岑肆应了一声，听着身边这姑娘叽叽喳喳，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伸手拿过酒瓶，她仰头喝了一口，两口，三口。
“哎哎哎，不能这么喝啊！”黄芷惊叫起来。
好在放下瓶子的时候，岑肆的样子看起来还算正常，只是颊边泛起红色，眼睛也有些发红。
“没关系的。”她摆摆手，仰头又喝了几口，瓶子里的酒瞬间就下去一小半儿。
黄芷在旁边看着，干着急却没办法，心里又觉得惊讶，岑肆的酒量这么好吗？真是人不可貌相，原以为她不会喝酒的。
热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下去，整个胃都仿佛燃烧起来，她喝的速度又很快，按照这个时间来说，很快就会有醉意。
岑肆低头看了眼时间，起身去卫生间，把剩余的酒全都倒在下水道，而后把马桶盖掀开，弯下腰静静地等待。
一分钟后，脑袋渐渐昏沉，胃里也开始翻涌起来，有种恶心的感觉，半坐在地上，她低下头开始呕吐。
过一会儿，又扶着墙站起来，伸手按了冲水键，去洗手台边刷牙漱口，她这才拎着酒瓶子慢慢走出来，瓶子扔在门口的垃圾桶里，抬手扶着窗沿，慢慢爬上铺躺平盖被。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多分钟，除了手机忘在桌上没有关之外，其余的事情她都自己处理好了，完全不用麻烦别人。
黄芷全程站在旁边，眼睛眨吧了半天，想帮忙却无从插手，这人是真的醉酒了吗？她摇了摇头，怎么也没办法相信。
醉酒不是可以展露人最真实的状态吗？怎么会有人…仍就是如此的自律。
想了想，黄芷还是觉得不放心，趴着床沿又往上铺看了一眼，才发现岑肆已经睡着了，仍就是平时那个姿势，她的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胸前，睡颜安静。
只是眉头有一些微皱，看起来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
徐旭东当晚是九点钟下班的，之前的事情让他心里有了阴影，这些天就总想着要多陪陪孩子。
即使让孩子在医院有诸多的不方便，他还是放下面子拜托了值班的护士，请人家稍微照看一下儿子。
结果没过一会儿，这小子就和护士站的姐姐们熟悉起来，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哄得人人都说他可爱。
徐旭东下了手术来接孩子，看到这样的场景倒松了口气，平时陪伴小孩儿的时间太少，这孩子只能一个人在家待着，肯定心里很委屈吧？
单亲家庭的孩子就是这样，缺乏了一部分该有的亲情，但作为爸爸，徐旭东又无能为力。
带着孩子在外面吃了饭，父子二人才回到家里。
徐朗一进门就东张西望：“岑老师今天没来呀？”
“嗯，她明天去学校接你。”徐旭东一边答应着，一边才想起之前拜托岑肆的事情。
安顿了儿子回屋些作业，他就拿出手机打电话。
那头很久才接起来，男人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了？”
“还发烧吗？身体感觉怎么样。”徐旭东皱着眉问他，对这个朋友也有些无奈：“你能不能早一点接电话？总这样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吗？”苏行止语气淡淡的，随手将桌上的电脑关闭，赤着脚走下楼来。
一楼的客厅里，吊顶的水晶灯明晃晃的亮着，空气里隐约有种别的味道，之前不曾在这所房子里出现过。
欧式花纹的华贵地毯上，黑色的小猫正绕着沙发跑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喵呜声，忽然奋力一跃，成功的到达了沙发的上面，舒舒服服的卧下了。
“小岑过去了吗？我拜托她给你煮粥，吃一点食物有利于病情恢复。”徐旭东总觉得自己像老妈子一样絮叨。
“嗯，来了。”
“小姑娘年纪不大，你没为难人家吧？”徐旭东又问，虽然知道不大可能，但还是要确认一下。
他一向知道，自己这个好友性子冷淡，就总担心他会得罪人。
“没有，好好地送出门了。”苏行止挑挑眉，破天荒的解释一次，看了眼沙发上的黑色毛团儿，抬脚走了过去。
小猫卧正在那儿踩奶呢，奶乎乎的小肉垫儿一下一下的交替踩动，背脊惬意的崩直，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冷不防后颈一紧，被人捏着那里的皮提溜了起来，小猫便有些错愕的张嘴‘哈’了一声。
看清来人之后，却又怂怂的不敢吱声了，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货。
另一只大手托着小猫的后脚，凑近了仔细打量了几眼，苏行止才将它重新放了回去，好看的眉毛挑了挑。
就这么个小东西，为什么会把人吓成那样？
“粥怎么样，还合你胃口吧。”手机里，又传来徐旭东的声音。
这么一想，房子里的那股味道确实是食物的香气，苏行止走到料理台跟前，果然看到了放在那里的粥。
估计是不知道他什么口味，一共煮了三分，左边白糯糯的米粒中间，加了红色的大枣和枸杞，右边则是一份皮蛋瘦肉的咸粥，中间那份只是普通的白粥，米粒煮的很烂。
距离煮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此时粥的温度正好是温温的，苏行止揭开盖子，随便舀了勺瘦肉粥来吃，入口米粒绵软，肉和皮蛋都处理的很好，配着小葱花有股很香的味道。
慢悠悠又吃了一勺，他的眼光才落在那装粥的容器上，拿起来看了看。
不锈钢的材质很敦实，入手的感觉还有一些重，两边都安着把手有助于握持，外层则是很鲜艳的黄色，上面印了憨态可掬的卡通形象，一只在草地上打滚的小猪。
碗边儿的贴纸还没有撕掉，黑色的印刷字体明明白白写着：宝宝碗，适用三到六岁儿童使用。
料理台上，另外两个碗也是同一款式的，只是颜色不同，红色的上面印了三只小兔子，粉色的上面则是一只Q版长劲鹿。
倒是很会挑选，都不带重样的，三只碗热热闹闹的凑成了一套，衬得这造型简洁大气的料理台也亲和了不少。

第5章 005
岑肆倒不是故意要去买那几个宝宝碗。
她买的东西实在太多，装袋之后彼此挤压的厉害，脆弱的瓷碗根本就遭不住，也只有这种不锈钢材质的最稳妥。
也偏巧了，旁边就是个卖儿童餐具的货架。
晚上喝酒的后果就是，她比平常晚起了十分钟，坐起身之后，脑袋闷哄哄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靠墙缓了一会儿，她才慢腾腾从上铺下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黄芷难得起这么早，拉开帘子睡眼惺忪的看她：“我说，你没事儿吧？”
岑肆懒洋洋‘嗯’了一声，没回头，手直接往后一伸，拉开抽屉摸了瓶胃药出来，就着矿泉水仰头喝了。
再一抬头，才看见黄芷下巴搭在床栏杆上，眼巴巴瞅着她。
岑肆奇怪：“怎么了？”
“没有，就是忽然觉得，你喝药的样子也好帅哦。”黄芷这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语气居然有点儿花痴。
“……？”岑肆侧了下头，默默的把药瓶子又放了回去。
上铺，黄芷仍就是保持着那个下巴枕栏杆的姿势，也不知道她累不累。
一举一动都被一双眼睛盯着，岑肆稍微有些不自在，终于忍不住抬头：“你不睡个回笼觉？”
“哦，睡的，睡的。”黄芷才反应过来似的，扑通一声躺在床上，终于把帘子放下了。
这姑娘到底是怎么了？岑肆有些困惑的摇摇头，饶是她分析能力超强，也想不出什么原因来。
因为经常打工的原因，岑肆其实和同寝室的人们并不怎么熟悉，一天早出晚归的，统共也见不了几面，自然也没什么话题。
时间一长，几个姑娘也就自动把她排除在了小团体之外，聚餐什么的也从不叫她。
岑肆倒觉得这样也挺好，乐得清静。
她这个人性格就是这样，太平静太冷淡，一直以来也没什么朋友，大学四年来，这已经是她跟人搭话最多的一次。
其实也挺好的，多跟人聊聊，起码心情会变得好一些。
昨晚喝了太多的酒，现在她的整个胃都有点儿麻木，根本不想吃东西，再加上身体也不太舒服，岑肆也就没有出宿舍，懒懒的回到上铺歪着，打开笔记本查看邮件。
这半个月来，她已经发出去很多份简历，回复的倒是很多，但大多数都是些小公司。
她也过去应聘了好几家，发现这些公司大多都在居民楼里面，公司的规章制度并不完善，看起来人员流动很大，并不适合长期工作。
应届毕业生太多，大一些的公司也都挑剔了起来，简历上先筛学历，再筛毕业院校，基本上很大一批的人就被涮下来了。
岑肆所就读的学校，并不属于一流的大学，只是很普通的一所师范类大学。
当初大一报道的时候，班主任曾经很诧异的问过她，分数这么高的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当时岑肆是怎么回答的呢？她说：“因为这里会减免一半的学费。”
原因就是这么简单。
…
邮箱里各类邮件混在在一起，岑肆看了一会儿就没什么兴趣，刚要关掉界面，忽然又发现有一封刚刚发过来的，随手就点开了。
听见她难得‘疑’了一声，黄芷那头的帘子立刻就拉开了，这姑娘压根儿没睡，满脸八卦的连连发问：“怎么了，怎么了？”
岑肆看了她一眼，过一会儿还是妥协：“没什么，我接到了一个大公司的面试通知。”
“那是好事儿啊，恭喜恭喜，你那么优秀，肯定会被发掘啦！”黄芷兴高采烈，比她自己找到工作都高兴，说着就爬下铺来，跑去卫生间洗漱。
一会儿吐着牙膏沫探出头来，声音模模糊糊：“你没有正式的西服套装吧？走走走，我陪你买去。”
岑肆还真没有这种衣服，她打工的那些地方都没那么正式，根本就用不着西服，顶多就统一穿双黑色的一字扣绒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黄芷太过热情，她最后还真的答应了下来。
出校门坐公车，两人去了市中心的商业区，路两边熙熙攘攘，都是出来逛街的人们。
“先吃点儿东西吧？”黄芷又张罗着吃饭，亲亲热热伸手挽住岑肆的手臂。
有些不适应的挣脱了一下，发现这姑娘挽得死紧，岑肆稍稍叹了口气：“好啊，吃什么？”
“喝粥好不好？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养生粥。”黄芷提议。
岑肆心里倒是暖了一下，这姑娘知道她昨晚宿醉不舒服，故意想带她吃粥的吧？
粥店正好在商城的顶楼，吃完饭下去之后，岑肆顺便在底下的服装店买了一身西服套裙，里头中规中矩的穿了白衬衣，底下则是双高跟的黑色皮鞋。
岑肆平时是喜欢穿裤装的，穿衣风格也偏向简洁休闲的类型，她的身材很好，身姿挺拔，双腿笔直修长，因为锻炼的原因，有种健康的美感。
这会儿换上紧身的套裙，她的眉头就有一些皱，只能小步行走的感觉让她莫名的不爽。
撩了下齐肩的短发，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的呼出一口气，吹得颊边的碎发微微飞起来一点。
“怎么了？”黄芷绕着她走了一圈，正要开口夸赞，就看见她那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来。
“没什么。”岑肆摇头，幽幽说道：“就是感觉自己有点儿…娘。”
…
面试的时间是在周五的下午三点。
岑肆过去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两点四十，既不提前太多，也留了充足的准备时间。
她到现在都还有些意外，自己居然能来亚创面试。
因为这实在是一家很大的公司，旗下有众多的子公司，去年还刚刚在美国上市，股价一直处于飙升的状态。
当初投简历的时候，岑肆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她应聘的是总裁秘书的职位。
但她并没有自我贬低的习惯，既然亚创选择了她，那就是看重了她的优点，她也不去过多的思考，把精力都用在了临场的准备上。
结果这面试却有些特殊。
宽大的一间会议室里，二十多个应聘者围坐在长桌旁，所要求的任务却是互相描述彼此的容貌特点。
趁着HR发纸笔的时候，岑肆就和左右的人大概的攀谈了一下，心里就大概有数了，看来并不是她一个人的特例，这次招聘并不看重学历和院校，而且只招当届的毕业生。
这就更加奇怪了。
“请在纸上写下你左右两边应聘者的面部特征，注意不要出现颜色，发型，饰品等等指向性明显的细节，并在背面标下正确答案。”HR这时开口说道。
岑肆抬头看见周围的小姑娘们都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就大致扫了一眼，记下旁边两人的面部特点，首先提笔写了起来。
其他人这才纷纷动笔。
等到所有人都写完之后，HR才将纸张都收了起来，直接一张张摞好，放在正中的投影上展示：“请在剩下的那张纸上写下每张对应的人物号码。”
刚刚进来应聘的时候，前台给每个人都带了张号码牌，正好别在胸前，看起来十分显眼。
那么现在HR要求众人做的就是，把这些大家随手写下来的外貌描写，安在正确的人身上？
匪夷所思，而且十分难以完成的任务。
岑肆之前也有过几次公司面试的经历，但是这样的面试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心中不免思考起原因来。
但她认人的能力还是挺强，从小时候开始，只要是见过一两次面的人，基本都能叫出名字来。
毕竟是大学毕业生，大家描述的都很清楚，只不过那HR翻动纸张的速度过于快，基本半分钟左右就换一次，这无疑就增加了难度。
岑肆进来之前就已经打量过其他的应聘者，这会儿只微微扫了一眼就能对上号，在纸上按顺序把号码写下来。
这一次HR把答案收起来之后，就没有再提别的要求，而是走出门去，让大家稍作等待。
会议厅里瞬间就议论纷纷起来，年轻姑娘们彼此都在悄悄说话，一个个表情都不是很好。
只有岑肆一个人坐在那儿，微微托着腮，若有所思的样子。
一会儿HR进来，宣布面试结束，让所有人都回去等消息，她也就站起来，跟着人流一起往出走。
刚刚到门口，却又被那HR给叫住了：“岑肆小姐是吗？请稍微留一下。”
“好。”她停住脚步，点头答应下来。
…
亚创的办公区域很大，因为是总部的原因，就位于在市中心的寰贸大楼上，墙体全部都是透明材质，只需站在楼内就能将繁华的街景收入眼底。
岑肆跟着招聘的那个HR一起坐电梯上顶楼，一同乘坐的公司员工基本上都挂着醒目的工牌，上面标着职位和名字。
几个年轻的姑娘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大老板今天居然发现我换了发色，太苏了吧，我差点儿尖叫出来！”
另一个则是很不屑的哼了一声：“那有什么，我前几天换了个美甲他都知道呢。”
又一个又说：“大老板什么都好，就是审美有些差，为什么给咱们配了这么个工牌？丑死了。”
注意到一旁岑肆的目光，几人才不再说话了。
岑肆也不是故意去听，距离太近，这些话就一直往她耳朵里钻，不听也没办法。
来面试之前，她就已经在网上搜索过亚创的资料。
这家公司的老总，56岁的苏侨安在不久前心脏病突发去世，也引起了不少的议论，紧接着他的儿子就紧急回国，眼下这几个人所说的‘大老板’应该就是这位年轻的新总裁。
而她如今应聘的职位，就是这位新任总裁的秘书。
一系列事情联系起来，她的心里就隐隐有了一个猜测，等到电梯没人了，这才问身边的HR：“请问，咱们现在要去哪里？”
这HR是个长发的中年女子，从刚才起一直就在忙碌的讲电话处理工作，这会儿回头笑一笑说道：“去总裁办公室，苏总想亲自见你一下。”
“好的。”见HR实在忙碌，岑肆就提议：“要不我自己上去吧。”
“能找到吗？”那HR就有些犹豫，但是紧接着又有电话打进来，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文件夹交给岑肆：“那你顺便把这个拿上去。”
岑肆答应下来，按了电梯键让HR下去，她自己则单独上了顶楼，直接找了个卫生间进去。
先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自己的样子，岑肆就伸手把头发拨乱，她原本是个偏分的短发造型，这会儿一弄，倒成了时下小姑娘们流行的中分+空气刘海的造型，看起来样子甜美了不少。
这头发本来就是理发师自作主张剪成这个样子的，她嫌麻烦才都拢起来别到耳后去了，如今看起来也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紧接着她又把上身的西装外套脱掉，里面的白衬衣别在裙子里面，显出细窄的腰线来，配着脚下的高跟鞋一看，就跟在这里上班的白领没什么两样。
弄完了这一切之后，岑肆才把外套搭在手上，若无其事走出来，找到总裁办公室，轻轻在门上敲了两下。
“进来。”低沉的男人声线，莫名有些耳熟。
岑肆拿着文件推门进去，入目便是春笋般林立的各色高楼，交杂在绿色植被与河流之间，俨然就是一幅城市的鸟瞰图。
全楼最好的观景位置，全被这间办公室独占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办公室的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和一个长条的沙发，除此之外就别无他物。
而就在那桌子之后，坐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此时正低头翻看文件，捏着纸张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这下不光声音熟悉了，人也挺熟悉的。
岑肆挑挑眉，过去把文件放下，人却没走，就那么在桌前站着。
过一会儿，男人才抬起头来，随意的扫了她一眼：“放下就出去。”
眼见桌前的女子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才往后靠了靠，一双桃花眼眯了一下，姿态闲散，眼神却十足的锐利：“你的工牌呢，公然违反公司制度？”
“苏总，您应该看错了，我是来应聘的岑肆。”岑肆这才不慌不忙的自报家门。
果然，面前男人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过了半晌才挑挑眉，直视她道：“你更换了发型和衣服，这是为什么？”
“刚刚面试的时候，我看到有人在调试监控，就想试探一下。”
到现在为止，岑肆已经基本确认了心里的猜测，但在这里看到这个男人时，她还是有些惊讶的。
转念一想，却也明白过来：“是徐医生把我推荐给您的，是吧？那么您也一定了解我的背景和为人，我这个人不光擅长记忆人的外貌，而且最会保密。”
都是最聪明不过的人，只这么三言两语，就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
修长手指中的钢笔转了一圈，而后吧嗒一声落在光洁的桌面上，苏行止身子闲适的靠在椅背上，一双长腿随意的交叠起来，手肘搭在膝盖上，目光沉沉的打量眼前的年轻女人。
通过一道面试题目，就能敏锐的察觉出出题者的意图，看到调试监控，就知道背后一定有人在观看。
短短在公司停留几小时，已然推断出新上任的总裁是通过工牌和服饰发型等细节辨别员工的。
然后，这女人就换了一套装扮，大摇大摆在他面前测试：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脸盲症呢？如果他把一个随意闯进来的陌生人认成自己的员工，那么他就是。
这到底是好奇心旺盛，还是胆子大到通天？
徐旭东倒真是介绍了个宝贝给他。
清冷的面颊上头一次出现了些许玩味的表情，他的手指轻扣了几下桌面：“你想当我的秘书？”
“是。”对于自己已经确认的事情，岑肆一向是十分自信的，她点点头道：“我认为我很适合这个工作。”
“做我的秘书要做很多事情，你确定都能接受？”他又问。
这话问得就有些暧昧了，岑肆皱皱眉，转念一想之前的事情，又觉得好笑，这人都厌恶跟女人接触，能提什么过分要求？
“可以啊。”她就坦然说道。
就见男人站起身，悠闲的指挥她道：“过去把百叶窗拉起来，背靠着站在那儿。”
岑肆虽然心里奇怪，但还是照做，这百叶窗的外面就是人来人往的过道，很多人都从那里经过，这会儿全都看了过来。
莫名有些尴尬，她就默默转身，背对着玻璃站着。
男人却长腿一迈，步子很大的径直冲她走过来，一身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比起之前又多添了分冷厉的气质。
有了之前的经验，岑肆倒是不再躲了，倒是要看看他想干嘛。
一步，两步…两个人的距离渐渐拉近，然后下一秒，男人忽然贴近，高大的身子微微低了低，右手抬起来按在了她头顶的玻璃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第6章 006
这是在…壁咚？
刚刚还想着这人不直，没什么危险呢，现在就直接被打脸了，身后就是冷冰冰的玻璃墙了，岑肆索性也没躲，稍微仰了仰脑袋：“干什么？”
声音挺冷淡。
她之所以来亚创，也只是因为这个公司大，制度好，福利全，再加上工资也比别的地方高那么一点，但也并不是非要在这地方工作，自然也不怕得罪人。
办公室的隔音挺好，饶是这样，外头员工们的窃窃私语也多少能传进来一点。
这算什么，还没入职呢，就已经成了全民公敌，被从背后指指点点？
岑肆拧了下眉毛，心里有些烦躁。
反观身前的男人，表情就淡定不少，特意拉开百叶窗，大摇大摆的把她按在玻璃上，这人居然还板着一张脸，跟被人欠钱了似的，冷冰冰的低下头看着她。
两个人身高差距有些大，此时他高大的身子就那么弯着，衬衫的袖口卷上去一些，有力的胳膊撑在她头顶上方，把她牢牢的圈在他的范围内。
但却又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真正跟她挨在一起。
良久，那轮廓分明的脸颊才往下低了低，缓缓凑到了她的耳边停留片刻，就像是恋人之间亲密的交谈似的，男人的大手还轻轻顺了一下她的头发。
“…”岑肆心里跟乱码似的，乱七八糟骂了一通，只觉得耳尖那里有热热的呼吸拂过，让她有种炸毛的冲动。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看着那白嫩的耳垂渐渐变成粉红，苏行止手指动了一下，这才直起身子。
一只手闲闲的插兜，给她留出了离开的空间：“去前台登记一下工牌，下周一上班。”
…
岑肆走出亚创大楼的时候，表情还是不大好，有种有气没处撒的感觉，头一回这么憋屈。
关于苏行止是脸盲症这件事，她之前还真没怎么察觉，而且她只见过这人两次，第二次他又是特冷淡的样子，也分辨不出来到底认不认识她。
这回凑巧发现了，说到底也是因为那面试的考题太过怪异，她又处于旁边者的角度，看事情比较明白。
作为新上任的总裁，苏行止一定不会想让亚创的员工和高层们发现他这个缺陷，虽然他平时可以靠着服饰发型认人，但万事总有变数，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人时刻跟在旁边，必要的时候给予提醒。
这个人最好是个和职场牵扯不深的新人，擅长辨认人的外貌，而且又能够保密。
除此之外呢，还要有个足够迷惑人心的身份，秘书是远远不够的，什么样的秘书能跟老板那么亲密？除非…两人的关系不正常。
与其过后被人猜测，反倒不如先把事情挑明，也省了很多麻烦。
站牌等车的时候，岑肆想清了前因后果，瞬间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禁不住又磨了两下后槽牙。
但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她还能再找到满意的工作吗？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她一向十分理智，当下分析了一番利弊，还是决定去亚创上班。
晚上回到宿舍，黄芷照例躺在上铺看剧，这会儿一下子蹦起来，表情期待：“怎么样，怎么样？”
这几天来，岑肆感觉自己跟这姑娘的友谊简直突飞猛进，也就笑一笑说道：“嗯，下周一上班。”
“那太好了。”黄芷兴高采烈，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捂着嘴道：“诶，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笑啊。”
岑肆就有些纳闷，她以前有那么高冷吗？只是太忙碌了些而已，没时间跟人交谈。
不过人累到极点的时候，又哪里笑得出来，如今也是因为终于解决了工作问题，她的心里才轻松了一些。
一会儿黄芷又说：“那你找到工作了，就需要尽快般走是不是？好可惜啊，咱们不能住一起了。”
岑肆想想，倒也是这样。
入职之后，难免会有加班的时候，宿舍就不适合再居住了，找房子的事迫在眉睫。
…
Z市作为一线的大城市，房价是十分高的，相应的，房租也尤其的贵，特别是市中心那里。
前几年经过整改之后，多人群租和地下室出租已经全部禁止了，如今便宜点的房子基本是没有的，岑肆又不太想住处太偏远，只能再把预算的提高一些。
第二天又跟着中介看了几所房子，她始终都不太满意，只有一处临近拆迁老旧小区里的房子还不错些，房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一开门，室内就是灰尘满天，明显就不怎么打扫，这女人却还是要求进屋的人都穿上鞋套，表情还挺高傲。
岑肆跟在中介后头四处看了看，除了卫生不太好之外，房子通风不错，一室一厅，正好适合她居住。
时间也不多了，她就想着干脆定下来算了，转头去问房租多少。
中年女人扬扬下巴：“租金一年两万，一次付清，押金一万五，这些都是实木的家具，破坏了都是要赔钱的。”
说着就指指里屋几个破破烂烂的柜子和桌椅。
岑肆看了她一眼，诚心诚意的说：“这位阿姨，你怎么不去街上抢钱呐？”
结果当然是不欢而散。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再过一天就要去亚创上班，房子却还没着落，岑肆也是心累，出来后找了个椅子坐下，一边休息一边想办法。
这几天徐旭东下班早，就没叫她过去接孩子，她的空闲时间挺多，但相应的，收入也没有了。
照顾徐朗的工资一般都是日结，干一天活儿拿一天钱。
手机忽然有陌生电话进来，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接了起来：“喂，你好？”
男人的声音有些远，似乎正在敲击键盘，言简意赅说道：“过来煮粥。”
岑肆拿下手机，又看了眼上面的号码，重新放回耳边：“苏总？”
“嗯，六点过来。”那头答应一声，完全就是不容商量的语气。
岑肆坐在椅子上没动：“苏总，据我所知，我正式上班时间在周一。”
“工资从今天开始给你算，劳务费另加。”
“您想吃什么粥？需不需要我另外带些食材过去。”眼见前头有公交车过来，岑肆一秒钟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这态度转变也是够快，手机那头，苏行止的手指停了一下，挑挑眉顺手把电话挂了。
…
拎着购物袋走到别墅的门口，岑肆才有些犹豫起来，想起屋里那只黑色的小猫来。
她是真的怕猫，而且根本克制不住自己，万一再遇上一遍的话，估计又得夺路而逃。
但没办法啊，钱总得挣，只能道时候临时想办法了，伸手按了下门禁，岑肆往后退了一步，保持高度警惕。
没一会儿，门就开了，照例里头没人，小猫也不见踪影，一楼的客厅看起来和上次没什么两样，干干净净，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气儿。
岑肆弯腰换了拖鞋，把袋子拿去料理台，也没有废话，洗了手就直接开始做饭。
上次的时候，她一次做了三种口味的粥，看现在这个意思，估计是吃得满意了，这次便依旧如此制作，只是少了口味平庸的白粥。
将袋子里的米拿出来淘洗干净，放在锅子里咕嘟着，岑肆才开始处理肉和皮蛋，瘦肉是必须要腌制的，不然煮出来不光没味道，而且会有腥味。
把肉切好放在小盆子里头，撒上盐和料酒，岑肆就去开那蚝油的瓶子，这些调料都是之前买来用过的，她都从柜子里翻了出来，这会儿却怎么也打不开那盖子。
垫着纸巾又拧了两下，岑肆就转头看了看，随手把菜刀拿过来，掂了两下，掉转过来，开酒瓶子似的，用刀背去磕那瓶盖儿，一次两次后，动作就大了起来，发出‘砰砰’的声音。
锅里煮米的水都沸腾了起来，她稍微有些心急，干脆又用了些力气，正要继续磕，刀背却让人给捏住了。
居然有人过来了，她却不知道？岑肆有点儿懵的回头，才看见苏行止穿了身家居服站在那里，正微皱着眉，有些不满的盯着她。
男人依旧是一身黑的颜色，即使是休闲的衣服，也能显出高大挺拔的身材来，上衣最顶端的扣子开了几颗，露出两边的锁骨，配合着修长的脖子，灯光下自带明暗交接的线条。
一个男人的锁骨居然也能好看成这样。
岑肆的目光稍微在上面停留了几秒，手中的菜刀已然让人抽了出去，端端正正放回刀架。
看了眼横躺在案板上，差点儿被这姑娘剁了的蚝油瓶子，苏行止伸手将它扶了起来，轻轻松松拧了一圈，开了。
所以自己刚刚为啥就是打不开？岑肆侧了侧头，刚想要说声‘谢谢’，就看见男人看都没看她一眼，已经径直上楼去了。
估计刚刚开瓶子的声音太大，吵到他了吧？
…
“刚刚怎么回事，你家装修？”一等苏行止回来，放在桌上的手机里就传出徐旭东的声音。
“不是。”随手将桌上的文件摞起来，苏行止拉开椅子坐下。
“哦，那你病好了吧？胃口怎么样。”徐旭东就继续跟他聊：“上次小岑给你做粥，你不是挺喜欢喝吗？我再拜托她过去一次吧。”
“不用，她已经在这儿了。”向后靠在椅子上，苏行止淡淡说道。
“在你那儿了？那挺好啊，你录用她了？”徐旭东挺高兴：“很不错的小姑娘，人品好，胆识大，最重要还很聪明，你放心吧，绝对是个人才。”
这话却也没错，想起之前这姑娘大摇大摆试探他的样子，苏行止动了下唇角，倒是没有反驳。
“小岑一直给我家徐朗当家教，跟我挺熟悉的，她厨艺很好，以后你想吃家常饭的话，就跟我说一声，我可以帮忙拜托她一下…”
但徐旭东下一句话，却让他有些皱眉。
“旭哥。”将手机拿在手上，苏行止打断了徐旭东的话，语气平静：“她现在是我的员工。”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我’字的发音特意加重了一下。

第7章 007
“我也没说她不是啊，只不过我跟小岑比较熟一点。”徐旭东说到一半，这才反应过来，语气有些微妙：“你小子，不会是在吃醋吧？”
说完自己都摇了摇头，觉得不大可能。
他跟苏行止当初一起在欧洲留学时认识，现在都快十年多，可从来都没怎么见过苏行止跟人亲密交往，一直以来也只有他一个好友。
这么一个冷淡的人，又怎么可能因为个小姑娘吃醋啊？
“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果然那头苏行止的声调并没什么明显起伏，两人又聊几句，结束通话。
楼下，岑肆的皮蛋瘦肉粥差不多也快好了，关火之后，她才发现没有盛粥的碗，低头找了找，好容易从底下的柜子里找到了之前那几个宝宝碗。
她就有些皱眉，好好地几个碗，扔在下头算什么意思？都是花钱买来的。
拿出来仔仔细细的冲洗几遍，这才把粥给装进去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这次收拾好料理台之后，也没再上去打招呼了，自觉去门口穿好鞋子，拿包走人。
等到苏行止处理完文件，走下楼时，料理台前已经没有人在了，房子里照例又飘着一股食物的香味，隐隐约约又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下楼的动作微顿，苏行止若有所思的停下脚步，不知怎么就想起指尖上那软软的发丝触感来。
小姑娘性子挺倔，头发倒是软软滑滑的，还散发着一股子洗发水的甜香味儿。
虽然不怎么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但这一次，他却并没有感觉到厌恶。
料理台上已经盛好了粥，苏行止走近一看，三只宝宝碗居然又被翻了出来，洗得亮盈盈的，按照红黄蓝的顺序排列，照例热热闹闹摆成一排。
最后一碗，则是放了腌好的小菜，上面点了些香油，看起来很有食欲。
有些嫌弃的盯了一眼那幼稚的宝宝碗，苏行止才将那粥端了起来，去到一旁的饭厅，顺便又把关在屋里的小毛团儿放了出来。
小黑猫嘴里发出喵喵的嗲叫，撒娇似的在他的裤腿上蹭了几下后，这才后退几步跃到椅子上面趴好，小尾巴摇来摇去，
拿起调羹慢条斯理的吃了口粥，他随手把小猫抱在膝上，顺着捋了捋那光亮的背毛。
这小猫其实是徐朗捡到的，抱回家软磨硬泡的求他爸养着，徐旭东每天那么忙，哪有时间照看这小东西？
没办法，当天就送到了苏行止这里，拜托他先照顾一下。
所以之前徐朗爬到窗户外头闯祸，可不单单是因为他爸没在家陪他，也因为这事儿憋着气呢。
大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苏行止拨通电话：“妈，我这里有只小猫，过几天送过去。”
那头说了句什么，他就低低的‘嗯’了一声，又说：“妙妙不是挺喜欢猫吗？您别告诉是我送来的就行。”
小猫总是需要人陪伴的，还是要给它找一个好去处才行。
更何况，身边还有个一见到猫就吓到魂不附体的人。
想到这儿，男人就想嫌弃的皱皱眉，继续低头吃粥，修长的大手捏着宝宝碗的手柄，莫名衬得那碗也高级了起来。
…
岑肆是上班前一天才找到房子的。
说起来还挺凑巧，正好黄芷认识的一个本校学姐要回老家结婚，之前租的房子还没有到期，只好跟房东打了招呼，想要再转租出去，价钱也愿意再低些。
岑肆过去看了看地段，当即就定了下来，交了租金后赶快搬行李，反正东西也不多，有黄芷帮忙，两趟也就够了。
当晚留着黄芷一起吃饭，岑肆还挺感谢她的：“谢谢你把机会让给我，不然我还一直找不到房子。”
黄芷就挠了挠头，小心翼翼的笑道：“说了你别生气啊，其实我之所以一直不从宿舍搬走，是因为我爸妈替我买了房，装修好了需要晾晾味儿。”
“我为什么生气？”岑肆夹了一筷子菜，还挺纳闷。
“这个啊…我就看你平时挺辛苦，怕你觉得我不劳而获。”黄芷有些不好意思。
“世界上有钱人多的是，我要是都那么在意，早不就气死了？”
岑肆笑起来，扬扬头，随手把短发掖在耳后：“人活在世上，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不同的，你能有好父母，好家庭，那是你的福气，应该自豪啊，干嘛不敢说。”
“嗯。”黄芷点点头，这才放松下来：“对对，我爸妈都可好了，有时间我带你坐高铁，去我家玩儿。”
岑肆笑笑，这次并没有答话。
虽然也知道黄芷只是一时兴起的提议，但她还是觉得，做不到的事情还是不要随便答应人家。
其乐融融的家庭场面，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因为从小也没怎么经历过。
…
周一正式上班。
新家离地铁站很近，交通便利，一室一厅的小居室住起来也很舒适，岑肆昨晚睡了个好觉，早晨起来自然神清气爽。
先按照习惯去楼底下跑了一圈，她这才上来换衣服，拿出冰箱里提前做好的三明治，在微波炉里加热。
职业套装仍旧是之前买的那一套，脚下的鞋子却是便于行走的运动鞋，岑肆掐准时间，下了地铁进公司，正好提前了半个小时。
又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从包里找了高跟鞋换好。
走到电梯跟前，已经有挺多人在这儿了，岑肆也就站在人群后头，跟大家一起等电梯。
作为新人，她头一天上班，连个工牌都没有，结果硬是成了众人眼中的明星，被来来回回盯个没完，一阵窃窃私语过后，站在前头的人们还都回过头张望。
只一想就知道为什么，岑肆暗暗咬咬牙，表面上不动声色。
她的心里素质一向都很不错，顶着一众目光坦坦然然的进了电梯，直接上楼去找了后勤，把自己的东西都领好，放在楼上的座位上：总裁办公室门前的秘书台。
又紧接着去楼下找之前招聘她的那个HR。
很多新人第一天上班，都会觉得很无措，只能傻傻的呆坐着，也不知道自己该干嘛，岑肆却不是这样。
她挺早的时候就开始打工，脸皮早就练出来了，大多数的时候表情都能波澜不惊，而且知道该怎么跟别人搭话。
作为一个大学学汉语语言学的人，岑肆的专业和秘书这个职业实在搭不上边儿，因此不知道的事情也很多，需要从头开始学。
她找HR的目的也正是这个。
新人入职，总得有个培训什么的吧？要不然有个师傅带带也行。
“是这样的，小岑，你这个属于特殊情况，因为苏总急着用人，所以短期之内培训是不可能的，要不我给你争取一下，过一两个月再去？”
眼见HR表情挺为难的，岑肆就说道：“那就不用了，但是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啊，怎么去配合苏总工作？”
“那这样吧，你现在去市场部找陈扬青，让他带着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他。”HR打了个电话，转头说道。
岑肆就点点头，问清楚市场部的位置，去把这个叫陈扬青的人找到了，挺年轻的小伙子，带着副眼镜，瘦瘦高高的，长得又帅，一看就招小姑娘喜欢。
“你好，我叫岑肆，是新来的秘书。”
“啊，我知道，久仰久仰。”陈扬青笑了一下，注意到岑肆的目光，这才又收敛了表情：“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岑肆淡淡说了一声，语气很有礼貌：“我刚来公司一天，很多事情都不清楚，麻烦师傅了。”
陈扬青倒不好意思起来：“哪里哪里，跟我来，我先替你介绍一下各部门的负责人。”
挺清秀的一个小姑娘，嘴里恭恭敬敬叫你师傅，眼神还特信任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头一软。
陈扬青也就收了之前戏谑的心思，开始认认真真的教她，带着认了一圈儿人。
岑肆全都礼貌的打了招呼，心里已经大概记下来每个人容貌和职位，下次碰了面，也基本都能对上号。
“我给你看一下公司的规章制度吧，还有一些介绍的影音材料。”陈扬青又领着她去资料室，看了一会儿公司的创业历史，塞给她一打厚厚的纸张。
“这里还有以前秘书的工作笔记，你也一起看看。”边说还边给她继续往上摞。
岑肆抱着这一堆的东西，只觉得越来越沉，快要拿不动了，急忙说道：“够了够了，这些我先看着，过几天再来拿。”
苏扬青这才作罢，伸手过来：“我替你分担点儿。”
岑肆正愁着怎么拿回去呢，这会儿就点点头，把胳膊往前伸了伸，方便他取，结果有一打资料没怎么摆好，全都倾斜着掉了下来。
两个人都想着去接住那资料，往前一扑，又差点儿撞在一起，岑肆敏捷的往后退了一步，有点儿无奈。
总感觉这入职第一天，自己的运气有些不太好的样子。
手机适时的响了起来，看一眼号码，她接了起来：“喂，苏总？”
男人的声音有点儿冷：“干什么呢，不上班？”
“我已经来了，现在正在学习中。”岑肆有些奇怪的说道，蹲下身去捡地上的资料，又解释道：“我刚来公司，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上来。”那头顿一顿，言简意赅的下达命令：“我教你。”

第8章 008
苏行止一下电梯就看见秘书台里头的位置空着，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有点儿不爽。
他这人记性一向很好，因此也能够百分百确定，自己那个小秘书是应该今天来上班的。
第一天就迟到？胆子果然大到通天。
进办公室给HR打了内线电话，那头就笑了起来：“不是的苏总，岑秘书提前半小时就来了，刚刚下来找我，说是需要尽快适应环境，我就让市场部的小陈带带她，领着她学习学习。”
原本想着再说上几句，结果隔着电话线，那HR都能听到对面大老板的不满：“我的秘书，还用得着别人教？”
那HR顿时就有些慌，心里还挺疑惑，那不用人教怎么办，岑秘书自学成才？
…
岑肆接了电话之后，上来的还挺速度。
听见外头敲门，苏行止就放下文件，往后靠在椅背上：“进来。”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小秘书一身标准的职业套装打扮，脖子上戴着工牌，身材窈窕，站姿笔直：“苏总，您叫我？”
“嗯。”苏行止应了一声，打量了一下她穿着，倒也挑不出错处，不像以往的新员工，入职第一天总会在衣服上出些洋相。
她好像很会融入新环境，这么一看，倒跟老员工没什么差别了。
苏行止还算满意，他自己并不看重女人的打扮，容貌更是分辨不清，自然也不会去注意这些。
但身边的秘书总是露怯的话，带出去还是不妥的，必须要大方得体的才行。
“你刚才在楼下，学到什么了？”这么想着，他的手指就屈起轻扣了一下桌面，又继续问道。
这算是什么问题？莫名很像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被老师课后抽查的场景，岑肆就抿了下嘴。
但人家是大老板，她想了想，还是答道：“认识了公司几个部门的负责人，还学习了公司的创业史。”
“可以。”苏行止点点头，还算满意，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上面的U盘抽出来，很随意的往前一抛。
岑肆的反应很快，身形一探，轻巧的接住了。
又听男人说道：“把这里面的内容全部都记下来。”
“好的。”她就答应着，转身准备往外走。
“去哪儿？”又被叫住了。
岑肆只好转头，有些奇怪的说道：“去外面插U盘啊，您不是要我记住里面的内容吗？”
宽大的办公桌后，男人靠着椅背闲适的坐在那儿，盯了她一会儿，这才说道：“拿着电脑进来，去沙发上看。”
估计是怕她在外面看这些时，屏幕上的内容被别人注意到吧？岑肆点点头，出去抱着新发的电脑，又重新回到总裁办公室里。
这办公室的空间倒是很大，摆设却太过于简单，除了那办公桌椅之外，就只剩下正对面的那张沙发了。
岑肆坐在上面，一抬头就能看见自家老板那张冷冰冰的帅脸，就有些不自在，总觉得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巨大的落地窗外头，则是繁华的城市鸟瞰图，马路上的一排排车子则像是一条长龙，蜿蜿蜒蜒的缓慢前进。
室内的空调打的有些低了，岑肆低头把一旁的盖毯盖在膝盖上，打开电脑，把U盘连上。
弹出的文件夹里头，是好几十个子文件夹，全都标了序号和题目，分门别类的排列好，再点进去之后，则是PNG格式的图片，里面是一张张照片和人物介绍。
居然是让她记忆这些人名和外貌。
手指滑动鼠标，岑肆粗劣的扫了几眼，里头不乏本市的名人和商界大佬，而且连他们的性格和隐秘的爱好习惯都标了出来，这些要是流传出去，那可是件不得了的事。
饶是岑肆再镇定，这会儿也禁不住有些惊讶起来，拿在她手上的，可是一份厚厚的人脉关系图啊。
镇定了一下情绪，她抬头看了眼对面的男人。
苏行止正好也抬起头来，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看完销毁，不要留记录。”
“好的。”岑肆急忙点头，重新又打开第一张图片，盯着那上面的照片看了几秒，再一闭眼，这人的样貌就已经深深的印入脑海。
人的记忆力有时候是天生的，就拿岑肆来说吧，她从小开始就在这方面表现出了突出的天赋，不光是人的外貌，对文字的记忆也是一流的。
这么一张张翻看着，她就渐渐入神，基本沉浸了进去，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嘴唇微动轻轻默念，偶尔伸手按一下鼠标。
就这么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她正背得起劲儿呢，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岑秘书。”
“啊？”岑肆还有些茫然，抬头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总裁办公室呢。
对面，苏行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手头的工作，就那么双腿交叠，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她瞧。
一身黑色西装穿在身上，莫名就添了几分严肃的气场。
不知道自己又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总裁，岑肆合上电脑，索性也坦然回视。
一秒，两秒，两人就这么互盯了整整五秒钟，空气都快凝滞了，苏行止才抬手按了一下开关，指指缓缓露出来的一扇暗门：“你进里面去背。”
岑肆之前还奇怪呢，这办公室摆设如此简洁，那其余的东西都放哪儿？
现在才明白过来，人家旁边还有一个房间，只不过房门隐藏在白墙上，一点儿都看不出异样来。
“是我打扰到您了吗？”站起身来时，她还挺纳闷，刚刚她也没发出声音呀。
这句话自然得不到回答，乖乖拿起电脑，她又转移了位置，进到里面的房间里去了。
估计关门也能遥控，反正那门又缓缓的关合了起来，连带着外头的声音也都阻隔了。
岑肆转头打量了一下，发现这房间比外面的办公室小了不少，封闭度也挺好，除了前面的落地窗之外，三面都是墙壁，门却只有那一个，看来要出去的话，只能从总裁办公室里走。
靠窗的地方放了张简单的床铺，对面则是一个衣架，上面挂着几套西装和衬衫，沙发放在另一侧，饮水机什么的也一应俱全，看起来是苏行止平时休息的地方。
拿起空调遥控，把温度稍微调高了一些，岑肆才在沙发上小心的坐下，其余的东西一概没碰，继续低头看电脑。
不知是不是因为，对面没有了那个让人压力感倍增的冷面总裁，岑肆感觉自己这次的效率还更高了一些，翻动图片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她并不知道苏行止规定了多长时间，让她来背完这些，反正是尽了自己的全力，能背多少算多少，
直到肚子都咕咕叫了，她才低头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中午一点多了，走去门边听了听，外头毫无动静。
难道是让她不背完就不许出来？想了想苏行止的性格，岑肆觉得还是很有可能的。
好在她随身的包里面有便当，是早晨出门之前准备的，正好省去了去食堂吃饭的花费，虽然亚创有针对饭卡的补贴，但她算了一下，还是有些不合算。
木质的饭盒分为上下两层，全部都装的满满当当，岑肆还特意做了一些气味小的饭菜，紫米饭团，清炒芥蓝，还有用油煎成章鱼形状的小香肠和鸡蛋卷，算得上荤素搭配，吃起来味道也不错。
拿水杯去饮水机里面接了些温水，配着饭吃完之后，她的午饭就算是解决了，然后继续埋头苦背。
这感觉其实挺像是高考之前，她坐在麦田后面的小树林里背文综的场景，那时她的饮食远远没有现在好，一个干巴巴的馒头就能解决一天，整个人饿到营养不良。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暖暖的盖在身上，岑肆眯起眼来短暂的回忆了一下过往的时光，脑袋往后仰了仰，靠在软软的沙发靠背上，莫名有些困倦。
虽然一直在背着东西，但是在她的生活里，像现在这样的闲适时光并不多见，大多数时候，都在四处的奔波忙碌。
看了眼手表，都下午四点多了。
…
岑肆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因为这沙发太过舒服，也许是因为背的东西太多，用脑过度，反正她就保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脑袋朝后仰着，微蹙着眉头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做起了梦，到处却是灰蒙蒙的一面，到最后也没什么具体的情节出现。
‘咔哒’一声细微的轻响，她睡得不实，立刻惊醒过来。
天色已经微微黑了下来，屋子里没开灯，些许有些昏暗，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那儿，慢条斯理的取下衣架上的西装外套穿在身上。
脑袋已经蹭在了沙发的扶手上，短发乱乱的支棱着，岑肆急忙直起身子来，手扶着脖子轻轻叹了一声，保持一个姿势太久，都有些落枕了。
心里懊恼起来，她快速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站起身道歉：“对不起，苏总，我刚刚睡着了。”
“嗯，没事。”和预想中不满的语气不同，苏行止语气很淡，转身过来。
昏暗中男人的脸颊看不大清楚，身姿却一如既往的挺拔修长，黑眸沉沉的看过来：“电脑留在这里，下班吧。”
“哦，好的。”岑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灯，只好答应一声跟在他的身后，走到外面的总裁办公室来。
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她揉了下眼睛，才稍微适应。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电梯前头站定，那门很快就开了，里面空空的并没有人，岑肆也就跟着走了进去。
因为刚刚醒来的缘故，她现在脑子还懵懵的，没有平常那么机灵，呆呆地靠在电梯壁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苏行止侧头看了一眼，就见自己这小秘书神情蔫巴巴的，额前的头发乱糟糟翘起来几根，跟往常冷清的样子相比，倒多了几分的可爱。
他的唇角动了动，并不去提醒。
注意到头顶的目光，岑肆才把手放了下来，规规矩矩的站直，余光扫见男人西装里的领带，她忍不住看了几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听见男人发问，她才皱皱眉说道：“那个，苏总，您的领带有些歪。”
岑肆一直都是有强迫症的，调料罐子都要按高矮胖瘦排列好，有时候去超市买东西，都忍不住伸手替人家把瓶子摆正，就是见不得面前有东西是歪的。
脑袋还不甚灵光，她便索性伸手过去，脚尖微微踮起，纤细的手指捏着布料，调整了一下领结的形状。
‘叮’的一声，是电梯到达楼层的声音，光洁的门扇一开，外头热热闹闹站了一帮下班的亚创员工，这会儿全都停止交谈，愣愣地看向电梯里头。

第9章 009
岑肆觉得自己真的是睡傻掉了。
她以前就一直有这个毛病，睡醒之后脑子不太清醒，总得洗完脸之后，用凉水在额头上敷一敷，整个人才能一激灵醒来，恢复到正常状态。
尤其今天还把脑袋栽在沙发把手上睡了那么长时间，供血都有点儿不足了，脑子就更不灵光，想什么做什么，完全不会思考。
看见人家领带歪了，就手欠的帮忙整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跟亲密情侣似的，偏偏男人还稍微弯了下腰，除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之外，看起来非常配合。
电梯外头，那一帮子人还是大眼瞪小眼的在那儿站着，一点都没有避开的样子，岑肆叹了口气，慢慢把手放下来，淡定的靠回电梯墙边。
反正做了就是做了，她倒也不害羞，反正作为秘书，注意一下总裁的日常仪表也没什么不妥，只是不喜欢这些人探究的目光。
又想起刚刚苏行止弯腰的举动，她就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不是不喜欢和女人接触吗？怎么也不躲一下，难道脑子也处于不清醒的状态？
结果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刚打过哈欠，眼睛有点儿发红，就显出些楚楚可怜的意思来，倒像是在哀求着什么似的。
苏行止挑挑眉，直接一眼扫过去，电梯外头的员工们都吓得一低头，有些甚至动作很大的背转过身。
男人这才淡定的按下关门键，电梯重新移动起来，里面仍旧只有他们两人。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误会不是更大了吗？
岑肆都无语了，索性也不去想这些，流言都已经传成那样了，再多一些也无所谓。
也亏得刚刚的那一系列事儿，她现在可是完全清醒了过来，端端正正的站直，又恢复了那个冷静的岑秘书形象。
“抱歉啊，苏总，刚才是我的失误。”瞧着电梯壁上映出来的男人身影，她也没转头，就这么直接说道。
眼见没有回答，她就继续一板一眼的汇报工作：“您给我的资料，我基本都已经背完了，明天您可以抽查的。”
“嗯。”男人这才淡淡应了一声，过一会儿，才又说道：“那个房间的门是可以从里面打开的。”
“是吗？”岑肆愣了一下：“我没有去试过，我以为您让我背完再出去的。”
电梯上的数字缓缓变化，这会儿已经到了‘-1’这个数字，叮的一声，门缓缓的打开了。
“不是。”侧头看了她一眼，男人好看的眼睛微眯了一下，似乎有疑惑闪过：“我只是忘了你在里边。”
说着长腿一迈，径直出了电梯。
一直到电梯门重新关闭，岑肆才想起自己忘了按楼层，急忙伸手按了一层，伸手撩了一下头发，她缓缓吐了一口气出来，吹得额前的碎发都微微飘起来一点。
又是这种有气没处撒的憋屈感觉。
什么叫‘只是忘了你在里边’？感情她一个大活人，一点存在感都没有是吧…
外头的天色已经有一些暗下来了，城市热闹的夜景却才刚刚开始，造型漂亮的路灯一盏盏逐渐亮起，远处商城的招牌变换着不同的颜色。
马路上，一辆辆车子缓缓的开过，都在嘀嘀嘀的按着喇叭，堵成一条长龙，四处都是喧哗声。
岑肆出了亚创的大门，又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这才走去等车。
…
自己拥有一个独立的空间是什么感觉？
反正岑肆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情居然可以这么好。
下班顺便去超市买了些蔬菜水果，她进门以后先把东西放下，就先去卧室换了套家居服，洗了手慢悠悠出来做饭。
这屋子之前家具就已经齐了，所以并不需要她添置什么，只把卫生搞好就可以，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布置的十分温馨，住起来很舒服。
厨房的锅具什么的一律全换新的，这会儿到处都是亮晶晶的，拿手机放了音乐，岑肆一边听着，一边有条不紊的切着蔬菜，偶尔还随着节奏晃动几下身体。
反正也没人看着，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锅里的米饭这会儿已经冒起了热气，她打开煤气，把锅子放在上面，开始炒菜，因为要做明天的便当，所以分量就稍大了一些。
虾仁玉米，素炒小油菜，还有一份鸡蛋卷，出锅先预留出明天要拿的那一份，其余她都盛在盘子里，端到餐桌上吃了。
饭后把碗洗好，她就换了运动装，想着去楼下跑上几圈，又想起徐朗的事情来，就一边下楼，一边给徐旭东打电话。
现在她已经有了正式的工作，再去兼职徐朗的家教就有些不方便了，还是需要尽早打招呼，让人家爸爸另找人选。
果然那头徐旭东挺为难的：“能不能再多带徐朗几天啊，小岑，那孩子特别喜欢你。”
“这个倒是没问题，但是终究得再找新人啊，徐医生现在有没有中意的？”岑肆就说。
徐旭东叹了口气：“哪里有？徐朗从幼儿园开始，就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家教，都是带几天就辞职，你是时间最长的。”
那小皮孩子，确实是挺难带的，岑肆又想起几年前刚刚开始做这孩子家教时，她去学校接他去，小孩儿背着书包撒腿就跑，她足足追了半条街才逮回来。
禁不住就想笑：“徐朗是挺调皮的，要不找个男老师来管他？”
徐旭东也不同意：“之前找过，做饭太难吃，徐朗更不接受。”
两人又聊了几句，岑肆倒忽然想起个人选来：“徐医生，不嫌弃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是我大学同学，毕业还没找着工作呢，你放心，耐心足够好，肯定能把徐朗管住，名字叫黄芷。”
…
岑肆之所以推荐黄芷，倒也是有根据的。
之前看黄芷总是爱看亲子类的综艺，岑肆就知道她一定挺喜欢小孩儿，尤其是那种虎头虎脑的可爱小孩儿，徐朗的长相就挺可爱，除了爱闯祸之外，也挺招人喜欢的。
虽然黄芷的性子挺软，但她足够有耐心，能跟孩子沟通，估计当个家教也没什么问题。
这么想着，跑完步回家之后，岑肆就给黄芷打了电话。
一听给她介绍工作，黄芷很开心，她阵子一直没有应聘成功，不知道被父母念叨来多少次，心里都快烦死了。
这家教虽然不算正式工作，但工资还挺高，而且蛮轻松，足够充当她找到正式工作之前的过度。
“那我什么时候过去呀？”黄芷就欢欢喜喜问道。
岑肆想了一下：“明天我下班，你过来找我吧？我先带着你适应一下，顺便认认地址。”
第二天岑肆就请了假，早下班了一会儿，领着黄芷去学校接徐朗，小孩儿眼睛滴溜溜的看着新来的姐姐：“这是谁啊？”
岑肆就摸了下他的脑袋：“叫老师啊，这是你以后的家教黄老师。”
“你好呀。”黄芷也蹲下和小孩儿交谈了几句，两个人之间还算和谐。
陪着黄芷把孩子接回家，岑肆一直等到徐旭东回来，这才下楼离开，本想着去对面站牌下坐公交回家，结果旁边忽然有人叫她。
“诶，你是叫岑，岑什么来着？”说话的是一个黑瘦黑瘦的年轻男人，眼睛一直盯着她。
岑肆转头看看这人，对他的相貌并没有印象，就冷冷的问了一句：“有事吗？”
这人摇摇头，笑起来露出大半牙龈：“没事没事，我就是在网上看过你。”
说着就直接上了一辆刚刚停靠的公交车。
眼看着公交车慢慢走远，岑肆的眉头就有点儿皱，过一会儿拿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送了条信息。
那头很快回复：“在训练场呢，你过来吧。”
…
短信里所说的摩托车训练场，其实是在一个驾校里头，白天是教学员学车的地方，下午则被车队用来训练。
岑肆之前来过这里几次，所以记得路，打了个车很快过来，隔着一道墙就能听见里头嗡嗡的摩托车轰鸣声，看来是正在训练。
找到正门进来后，里头的车手们都戴着头盔，也分辨不出来谁是谁，她就直接上看台坐下了。
过一会儿，才有个摩托车停下来，车手是个高个子的男孩儿，摘下头盔的时候，一头金色的头发很是耀眼。
往看台上看了一眼，那男孩儿才甩甩头发，大步走了上来，大大咧咧的在岑肆身边坐下，随口说道：“都没给我带瓶水啊？”
岑肆就转头看了看，见旁边有一整箱的矿泉水，过去抽了一瓶给他：“好久不见。”
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男孩儿啧了一声，长腿伸到下面的台阶上，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儿：“咱俩还是少见面吧，一见面就准有事儿，是吧？”
“我刚路上碰到一个人，他找我搭讪，说在网上见过我。”岑肆也没再坐下，就那么站在台阶：“感觉有点儿奇怪。”
男孩儿这才抬头看看她，脸上的神情严肃了些：“我前段时间看到网上有人人肉你，直接找人就把帖子删了，想着事儿不大，也就没告诉你。”
“内容呢？”岑肆问他。
“算了，你还是别看了，都是胡编乱造的，我已经删干净了，发帖ID也封了，不会有人再看到。”男孩儿摇摇头，皱眉说道。
他这么说完，岑肆也没有再接话，两人都沉默下来。

第10章 010
金色头发的摩托车男孩儿叫郑梵，年纪比岑肆小两岁，虽然两人年龄差不多大，但真要说起来，这男孩儿还要叫岑肆一声‘老师’。
岑肆是在刚来Z市的那一年认识他的，那时候她正准备以社会考生的身份备战高考，同时又在一家饭店打工，住在集体的大宿舍里面，收入微薄。
碰巧看到网上有招聘家庭教师的信息，就应聘过去试了一下，教的学生正是当时上高二的郑梵。
一开始，郑梵的父母其实是不同意岑肆给他们儿子辅导功课的，因为她没什么学历，而且也太年轻，但当岑肆试了几天后，两人立刻就改变了看法。
岑肆不仅教得很好，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能治得住郑梵。
作为一个不学无术，整体就知道玩儿游戏的叛逆少年，郑梵有时候跟父母都能面对面吵起来，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却贼听岑肆的话，让干什么就看什么。
当然其中的艰辛也只有岑肆知道，她那时候也是个暴脾气的姑娘，为了对付这叛逆少年，不知费了多大的功夫。
反正后来郑梵再见到她时，嘴里都会乖乖喊一声：‘岑老师好’。
后来两个人熟了，郑梵的成绩也上来一点，课余的时间聊得话题就多了一些。
对于岑肆的生活，郑梵其实是很好奇的，通过衣着打扮就知道，她的生活一定很困难，备战高考还要没日没夜的打工，放在一般考生身上，估计早就崩溃了。
但她看起来却没有任何抱怨命运不公的意思，一直都在努力着。
郑梵就有点儿佩服她了，被鼓舞着渐渐也戒掉了游戏，成绩到了班上的中上游水平。
他平时挺喜欢逛各种贴吧的，有一次偶尔就在一个本地的贴吧里看到了岑肆的照片，里面给她取了很难听的外号，各种的侮辱谩骂，进行人身攻击。
下面还有无数个ID在跟帖，用很令人厌恶的语句赞同后，又接着说出更恶毒的话，仿佛在互相攀比似的。
郑梵是知道岑肆人品的，看到这些的第一眼，他就觉得非常愤怒。
明明是那么一个善良而且努力的人，这些躲在键盘后面的人们为什么要这样描述她？
思来想去，他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岑肆。
岑肆的反应很平淡，只草草的扫了一眼这些内容，当即就关掉了网页：“不过是网络上的言论罢了，不影响我的正常生活就好。”
“那怎么行？你知不知道这些帖子的浏览量有多大，这要是被不认识你的人看到了，他们会误会你的为人。”郑梵还是很气。
“误会又怎么样？别人的看法而已，跟我无关。”岑肆挑眉。
“你…”郑梵被她这态度气到无语，索性一把抓起旁边的教科书，哗啦哗啦翻个没完。
本想着干脆不管了，但过了两天天，郑梵又上那贴吧看了几眼，发现这种帖子还在增加，他心里膈应到不行，索性就联系了朋友，把那吧主的联系方式给找着了。
郑梵总在网上玩儿游戏，认识的朋友也非常多，做这种事儿还是挺容易的，没几天就搞定那吧主，让他把帖子都删干净，发帖和顶帖那些人的ID都封了。
过后，郑梵也没告诉岑肆这事儿，还是她自己发现了，主动跟他道谢。
“谢什么？你是我郑爷的老师，是别人能诋毁的？看我不弄死他们。”郑梵就扬扬头，语气还挺狂。
后来岑肆考上大学之后，还继续给郑梵当了一年的家教，一直到他也考上了大学。
郑梵是艺术生，四百五的分数虽然算不上多高，但也足够他上个好大学了，为此他的父母还摆了庆功酒席大肆庆祝了一番，给岑肆包了个大大的红包。
酒席结束的时候，郑梵出来送岑肆，男孩儿拍拍胸脯，脸喝的红扑扑的，声音却很清醒：“岑老师，虽然不知道你以前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放心，我以后罩着你，有我在，谁都不能在网上说你坏话！”
两个人至此留了联系方式，见面的次数就很少了，但在岑肆的心中，一直都把这男孩儿当作弟弟看到。
原以为他是说着玩儿的，但没想到，在此后的几年里，陆陆续续还发生了几次网上污蔑她的事情，最后都是郑梵帮忙删掉的。
他一直都信守着承诺。
从心底里，岑肆一直很感谢郑梵，听说他喜欢摩托车，还特意省钱买过昂贵的头盔送给他，生日的时候也请他吃过饭。
有了之前的事情，这次忽然在路上被人认出来，她就敏锐的觉得，一定是网上又出现了什么帖子，这才过来找了郑梵。
一问，果然是这样。
关于那帖子的内容，岑肆其实也并不想知道，平白的多添烦恼罢了，只是这类的帖子层出不穷，饶是她这个人平时比较淡然，这会儿也忍不住觉得厌烦。
场上又有一个摩托车停了下来，车手是个瘦高的身材，这会儿摘了头盔一看，却是个挺清秀的女孩儿，剪了个短短的寸头，耳朵上戴着亮闪闪的耳钉，很有个性的打扮。
有人叫她：“苏妙，妙哥！”
那姑娘就转头翻了个白眼儿，一点儿不客气的抬脚踹过去：“叫谁哥呢？一边儿去！”
岑肆看着有趣，禁不住就多瞧了几眼。
又听旁边的郑梵说道：“其实这事儿也不难解决，看那措辞语气，我觉得这些帖子都是同一个人发的，你要不直接保留证据，上法院把这人告了算了，说不定还能胜诉，顺便也能知道这人的真实身份。”
“等我过一阵子又时间。”岑肆就点点头，又说：“那你下次见到了这种帖子，先通知我一声。”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岑肆看看时间差不多，就准备走了，郑梵起身送她。
两个人正走到训练场门口，刚刚那寸头姑娘正好迎面过来，和郑梵对视一眼，两个人一起扬起脑袋，谁都不理谁，过去了。
“认识吗？”岑肆就转头看看郑梵。
郑梵抬手拢了下头发，挺不乐意的哼了一声：“谁认识她啊？”
听那意思，倒真是认识了，就是不知道闹了什么矛盾。
岑肆笑了笑，也不再多问，跟他道谢一声，这才扫开一辆共享单车，打算骑车回家。
…
岑肆一共在总裁办公室隔间的那个休息室里待了四天。
有了之前的经验，她也不在里面一直傻等着了，到点儿就出来吃饭，晚上则正常下班，这些都是不用请示苏行止的。
这人也着实高冷，每次都是言简意赅的下达任务，其余的基本都靠她自己琢磨。
第一天的图片全部背完之后，第二天他就扔给她一打资料，也是要求她全部看完，然后记住大概的内容。
这次岑肆用了两天的时间。
第四天的时间，她又收到了一个U盘，里面是一些图表和PPT文件，她也都全部看完了，至此算是把公司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其实作为普通秘书来说，她根本就不必要知道这么多，只要日常端茶倒水，整理整理文件就可以了。
但通过这么多天的观察，岑肆发现，这位新上任的苏总裁好像真的不怎么喜欢跟人接触，就连秘书都只有她这么一个，而且也没有再招的打算。
这算什么，能者多劳么？
岑秘书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有些重。
…
周一是每周的例会时间。
各部门内部的小会议开完之后，紧接着高层之间又要开会，这部分的内容传达都是岑肆去做的，之前她跟着苏扬青基本把各部门的人都认全了，所以并不吃力。
一会儿到了时间，她又跟在苏总裁后面，一起进了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高层，正在互相交谈着什么，这会儿全都闭嘴，正襟危坐。
岑肆扫了一眼这些高层们，发现其中不乏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应该都是当初苏行止父亲手底下的人，新人的比例并不多。
她大概辨认了一下，心里就基本有数了，全部都在苏行止给她的那个U盘上面有记录。
而就是这些人，看着新总裁的眼光并不友善。
想想也知道，老领导刚刚意外身亡，新总裁又是个年纪轻轻，看起来没什么经验的人，任谁都会产生怀疑，对公司的前景充满忧虑。
富二代好当吗？其实在岑肆眼中看来，还是有些不容易的，这些天她一直待在苏行止身边，也亲眼看到这位总裁有多辛苦。
除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他基本都在工作，各种文件电话接连不断，还需要应付一个个下属的汇报工作，和一些突发的状况。
这些给一般人来做，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更何况是在刚失去亲人的状态下。
原本岑肆是想拿本子记录会议的，但却被苏行止制止了，用手指了下墙边的位置，她也就乖乖过去站着了。
会议正式开始了。
本以为是寻常的工作报告，岑肆这一听，却有些皱眉头，明明更像是一场讨伐大会，原先的那些年龄稍大的高层们一个接一个的站起来，慷慨陈词，都是在指责新总裁做的不够好。
苏行止挑挑眉，就那么听着。
过一会儿，等到这人都说完了，男人的眼神才凌厉起来，伸手向后面示意了一下，岑肆适时的抱了一摞文件过来。
随手拿过来，苏行止就一本接一本的往桌上砸，语气倒还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噎人，把近期来各部门所犯的低级错误全都说了个遍。
恰好又都是这些个高层所负责的项目，这下所有人都闭嘴了。
岑肆倒是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敢公然顶撞总裁，从苏行止给她的那些资料来看，明显刚刚出声说话的高层都是站在另一阵营的，背后有人指使，让他们给新总裁一个下马威。
本以为这新总裁是个好欺负的，却没想吃了个下马威。
会议室好容易安静了一些，苏行止这边儿又沉着脸，开始一一核对项目，叫人过来现场改正，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就足足过去了三个小时。
中间有几个高层想点只烟来抽，被苏行止一眼扫过去，全都讪讪的又装了回去。
岑肆在后头一直看着，来来往往添了几次水，一直也没离开过，这种场面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学习，所以即便站累了，也只是靠着墙换换脚。
之前还趾高气扬的高层们，这会儿一个个都出了汗，看起来有些狼狈。
偷偷盯了眼苏行止，他的样子却还好，仍旧是冷冷清清的一张脸，看不出一点出汗的痕迹，衬衣的扣子也整整齐齐的扣着，只是袖口稍微挽起来一些，露出一截干净纤长的手腕来。
无论什么时候，这人好像都是一副赏心悦目的样子。
又过了三十分钟，会议这才正式结束，这回高层们谁都没再提出异议，恭恭敬敬站起身来，目送着总裁起身出去。
岑肆照例是跟在苏行止后面，看着前头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再一次对这个人产生了新的了解。
…
说起来，她第一次见到苏行止时，内心是怎么评价他的呢？
那会儿她刚刚从楼外头把徐朗救起来，被男人抓猪似的薅进窗户，差点儿没给憋死。
偏偏这人又用帽檐遮住了半张脸，整个人看起来淡漠极了，又神秘感十足，但也正是他，在关键的时刻强行打开了那家人的大门，这才让她得以脱险。
第二次也是这样，她被他扛在肩上，扔包袱似的送出门外，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估计会被黑猫勾起更深的回忆，吓到失声尖叫吧？
所以有些时候，性格太冷漠真的会引起误会，要不是岑肆事后又回想了一下，一定还对他保留着刻板印象。
电梯里头想起这事儿，岑肆就转头看看身边的男人，试探性的问道：“苏总，您知不知道，除了我来应聘那次，咱们其实还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徐朗出事儿的那会儿，一次是我受徐医生托付，去您家里煮粥？”
“我听徐旭东说过。”苏行止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那就好，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谢谢。”岑肆这才又说，不自觉换了称呼，不再用尊称。
原本也没想着得到回答。
过了几秒，她却听到男人淡淡的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嗯，不用谢。”
竟是破天荒了，她愣了一下，脸上禁不住就有了淡淡的笑容。
电梯到达，两个人一起走下来。
岑肆继续回到秘书台处理接下来的工作，离下班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时间，她手头的事儿差不多都弄完了，还是比较轻松的。
一会儿接了内线电话，她就端了杯咖啡送进去，才看见宽大的办公桌前，苏行止破例没有坐着办公，而是单手插着裤袋，站在落地窗前打量着外面的景色。
终于解决了一批高层，想必男人的状态现在也一定是轻松的。
“谢谢。”见她进来，他这才转身说道，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苏总，您找我还有事？”眼见他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岑肆就站下来问道。
随手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苏行止随意的半靠在桌边，张口问道：“今天的会议上，左下角第三个位置坐着什么人？”
这是在考她吗？岑肆反应了一下，当即便把那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性跟之前U盘中的一张照片联系在了一起。
脑子里一边想着，一边一字不差的背了下来。
“他右手边的人呢？”苏行止点点头，继续又问。
岑肆也接着回答了，她也明白，这就是对她最后的考察了。
之前她入职的时候，并没有签订正式的合同，只签了一份保密文件，要求她不能泄露在这里工作的所有机密内容，当然也包括U盘里的文件和他的脸盲症，否则就面临巨额的索赔。
其实就相当于普通的实习期，留不留用还看她具体的表现。
接下来，苏行止又问了些亚创成立初期的基本情况，还有公司内部的人员分布，近些年的发展方向等等，岑肆也都一一回答了上来。
她说得没有半点儿的磕巴，语气也落落大方，细节点也都一一点了出来，称得上是十分优秀了。
偶尔拿起咖啡喝上一口，苏行止却没有什么表示，一个接一个的问下去。
终于等到他不再开口了，岑肆才微微松了口气，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饶是她对自己非常自信，但对这位大总裁的态度却是摸不清的，也不知他正在想什么。
一秒，两秒，三秒，男人轮廓分明的脸颊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始终盯着她，忽然开口说道：“过来。”
这种命令的语气又是怎么一回事？岑肆有点儿懵，但还是听话的往前迈了一步。
“再近一些。”这人就皱起眉，好像有些不满似的。
岑肆吸了一口气，索性一鼓作气，大步往前走了三四步，眼看两人都要面对面贴一起了，男人身上那种清冽的男士香水气息也淡淡的传了过来，他也没有喊停。
生怕自己的鼻子撞到那被西装包裹的坚硬胸膛，岑肆只好站了下来，距离太近所带来的后果就是，两人的身高差距被无限放大，她看不到苏总裁的脸了。
“别动。”似乎察觉了她的心思，头顶上，男人忽然开口，制止了她想要后退的念头。
搞什么啊…
岑肆就有些皱眉，实在不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不是对她的最终考核吗？倒底录不录用说个准话啊，把她叫过来站着是什么意思。
实在好奇的厉害，她索性就把身子往后仰了仰，打算抬起脑袋看一下苏行止的表情，结果才刚抬到一半，却怎么都动不了了。
男人修长的胳膊很轻松的抬起来，大手按在她的脑袋顶上，生生又把她抬头的动作给按了回去。
“诶…”脑袋上压了座大山似的，头发都被压塌了，岑肆忍不住叫了一声，双手划拉了一下，正要抬起手去掰他的手。
下一秒，却觉得头顶上的力道轻了很多，男人的大手在她的短发上抚过，摸猫似的顺了一下：“答得不错，这是奖励。”
这算…什么奖励啊？岑肆愣了一下，整个人都惊呆了。

第11章 011
女人的发丝柔软光滑，摸起来像是上等的绸缎，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和上次一样，即使触碰了也丝毫没有厌恶的感觉。
像碰了一只炸毛的小猫似的，刚刚还乖乖站在他身前的小姑娘，此时猛的退后几步，瞪大眼睛盯着他看，表情看起来又诧异又疑惑。
唇角不自觉向上扬了一下，苏行止垂下手去，修长的手指摩挲了一下，稍微有些回味刚刚那发丝的触感。
这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从记事起开始，苏行止就知道，他是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的，倒也不是因为某种事故造成的心理阴影，就是单纯不喜欢那种感觉，跟脸盲症一样，这都是他天生的。
他并不认为这是缺陷，自然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小的时候没办法反抗父母，长大后就由着自己性子，基本不怎么触碰别人。
除了偶尔抱抱宠物猫狗之外，基本就没怎么接触过别的活物。
所以第一次见岑肆时，他虽然想着救人，却选择了拽领子的方式，倒不是嫌弃她这个人，而是对谁都一样。
后来在办公室的时候，他故意让岑肆拉起百叶窗，在众人面前和她装作亲密的时候，也基本上是保留了安全距离的，只除了摸了她一下头发之外。
结果呢？他却在回家后，几次三番的想起当时的触感。
作为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他当然要再试上一次，的确是在‘奖励’，但奖励的那个人，应该是他自己才对。
目光中多了一丝饶有兴致的深意，苏行止索性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盯着面前的姑娘，倒是想看看她会怎么做。
也正是这样的视线，让岑肆更加不懂。
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小姑娘，虽经通人情世故，但多多少少还是少了些经验。
有些困惑的拧了下眉毛，她有些怀疑，这人刚刚是不是把她当成一只猫来对待？明明当初嫌弃到把她当包袱扛的人是他，怎么现在特意叫她过来摸头发？
但要说生气吧，这人也没做太过分的事情，只是头发而已，理发师还抓起来剪短呢。
而且他刚刚说什么奖励？这算哪门子奖励啊。
毕竟是自己的老板，也不能揪住他耳根子问，岑肆思来想去，表情逐渐真诚起来：“苏总，我觉得奖励什么的，还是给一些实际的东西比较有诚意，比如说…涨工资？”
半靠在办公桌边，苏行止倒是难得的开口了：“是吗？那月底给你加钱。”
有这一句话，岑肆就完全可以把刚才的事儿一笔勾销，当下道了谢，踩着高跟鞋款款走出去了。
什么感情不感情的，还是涨工资最重要。
这是岑秘书心中坚定的准则。
…
岑肆周二的时候，请了一天假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
她所在的这个大学不光是管理比较严格，而且其他规定也比较奇葩，总的来说就是不和别的学校统一步调，干什么都很有想法。
就拿这个毕业典礼来说，举办的也是格外的晚，明明早就没有课了，还是把毕业生留在学校里，迟迟不给毕业证书。
到了现在，基本上大部分的人都已经找到工作了，却还因为证书的问题卡着没签合同，还有一部分是回到了老家就业，现在又全部赶了回来。
说实话，大学四年，岑肆其实也没对这里产生出什么感情来，实在是因为平时太忙，连上课都是来去匆匆的，也没时间交朋友。
也就是最后的几个月，和同寝室的黄芷关系好了一些。
“岑肆，岑肆！”这姑娘此时正兴高采烈的朝着她跑过来，看起来满面春风的样子。
“怎么样，家教的工作还顺利吗？”虽然看她这样子，就知道一定不错，但岑肆还是顺着她的期待，问了一句。
果然黄芷就挽着她的手臂，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我教的可好了，我跟你说，徐朗的成绩在他们班上提高了三名呢！他爸爸还特意感谢了我，请我吃了烤肉！”
“徐医生吗？他人很好的。”挣了两次挣不开，岑肆索性就任由她挽着，笑一笑说道。
黄芷一听，话匣子就跟打开了，围绕着徐医生重新展开话题，大致内容是他的相貌长得像某熟男大叔型演员，长得特别有味道之类的。
岑肆就有些奇怪起来，她跟徐医生也认识了挺长时间了，怎么就一次都没这么想过呢？估计是她不追星的缘故吧。
“是啊，你说得对。”她也就随口附和了两句。
一会儿有人拿了学士服过来，大家各自挑了合适的型号穿好，走去礼堂参加最后的典礼。
岑肆走在路上，正好和班导黄老师遇到了，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
黄老师现在看着岑肆的目光还是十分惋惜的：“你真的不想继续再读下去吗？要不然咱们系的保研名额就是你的。”
岑肆就笑着摇摇头：“老师，我还是想先工作，我现在工作都找到了。”
黄老师就叹了口气：“那也只能这样了，成绩那么好…可惜了，能不能告诉我一下原因？是觉得咱们学校读研没前途？但要真读下来，我保证最后能让你留校工作。”
“不是的，老师。”岑肆就有些感动。
虽然大学和中学不同，平时基本是见不到班主任的，但黄老师还是对她挺照顾的，当初还要给她申请助学金，都让她给拒绝了。
本身那些钱就不多，即便得了也不够她一年的生活，还要提交各种报告，不如她直接打工来的痛快。
这会儿看见黄老师一直想让她读研，岑肆就只好慢慢和老师解释：“我只是想先工作一段时间，赚些钱，不想一直做兼职打工。”
这也是实话，这么多年下来，岑肆基本各种工作都来过一遍，一直这么重复下去，对她自身的提升并没有好处，而且过于劳累了，身体也负荷不了。
“这样也好，也好，好好干吧，你成绩这么好，去哪里都是有前途的。”黄老师就叹了口气，一直走到礼堂跟前，才跟岑肆分开，去教师座位那边了。
“班导跟你说什么了？”黄芷在后头跟了半天，这会儿终于追上来，笑着问道。
岑肆就摇摇头：“没什么，保研的事儿。”
“这个啊…”黄芷啧了一声，声音有些鄙夷：“也亏你不怎么在学校呆着，你还不知道呢，咱们系几个女生因为保研名额这个事儿，勾心斗角到了什么程度。”
转头看看岑肆的反应，知道她对这类八卦一向没什么兴趣，黄芷才悻悻的不再说了。
她们两个进来比较晚了，这会儿礼堂基本就已经坐满，黄芷就拉着岑肆找了个后排的空位坐下，没往自己班级的座位那边去。
过一会儿典礼就正式开始了，一上来就是冗长的各种讲话，大家都没什么兴趣，不一会儿就各自窃窃私语起来。
岑肆倒是没怎么说话，但也有些心不在焉。
她还在想之前苏行止的那个摸头动作，男人的大手带着暖暖的温度，有一些重量的压在她脑袋顶上，良久才十指手拢，在的发丝上抚了抚，动作很轻，甚至带着那么一丝的…温柔。
岑肆是没怎么让人摸过脑袋的，又或者说，她这种的记忆只存留在小的时候，那段仅存的温暖回忆中。
在她看来，只有对一个人充满怜爱，宠溺的时候，才会忍不住想要触碰对方的头发，这实在是一个很亲密的象征。
但…苏行止的行为应该并不再此列。
岑肆此前一直都认为，自己是比较擅长洞察人心的，她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算是早早进入了社会，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对人性的多样呈现早就麻木了。
但她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关于苏行止这个人，她并不能一眼就看懂，就像是一本有着厚厚书页的书籍似的，她揭开了那精装的厚壳子，自以为已经了解了这人的时候，却发现下面还有很多页。
而且一页接着一页，每一页都会有不同的发现。
不得不说，这个过程真的很有趣，非常有趣。
想到这里，岑肆就禁不住轻轻扬了下嘴角，弯下腰，把手肘支在在了膝盖上，用手背撑着下巴，低下头来。
但同样的，她自己也何尝不是如此？也许是同类相互吸引的原因，她并不喜欢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人。
旁边的黄芷转过头来，忽然也弯下腰来，贼兮兮的凑到她的近前：“想什么呢？我可难的看见你笑，说吧，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帅哥？”
两个人说笑了几句，黄芷才往斜后方的位置悄悄看了一眼，又小声对她说道：“你看见后面那个长卷发的女生了吗？她叫周玲巧，就是我说的那几个争保研名额的人之一，听说还找人托关系了呢。”
眼见岑肆还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黄芷就伸手扒拉了一下她的胳膊：“听我说啊，她也是知道你的，知道你是个强力的竞争对手，一直暗戳戳的打听你，我刚刚还听到她说你坏话呢。”
岑肆这才转头看了一眼那女生。
挺普通的一张脸，应该说是毫无特色，即便是岑肆擅长记忆人脸，这种类型的人也不怎么容易分辨。
放在人堆里，泯然众人矣。
也是出于职业习惯的原因，她禁不住就多打量了这姑娘几眼，想要找出一些除了衣着打扮之外，便于记忆的特色点来。
原本也不算是个事儿，岑肆对于背后说自己坏话的这种行为免疫力挺高的，基本碰到了也不怎么生气。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多看了几眼的原因，那姑娘的脸色却明显难看了起来，恨恨的朝着她的方向瞪了几眼，虽然是朝着旁边的女生说话，声音却挺大的传了过来。
“诶，你说那姓岑的女的，听说人品还不怎么样呢，就这样都还有脸申请保研，脸还真大，父母也不知道怎么教的！”
岑肆的耳朵又不背，当然全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动了动，她的眼睛眯了一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到底有完没完了？”旁边黄芷先忍不住了，抢先回过头嚷嚷了一句，声音还挺大。
她虽然跟岑肆熟悉了没多久，但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把她当成自己好友了，自然不希望朋友受欺负。
岑肆的性子黄芷也是了解的，知道她不太愿意计较这类小事，嫌弃浪费时间精力。
黄芷就挽了挽袖子，想着干脆自己出场算了，反正她骂人的功力还是挺强的。
结果第二句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呢，黄芷就看见身边的岑肆忽然起身了，伸手还压了她肩膀一下：“没事了，放着我来。”
“啊？”黄芷就有些惊讶了，抬起头看了看她，心想这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啦？淡定的岑肆居然也有忍不住的一天。
原以为她也就是站在这儿回骂上几句，下一秒，黄芷却见岑肆抬手撑了一下椅背，直接‘蹭’的一下，从前后的座椅之间直接跳了过去。
动作别提多利落了。
“我去！”黄芷禁不住就豪爽的赞叹了一声，心里想的是：太帅了，不愧是我岑哥。

第12章 012
岑肆一直都有个原则：罪不及父母。
简单来说就是，不管我犯了什么样的错，都不要牵涉到我的家人，不管你对我怎么不满意，都不能骂我的父母。
更别提是一个跟本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出‘她父母是怎么教的’这种话。
原本想着，这只是女孩儿间奇怪的嫉妒感作祟罢了，岑肆根本就懒得理会，背后被人议论的事情她经历过不少，如果每次都较真儿的话，她估计现在都已经成了打架冠军了吧。
因为生活的原因，她心智上比同龄人成熟了不少，这事儿带来的好处就是，很多周围同学纠结而且愁眉不展的事儿，在她看来都是小事儿，根本就不值一提。
这次的保研名额就是很好的例子。
虽然刚刚跟班导否认了这个说法，但平心而论，她倒真的觉得这所大学的保研名额并没有那么值得争抢，一来时因为她想要赶快工作，第二呢，以她的实力，再好一些的学校也是考得上的。
结果却偏偏被人当成假想敌，背后里说三道四还不算，这次连她的父母也不放过。
这是岑肆最不想提起的事情。
台上，长篇大论的演讲仍在继续，礼堂里灯光昏暗，大部分人都在偷偷玩儿手机。
岑肆翻过去的时候，正正好好就落在了那周玲巧的座位前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不善。
“啊，你…”周玲巧愣了一下，张嘴刚要说话。
紧接着却被人猛的薅住了头发，身子朝前一摔倒在了地上，她狼狈的喊叫起来，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岑肆手里拽着一把这女孩儿的长卷发，一等人掉地下之后，身子就半蹲下，一条腿弯起来压在她的背上，把人牢牢的给压制住了。
整个过程都没超过一分钟，一系列动作都干脆极了。
她其实一直都挺会打架的，而且还擅长总结经验，小时候被年龄稍大的男孩儿欺负了，她就知道先认错讨饶，然后出其不意打上一拳，等那男孩儿倒地再制住他的手脚，让他没有还手之力。
如今这一套做法也依旧有效，更何况这周玲巧平时不怎么锻炼，力气小的跟鸡崽似的，就更容易对付了。
所以说，什么本事都没有，还出来嘴欠什么？
但面对这样的菜鸡，她还是没怎么动真格，以免被人说成是欺压弱小，除了薅头发之外，根本就没打她一下，只是压着不让起来而已。
眼见这姑娘就像是个翻了壳的乌龟，左右挣扎了半天却毫无用处，岑肆就挑挑眉，低下头冷冷的问道：“还记得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吗？”
“你干什么？我要叫老师，我要叫学校领导！”结果这周玲巧却压根儿不回答，发疯似的嚎叫：“救命，救命，有人打我！”
直惹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岑肆就有些皱眉了：“我只是让你回答句话，你至于这样吗？”
拽着脖领子把人翻过来，她又换了种说法：“你想起来吗？想起来就回答我的问题。”
那周玲巧这才又惨兮兮流了几滴泪，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说你人品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这句。”
“你…你父母没教育好…”周玲巧后半句没再说下去，自己也知道理亏。
“道歉。”这次岑肆干脆利落的命令道。
“对，对不起。”周玲巧抽泣了一声，抽抽噎噎的，好歹还是把这几个字说了出来。
“算了。”眼见这姑娘吓到发抖的狼狈样子，岑肆也觉得无趣，虽然这道歉听着并不真诚，她也不想再计较什么。
原本她都打算起来了，可就在这时，前头教师的座位那里却忽然乱了起来，有几个领导一边拿手指着这边，一边走了过来，看来是有人过去通报了。
周玲巧的转变就是从这里开始。
岑肆甚至觉得，这姑娘那原本毫无特色的五官都因为这一刻的来临，而突然灵动了起来。
原本垂在地上的手臂也忽然有劲儿了，周玲巧一把就抓住了岑肆的手臂，仰卧起坐似的直起上半身，使出吃奶的劲头大喊了起来：“老师，老师，岑肆打人，她在打我！”
又不幼稚啊，这姑娘是小学生吗？都毕业了，喊老师能有什么用？要不是周玲巧的表情太过亢奋，岑肆都险些笑出声来。
“你是不是觉得，有了这一次的打架作为污点，我的保研名额一定会被取消？”
慢条斯理的掰开周玲巧抓着她手臂的手指，岑肆举着那手往上提了提，放在了自己脖子上，看起来好像周玲巧在掐她似的，这才笑一笑问道。
“就你这种人品，肯定不会被保研的！”周玲巧一副有了靠山的样子，说话都有了精神：“我凭什么跟你道歉？有本事你打我啊！”
“哦，那你知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打算读研？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现在已经工作了呀。”岑肆这会儿已经不生气了，纯粹是用一种逗傻子的语气来跟这姑娘说话。
余光里看到已经有几个老师顺着过道往这边儿来了，她才带着这姑娘猛的一翻身，两个人上下的位置就完全颠倒过来。
“你…”周巧玲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愣愣地发现，按照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是她在单方面殴打岑肆似的，而且还双手掐着她的脖子…
“你也是有保研名额的是吧？现在倒看一看，是谁被除名？”岑肆躺在地上，姿态还挺悠闲。
而后又慢悠悠的说了一句，抬手抓着周玲巧的双手，替她保持住了这个掐脖子的姿势。
校领导如期而至，看到的却是另一副场景。
“周玲巧，你疯了是吧？在毕业典礼上打人！还想不想读研了？”周玲巧的班导首先开口，又有人过来把她的手拉开。
岑肆掸了下灰尘，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我的胸口有些疼，想去医院检查一下。”
直接就转身打算走人。
明明毕业证都已经拿到手了，她是闲疯了才会来参加这个毕业典礼。
其实刚刚闹这么大，肯定是有人录了像的，只是灯光太暗，估计拍不到她的正脸。
不过岑肆倒丝毫不担心有人会拿出视频，给周玲巧作证清白，从刚刚的情形就可以看出，这姑娘的人缘有多么不好。
周围那么多同班同学，在她被压制着倒地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劝架，实在是悲惨的很。
周玲巧不是很看重这个保研名额吗？那就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机会，也算是对她嘴欠和心术不正的惩罚。
岑肆这么想着，也不顾后头周玲巧激烈的辩解声，直接往礼堂的后门处走去，结果在一抬头，却见那门边站着个高大的男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此时正盯着她。
“苏…总？”不确定的叫了一声，岑肆眨了下眼睛再看，不是他又是谁？
她就有些惊奇：“苏总，您怎么在这儿？”
男人垂眸看着她，一身西装笔挺的打扮更显贵气，白衬衣的扣子严丝合缝的扣着，看起来很是严谨，这要参加正式场合的装扮。
“等你。”过了一会儿，他才淡淡说道。
“等我？”岑肆就更奇怪了。
“临时有一个活动需要出席，你陪我一起去。”
“好的。”岑肆这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秒进入严肃认真的岑秘书状态中：“那咱们快点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去，岑肆随手就把自己身上的学士服脱下来，交给一旁的学生，脚步也不自觉快了起来。
既然选择了秘书这个职业，那就一定要尽职尽责，这一直是岑肆给自己准则，因此即便她今天是休假的状态，也依旧毫无怨言的继续工作，早就把刚才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至于苏行止到底看没看见她打架的场景，岑肆是一点儿都不担心的。
礼堂里那么黑，他又是脸盲症，怎么可能从一群穿着一样的毕业生中认出她？
…
苏行止到底看到了吗？
他不光是看到了，而且清清楚楚，把整个过程都收入眼底。
礼堂里灯光是很暗，但他又不是夜盲症，只借着那一点儿光，就能清楚的看到坐在后排的那个短发女子。
女子的后背挺得很直，即使坐在那里也丝毫没有松懈对自己的要求，侧脸轮廓清秀，脸上也没有任何的妆容，气质干净而纯粹，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瞧几眼。
苏行止是可以分辨人的五官和脸型的，鼻子，眼睛，嘴巴，这些单拿出来，他可以很准确的知道其中的区别，但是组合在一起之后，大脑中的成像却是十分模糊的。
正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靠着衣着打扮和声音来辨别人的，但唯独面对岑肆的时候，他却可以一眼从人群中发现她。
并不是靠着任何视觉，听觉来判断，只单单是一种感觉，感觉那个人就是她。
很奇妙的一件事情。
原本想着赶快打电话把人叫出来的，苏行止却改变了主意，站在那里没有动。
然后，他就眼睁睁瞧着，自己那小秘书像个跳高运动员似的，敏捷的从两把座椅之前跃过，而后稳稳的落于地面。
在苏行止那个位置，是听不到那边儿讲话的，所以他是以看哑剧的角度看完整场打架，不是普通女子之间相互撕扯推搡的一般场面，而是干脆的一招制敌，而后死死压制。
太独特了，完全不像是一般女孩儿会做的事情。
…
估计是因为要出席活动，等在外面的车子是一辆加长的豪车，全黑的颜色，低调而又奢华。
司机戴着白手套，早就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岑肆上车之后，苏行止这才从另一边上了后座，而后向着驾驶座示意了一下，车子便平稳的行驶了起来。
空调开的有些太低了，岑肆就拿了一条毯子盖在腿上，因为要参加毕业典礼的原因，她今天破天荒的穿了条裙子，露出一截修长纤细的小腿来，皮肤很是白皙。
之前因为要去打工，她的衣服都偏向于中性化，上班之后穿惯了套裙，她便也能够接受裙装了，没有先前那么别扭。
其实她这样打扮也是很好看的，长相又是偏于清秀的那一种，各种风格都是能够驾驭的，不会太过突兀，而且各有各的美感。
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她就往旁边挪了一下，好在这车子的空间足够大，即使坐上三四个人都绰绰有余。
岑肆是记得这位苏总裁的习惯的，他好像讨厌和人贴近，所以还是尽量离他远一些为好。
或许是因为苏行止不喜欢原因，车厢里并没有放音乐，车窗的隔音效果又很好，就显得里面过于安静了。
再次停下时，外面却不是活动的地点，而是一家大牌的门店外。
岑肆就有些奇怪：“来这里干什么？”
苏行止这时已经从另一侧下了车了，男人的腿很长，一迈就轻轻松松跨出去了，仍旧是冷冰冰的一张脸，绕到岑肆的那边给她把门打开了。
大手搭在车门上面，低下头来：“下来，给你买一身礼服。”
所以，简简单单的穿着还不行吗？岑肆下意识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不得不说，确实太休闲些。
应该是早就打过了招呼，岑肆和苏行止进来的时候，装饰精美的店面里已经没有顾客了。
导购小姐笑容满面的守在门边，礼貌的说道：“是苏总对吧？您要的衣服我们已经挑选好了。”
说着就领着两人来到一个货架跟前，上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礼服裙子，从长款到短款，从露背到露肩，基本上这个大牌的当季新款全都在这里了，还配了几个不同的尺码。
岑肆不怎么研究这些名牌，所以只对这牌子的LOGO熟悉，其他的基本都不清楚。
但是当她看到这些精美的礼服裙时，却还是有些头疼，完全就是明星走红毯时候才会穿的，太夸张了些，而且不怎么好穿脱，不小心的话就容易走光。
“请问，有没有裤装的类型？”她转头问了一句。
那导购小姐倒是愣了一下：“有的，有的，需要拿过来吗？”
“好的，帮我拿一下，谢谢。”岑肆就点点头说道。
之前看杂志的时候，她也曾经看过女明星穿着裤装走过红毯，其实礼服不单单只是裙子，还包括了很多种类型，至少岑肆是这么觉得。
一会儿几件裤装都拿了过来，比起裙子的种类就少了很多，岑肆挑选了几件，就直接拿去试衣间试穿。
前几件感觉都有些不适合她，试到最后一件黑色的高腰复古阔腿裤时，才有了眼前一亮的感觉。
因为是高腰的原因，明显的拉高了身材的比例，显得她的个子都拔高了一截，上面则是一件很有设计感的白色短款上衣，再配上底下的黑色细高跟鞋，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气场十足。
上衣的后摆是有拉链的，岑肆背转身对着镜子自己拉上去半截，剩下的那一半却怎么都使不上劲儿了，她就走出来想找店员帮忙。
结果喊了半天却没有人过来。
“怎么了？”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估计是听到了声音，苏行止这时大步走过来问她。
“我找店员。”岑肆一手扶着上衣的前摆，姿势有些别扭。
女人的腰有些往下勾着，看起来好像是怕什么掉下来似的，正是因为这个姿势，一字型的锁骨就更加明显，看起来很是漂亮。
苏行止只微微打量几眼，很快明白了她的困境：“我替你拉上去。”
“不好吧？”岑肆就有些犹豫，虽然只是后背没什么，但毕竟也是男女有别，不如女性店员方便。
“店员去取搭配的首饰了。”抬手看了眼腕表，苏行止简短的说道：“参加活动的时间快到了。”
“那好吧，”岑肆无奈，也只好转过身去，把后背对着他：“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就好。”
又有脚步的声音响起，应该是男人走近了一些，紧接着后背的拉锁就动了一下，被人捏在了手里。
很轻微的一声‘刺啦’声，那里的拉链被拉了起来，一直拉到顶端。
终于拉好了啊，岑肆放下捂在上衣前摆的手，松了口气，正要转身，忽然又听见男人淡淡的问道：“为什么要打架？你不是一直很冷静吗。”
“啊？”她吓了一跳，鞋跟太高，差点儿崴了脚。

第13章 013
这人到底是不是脸盲症啊？岑肆一瞬间都有点儿怀疑。
细高跟的鞋子真的一点儿都不方便，她拧了下眉扶墙站直了，眨眨眼睛去瞧苏行止的脸。
男人的皮肤本来就属于白皙的那种，却并不是病态的苍白，睫毛很长，就这么垂眸静静的盯着她，偶尔轻轻的眨动一下，神情很认真的在等待着。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在这种情况下，拒绝回答好像并不太行得通，她就选择反问回去。
“声音。”
“哦…”岑肆拖长声音应了一声，心里反省，以后说话的声音一定要小一点。
为什么要打架呢？明明是那么冷静的人。
但其实并不是冷静，而是…麻木，被议论的多了，自然不会在乎一两句闲言碎语，被误解惯了，也懒得费心思再去解释。
只是，心中最深处有一片地方，她是不允许别人触碰的，因为那是她最后的底线。
“因为她提到了我的父母，骂我一百句都可以，但说我爸妈，我是一定要打回去的。”她扬了扬头，语气平静。
“你很在乎他们。”这次男人用的是肯定句式。
“是。”岑肆轻轻吸了口气，低头看了眼地面，声音低了下来：“谁不在乎呢？只是我已经错过了。”
…
苏行止要参加的活动是一个国际大牌的限定展览，里面有这家全新的手袋系列和往年经典产品的展示，还邀请了很多明星来走红毯。
车子停下来之后，外头就有很多记者在拍摄。
苏行止升上车窗，直接对司机说道：“绕到后面去，进内场。”
他如今是刚刚上任，相貌并不被大众熟知，出席活动的次数也是很少的，因此并没有受到什么骚扰，出示邀请函之后，很顺利的就进去了。
大部分人都在外面拍明星，里头倒是安静了很多，岑肆转头看看两旁陈设在展示架上的各种昂贵手袋，并没有任何感兴趣的样子。
人只有经济程度到了一定层次之后，这才会对这种奢侈品产生兴趣，不然看了这东西之后，脑子里首先就会转化成具体的金钱数额。
然后紧接着会想：值吗？不值，还不如买什么什么来的合算，大脑里噼里啪啦来回换算。
蛮无趣的，但这也是现实。
她相信苏行止来这里的目的也肯定不是为了看展，要处理的事情那么多，他根本没这个闲工夫，一定是有别的目的。
简单打量了几眼周围，果然男人兴趣缺缺的移开目光：“记得我之前给你的U盘里，有一位纪贸升，纪老先生吗？他是我父亲的老友，今天也会来出席这个活动，但是那照片是五年以前的了，现在他的样子可能会有些变化。”
“记得。”岑肆想了一下，说：“纪老先生今年应该是七十岁，对吧？早年他创办了国内第一个时尚服装品牌，如今名下的产业涉及各个领域，十年前功成身退，把大部分的事业都交给女儿打理。”
“是。”苏行止轻轻点了下头：“今天这个牌子的首席设计师正是他早年出国留学的孙女，今天这孙女也会来，纪老先生是为了支持她才到场的。”
两个人这么说着，已经有一位明星走完红毯，在主办方和记者的簇拥下浩浩荡荡走了进来。
岑肆仔细一看，正是现在最红的一位女演员，长相属于美艳的那种类型，身材也是完美到爆，筷子似的两条笔直长腿，即使脚踩高跟鞋也走的摇曳生姿。
在场的男士这时全都沸腾了起来，就连一些中年男子也都停止交谈，朝着那边走了过去，准备在采访结束后上前攀谈合影。
一一拿起跟前的手袋进行拍照展示，女明星笑容不变，在闪光灯下又摆了几个撩人的姿势。
岑肆倒挺想知道苏行止的反应，男人一般不是都对这种类型的感兴趣吗？脸虽然分不清，但身材至少还是可以欣赏的吧。
结果才刚转头，就看见男人冷着张脸，就跟谁欠他钱似的，有些厌恶的皱了下眉头：“走吧，离这里远一些。”
“为什么？”岑肆有些奇怪。
“香水味太浓。”连一眼都没往那边扫，他就直接走向另一个展厅。
也许是因为辨认不清人脸的缘故，苏行止对于气味一直都是比较敏感的，并且很讨厌过于浓重的味道，包括香水也是一样。
再怎么昂贵的香水，一旦喷多了之后，那种味道叠加起来，其实跟廉价的那种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一样都很难闻。
偏偏很多女人却不明白这个道理。
终于远离了那片区域，苏行止站下身来，眉头才稍稍舒展了一下，身边的小秘书一直都紧紧跟随。
高腰的阔腿裤穿在身上，显得她的腰身细窄窈窕，因为参加活动的原因，岑肆刚刚化了一些淡妆，齐肩的短发别在耳后，露出小巧清秀的面颊，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干净利落的美感。
即使换了身装扮，她身上那股甜香也一直存在，淡淡的并不呛人。
朝着一个方向打量了几眼，岑肆转过头来，放低了声音说道：“苏总，前方的展台右侧，穿深灰色西装，拄着拐杖的老先生就是您要找的那位，旁边黑裙的女士应该是他的孙女。”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老先生在孙女的陪伴下也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苏行止礼貌的往前迎了一步，开口叫道：“纪伯伯，您好。”
“是谁啊？”老先生眼睛有些花了，拿过一旁孙女手上的老花镜戴了起来，眯眼看了几眼，这才笑了起来：“你是阿止，对不对？长大了，样子都变了。”
“是啊，我是阿止。”苏行止微笑着点点头，又跟老先生的孙女打过招呼，几个人走到一旁聊天。
“你父亲…哎。”老先生摇摇头，不想再提这个话题，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我记得你中学的时候，一直都很喜欢艺术是不是？现在却还是从商了。”
“是啊，我父亲的事业必须要有人继承。”
纪老先生的孙女还要招呼其他人，苏行止就搀着老人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两个人渐渐聊了起来，都是一些以前的事情，看起来应该是很多年没见过了。
谈话的整个过程，岑肆都在一旁安静的听着，目前就她所知道的内容来说，纪贸升老先生应该是很早就跟苏行止的父亲认识了。
两个人创业初期有过合作，所以资产有一部分交叠，如今这老先生还持有亚创的股份，在股东里话语权蛮高，只不过近些年一直都处于隐居的状态，轻易并不见人。
所以苏行止才会选了这么个时机来见面，他如今是刚刚上任，需要这样的后盾来稳固地位。
这本来就是商场上的一种博弈手段。
本来以为，这场谈话是跟她没有什么关系的，岑肆却没有想到，再最后要告别的时候，苏行止忽然招手把她叫了过来。
“纪伯伯，这是我的秘书小岑。”把她介绍给了纪老先生。
“纪老先生，您好，我叫岑肆。”她就急忙躬下身子，双手过去握了握老先生伸出来的右手，礼貌的打了招呼。
“好孩子，不错，要继续跟着阿止，在他身边帮助他啊。”老先生和蔼的笑了笑，打量了她一番，这才拄着拐杖上了车。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岑肆就跟在苏行止后头，二人准备离开。
和进来时候的路不同，内场几乎已经被明星和记者占满了，还有一部分狂热的粉丝也得到了消息，守护在门口喊着口号等待，根本没办法出去。
岑肆只好找了个现场的安保，带着他们从另一个小门那里走。
出去之后她才发现，地面上有一排雨天流积水的雨篦子，这么走在上头，必定会把高跟鞋的鞋跟卡进去，而且是走一步卡一步的那种。
等走完了，鞋估计都坏了，毕竟也不是她自己的鞋子，就得珍惜着点儿。
看了眼旁边也没有别的路了，她就干脆站下身来，直接把高跟鞋脱掉，提在了手上。
苏行止一回头，就看见女人细白的脚掌就那么直接踩在地上，和水泥地深黑的颜色形成强烈的对比，圆润的脚趾畏寒似的蜷着，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的可怜兮兮。
“你干什么？”他的心头不觉一跳，挑眉问道。
“前面的路会卡鞋跟。”岑肆回答了一句，双手提了下裤腿，试着往前走了几步，顿时就被这湿凉的地面弄的吸了口气。
估计是昨天刚下过雨的原因，水泥吸足了潮气，变得格外阴冷，赤脚踩在上头，那滋味可不是一般的难受。
看来需要快步跑过去才行，她又吸了一口气，准备一鼓作气，却又被男人制止。
“别动，把鞋穿上。”苏行止的声音有点儿冷，大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干什么？”岑肆不但没穿，还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冷得又抖了一下，单脚站在那儿，忍不住就把一只脚丫放在另一只脚背上暖着。
这女人是不是有毛病，这是在自虐吗？冻成这样还不听话。
苏行止眉头都快皱成一个疙瘩了，又重复了一遍：“我让你别动，我抱你过去。”
“抱我？苏总，算了吧，我怕你薅我领子。”岑肆身子摇晃了一下又站直，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领口。
然后她才发现，自己的上衣是一字肩的设计，就幽幽的补充道：“我知道您不喜欢和女人接触，不必为了我为难，我快跑几步就过去了，要不然…以这个距离的话，来个大跨也能过去，而且只需要一步。”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格外真诚，作为秘书的话，理应当是为了总裁排忧解难的，断没有反过来添麻烦的理由。
工作状态中的岑秘书一向都是这么的严谨，却没有发现自家总裁的表情比起刚才来，更加不满了几分。
黑眸沉沉的盯着她，本来就是淡漠高冷一个人，这会儿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场。
良久，他才抬步走来，很快到了她的跟前，大手捉着她的胳膊往上提了提，引领着她整个脚掌都踩在自己光洁的皮鞋上面。
本来就是面对面的姿势，他这一低头，两个人的距离就更近了，呼吸麻麻的喷在她的耳侧。
“这样可以吗？”他耐着性子垂眸问道。

第14章 014
男人个子高的话，一般脚都会很大的吧？岑肆自己的话，从小学六年级开始就一直是36码的脚，基本没怎么变过。
在女孩子中间，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属于那种居中的尺码，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脚小。
但此时被苏行止扯着胳膊站在他的皮鞋上时，她才察觉出，两个人的差距不光是在身高上，这人的脚都比她大出好多，站上去还蛮…舒服的。
这双昂贵的皮鞋里面，就是属于男人的双脚，就隔了层皮革的材料，两个人的脚踩在一起，莫名有种亲密的感觉。
岑肆不自觉动了下脚趾，总觉得自己有些心跳加快，她就往后仰了仰身子，想要下去，紧接着又被男人的大手给扯了回来。
他好像是打定主意不想让她下去，那手的力气很大，怎么都不松开：“别动，跟着我得脚步，一起走过去。”
“这是什么主意啊，能行吗？”岑肆一听他这么说，就莫名想起之前看过的电影场景，女主踩在男主的脚上，两个人一起翩翩起舞，显得浪漫又唯美。
但那是电影好吗？现实里这样做的话就太傻了，尤其这地方并不偏僻，四周人来人往的，每个人路过都会往过看上一眼。
虽然她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目光，但还是有一些别扭。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苏行止却丝毫没有跟她商量的想法，径直迈开脚步。
身子晃悠了一下，本来就不是站在平地上，即使被人扯着胳膊，岑肆也依旧觉得颠簸到不行。
“诶…”她禁不住就叫了一声。
男人这才停了下来，原本扯着她胳膊的手忽然换了位置，直接箍在她腰间的位置，提留小鸡崽似的把她给提了起来，然后才继续向前走去。
这下颠簸是不颠簸了，因为她的重量只有一小部分是踩在苏行止的皮鞋上的，其余的都在男人的手上，他的力气也不知道有多大，居然还挺轻松的样子。
上衣本身就是露背的设计，就这么贴着，她几乎能真真切切的感觉到男人西装上的光滑布料，还有那一声声的稳重心跳。
清冽的男士香水味道再一次淡淡的萦绕在鼻端，岑肆抿了下嘴，有些无奈，早知道这样的话，就让他直接抱了，别管薅不薅领子，至少也比现在这样好吧？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她郁闷的是，自己之前的猜测居然都错了。
什么不喜欢和女人有肢体接触，都是莫须有的吧？此刻牢牢箍在她腰上的大手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容易走过了那些雨水篦子，苏行止这才停住脚步，把她松开了：“把鞋子放下，穿上吧。”
他这一松开，岑肆就又有些摇晃，往后仰了仰，好容易才稳定住身形，她就弯下腰，把高跟鞋重新穿回脚上。
低头看了一眼，男人的皮鞋上果然多了些脏脏的印记，她刚刚在地上踩了那么久，脚底肯定有灰尘。
“苏总，你的鞋。”她就出声提醒了一句。
“没关系。”苏行止这会儿已经大步走向了车子，脸上又恢复了往常那种淡漠的神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调太低，还是因为旁边这位总裁气场太强，坐在车上的时候，岑肆一直感觉很冷，忍不住用手去捂了捂自己露在外面的脖子和肩膀。
车子的空间很大，一直长腿交叠低头看平板的苏总裁，这会儿终于抬了下头，朝着驾驶座吩咐了一句：“老李，把温度调高一些。”
司机答应了一声，车厢里的温度终于暖和了一些。
因为岑肆今天休假的原因，苏行止并没有把她带去公司，而是叫司机把她送到了单元门口，这才掉转头离开了。
…
岑肆到家之后，就首先开始卸妆，之前因为穿礼服的原因，她多少是化了一些淡妆的，这会儿出了些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等把那些粉底和口红之类的东西都洗掉了，这才露出白净而清秀的一张脸来。
因为作息规律，又时常运动的原因，她的皮肤的状态很好，肤质又白又细，即使不上妆也是很好看的。
把身上的礼服脱掉后，岑肆就把这些衣服摊开在床上，检查没有破损的情况后，这才用防尘袋套好，挂在衣柜里了。
这一套衣服包括首饰，都是苏行止付的钱，大牌的衣服件件价值昂贵，就连一条腰带都花了不少钱，岑肆就想着把这衣服再还回去。
结果苏行止却让她自己处理，她只好先这么暂且放着，大不了等下次出席活动的时候再穿上。
等这一切都处理完，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她出去买了菜做好晚饭，吃过后照例想下楼去跑上几圈，忽然又接到了黄芷的电话。
“岑肆，岑哥，岑姐姐～”黄芷一通乱叫，语气撒娇似的叫道：“咱们俩关系好不好呀？好不好，你说。”
“有事儿说事儿。”岑肆一听就知道，这姑娘肯定是有求于她，就直接说道。
黄芷就哼唧了一声，悻悻地说道：“好啦，我就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明天帮我去接一下徐朗好不好？欧巴要来Z市做签售，我想去看他。”
“欧，什么？”岑肆还真以为这词是个人名呢，总感觉怪怪的，和韩国的一个单词很像。
“是哥哥的意思啦！他是韩国人，所以应援的时候，粉丝一般都会喊‘欧巴’。”黄芷解释一句，又撒起娇来：“行不行啊？你就帮我这一次。”
“行吧，那你跟徐医生打招呼没有？”反正已经给徐朗做家教好多年了，她又挺想那皮孩子的，岑肆也就答应了下来。
“没有啊，你和徐医生那么熟，应该不用打招呼吧？”黄芷就说。
两个人聊了半天，就把这事儿给说定了。
岑肆第二天去上班，总裁办公室是空的，苏行止并没有去公司，应该是有什么私事要办。
她就守在秘书台接了一天的电话，除了记录电话内容之外，又顺便把待处理的事项也都整理出来，以便总裁第二天查看。
下午准时下班，她就去学校把徐朗接上，带着小孩儿回到他家里，辅导了辅导小孩儿作业，又弄了营养餐给他吃。
“岑老师，你怎么回来了呀？”徐朗虽然年纪不大，但却鬼精鬼精的，趴在她的膝盖上笑嘻嘻的说道：“要不以后还是你教我吧？我喜欢你。”
“怎么，黄老师你就不喜欢吗？”岑肆就逗他。
“也不是。”徐朗就眨眨眼睛：“黄老师也挺好的，就是有一些絮叨，絮叨你知道什么意思吧？黄老师的话太多了，一直在我耳边说说说，听得我快烦死了，就只好按照她的要求乖乖学习…”
岑肆一听他那语句，就知道这孩子一定是在偷学他爸的遣词造句，小孩子嘛，这也是常有的事儿。
又听到他说起关于黄芷的内容，岑肆就忍不住想笑，她一直都知道黄芷很有耐心，却想不到用在了这种地方。
不过总体来说，徐朗的确的成绩提高了，那就是一件好事啊。
徐医生要等到九点多才会下班，不能留小孩儿一个人在家，岑肆就得等到那时候才离开，不过跟小孩儿聊聊天，玩玩游戏，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快到八点五十的时候，岑肆又接到黄芷的电话，那头背景嘈杂，全部都是女孩儿们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喊的果然是‘欧巴’这个单词。
只不过因为重复了很多遍，语调都有些变了，隔电话听着莫名有种恐怖的感觉。
岑肆把手机拿远了些：“你拿到签名了吗？”
“没有，我们在排队等哥哥呢，他一会儿就到！”黄芷扯着嗓子喊道，语气有点儿焦急。
“你跟徐朗在家呢是吧？徐医生刚刚给我打电话，我没听见，他就发了短信过来，说要接徐朗吃饭去，让带着孩子下楼等，你快去吧，他开车在路上，估计就快到了！”
黄芷说完，就急吼吼的挂掉了电话。
岑肆揉了下耳朵，就知道这姑娘一定没有把她来顶班的事儿告诉徐旭东，不然徐旭东也不可能把电话打到黄芷那边儿去。
认命的站起身来，她就赶快给小孩儿穿上外套。
一听说要跟爸爸去吃饭，徐朗就兴奋的不得了，岑肆瞅了眼那小圆肚子，心想刚刚的营养餐也不知道是吃到了哪里…
一会儿电梯来了，两个人直接到了-1层，徐旭东的停车位岑肆是知道的，牵着小孩儿的手往那边走。
远远的就看见那里已经停了车子，徐旭东斜靠在车旁边，正跟一个身姿挺拔的高个子男人说话。
那男人穿了身黑色的衣服，长腿窄腰，帽子戴的很低，从侧面看去，下巴的线条完美流畅。
一手拉着徐朗，岑肆猛的一下就站住了。
怎么苏行止也在这里？
不过他跟徐旭东是很好的朋友，在一起吃个饭也是很平常不过的事情，岑肆皱了皱眉，内心十分忧愁。
亚创的规定，员工是不许私自在外面兼职的，前几天有一个小经理因为请假后帮着老婆开的店卖了几天货，就被毫不留情的解除了合同。
今天她要是领着小孩儿，大摇大摆的在自家总裁面前出现，算不算正撞到枪口上了？
不过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的穿着，岑肆心里就又有了底。
她不上班的时候一般都穿的很休闲，基本上是换了一套装扮，再把短发掖在耳朵后，发型也就有所不同。
应该能蒙混过关吧？
蹲下身把徐朗拉过来，她就小声说道：“一会儿见到爸爸和行止叔叔的时候，你能不能大声喊我一声‘黄老师’？”
“为什么呀？”小孩儿很好奇。
岑肆就摸摸他的脑袋：“只是一个游戏而已，如果答应的话，下次见面我给你带个大黄蜂模型。”
“好呀，好呀。”徐朗立刻就答应下来。
拉着她兴高采烈的从柱子后头跑出来，人还没到车跟前呢，就喊了起来：“爸爸，黄老师把我带过来啦！”
“慢点儿，别跑。”徐旭东弯腰接住儿子，皱眉说了他几句，这才又直起身来，想要客套几句：“辛苦了，小…”
‘黄’字愣是没说出口来，面前的哪儿是‘小黄啊，这不是’小岑‘吗？
徐旭东一时有些惊奇，刚要低头看看儿子到底是犯了什么病，岑肆使了个颜色过去。
“啊，你来了啊…”徐旭东有点儿反应过来了，尴尬的笑了一声，没继续说下去。
看来徐医生是真的很聪明啊，岑肆松了口气，点点头就要转身走了。
旁边，苏行止却居然说话了。
男人帽子低压着，也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来，只是帽檐转了转，冲着徐旭东问道：“这就是新来的家庭教师？”
“是啊，是啊，叫黄芷。”徐旭东就更尴尬了，只好硬着头皮介绍。
岑肆站在那儿，并没有说话，上次在礼堂里，就因为她说话声大了点儿，就被这人认出她打架来，这次绝对不能出声。
本以为按照苏行止的性格，是不会对陌生人多看一眼的，结果这人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破天荒的朝她走过来，慢悠悠的说道：“你好啊，黄老师。”
这叫岑肆怎么回答？半晌，眼见这人还站在跟前，她被逼的无奈了，只好抬手指了下自己的嘴巴，缓缓的摇了下头。
“哦，哑了啊。”帽檐抬了一下，男人了然的点点头，语气低沉：“那赶快去治治吧。”
说着就单手插在裤袋里，淡漠的回到了车子里面。
“是啊，小黄这两天嗓子有点儿疼，是吧？那块回去吧，吃些药好好休息。”徐旭东这会儿也说道。
有了他这一解围，岑肆才松了口气，点点头赶忙转身走掉了。
地下车库空荡荡的，连脚步声都有回音，岑肆一边往电梯那边去，一边还在想刚才的事情，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
电梯来了，她走上去，索性也不再去想。
…
岑肆再去上班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苏行止对她在态度上有什么变化。
仍旧是没什么表情的一张冷漠脸，男人一直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偶尔有事的时候才会打内线电话叫她进来，简短的吩咐上几句。
周五岑肆又接到电话，黄芷在电话那头笑道：“谢谢你之前帮我代班呀，今天我不用去接小孩儿，晚上请你吃大餐好不好？”
“嗯，几点？”岑肆就答应下来。
两个人确定了时间，六点在大学街的烧烤店门口见，那里一直都是大学生们最喜欢去的地方，店面干净不说，量给的也实惠。
岑肆之前也去吃过两次，不过都是陪着郑梵，一次是送他头盔，一次给他过生日。
因此地址她也很熟悉了，轻车熟路的坐公交车过来，黄芷已经在门口翘首期盼了，一见她来就冲过来：“快快快，位子马上就快没了。”
正是饭点儿的时候，人简直是乌泱泱的，好容易抢了个双人座，岑肆刚坐下就接到了个电话，挂断后她望着黄芷：“要不咱们别在这儿吃了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啊？”黄芷虽然挺馋烧烤，但又好奇岑肆所说的那个地方，就也跟着拎包起身。
“先去我家，我换个衣服去。”岑肆走在前头带路。
…
到底去什么地方，要先换衣服呢？黄芷坐在岑肆家的沙发上，更加好奇了。
“诶，肆肆，什么时候出来啊？”百无聊赖的看了眼时间，都过去十多分钟了，她就冲着那紧闭的卧室房门喊了一嗓子。
“马上。”里头传来岑肆的声音，紧接着房门一开，人走了出来，身上的装扮却是完全换了。
“妈呀，岑肆是你吗？”黄芷都从沙发上跳起来了。
差别有那么大吗？岑肆被这姑娘弄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其实也没穿什么稀奇古怪的衣服，只是简单的白衬衣配黑长裤，裤腰那里做了收窄的处理，领口处又带了枚黑色的领结，有些中性化的打扮，显得整个人英气十足。
真正的变化是在头发上。
她平常大多都是齐肩的短发造型，那个长度其实是能扎起来的，但她一直都没撩起来过，顶多就是把两边的发丝掖在耳后而已。
如今这些头发被全部拢起来束在脑后，除了上边儿扎起来的那些，下头的头发却是剃掉的，跟男士的板寸差不多的长度，露出青色的发茬子，无形中添加了几分酷帅。
“哥，岑哥，岑爷！”黄芷围着她转了好几圈，简直就要跪下来叫爸爸了：“你为什么那么帅，为什么？！”
“那什么，并没有具体原因。”岑肆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我就是头发太多，全部放下来显得头大而已，所以才把底下剃掉一层。”
“什…么？”黄芷顿时受到一万点暴击，哭丧着脸嘟囔道：“我头发贼少，而且我还掉发严重你知道吗？二十岁就开始用霸王，每天早上看到梳子上的那一大把头发，都特别想死…。”
“那，要不你也剃掉试试？兴许能多长出来些。”岑肆一边拿钥匙出门，一边小心的提议道。
黄芷这会儿已经恢复了镇定，并且不太想和她讲话了：“那是小孩子才管用的，好吗？我都剃了以后，万一再也长不出来怎么办，直接出家吗？”
…
岑肆领着黄芷去的地方是一家酒吧，坐落在Z市中段的繁华地带，每晚客人络绎不绝，还有专门的驻唱歌手。
大二的时候，岑肆曾经在这个地方打过一年的工，专门跟着师傅学习调酒，她的悟性不错，学到最后都已经可以独立在前台调酒了。
当初她辞职的时候，专门教她的那个师傅还挺惋惜的，挽留了她好几次，后来两个人聊了半天，岑肆就答应，以后如果酒吧人手不够的时候，她一定会回来帮忙。
这事儿就算是说定了，之后也有好几次调酒师辞职不干，临时找不到顶替的人，岑肆接到消息后，就立刻赶过去了，也算是很够意思了。
这次也是一样。
岑肆进门后就先把黄芷安顿的坐在吧台的右侧，自己才进里面打了声招呼，把手洗干净开始操作调酒。
不像是老手似的，她调酒的时候并没有花哨的动作，抛瓶子耍帅什么的也一概不会，只是踏踏实实的按照步骤一步一步来。
问了黄芷喜欢的口味，岑肆就先帮她调了一杯，杯壁上插了片柠檬端过去：“有什么想吃的尽管点，我跟里面打了招呼，今晚的花费我请。”
“那要好贵吧？”黄芷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辣得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
“没事，用工钱抵扣就行了。”岑肆一边制作下一杯，一边说道：“你慢慢喝，一会儿就能品出味道。”
这会儿外面的天就已经黑了，上班族们大多已经下班，劳累了一天急需点儿酒精刺激，酒吧的人声就渐渐嘈杂了起来。
点单的人一多，岑肆就必须忙碌起来，自然就没时间说话，黄芷也不寂寞，一边儿吃着东西一边儿东张西望的瞧。
这酒吧的规模很大，调酒师自然也有几个，其中不伐动作漂亮的那种，跟变魔术似的，哗一下火就起来了，紧接着又开始花式抛瓶子。
这种类型自然更吸引眼球一点，但奇怪的是，岑肆那边的人居然也不少。
黄芷就暗搓搓观察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到了原因：都是颜值造成的呗。
一个酷帅酷帅的小姐姐在你面前认真的调酒，谁不想多看几眼？尤其这酒吧女客还比较多。
吉他声响起，酒吧的灯光暗了暗，驻唱歌手上台，开始轻轻弹唱起一首悲伤的校园民谣，人声的喧哗就少了很多，大家都开始安静的听歌。
一曲结束，又是个染成红头发的DJ上台，搬上键盘开始号召：“艾瑞巴蒂，大家一起摇起来啊～”
黄芷觉得，这家酒吧的老板可能是个精分…
一直到了九点多钟，岑肆才出门打了辆出租车，把黄芷送进去，用手机把那车的车牌照下来，她又叮嘱黄芷：“一会儿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黄芷扒着车门，脸红扑扑的把脑袋探出来，还在问问题：“肆肆，你怎么不在酒吧继续干下去啊，这工作多酷，”
岑肆替她关好车门：“因为要熬夜，我怕脱发。”
黄芷翻了个白眼，气哼哼靠在椅背上，往前挥了下手：“师傅，出发！”
…
目送着那车走远，岑肆才继续回到吧台调酒，爱逛酒吧的客人一般都是夜猫子，所以不到凌晨，这里的工作还真结束不了。
路过一个卡座的时候，里面有几个女生正在嬉笑着猜拳，酒瓶子横七竖八堆了一桌子，看起来都有些醉意了。
最中间那个姑娘梳着个寸头，耳钉亮闪闪的，看起来有些眼熟，岑肆想了一下，立刻就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那天摩托车训练场上的女车手吗？跟郑梵有矛盾的那个。
“苏妙，苏妙，你哥来了！”有人扯着她的手喊了一嗓子，这姑娘就暴躁的大力摆手，嚷嚷道：“谁是我哥？我没有哥！”
估计是喝醉了耍酒疯呢。岑肆也就没再理会，刚转身准备走，冷不防背后站了个人，把她唬了一跳，却是个高个子男人，这么昏暗的光线居然还戴着顶帽子。
微微抬起头，瞅了眼男人那好看的下巴和流畅的侧脸线条，再感受一下那冰冷的气质，岑肆发自内心里叹了口气。
怎么又遇见了…
没敢出声说话，她就摆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侧着身子过去了，从从容容的站在吧台后头开始工作。
头型都变成这样了，就是熟悉她的人，估计也得反应上一两秒。
比起高峰期，这会儿酒吧里的客人已经少了很多，她就能得空偷会儿懒，有意无意的往刚刚寸头姑娘的那一桌望去。
听刚刚说话那意思，这个叫苏妙的寸头姑娘应该就是苏行止的妹妹，他今天来酒吧也只是为了接他妹妹回去。
至于是不是亲兄妹，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两个人都姓苏。
正好前头有一群客人起身，将那座位堵了个严严实实，等到前头没有遮挡时，岑肆再一看，那寸头姑娘已经没再座位上了，四周也没有男人的身影。
应该是已经回去了。
刚刚喝了几杯果汁，这会儿就想上厕所，岑肆就招呼身边的人顶替一下，往酒吧的后门处走去，那里有一个单独的小厕所，是专门给员工准备的。
等她洗完手出来之后，沿着走廊继续往回走，刚一拐弯，才看见前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堵了个高大的男人。
光线昏暗，岑肆就有一些没看清，出口说道：“您是酒吧的客人吧？这里是员工区，不能进来的。”
下一秒，看清那人的样子之后，她却猛地住嘴了。
“岑秘书。”大手抬起来向上摘了摘帽子，重新又戴好，男人那隐藏在帽檐之下的英俊脸颊这才露了出来。
黑眸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女人，苏行止的身子前倾，顺手将一只手臂撑在她的头顶。
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告诉我，是什么样的勇气，让你几次三番的对自己的老板视而不见？”

第15章 015
什么勇气？梁静茹给的勇气吗…
岑肆脑子里暗暗吐槽了一句，人却站在那儿没说话，她在思考，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让她被认出来。
唯一能确认的一点就是，她这次并没有怎么说话。
这就奇了怪了。
眼见着面前的女人眼睛眨巴来眨巴去，苏行止眼睛眯了一下，人又往前靠了靠：“怎么，不想承认吗？”
岑肆眼睛往上看了看，这人的帽檐都磕在她额头上了，到底要干嘛？
下一秒，却发现男人的鼻端凑在她的身上，轻轻闻了一下：“是这个味道，没错。”
所以，他这次是靠味道识别出来的吗？他是警犬吗…
到了现在这个状态下，岑肆再不承认也是不可能的了，只好组织了一下措辞：“抱歉啊，苏总，你戴帽子，我没认出来。”
“是吗？”昏暗都灯光下，男人又盯了她一阵子，这才直起身来，高大的身材给人很大的压迫感：“那上次也是这样吗？”
修长的手指缓缓做了个指着嘴巴的动作。
“…”岑肆彻底无语了。
“对不起，苏总，我以为您认不出我来，所以存了侥幸心理。”瞒是不可能再瞒了，这种时候，还是坦率一些认错比较好。
“走吧，车在外面。”估计是看她态度挺真诚，苏行止这才点点头，转身要走。
“车？”岑肆却愣了一下：“苏总，我的工作还没做完…”
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瞧见男人的眼神，岑肆还是果断闭嘴了，乖乖去后边儿把自己的包拿上，打了声招呼之后，往酒吧外头走。
“你好，能不能留个微信。”这时有个长头发的姑娘红着脸跑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我啊？”岑肆就停了一下，她对这姑娘还挺眼熟的，刚才就见她在吧台跟前绕来绕去，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
原来是想要联系方式啊。
但她也不傻，见这姑娘脸红红的样子，也就明白了什么，笑一笑说道：“不好意思啊，我现在不方面拿手机。”
这话一听起来就知道是拒绝的意思，那长发姑娘的表情很快沮丧起来，低着头一副快哭了的样子：“对不起啊，我只是挺喜欢你的。”
“没关系的，祝你找到真正喜欢的人。”人家都成这个样子了，岑肆少不得就安慰一下，伸手拍了拍那姑娘的肩膀，这才继续往酒吧外走。
本以为苏行止已经去车上了，结果再一抬头，她才看见男人此时正站在酒吧门口，一脸不悦的盯着她。
…
苏行止其实一进酒吧的门，就已经看见岑肆了。
他平时不怎么来这种地方，吵闹不说，人也太多，稍不注意就会和陌生人碰到，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今晚过来，也只是为了接苏秒。
结果还没找到那板寸小丫头呢，吧台调酒的那位酷帅小姐姐就直接进入眼帘。
很奇怪的一件事，诺大的酒吧，乌泱泱的人们，却只有这一个人能被他注意到，那抹窈窕的身影，好像是故意往他眼睛里钻似的，一个劲儿的吸引他的注意力。
瞒着公司偷偷出来兼职也就算了，她那是个什么发型？难怪之前一直都把头发披下来呢，原来里头是剃了一半的。
剃头姑且也可以不谈，她还在两侧的发茬上刮了两道印子？惹得旁边的小姑娘们一个个含羞带怯，一个个眼睛都黏她身上了。
边儿上那些男的都没她能撩妹。
眼见岑肆出去送朋友去了，苏行止才过去找了找，很快就从那标志性的板寸和耳钉上认出了苏妙这小丫头。
眼看岑肆折返回来，他也不躲，倒要看看她怎么办，结果显而易见，女人一副标准的假笑表情，特从容的从他身边过去了。
多大的胆子啊，以后还不如叫岑大胆好了。
单手插着裤袋站在桌边，男人眯了下眼，抬手摘了摘帽子，生平头一次，知道了气到冷笑是种什么感觉。
…
岑肆走到车边，这才看见后座上那个烂醉的板寸姑娘苏妙，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清醒许多的朋友陪着她。
“上副驾。”苏行止从另一侧打开驾驶座的车门。
后头都已经挤满了，岑肆也只能坐前头了，结果一进车里就能闻见浓浓的酒味。
苏行止显然也闻到了，嫌弃的皱了下眉，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这才发动了车子。
“那什么…要不我打车回家吧？”后座上，苏妙的朋友这会儿忍不住开口道，一头长发被风吹得全糊在脸上，她一说话，嘴里也粘了两根。
“你家在哪儿，送你回去。”苏行止头也没回，又淡淡的提醒道：“安全带。”
这朋友应该是挺怕他的，立刻手忙脚乱的系好安全带，把自己地址报了出来。
地址还挺近，五分多钟就已经到了，苏妙的朋友道谢之后，就开门下去了。
后座的苏妙则是全程都没有清醒过来的意思，脑袋靠在座椅上面，好像是已经睡了过去。
“把窗户关上吧。”岑肆怕这姑娘着凉，就说了一句。
“没事，她吹着风好受些，关掉会吐。”苏行止虽然这么说着，还是把窗户关闭了一半。
车子里静悄悄的，他好像并没有开车放音乐的习惯。
岑肆坐在副驾上看了会儿窗外，就抬手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并不经常扎头发，今天这个皮套又有点儿紧，不怎么舒服。
“把头发放下来。”旁边专心开车的苏行止，忽然来了一句。
“啊？哦…”岑肆挑挑眉，又觉得他估计接受不了这种发型，觉得难看，就一边解头发，一边说道：“苏总，其实这种发型挺普遍的，像您妹妹不也是板寸吗？女人也有剃头发的权利，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长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正好前头是红灯，苏行止停下车，转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苏总，你怎么了？”岑肆第一次看他这种表情。
男人皱皱眉，似乎忍耐了很久，压着性子说道：“你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很招女孩子喜欢吗？”
“…”岑肆张了张嘴，没话了。
正好这会儿前面的灯已经变了，苏行止发动车子，进了一个小区里面。
后座上苏妙还在睡着，岑肆就下去，把后座的门打开了，低头喊道：“苏小姐，醒一醒，到家了。”
“喊她苏妙就行。”苏行止站在旁边说道。
岑肆点头，又喊：“苏妙，苏妙，起来了。”
半天都没反应，板寸姑娘咂巴了一下嘴巴，眼睛都没睁开，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岑肆没办法了，只好回头看看苏行止。
这人才冷着张脸过来，一手抓起他妹妹的肩膀，另一手把人摇了摇，弄的半醒了，这才让苏妙的胳膊搭在他脖子上，半扶着上楼。
岑肆跟在后头，拿了他递过来的门禁卡开门，对这种简单粗暴的扶人方法也是服气了，幸亏这苏妙的身高有一米七多，要是换了她，脚不得离了地？
莫名想起之前她光脚踩在男人皮鞋上那次，岑肆抿了下嘴，不自觉有点儿走神。
苏妙是一个人住着一所公寓的，这姑娘看起来干净利索的，家里却完全没有下脚的空间，这么大的空间里被她扔了满地都是东西，大多数都是鞋子和未拆开的快递，衣服什么的也都马马虎虎堆在沙发上。
倒也不是脏，而是纯粹懒得收拾，或者说不会收纳，快递买的又多，所以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岑肆一进门就有些郁闷，她本身就有点儿强迫症，最看不得东西乱放。
看见苏妙一副要吐的样子，她就赶紧冲过去，把人接过来往厕所扶，好歹是赶上了。
看到苏妙抱着马桶大吐特吐，她又去厨房接了杯水，等回来的时候，苏妙也正好吐完了，岑肆就把水递过去让她漱口。
等这一通都折腾完了，苏妙也清醒了些，也不用人扶，自己晃晃悠悠走出来，摸着卧室的门进去，一头栽在那大床里。
苏行止把客厅的东西大致整理了一下，再进来时就看见自家妹妹死猪似的躺在那儿，外套鞋子也不脱一下，表情就更嫌弃了。
“起来，脱了外套再睡。”皱着眉，俯身又把人提溜起来。
正巧这会儿苏妙也睁开眼来，眯着眼睛打量打量面前的人，忽然就一巴掌打了过来：“走开，我讨厌你，你不是我哥！”
小姑娘脾气挺大，身子左右挣扎着，就是不愿意看见她哥。
“苏总，要不我来吧？”岑肆在边儿上看了半天，忍不住提议。
也不知因为什么，换了她之后，苏秒居然也不怎么抗拒了，只是嘟囔了几句，就乖乖让岑肆帮她脱外套和鞋子，又用湿毛巾给她擦脸。
岑肆做事一向细心，虽然之前跟苏妙并不认识，但还是把她照顾的很好，一直给人好好的盖上了被子，这才走了出来。
跟着苏行止两个人下楼，重新坐上车子之后，男人没有说话，直接把她送到了家门口。
外头的夜色已经很深，小区里这会儿基本都已经没有人了，四处都静悄悄的，只有潜藏在暗处的野猫偶尔叫上两声。
岑肆缩了缩肩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苏总，我今天在酒吧，还有上次在徐医生家楼下那次，都是在替人顶班，并不是兼职，所以不算违反公司规定吧？”
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回答，她就叹了口气：“那谢谢苏总，我走了。”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谁让她倒霉被逮住了呢？而且还是被总裁亲自看见的，这么想着，她就想下车去。
耳边却忽然听见‘咔哒’一声，车门居然被锁上了。
驾驶座上，男人慢条斯理的把手指从按键上移开，顺手把帽子摘了扔到后座上，紧接着又松了下领口的扣子，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聊聊。”
明明是个商量的句式，硬给他说成了肯定句。
岑肆也把身子扭正了，聊聊就聊聊吧，反正也下不去了，是吧？

第16章 016
岑肆还真没见过，聊天要把人先锁车里的。
这人也太霸道了吧，这也幸亏是她，一般小姑娘遇到了不得吓死，还以为他想干什么呢？
反观苏行止，却是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男人刚刚摘了帽子，额前的头发被压得有些乱了，他也并不在意，只随手拢了一下，一绺发丝松松的搭在额前，倒有种凌乱的美感。
不得不说，他平时出行喜欢遮着脸也是有道理的，这样的容貌，走在街上估计会引得一帮小姑娘星星眼。
照例又是一身黑色，即使坐在那儿，男人身上的气势也一点儿没减少，手指轻轻在膝头上扣了两下，他这才说道：“你觉得，在不影响正常工作的情况下，公司会因为一点小事随随便便把人开掉吗？”
“什么？”岑肆有些没反应过来。
苏行止便继续说道：“之前被解除劳动合同的那个员工，三个月来多次请病假，休假时间加起来长达十五天。”
“那么，违反公司规定兼职只是借口而已吗？”岑肆挑挑眉，差不多明白了。”
男人点头：“对，他有医院的检查报告，没办法直接开除，市场部的经理才会用这个理由。”
岑肆听了，倒是默默无语起来，既然有正式的医院报告，那么这个员工一定是真的生病了吧？在这种时候被开除，那可真的很惨。
苏行止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资本压榨之下，所有人都不能幸免，即使我自己也是一样，如果我现在生了重病，或者是脸盲被发现了，你觉得那些股东会怎么样？一定会立刻要求把我换掉。”
“这个我也知道。”岑肆叹了口气，想了一下才说道：“公司不养闲人嘛，是不是？又不是慈善机构。”
话说到现在，她也基本理解了苏行止的意思，他不过是在告诉她，被发现兼职是不会被辞退的，至少像她这种偶尔替别人顶班儿的情况不会。
这么想着，她心里就轻松些，至少不会像刚才一样一直担心着，如今房子的租金已经交了，兼职又基本停掉，她卡里的钱可真的不多了，千万不能丢工作。
她一向是善于反思错误的，立刻低头说道：“对不起，苏总，我的想法太过于简单，竟然没有再多思考一下。”
“你刚工作不久，经验少也正常。”苏行止说完，侧头看了她一眼：“还有呢？”
还有？岑肆倒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思来想去，她只好又试探着问道：“苏总，你是指我假装不认识你那件事吗？”
男人没有说话。
“对不起，苏总，这个我也会改正。”岑肆的语气立刻更真诚了些。
虽然之前在酒吧，她已经因为这个诚恳道歉过了。
“以后再被我逮到，后果会很严重。”男人只是稍稍点了下头，脸上神情依旧淡漠，说出的话却颇具威胁意味。
岑肆又有点儿惊了，在她看来，今天最严重的事儿就是她出来兼职被逮到了，也一直因为这个思来想去，怕被开除。
假装不认识他这事儿吧，虽然她做的不对，但上级和下属之间，工作是工作，私下是私下，给彼此留些隐私空间也是好的。
又不是在职场上，即使她不主动打招呼，顶多就是个礼貌问题，
但这位苏大总裁却明显不是这样，对于她兼职这件事，这人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反而抓着后者不放。
这就令她非常困惑了。
外头野猫叫的人心里渗得慌，她禁不住又缩了下肩膀，有些心不在焉。
“我能认出你，并不是靠着任何别的因素，而是本身就可以。”男人这话，才使得她一下子转过头去，正好对上了男人幽深的眸子。
那是双很漂亮的眼睛，眼型略长，眼尾微翘，不笑时总给人一种朦胧的淡漠感，仿佛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包括此时也是一样，但也不知怎么，岑肆又觉得，此时他的目光里又多了一种平时不曾有过的情绪。
“所以，以后在外面见到我，也不许装作不认识，知道吗？”就那么静静盯了她一会儿，男人才又挑挑眉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某种威胁的意味。
“好。”似乎受了某种蛊惑，岑肆点了点头。
“去吧。”他的声音这才平和了些，伸手将车锁解开了。
岑肆下车之后，就快步往楼门口走去，天色已经挺晚的了，她倒不是怕黑夜，只是听猫叫有些心烦。
上楼之后，她先没开灯，到窗边往下看了看，苏行止的车子还停在那里，线条流畅的黑色车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探回身子，她就将窗帘拉好，把灯开开了，不久，楼下就传来了车子发动的声音。
…
好像人在白天经历过什么之后，晚上就会变本加厉的梦回来。
岑肆破天荒的做梦了。
她的睡眠一直都挺好的，躺上一会儿就自动进入深度睡眠，除非是有特殊情况，不然基本上一觉就到天亮。
结果今天的情况却有些不同。
先是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好容易迷糊过去了，忽然又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场景中。
地址大概是在之前兼职的那家酒吧后门处，她自己则特夸张的围着头巾，戴着大墨镜和口罩，简直就跟机场的明星一样，把整个脑袋都完全的遮挡住了，正低着头在狂走。
脚下的路好像忽然变长了，怎么都没有尽头似的，她有些着急了，拢了下围巾快步就跑了起来，好像在逃避什么人的追赶。
旁边，却忽然伸出一双大手，猛地一下薅住了她的脖领子…
高大的男人戴着顶帽子，帽檐压低，脸颊并不能看清，只能听到那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岑秘书，我知道是你，不要再伪装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勒脖子的感觉太过真实，她一下子就醒了过来，从床上猛地坐起。
这叫什么事儿啊？望着昏暗的卧室墙壁，岑肆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把床头大灯给打开了。
她习惯于在睡觉时开一盏小小的睡眠灯，并不用太明亮，只要有那么一点细微的光，也能够带给她一些安全感。
今晚也是如此。
但毕竟这样光线并不太够，此时大灯一开，房间里才明亮了许多，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岑肆才发现，现在只不过是凌晨三点而已，根本就没睡了多长时间。
这种情况，只要之前做噩梦的时候遇到过，只不过今天的梦境…实在有些荒谬。
即使不看外貌，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梦里的男人肯定就是苏行止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抬手按了下眉头，她也没起来，就那么靠着床头抱膝而坐，整个人开始胡思乱想，苏行止在车子里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叫‘我能认出你，不靠任何其他的方式，而是本身就能’。
毕竟也是中文专业的学生，分析了半天，她能得出的结果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苏行止的脸盲症是对她失效的。
但是这又怎么可能？两个人总共认识也没多长时间，也就是上班的时候见见面，她的脸又不是那种非常有特点，让人过目不忘的类型…
总之就是很奇怪。
思来想去的结果就是，她几乎大半夜没睡，足足坐到凌晨五点多了，这才躺下又闭眼睛歇了一会儿，七点又准时起来上班。
…
苏行止第二天在办公室见到岑秘书时，就发现她状态不佳，并且很少见的在工作中打起哈欠。
“我不喝加奶的咖啡。”眼见送来的咖啡又被原封不动的推了回来，岑肆这才反应过来：“对不起，是我失误了。”
“再拿一杯来。”抬头盯了她一眼，苏行止复又拿起文件。
等到岑肆都走到门口了，他又忽然说道：“算了，不用给我咖啡了，十点有新开业购物中心的视察活动，你准备一下吧，在此之前就不要干别的工作了。”
“好的，总裁。”岑肆答应一声，这才出来。
这个视察活动是之前就定下来的，她一直都知道，还是个蛮重要的场合，需要打起精神才好。
看了眼咖啡机，她就过去接了杯不加糖和牛奶的咖啡，直接喝了一口，脸都皱起来了，苦到怀疑人生。
果然还是享受不了这么纯粹的味道。
赶紧又添了些糖，做成她原来习惯的样式，她这才端着去了秘书台，想着继续整理一下文件。
忽然又想起苏总裁的话来，让她暂时先不要处理工作，估计是觉得她状态不好，需要调整一下？
她也就没再坚持，找了个休息室进去坐了一会儿，亚创在这方面还是挺人性化的，允许员工在不舒服或者极度困倦的情况下来这里休息一下，不过进门是需要刷门禁的，你在里面待了多久都有记录。
休息室是隐私化的设计，小小的一间，跟机场的胶囊小旅店似的，还有专门解压的太空舱，岑肆进去待了一会儿，就觉得稍微好一些了，虽然还是有些困，但多喝几杯咖啡就能解决。
十点多时候，苏行止带着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一起前往亚创旗下新开业的购物中心。
这也是自苏行止上任以来，第一个完成的项目，自然他是十分重视的。
岑肆跟着总裁一起坐了头车，后来还有几辆车子跟随，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购物中心进发，差不多用了半个小时左右。
购物中心的负责人早就接到了通知，提前就已经领着员工在门口等待了，苏行止走下车来，打招呼之后又略微询问几句，这才往里走去。
这购物中心已经开业三天了，一直是顾客盈门的状态，营业额也非常不错，苏行止之所以选择在营业的时候过来，为的就是看到最真实的状态。
当下在负责人的引导下，先从地下超市看起，一层一层的往上走，发现有问题的时候，苏行止就会停下脚步，跟身边的人交流几句。
在这种工作状态下，男人的样子一直都是认真而严肃的，即使是一些细微的不足之处，也依旧不能瞒过他的眼睛。
岑肆就一直跟在他的右后方，一边在做记录的同时，一边即时递上他需要的东西，状态也是非常忙碌。
购物中心的上层基本都已经被品牌入驻了，分为男装区女装区，鞋包区和日用品区之类的，导购都穿着统一的制服，精神状态很好。
苏行止出行并不喜欢被前后簇拥的感觉，因此这次随行的人并不多，也没有保镖开路什么的，一切都以简便为主。
原本一切都还挺顺的，结果到了女装区的时候，前头忽然扑出来个小男孩儿，后头有人追赶似的，闷着头使劲儿跑，正好一头撞在了苏行止的身上。
也偏巧苏行止正在和旁边的人讲话，没有注意到有小孩儿，西装的下摆被那孩子手里高高举起的冰激凌蹭了一大片污渍上去。
小孩儿砰的一下摔倒在地，倒也没哭，只是把手里的冰激凌举着，小心翼翼的护着余下来的那一些。
后头的一个女装品牌区域里，出来个穿制服的女人，一脸气急的过来把孩子拉起来了，想要责怪小孩儿几句，看到面前的一行人后，却猛地白了脸，吓到连话都不敢说了。
“你怎么搞的，这是你儿子吗？上班时间不允许带孩子知不知道？”负责人这时候也也有点儿吓到，立刻上前呵斥那导购道。
“苏总，请把外套拿下来给我吧，我去处理一下。”岑肆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包里，急忙上前说道。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随手将外套脱了递过来，里头是件笔挺的白色衬衫，越发趁得身姿挺拔修长。
把那外套搭在手上，岑肆上前对那导购说道：“麻烦一下，可以帮我找一下这个品牌在哪个位置吗？”
那导购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猛地点了下头：“好的，好的，请跟我来。”
岑肆又转头看了后头的小男孩儿一眼，见他已经自己爬了起来，就招招手叫他过来：“来，跟着你妈妈走。”
当下领着母子二人往男装区走去。
一直到走远了些，岑肆才转头问那导购：“为什么要带小孩子来上班？”
导购看起来年纪并不大，顶多二十七八岁，看来很早就生了小孩儿，这会儿她用手抹了一下脸，有些羞愧的低声说道：“我儿子今天感冒了，非吵着不想去幼儿园，我也没办法的，家里没人看着他，只能带过来…”
岑肆又问：“那他爸爸呢？”
“死了…工地出了事故，赔偿都叫婆家拿了，不管我们母子两个。”那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低，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
岑肆叹了口气，也没再问下去，想了想，说道：“今天的事情你别担心，不会被处罚的，我会回去跟苏总说，另外，亚创有针对特殊员工的福利补贴，单亲妈妈也算在内，你可以去试着申请一下。”
那母亲这才松了口气似的，一直在鞠躬跟她说谢谢。
岑肆倒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被感谢，毕竟她也没做什么，当下安抚了母子二人几句，前面正好也到了西装品牌区域了，就让母子二人回去了。
岑肆进店之后，就直接向导购展示自己手中的西装外套，要求买一套同款，之后又把脏掉的那件重新装袋，准备之后再拿去干洗，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她又快速的返回，将新外套拿给苏行止，男人接过来穿好，点点头，继续往上面的楼层走去。
返程的时间，岑肆找时间把之前那导购的事情跟苏行止说了一声，他正坐在后座上低头看平板，这会儿抬起头来，淡淡说道：“这件事你看着办吧，不用请示我。”
“好的。”岑肆点头：“那我叫人跟购物中心的陈总说一声吧，不要处罚那个导购，顺便查一下她说的情况是否属实，如果符合亚创的补助条件的话，说不定她和孩子以后的生活就会轻松一些。”
说这些话时，她的眼睛亮亮的，唇角禁不住往上扬了扬，脸上的神情柔软，些微带着点儿笑意。
苏行止放下平板，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紧身的职业套裙配上丝质的素色长袖衬衣，显得她的样子更干净了几分。
单拿出来看的话，她的五官都是十分漂亮耐看的，想必合起来之后，也是很漂亮的一个人吧？
虽然能一眼从人群之中分辨出岑肆来，但苏行止却仍然不能确定她的容貌，仅凭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来。
但是那又如何呢？他已经直接透过了外貌，直接看清了她的内在与本质，不加任何装饰，纯粹而又无暇。
“你昨晚，为什么没睡好。”
舒舒服服的坐在车子里面，岑肆又有一点犯困起来，偷偷摸摸的捂住嘴巴，正要打个哈欠时候，她忽然听到男人这么说道。
苏行止的声音不紧不慢，又平静的补充道：“是因为我吗。”
依旧是一贯的反问句用陈述句的语气说，莫名添了些不容置疑的肯定意味。
岑肆的哈欠打到一半，猛地停住了，手仍旧在嘴巴上捂着，转过头来，有点儿被吓到了。
第一次有种被人看破后的心虚感觉。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越到这种时刻，就越觉得不能露怯，表情不自觉就调整到了严肃的状态中，只是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身边的男人。
似乎被她的这个样子逗到了，苏行止挑挑眉，有种想笑的冲动，大手忽然抬起来，向着她嘴巴的方向指了一下。
岑肆缓缓眨了下眼睛，有些不明白。
又听他说道：“你的嘴巴，没有合住。”
“…”
岑肆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刚刚自己哈欠打到一半，好像真的没有来得及合嘴巴，就把手拿了下来。
慢吞吞的转身坐直，她抿了下嘴，仍旧是一脸严肃的样子，耳朵却渐渐热了起来。

第17章 017
身边的男人低低的笑了一声，心情似乎很愉悦。
这要是在往常，岑肆一定会十分惊讶的，因为大多数的时候，这人都是冷着张脸，‘笑’这种情绪能够出现在他脸上，实在是有些反常。
不过介于自己刚刚的窘态，她实在是没心思去想别的事儿。
岑肆平时基本是不怎么害羞的。
又不是谈恋爱的小姑娘，也没那么多值得羞涩的事儿，平时即便是在工作上犯了错，她也始终认为，即时改正就行了，羞愧这种情绪完全就是在拖延时间，什么用都没有。
可今天却不知道怎么了，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对劲，也不知是因为之前被男人看穿了心思，还是因为刚刚那傻乎乎忘记合上嘴巴的行为。
又或者是两者都有？身子越坐越直，她感觉自己的耳根子都要烧起来了，却还得强作镇定，按耐着自己不用手去触碰。
这感觉简直难受死了，好在她并不容易脸红，看起来还算正常。
车子还在平稳的行驶着，前座上，司机表情淡定的目视前方，一点儿都没有透过后视镜向后观看的念头，真的很敬职啊。
岑肆轻轻呼出一口气，忽然又有点儿气。
她这么好睡眠的人，昨天居然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还被乱七八糟的梦吓醒，就是因为有人冲进她梦里薅她脖领子！现实里薅就算了，梦里还薅，这是到哪里都不放过她是吧？
又想到之所以苏行止能看出她的心思，肯定是从她之前的表情里观察出了些什么，她就又懊恼起来，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蠢。
这么思来想去，她就越不肯去看身边的男人，腰板子直直的挺着，内心活动很丰富，脸上却一丝表情都没有。
一直到车子停下，她才被提醒道：“岑秘书，到公司了。”
是前头的司机在说话。
“哦，好的。”岑肆往外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外头就是熟悉的亚创大楼。
身边的位置早就空了，苏行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车。
她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耳垂，那里仍旧是烫烫的，估计颜色也没褪下去。
应该没人会注意到吧？
岑肆这么想着，就整理了一下衣服，低头钻出车子，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正好是休息的时候。
昨天没睡好，她早晨起来无精打采的，自然也来不及准备便当，有心去公司食堂吃一口吧，估计都过了饭点儿。
她干脆就去了马路对面，找了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面馆进去，叫了碗干拌面，味道还可以，都吃完了。
手里的袋子还装着之前苏行止被弄脏的那件西装，岑肆从面馆出来后，又去附近的干洗店，把衣服送过去清洗。
这家店是会员的制度，看到她之后，立刻就迎了上来：“是苏总的衣服吗？哎呀，不用亲自来送，我们去取就行了。”
又承诺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洗好，然后送去公司。
这些都忙完了，差不多也到了该上班的时候了，岑肆也就返回了公司大楼。
…
岑肆上楼的时候，正好有人找她，正是之前当过她师傅的那个陈扬青。
岑肆就笑了下，很有礼貌：“师傅，找我有事？”
“不用这么叫我啊，岑秘书，我也没教过你什么，怪不好意思的。”陈扬青倒有些窘迫，抬手挠了挠脑袋：“而且我有一个事情，还想请你帮一个忙。”
虽说岑肆来公司不久，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但人的能力决定一切，这么多天工作下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这个人并不一般。
不仅能圆滑的协调起各种关系，还可以把事情办的滴水不漏，更重要的是，她得到了总裁的信任，几乎是形影不离的跟在他身边，而且同车出行。
这种待遇，估计公司的高层都没几个能够得到。
但反过来，还有一类人是对此嗤之以鼻的，认为她不过是用手段攀上了高枝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陈扬青倒是倾向于第一种看法，因为他是真真切切和岑肆接触过的，也知道她是一个很聪明上进的人，这种人，无论到哪里都会发光。
至于那些传言，陈扬青也是半信半疑，反正是真是假，也跟他没有半点儿关系，不是吗？跟岑秘书搞好关系，终归是没有坏处的。
岑肆一看他这个态度，就知道他一定是个明白人，之前又得到过人家的帮助，她当然也需要报答一下。
当下点头道：“好啊，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
“能的，能的，麻烦跟我过来一下。”陈扬青说着，就急忙前头带路。
他这个人工作能力还不错，入职也没几年，目前已经是主管级别的了，看得出是肯上进的。
从桌子上拿出一个文件夹，陈扬青就打开了给岑肆看：“是这样的，岑秘书，总监之前交给了我一个项目，让我独立完成，应该最终是要给总裁直接过目的，我自己心里没什么底，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岑肆也就接过来翻了翻。
她并不是学这个专业的，所以也并不是很懂，但大致内容和框架她是明白的，因此也没有仔细看。
就那么走马观花的打量，过一会儿指出一个错误来：“这个关于公司发展过程的段落，你应该是漏写了一个很重要的时期，去资料室查一下就能知道。”
“好，好。”陈扬青点头，心里更是佩服，这么细微的资料她也能记住，果然很不一般。
岑肆擅长的也就是这些文字内容，其余的她也提供不了帮助，又翻了几页便把文件夹还了回去，想一想，说道：“另外，以我对苏总的了解，他应该喜欢简洁明了的风格。”
“简洁明了？”陈扬青重复了一遍。
“对的。”岑肆点头，建议道：“所以你不妨试着放弃这种比较花哨的排版和表述，直接减少篇幅，把内容精练的表达出来，并且清晰易懂的逐条排列，这样比较好。”
这番话倒让陈扬青沉思了良久。
一般的老板，都是希望员工多费些功夫的，排版不复杂一些，就会认为员工在偷懒，二话不说就给扔了回来。
看来，这位新总裁是个简洁派啊。
“谢谢你啊，岑秘书，我这就修改。”想明白了这一点，陈扬青就更加感谢她了。
本来都打算回去了，岑肆刚要转身走，却冷不防听到对面有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几个女员工挤在一个座位上，小声的聊着什么，内容正是有关于她的。
为了保护隐私，亚创的座位隔板一般都设计的特别高，几乎把整个人包住的那种，所以相互之间是看不到的。
估计对面的人应该是不知道她在这里。
岑肆还没什么反应呢，陈扬青就已经一脸尴尬，要走去阻止那几人说话。
岑肆就冲着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先不要动，倒听听她们在说些什么，结果却有些失望起来。
翻来覆去，不过还是那些留言，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我走了，陈主管。”她就跟陈扬青打了声招呼，也不管对面听没听到，直接走掉了。
…
这么一来，岑肆上去的时间就晚了些，刚在秘书台坐下，内线电话就打了过来。
“进来。”男人直接说道。
岑肆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过去敲了了敲门，没人应答，她就直接进去了。
宽大的办公桌后头并没有人，她四处环顾了几眼，才看见苏行止从里面的那个休息室走了出来。
估计是刚换了衣服的缘故，男人并没有穿西装外套，袖口也随意的向上挽着，露出一截纤长的小臂，正在扣腕表的锁扣。
白色衬衫整整齐齐的束在西裤里，下摆没有一丝的褶皱，一双腿笔直修长，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看着都跟个正在拍画报的模特似的。
“干什么去了？”他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冲着她淡淡问了一句。
“楼下有事耽误了，抱歉，苏总。”岑肆站姿笔直，立刻开口说道。
回答的倒是够快，就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并没有半分的表情，只是嘴唇在动而已，一本正经的像是照着稿子在读似的。
苏行止的眉头就稍微皱了一下，从那会儿车上他问了那个问题之后，好像岑秘书就一直都是这个状态。
本来在他面前的时候，她的样子一直都是蛮放松的，结果却忽然把后背挺得笔直，话也不主动说了，问一句答一句的，更重要的是，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了，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是生气了吗？
他就这么思索了几秒，得出了这个结论来。
岑肆倒压根儿就不知道他的这个想法，她这完全就是本能的举动，越尴尬就越要镇静，照旧严严肃肃问道：“您找我还有什么事情吗？苏总。”
瞧瞧，‘您’都用上了。
苏行止又皱了下眉，戴好腕表之后，就把袖口放了下来，仔细的扣好扣子，这才整理了一下领口，冲着休息室扬扬下巴：“去帮我整理一下衣柜，所有衣服里头的商标剪了。”
“是领口那里的吗？好的。”岑肆立刻点头，快步走进休息室里。
这里头她来过不止一次，基本就是个小型的卧室，里头一应俱全，全都是男人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干干净净的摆放着，看起来一尘不染。
靠墙的地方就是一个衣柜，面积不大，分为上下两层，挂着一些备用的西装和衬衫，基本都是崭新的状态。
岑肆过去先把衣服一件件摘下来，在沙发上摆好，这才拿来小剪子，把衣服的领口翻开，用剪刀的刀刃那里慢慢去磨商标后头的黑线。
这玩意儿其实还挺难拆掉的，因为和衣服紧紧缝在一起，直接剪掉的话，很容易就会把衣料弄坏，所以岑肆就一直很小心，直到那些线都断了，这才把商标取下来，残留在衣服上的线头也摘干净。
毕竟也是个细活儿，十多件衣服弄下来，就已经花了半个多小时，她又把衣服重新挂好，这才走出来：“苏总，已经完成了。”
男人这才抬头，却也不急着让她走，净挑了些小事儿让她去做，又指着办公桌让她整理。
岑肆就有些奇怪了，这桌子看起来比她脸还干净，到底还收拾个什么劲儿？但也不能不干啊，就围着桌子把那文件摆整齐，钢笔签字笔都放进笔筒，反正就是瞎忙活一通。
于此同时，男人就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低头一丝不苟的处理工作，额前的短发松散的搭在眉前，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偶尔缓缓的眨动一下。
和一般的男性不同，苏行止的皮肤是偏白的，他又喜欢穿黑色的衣服，越发趁得整个人更白了些，但因为本身气质的原因，丝毫并不显阴柔。
人们常说‘一白遮百丑’，这句话对于男人其实也是适应的，更何况他的长相也是十分出众的。
如此一个高冷的美男子就近在眼前，岑肆不受影响倒是不可能的，好在她定力还算可以，只稍微看了几眼，就继续进行着手头的工作，百无聊赖的把台灯稍稍扭正一点。
办公桌的面积很大，她整理完一侧，就沿着桌边走到左边的那一侧，正好看见桌上一方古香古色的镇纸，上头雕刻了一只卧着的狮子，两个小耳朵挺可爱，四个爪子也很逼真，看样子是个古董。
她忍不住就多打量了几眼。
“那是宋代的宣铜卧狮镇纸，我在拍卖会是拍来的。”苏行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直起身子，正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是铜做得吗？这个狮子看起来很逼真。”岑肆就点点头，只是低头观察着那个镇纸，并没有拿起来。
这种古董都是很值钱的，所以没有主人的允许，她并不会触碰。
“你可以拿起来看。”旁边，苏行止忽然说。
她才小心翼翼的托起来，入手的感觉很重，上面有些细小的斑痕，显示着岁月的痕迹。
“对古董感兴趣吗？”男人索性停止工作，身子向后仰了仰，椅子就移了一些，长腿交叠着，挑挑眉问道。
“我还好吧？只是单纯的喜欢上面这个狮子，长的有些憨憨的。”岑肆并不隐瞒，说的都是实话。
的确也是这样，以她的经济条件和生活坏境，并不能接触到古董和收藏这些行业，又怎么能谈得上喜欢？
就跟那些奢侈品和大牌包包一样，这些注定都只能是有钱人的爱好和消遣。
“嗯。”苏行止只是点点头，又问：“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狮子憨呢？说一下它造型上的特点在哪里。”
莫名就觉得自己正在上一节文物鉴赏的课程，岑肆又端详了一下手里的镇纸，这才将它小心翼翼的重新放回桌上：“是耳朵比较小吗？”
“算是其中一点。”苏行止看了她一眼，修长的手指点了下狮子的眼睛：“那这里呢？”
见她没有回答，男人便继续讲解道：“这狮子的头颅上窄下宽，而且额头短小，鼻子很高，眼睛圆睁，看起来像是生气的样子，耳朵小而立，这是和以往朝代的狮子形象很不符合的，看起来质朴无华，恰恰突出的是狮子威武雄壮的特点。”
“那就是我说错了，这狮子不憨，对吧，而是威武雄壮。”岑肆侧头又打量了打量那镇纸，还是觉得有些不理解：“应该是因为我鉴赏能力太弱了吧。”
莫名其妙就被男人带入了一场谈话中，她的语气不知不觉就轻松了些，也不再试图保持严肃的表情，语气自然了很多。
“倒也不是这样。”苏行止便轻轻摇了下头：“只是每个人的眼光不同罢了，不必过度拘泥于正确答案。”
男人的声音低沉，速度稍慢，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带着些莫名的韵律感，让人不知不觉沉溺其中。
岑肆抬头看了他一眼，自从两个人认识以来，好像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这么多话。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正是因为他懒得多说，这才让她去解决那违建的老头儿的敲诈。
一直以来，他开口都是寥寥数语，不管面对谁都是一样。
莫名就有种，男人是故意陪着她聊天的错觉，岑肆感觉自己一定是飘了，居然会有这种想法冒出来。
苏总裁是疯了吗，放着工作不做，专门叫她聊天，还免费给她讲文物鉴赏？怎么想都不可能嘛。
但面前的事情又怎么解释呢？实在太奇怪了。
盯了那仍旧憨头憨脑的狮子镇纸看了一会儿，岑肆摇了摇脑袋，还是没什么头绪出来。
索性直接问道：“苏总，您找我还有什么事情吗？”
有事说事，别在这儿耗着了，她有些…受宠若惊。
“嗯，我就想问你，你还生气吗？”苏行止身子往前靠了靠，修长的双手随意的搭在桌上，轻轻扣动了两下。
“什么？”岑肆又有些懵。
“给你涨工资。”皱眉盯了她一眼，男人似乎是耐心耗尽了，直接开口说道。
‘奖励还是给一些实际的东西比较有诚意，比如涨工资’忽然就想起自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岑肆就怔了一下。
所以，这男人是以为她生气了，然后在…哄她？

第18章 018
岑肆觉得，无论是因为什么，能涨工资就是件好事。
人为什么工作？不就是为了生存吗，生存需要什么，当然是钱啊。
倒也不是庸俗，而是现实就这样，但凡她资金充裕点儿，也不会早早出来工作，早就选择继续考研进修了。
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起码多添些生活经验，老板还特别大方…
她也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态度引起了误会，但是又没办法解释，不可能直接就说：‘苏总，您误会了，我不是在生气，而是在掩饰尴尬’吧？
那她估计就更尴尬了，而且这么一来，人家不给加工资怎么办？
这么一系列思想活动完成后，岑肆就感觉，自己好像真是个财迷…
“谢谢苏总，我一定会继续努力工作。”结果到最后，她又是语气真挚的表达了一通真心。
这倒不是假话，岑肆一直都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以前别人帮她买个饮料，她都一直想着怎么还人家，更何况是涨工资这种大事儿呢。
“嗯，出去工作吧。”盯着桌前的人打量几眼，看到岑秘书的表情和语气终于恢复了正常，苏行止这才点点头，把人放出去了。
一直到门被轻轻关好，男人的大手才抬起来，轻轻按了下眉心，又看了眼腕表。
前后整整用了一个小时，女人还真难哄啊。
随手拿起一个文件来，苏行止翻着看了几眼，动作稍停了下，抬头盯了那桌角的狮子镇纸一眼，唇角向上扬了扬。
但其实掌握方法的话，还是很有效果的，不是吗？
…
岑肆下班之后，就直接去了超市，往常她购买食材的话，只会提一个篮子，因为自己也吃不了多少东西，所以尽量少买。
今天她却破天荒推了个车子，而且还事先制定了菜谱，按着手机备忘录里的内容一件件的挑选，显得隆重极了。
足足买了有半车的东西，拿到收银台结账之后，岑肆都觉得那购物袋有些勒手：东西实在有些多。
作为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岑秘书思考了半天，还是决定来点儿实际的，给大方涨工资的苏总裁做个便当吃。
梦里薅脖子的事儿一笔勾销，她现在觉得这个人还蛮不错，起码能够体恤员工的心情。
亚创中午休息的时间是两个小时，但作为总裁，苏行止几乎是不怎么休息的，基本上吃完饭之后就继续工作，有时候太忙碌就不吃，这种对身体也不太好。
岑肆之前也帮他订过几次餐，都是跟同一个私房菜馆那里订的，口味也偏清淡些，因此她是知道苏行止口味的，尤其之前还帮他做过两次粥。
所以，她的饭菜应该是合口味的吧？
私房菜馆接单以后需要现做，送来也会花时间，总是不太方便的，但是便当的话，就肯定好很多，凉着吃都没问题，想要热乎的，顶多需要放在微波炉里转几下就行。
这么一想的话，做便当倒是最好的选择了。
岑肆一开始带便当的时候，都是把前一天晚餐预留出来一部分，放在冰箱里第二天拿，但是没过几天她就发现，虽然是冷藏保存，但食材的味道还是有些变化，总比不上新鲜的。
所以她就改变计划，晚上只是把食材处理好放冰箱，早晨提前起床半小时，再进行炒制，这么一来，味道就好了很多。
当天回到家以后，她晚上简单吃了点儿，出门跑完步回来就继续准备食材。
菜单一早就定好了：油煎小香肠，紫菜肉松饭团，玉子烧，还有一道日式照烧肥牛，然后再用黄瓜和西兰花拌一个小凉菜。
她晚上要做的就是，提前把玉子烧的蛋液调好，然后把菜清洗了，小香肠切了，照烧酱汁也需要提前弄好。
先用小锅熬了一些木鱼花的高汤出来，岑肆就把这汤分为两半，一半晾凉倒进蛋液里搅匀，另一半和照烧汁混合起来，这样做出来的菜比较有日式的风味。
一直弄到晚上十点，她这才去洗了澡，做完护肤之后，穿着宽大的睡衣出来，窝在卧室的床铺上面，旁边的柜子上点了香薰。
过一会儿，木质香味就慢慢的飘了出来，配合着屋子里台灯的暖光色调，很有意境的感觉。
岑肆靠在床头上，随手把蓝牙音箱打开，低低的放了首钢琴曲，拿了本书翻开，专心致志的看。
其实有条件的时候，她还是很会享受生活的，身体是自己的，必要的时候还是要放松一下，压力才会一扫而空。
当夜睡眠还算安稳，岑肆第二天起来，洗漱完之后就直接去厨房做便当，大米和紫米已经提前浸泡一夜，这会儿插上电后，已经开始噗噗的冒着热气。
专门用来做玉子烧的小锅擦油预热后，岑肆就从冰箱拿出冷藏的蛋液，分次倒入锅里，一点点卷成了一个铺盖卷儿的样子，最后又用铲子压在上头上了上色，才小心翼翼的把玉子烧移除来，放在案板上凉着。
说实话，她以前给自己做饭的时候，可远远没这么精细，反正味道是一样的，凑合凑合就行了，怎么简单怎么来。
但毕竟是要给大老板做，自然就要加倍的用心，她又用这种心情继续把其余的菜也做好，拿出洗净消毒过的两个饭盒，开始装盒。
为了防止饭菜之间串了味道，网上还卖那种一次性的小纸盒子，里面可以放上汤汁比较大的东西，比如凉菜什么的，能够起到阻隔作用。
岑肆之前是买过的，这会儿从柜子里翻出来，拆包装之后才发现里面还送了那种能把紫菜压出形状的小模具，她就拿在手里研究了一会儿。
闹钟特意调早了半个小时，她忙完这些，时间却还早，就又切了些水果装在保鲜盒里，吃了早饭后才拎着包出门上班。
到公司的时候，大多数的人还没有来，岑肆坐在位子上整理了一下桌面。
过一会儿听见脚步声响，她抬头一看，苏行止正好从电梯出来，走了过来。
男人依旧是一身笔挺合身的黑色西装，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款式的差别，腕表也换了一块，深棕色的皮鞋一尘不染，步子很大的走了过来。
“苏总早上好。”岑肆就站起身说道。
往常的这种时候，他一般都是点点头就过去了，今天却反常的停了下来。
“早上好。”淡淡的说了一句，男人好看的眸子在她脸上打量了片刻，这才继续大步走进办公室。
岑肆坐下之后，就禁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脸，不放心，又拿出包里的镜子照了一下。
也没沾上东西啊？
照常又是一上午的忙忙碌碌，岑肆的职位虽说只是秘书，但她要做的事情却有很多，不光要照顾总裁的日常生活，工作上的事情也一样不少，可以称得上是身兼数职。
苏行止并不喜欢被人过多的打扰，所以一般有高层想见他，都需要经过秘书这一关。
有些元老级别的自然就不耐烦，语气很冲，岑肆并不生气，脸上保持礼貌的微笑，身子挡在那儿却也不让开。
她平时性子冷，但并不代表她不会装热情，以前打工的时候导购当多了，自然就知道怎么样假笑最自然。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么个清秀的小姑娘陪着笑站这儿，嘴里还一直说着道歉的话，倒真叫人拿她没办法。
其实说起来，这些人也并没什么真正需要汇报商量的事情，大多数时候进了总裁办公室，也不过是一通胡搅蛮缠，打扰的苏行止没办法办公。
岑肆如今也有了经验，只问上一两句就能听出来意，倒是拦下了大多数来捣乱的人。
…
中午休息的时候，照例看见总裁办公室毫无动静，岑肆想了一下，还是拿着便当敲门进去了。
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男人的眉头有些微皱，察觉到她站在桌前，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这才抬起头来：“什么事儿？”
岑肆就有些后悔了，感觉自己是耽误了人家正常的工作，一个人饿不饿，自己还不知道吗？用得着她进来提醒。
把自己手中的便当盒往上举了一下，她就说道：“打扰了，苏总，我多做了一份便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尝一下。”
本来也没抱着什么希望，结果男人却点点头说道：“放下吧。”
岑肆这才高兴了些，把那木质的便当盒放下，又说道：“我稍微热了一下，吃的时候不凉。”
这才转身出去了。
女人的脚步明显比进来的时候轻盈很多，苏行止挑挑眉，一直等办公室的门关闭了，这才将那便当盒拿在了手中。
木质的盒子，散发着些许的热度，打开之后，里头满满当当的放了两层，金黄色的蛋卷看起来软软的，小香肠则做成了章鱼的形状，一旁的凉拌菜也很好的拿小纸盒子护着，最中间则是热乎乎的牛肉片，上面浇着浓浓的酱汁。
拿起筷子尝了个小香肠，苏行止挑挑眉，心情很不错，轻轻揭开上层放在一旁，略微扫了一眼下面的食物，他的表情就有片刻的凝滞。
正方形的盒子里头，一个龙猫形状的超大饭团正惬意的躺在里面，用紫菜裁剪成各种线条做成了身子和眼睛，头上还用萝卜刻成三角做了俩小耳朵，简直是…憨态可掬，并且称得上活灵活现。
哄小孩儿的话，倒是蛮好用的。
从上次的宝宝碗，到这次的卡通饭团，这女人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
…
岑肆这边儿倒不知道男人的想法。
她坐在公司顶楼的凉台上，正在吃自己的那份便当，比起苏行止的那份，她这个就明显潦草了许多，食材都是随随便便塞进去的，饭团也没捏，只是撒了些紫菜和肉松拌匀而已。
早上本来就没有多长时间，那龙猫饭团又比较难捏，不知道费了她多大的事儿呢，但是既然是用来感谢别人的，总得需要一些诚意是吧？
所以她才会费心费力的做。
吃完之后把便当盒收拾好，她就走下楼来，见干洗店把昨天的西装外套送过来，她就接了送到总裁办公室里。
见桌上的便当盒已经空了，岑肆顺便过去拿了起来，准备待会儿一起洗了。
“岑秘书。”男人盯了她一眼，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需要我做什么？”岑肆就立刻问道，看到自己做的饭菜被全部吃掉，她的心情还是挺愉快的。
女人的眉眼都是弯弯的，脸上微微带着些笑意，比起往常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多了一丝的娇俏感觉来。
“没事。”苏行止顿了一秒，还是摇了摇头：“出去工作吧。”
倒弄的岑肆又是满脑子的问号，出来后又照了下镜子，总觉得自己身上出现了什么失误，才会惹的一向冷淡的总裁这样盯着她瞧。
扣子没系错，衣服的前后也没有穿错，脸上也没有粘着东西，所有可能有问题的地方全部正常…然后她就更疑惑了。
第二天的时候，岑肆就又按照往常的习惯，只做了一份便当带着，倒不是她小气，只是觉得苏总裁不会愿意再吃她做的便当。
毕竟人家每天吃的都是私家菜馆里大厨烧的菜，未必能瞧不上她的手艺，吃一次尝尝鲜就算了。
结果中午的时候，苏行止打内线电话把她叫进去了。
男人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岑肆愣了一下，试探着问：“苏总，我帮您订了私房菜馆，还是以前的那家。”
“便当呢？”屈指扣了下桌面，苏行止这才淡淡问道。
“…”岑肆一时无语，想了一下：“要不，我把自己那份拿进来吧？”
“你吃吧，明天记得。”男人盯了她一眼，有些不满。
所以，这是要长期吃下去吗？
岑肆感觉，自己还挺荣幸的，竟然能把这位大总裁的胃给俘获了，当天下班的时候，就又认认真真的去超市选购食材。
于是下一天中午，苏行止就又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看到了那个木质的便当盒，打开后，第二层是个三只兔子形状的饭团，照旧捏的很精致，可可爱爱的，十分富有童趣。
…
岑肆下午收拾好便当盒之后，就下楼去找人事核对一张表格，因为负责的人不在，稍微耽搁了一会儿的时间。
等都忙完了，她才看见自己衬衣下摆有些出来了，顺便走到卫生间去整理了一下，对着镜子又拢了下短发。
出来的时候路过茶水间，里面正好有几个员工正在里面泡咖啡闲聊，有一个认识她的姑娘就喊了声：“岑秘书，下来有事儿啊？”
“嗯，去人事那边有事，现在已经办完了。”岑肆之前跟这姑娘打过交道，关系还算不错，就停下来跟她说了几句话。
本来都打算走了，咖啡机另一边，却有两个人阴阳怪气的出声，相互交谈了起来：“诶，我跟你说，有些人真的爱趋炎附势，也不看看什么人，就拼命巴结，也不怕最后受牵连。”
另一个就附和：“是啊，是啊，她巴结的那个人呀，心术不正，靠着勾引男人上位，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心机，到最后一定会摔得很难看，旁边亲近的人也会连带着受大老板讨厌，最好还是少接近吧。”
岑肆的脚步就停了一下，这声音她倒是很熟，不就是之前在陈扬青对面座位上议论她的那两人吗？怎么今天又来了，而且还明目张胆的。
转念又一想，岑肆也就明白了过来，之前那次她不是忽然开口说话了吗？相当于打断了这两人的谈话，她们也自然清楚，自己背后的闲话被人家正主听见了。
如今这次，也不过是破罐子破摔，既然你都听见了，那不如当面骂好了。
归根结底呢，这些人还是挺看不起岑肆的，认为她不过是靠着勾引总裁才得到重用，过不久就会被抛弃。
无聊不无聊啊，岑肆默默翻了个白眼，管好自己不就得了，这些人一定是工作太清闲了。
茶水间还是有挺多人在的，一时间大家都安静了下来，跟岑肆说话的那个姑娘也是一脸的尴尬，看起来性格应该挺柔弱的。
岑肆就挑了挑眉，这次她再不出手，可就真成了个软包子了，任由别人欺负，估计在公司都不好混下去了。
人嘛，必要的时候就得立立威，不然谁都敢骑头上来。
当下大步走进去，岑肆也没废话，一手一个，正好把那俩女人的长发都抓在了手里，薅猪似的往前走了几步，而后猛地往前一推，那两个女人就跌跌撞撞的摔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看起来挺轻松的，但一般女人却根本做不到。
岑肆是一般女人吗？当然不是，她既然能干出把头发剃一半这种事儿，性格自然十分爽利，想干什么就去干，随心所欲。
脑子和身体的反应也是十分的快，能够在最开始时猛然出手，出奇制胜，她平常又喜欢锻炼，力气也比别得女生大一些，压制对手丝毫不成问题。
这一来可苦了说闲话那俩女人，明明是两个人，个子也都挺高，可连人家一个娇小的小姑娘都打不过，爬起来又给推趴下，爬起来又给推趴下。
如此反复了两次，两人也只好哭哭啼啼的趴在地上，连续道歉十遍。
至此，岑肆算是在公司一战成名。
…
亚创的企业规定里，是明确写着不允许打架的。
这个岑肆当然也知道，但是她还是打了，因为觉得最终的结果很值得，起码跟所受的惩罚来比较的话。
公司条例里，打架是不会被开除的，顶多罚些工资罢了，也巧了，她现在工资貌似还挺多，涨了都不止一次…
参与打架的几个人最后都被带到了人事部接受调查，结果没过多久，楼上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其余人不管，岑秘书去总裁办公室。”
岑肆又乖乖的上去，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进去后，看到苏行止正在办公，她就老老实实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男人西装的外套就搭在椅背上，身上则穿了件同色系的黑衬衣，领口的扣子解了几颗，露出好看的脖子来。
修长的手指翻动了几页文件，良久，他才将那纸张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来，抬头看了她一眼：“打架了？说一下过程。”
“是。”岑肆点了点头，脑子里原先预想的那些认错的话，一时竟也没办法说出来。
只能跟着男人的思路走：“只是薅头发而已，并没有真动手打人，把那两个人推到地上以后，我就让她们跟我道歉了，因为她们骂我心术不正，编造莫须有的谣言。”
“所以你一个人单挑了两人？”男人抓重点抓的很好。
“啊？”岑肆张了张嘴，有些点儿愣了：“是的。”
“还行。”淡淡的夸赞了一句，苏行止就抬手扣好衬衫的扣子，把西装外套拿起来，站起身穿好：“走吧，你差点儿错过了开会的时间。”
就这么完事儿了？岑肆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她这毕竟是违反了公司的规定，即便不惩罚吧，最起码不得责骂上几句。
一直都走到门口了，身后的小秘书却还迟迟没有跟上来，苏行止就停下脚步，回身看她：“怎么不过来？”
估计是因为打架的原因，女人的头发有些凌乱，脑袋顶上还竖着两根儿呆毛，配着她惊讶的表情，看起来还蛮…可爱的。
挑了下眉，他就破天荒的解释了一句：“当初引起误会的人是我，是我故意让员工们以为，你和我是有关系的。”
“所以呢？”岑肆问道。
“所以？”男人重复一遍，表情似乎有些不悦：“所以责任在我，是我没让他们充分的认识到，你是我的人。”

第19章 019
岑肆现在的心情，就很像一个逃课出去打架的学生，本来老老实实回来等着被骂呢，结果却莫名其妙挨了顿夸。
憋了一肚子认错的话，全都没有了用处，心里倒有种淡淡的失落？她抬手按了下眉心，有时候也挺不理解自己脑回路的。
大多数男人，是不是都对自己周边的事物有种奇怪的占有感？觉得什么都是属于他的，也包括亲近的朋友或者下属，只要有交集的，就通通都划分在他这边儿。
这是在苏行止说出‘你是我的人’这句话之后，岑肆思索了整整三分钟，从而得出的结论。
不过他这话说的倒也没错，按照上级和下属之间的关系来理解的话，她倒真的是归他管的。
提起她的话，估计人人都会加上‘苏总秘书’这个前缀的吧？不管在从哪个方面来说，她都是‘依附’于苏行止，这才能开展各种工作。
这么想着，岑肆倒也释然，不再多说什么。
照例又是每周的例会，岑肆进去之后，就站在了苏行止背后的位置，低头递文件的时候，顺便把今天在坐高层的衣着特点快速说了一遍。
男人轻轻点头，表示记下了。
一会儿会议正式开始，各部门挨个报告一周来项目的进度，苏行止逐一点评，气氛还算良好，起码比起之前那一次来，要正常好多。
看来是苏行止上次的下马威起了作用，在他的震慑下，大部分人都收敛了一些，即使有歪心思也不敢显露出来。
结果在快要结束的时候，有人却忽然发难，这次是冲着岑肆来的：“苏总，就在刚才，公司发生了一起暴力事件，有员工在茶水间殴打同事，这您知道吗？”
苏行止长腿交叠而坐，慢悠悠的往后靠了靠，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来：“知道。”
“那您知道，那个施暴者就是您身后的秘书吗？”高层继续发问。
这次男人连回答都不屑给予，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另一个高层起身：“按照公司规定，这种行为是要受到严厉处罚的！鉴于岑秘书的行为实在严重，我建议将她立刻开除！”
这人说着，自己倒抢先激动起来，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语气慷慨激昂。
岑肆站在后头，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向着她看了过来，一时间风光无限，就跟站在舞台上的明星似的。
虽然这人说话无限夸大，刻意歪曲事实，但这种时候，她是不能说话的，不光越辩解越容易解决引起误会，而且场合也不对。
以她现在的身份，还真没有在这种重要会议上讲话的资格。
虽然是新人，但岑肆在这方面还是挺懂规矩的，并且做的滴水不漏，就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些人总盯着她，还是有些别扭的，岑肆索性就挂上职业性的假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开始一一施以礼貌的回视。
这里面有几个高层是跟岑肆打过交道的，一看这微笑，顿时就有点儿牙疼，不动声色的把视线收回去了。
修长的大手松了下领带，苏行止抬眼扫了圈众人，忽然问道：“有没有人记得，亚创在成立十周年的时候，在公司本部发生的一起自杀案件？”
高层们都是面面相觑，不说话了。
亚创成立已经二十多年了，这么大的公司，每年发生的事情数不胜数，哪有人会记得一起自杀的案件？
“没人记得，是吗？岑秘书，你说。”
忽然被点到名字，岑肆一点儿准备都没有，也幸亏她没有走神的习惯，想一想立刻说道：“确实有一个这样的事情，死者是一个新入职的女员工，姓邬，是从楼顶下跳下去自杀的。
她留了遗书，说自己轻生是因为同事怀疑她和上司有染，进而对她进行侮辱和排挤。当时这件事影响很大，还上了新闻，亚创的股票因此还持续下跌了一段时间。”
她会记得这件事情，也是因为苏行止之前给的资料里面有写，而且她又是那种记忆力很好的人，在脑海里稍一检索，基本就想到了。
在坐的高层们却都是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一个新来的小秘书，居然会对公司的事情如此了解。
“很好。”苏行止点点头，下一秒，目光却又严厉了起来：“传播谣言，言语侮辱他人，这个陋习在亚创的员工中一直都存在，为避免重现上个案例中的惨剧，我认为，遭遇此行为时，进行反抗是对的，并且应及时报告公司，对涉事员工进行处罚。”
“所以，苏总你是觉得，自己的秘书是遭到言语侮辱，才会打人吗？”刚刚那高层又跳了出来。
苏行止的神情已经明显有些不耐烦了：“人事部会调查，等结果吧。”
说着就直接宣布散会，当先站起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留下一屋子的人低声议论起来，都有些不相信，刚刚这苏总，是为了给自己的秘书辩解，这才特地举了例子来说明吗？
看那样子还真是…护犊子到了极点。
岑肆觉得，自己的老板可太好了吧？她愿意给他一直做便当，特精致的，而且里面有卡通饭团的那种。
男人的步子很大，看起来神情并不太高兴，她跟在后头，也就加快了步伐，高跟鞋踩的哒哒作响。
心里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进了电梯之后，她按了楼层，这才站直身子，沉声说道：“苏总，谢谢您，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努力工作。”
小秘书忽然表起忠心来，语气照旧是十分诚恳。
苏行止转头看了她一眼，过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抬手，伸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帮她把立在头顶上呆毛缓缓按了下去。
明明周围的发丝都很柔软，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那一小撮怎么按都按不倒，过一会儿就又顽强的站起来，看起来特别的有韧性。
察觉到男人冷着张脸，大手在自己脑袋顶上按来按去，岑肆总觉得，下一秒他会不耐烦的把那绺头发给连根儿拔了。
嘴巴张了张，终于忍不住幽幽说道：“苏总，我回去用水打湿一下就好，不用麻烦你了。”
原本还想说几句感谢话，这会儿却一点儿气氛都没了。
…
周六的时候，岑肆跟黄芷出去聚会。
两个人成了好友之后，有空就会出来吃个饭，当然大多数的时候，是岑肆坐在那里一边安静的吃，一边耳朵里听着黄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姑娘好像永远都是那么的开心，不知道忧愁似的，话题也是层出不穷，多数岑肆都不怎么感兴趣，像是追星什么的。
但她却是个忠实的听众，有时候光看看黄芷那兴奋的表情，都会觉得有趣。
生活中，还是要有这么一个性子活泼的朋友比较好，起码能把沉闷的性格带的活跃一些。
岑肆就是这样，跟黄芷一起的时间长了，她甚至会感觉，自己说话的语气也会跟着轻柔一些，带了那么一丢丢小俏皮。
两个人在上次的烧烤店点了一堆东西吃完，都有些撑到了，黄芷就提议道：“要不要去我的新家看一眼啊？装修很漂亮的，味道都已经晾得差不多了，马上我就搬过去。”
“好啊。”岑肆也没什么事做，便答应了下来。
两个人也没坐车子，就这么步行走了半个多小时，顺便逛了逛路边的小店，一路聊着天，都不怎么觉得累。
到地方了，岑肆才发现，这小区她之前来过，就是那晚跟着苏行止送他妹妹那次，叫苏妙的那寸头姑娘也住在这里。
周围绿化做的不错，不用问，这里的房价肯定很高，岑肆跟着黄芷去到她家里坐了一会儿，两个人又研究了一下房子里家具的摆放问题，这才一起走了出来。
黄芷要去给徐朗辅导功课，所以也是顺路。
结果刚到小区门口，却看见有几个人正在吵架，其中一个寸头的高挑姑娘倒是分外眼熟，正是苏妙。
岑肆刚刚还想起过这姑娘呢，结果就很快遇到了她，倒也算是一种缘分，索性停下脚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那苏妙穿了一身的运动服，看起来应该是刚锻炼回来的，一张脸素面朝天，配着那发型，看着英气十足。
单手插腰，她另一只手指着对面的长发睡衣女，骂得正起劲儿呢：“遛狗不牵绳子，等于狗遛你，这句话你知不知道？素质太低了吧你，这小区人来人往，有老人有孩子的，你不怕狗丢了，别人害怕被狗咬呢，有点儿素质行不行？”
完全就是一个正义的化身，引得边儿上围观的人纷纷鼓起掌来。
睡衣女也是不甘示弱：“我自己家的狗，用得着你管吗？你管好你自己就行，看那个不男不女的样子，真是倒胃口！睁开眼睛看看，这是小狗，小狗，它能咬人吗？”
岑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发现这女人的脚下，有一只没牵绳的棕色的泰迪正跑来跑去，不时呲着牙冲周围的人群发出低低的吼声。
看这样子，不光是能咬人，这要是体型大一点儿，估计都能吃人。
所以这场争吵就是因为遛狗不牵绳引起的吗？岑肆听了几句，就觉得以苏妙这种口才，肯定是吃不了亏的。
她本都打算离开了，结果就看见有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看起来满脸横肉的样子，堵在了睡衣女前面：“谁欺负我老婆呢，看我不弄死她！”
这话肯定就是冲着苏妙说的，这姑娘别看梳了个寸头，关键时刻还挺怂，立刻就往后退了两步。
横肉男不依不饶，跟着往前逼近：“问你话呢，是你吗？”
岑肆看见事情不对，就怕苏妙吃亏，跟黄芷打了个招呼，一手举着手机，走过去直接跟那男人说道：“我报警了啊，你家狗有证吗？没证的话，狗一会儿可就被带走了啊。”
“老公，走吧。”还是那睡衣女先出声，拉了她男人胳膊一下，两个人气势汹汹的抱着狗走了。
“谢谢，我看你挺眼熟，咱们见过？”板寸姑娘苏妙这会儿也松了口气，打量了一下岑肆的相貌，忽然说道。
岑肆便自报家门：“是见过，我是你哥哥苏行止的秘书，之前你醉酒的时候，一起送你回过家。”
苏妙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我没有哥。”
只甩下这么一句，冷着脸气哼哼进了单元门。
“这人怎么这样，刚帮了她就翻脸不认人？”黄芷这会儿也走了过来。
“走吧。”岑肆摇摇头，也没多说什么。
从苏妙刚刚的反应来看，她好像对自己的亲哥并不喜欢，又或者是存在着很深的隔阂。
这兄妹两个，看起关系并不好啊。
…
岑肆周一上班的时候，就感觉众人对她的态度又有些不同，不再是之前那种议论纷纷的状态，而是全部避开，好像都挺害怕她似的。
“陈经理，你上来啊。”眼见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岑肆就愣是把挤在后头的陈扬青给叫了上来。
等到门关闭了，她才问道：“陈经理，这又是怎么了？我有那么可怕吗？一个个看到我就跟见了祖奶奶似的。”
陈扬青就苦笑一下，心想您就是祖奶奶啊，自从上周茶水间的事情发生后，谁不知道您的事迹？一个人单挑两个，还轻轻松松赢了，简直太猛了。
岑肆靠在电梯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所以，他们不接近我，是怕被我打？”
陈扬青抬手挠了下后脑勺，没说话。
“女的怕就算了，男的怕什么？我再怎么厉害也不能把男人掀翻吧？”岑肆又有些不解。
“男的…怕大老板。”陈扬青冒出这么一句，他的楼层就到了，赶忙走了下去。
岑肆一个人站在电梯里，倒是无语了几秒。
好吧…毕竟她现在也算是‘苏总的人’，这句话光想起来都有些别扭，莫名透着种亲密的感觉。
人事那边很有效率，关于茶水间打架的事情，已经出了调查结果，就贴在公司的公告栏上。
上面很清楚的写了，事情的起因是因为那两个女员工言语侮辱他人，因为严重违反公司规定，决定对这二人开除处理。
至于岑肆，上面倒也没有偏袒，毕竟打架也违反了公司规定，罚了五百块工资。
这样就挺好的，虽然被罚了钱，但岑肆还是很满意。
她当然也知道，这样的处罚结果，一定是有苏行止的意思在里面，而且他貌似对这种事情很在意，不然也不会记得那个十年前的自杀事件。
其实侮辱排挤事件，并不光在校园里会有发生，职场同样存在，更有甚者，会联起手来欺负不顺眼的职员，影响更加恶劣。
相信这么一来，对公司内部的歪风邪气也有会震慑的作用。
…
一天的工作照常开始。
中午的时候，岑肆照例又把便当送进总裁办公室。
休息两天，她除了周六和黄芷吃了顿饭之外，其余时间基本都在家里，倒也没干别的，就是专心致志研究菜谱。
便当的话，别看只是把饭菜塞在一个小盒子里面，但其实摆放的种类和方式是有很多种的，里面的菜式也可以随意变换，只要颜色搭配漂亮，并且味道好就够了。
岑肆之前一直都是自己发挥，这次有了时间，就想着看看视频，学习一下别人是怎么做的。
这一来倒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看的有些上瘾，一个视频一个视频的往下翻看，只觉得每个都很好看。
她现在对苏行止是十分感谢对，这种感谢就融入到了这便当中，想着要给他漂漂亮亮做上一个。
于是当天中午，苏行止揭开盖子后，就看到热热闹闹，一盒子卡通造型的食物，这次不光是饭团了，连上层的菜也变得可爱了许多。
章鱼形状的小香肠被点上眼睛，萝卜片则雕刻成小花的形状，水煮蛋莫名其妙被剪了两个耳朵，成了个有红脸蛋的小白兔子，照烧肥牛则变成了被子，严严实实盖在小熊饭团的圆肚子上。
经过了上几次的锻炼，男人的承受力已经很强了，当下面不改色，用筷子夹起水煮蛋做的小白兔，毫不犹豫吃掉了。
场面看起来十分的…残忍。
…
公司的全体会议在周三下午举行。
自上任以来，苏行止其实还没有在全体员工面前正式露过面，他这人又一向不爱见人，除了上下班的时间，几乎不怎么下楼，所以在大多数人眼中，就显得有些神秘。
亚创开这种大会的频率，基本上是一年两次，一次是年中总结，一次是年底的年会，都是比较隆重的那种，要求所有员工必须出席，不能有请假或者早退的现象。
这次就属于是年中总结，毕竟这半年来公司实在发生了不少变化，新总裁上任后，公司制度也改变了很多。
岑肆作为新来的员工，这种规模的会议她是从来没有参加过的，免不了就有些好奇，而作为总裁秘书，她需要去协调的事情还挺多，这些天的工作就更忙碌了些。
苏行止上午还有开业活动需要参加，岑肆跟着过去，路上又遇到了堵车，将近中午两点半才回到了公司，距离三点开会的时间就很近了，时间有些赶。
眼见男人的领带有些皱了，她就出声提醒他拿下来，又去休息室取了一条新的给他放在桌上，接着出去倒咖啡去了。
结果等到会议马上要开始了，她才注意到，苏行止的白衬衫领口处空空荡荡，他居然忘了带领带。
毕竟是个正式的场合，他就这么上去肯定是不妥的，岑肆也来不及想什么，赶忙转身往楼上跑，电梯都没等，直接爬楼梯上去的。
好在她体力还不错，快速回到办公室把领带拿上，居然也不怎么累，又一口气跑回会场，这才看见里头已经安静了下来，看来会议已经要开始了。
全公司的人都在这里，从后面看去，黑压压的都是脑袋，岑肆喘了口气，又调整一下呼吸，这才从最左侧的过道慢慢走下来，一直到了台下。
主持会议的一个高层已经在调试话筒，苏行止就站在他旁边，两人不知道在交谈着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可能贸然上去递领带，只好在下头等待时机。
倒是台上的苏行止一抬头，看见了他。
演讲台的灯光并没有打起来，此时的灯光是有些昏暗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身材高大挺拔，黑发用发蜡拢起来做了造型，五官精致俊朗，随便往那儿一站，气场却也很足。
黑眸盯了她几秒，他忽然伸出手，做了个上来的手势。
岑肆转头看了下四周，发觉这个位置貌似只有她一个人，估计并不会搞错，便从一旁的台阶上去，直接上了演讲台。
眼见男人并没有过来的意思，她也就只好到了他的身边，站在了台中央的位置：“苏总，领带我拿过来了。”
“等一下。”淡淡点了下头，苏行止又转头跟旁边的人交代几句，这才面对她站着，身子稍微弯了弯。
这是个什么姿势？看着男人黑黑的发顶，岑肆本能的愣住，又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让她帮忙系领带？
如今两人正站在台中央，底下那么多人看着呢，这么做不太好吧…
但男人的动作又十分自然，不帮他戴的话，就那么让人家一个大总裁低着头站着？
岑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中的领带绕在男人的脖子上，又把衬衣的领口翻出来，压在领带上，用手指整理了一下边缘。
她这人性格就是这样，一旦做什么就必须做好，当下仔仔细细的替他系好领带，一时间竟忘了身在何处。
再抬头时，对上的却是男人穿着西装的胸膛，他已经直起身来，单手插兜，正在悠闲的低头望着她。
眼见她就要退后，这才复又低了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样子亲呢自然。
台子下头，饶是众人不敢高声说话，但那窃窃私语的声音却还是压制不住，就跟上万个蚊子嗡嗡似的，在礼堂内响起。
台上，岑肆的神情却有些微妙，很快转身下台去了。
…
主持会议的高层调高话筒，压了三次才将会场里议论的声音盖下去，然后就宣布会议正式开始。
各种高层轮流上台讲话，足足半个钟头之后，苏行止才压轴登场，男人长相英俊，声音又是十分的低沉好听，一站在那儿就有种很强的气势，讲话井井有条又不失威严。
岑肆坐在后排的位置，靠在椅背上听着，已经懒得去理会周围投来的各种各样目光了。
自从上次说过‘是我没让他们充分的认识到，你是我的人’这句话之后，苏行止似乎真的打算要这么做，帮她在众人面前巩固所谓的‘总裁女人’形象，好让别人不敢惹她。
高大的男人低着头，任由身前的女人替他系上领带，温柔的在她耳边低语。
多么偶像剧的情节啊，场面也是唯美到不行。
但实际上呢？温热的呼吸撒在耳侧，这人所说的内容却是：‘不许再做幼稚的卡通便当，岑秘书。’
语气中还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
她辛辛苦苦做的便当，怎么就幼稚了？！

第20章 020
苏行止是真不知道，为什么岑肆会给他做这种卡通造型的便当，是男人一般都不会喜欢吧？
他上幼儿园的时候，都没吃过这么可爱的饭…
每次打开盒子，看着里头造型各异，长着眼睛鼻子红脸蛋儿的各种食材，他都觉得，这和自己身上的男子气概严重不符。
但不得不说，味道真的很好。
他是一个吃饭很挑的人，一般的饭店都很难合胃口，油盐太重，味精太多，做菜手法也不对，所以即便他出去吃饭，也只去固定的私房菜馆。
但岑肆做的饭菜，却完全符合他的条件，虽然比不上专业厨师，只是家常的味道，吃了却很舒服，这就完全够了。
再美味的佳肴都会有吃腻的一天，但家常便饭不会，人在饥饿时，往往怀念的只是最简单的饭菜。
就这么一口一口把便当都吃完，看见小秘书来收盒子时脸上高兴的表情，他还真没办法开口吐槽，关于便当太过于卡通的问题，只好就这么暂时搁置着。
今天在台上，苏行止也只是忽然有了要叫她上来的想法。
对于别人的目光，他一向是不怎么在乎的，想到什么就会去做，眼见小秘书细白的掌心里捏着他的领带，他就想起之前在电梯里，女人踮着脚替他系领带的场景来。
自然而然的低下头来，任由着她为自己再系一遍。
估计是因为刚刚跑过来的原因，她的脸颊有了些红晕，喘气有些许的急促，看着蛮可爱的。
他自然就想多贴近一些，然后说一说，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小秘书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看起来又和往常不同了。
开完会回来，苏行止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随手把文件放下，把人叫了进来，稍微问了几句。
岑肆的样子照例是十分礼貌，身姿笔直的站在那儿，只是说话的语气有些淡。
这是在生气的表现了。
苏行止挑挑眉，试探道：“给你涨工资？”
“苏总，真不用了。”岑肆宛然谢绝了：“我怕就这么涨下去，最后我工资比你的都高。”
看来这个方法是不管用了，苏行止也没再说什么，让她出去了。
…
岑肆生气了吗？估计是有一点儿吧，毕竟她之前为了做那些好看的便当，还是蛮辛苦的，挺早就起来准备食材，晨跑的时间都耽误了。
虽然已经成年，但她现在也仍旧喜欢看动画片，那些卡通形象憨态可掬，让人看了心情变得愉快很多，内心充满温暖。
动画的世界并没有儿童和大人之分，只要喜欢就可以了，哪有那么多讲究，哆啦A梦的漫画她床头一直放着一套，睡觉前都要翻一翻，那她也幼稚吗？
早知道当初就不白费功夫了，她也只是觉得，比起一个平平无奇没有装饰的便当，还是摆放精致漂亮一些的那个更显诚意。
但这种情绪她当然是不会带到工作之中的，那是很不专业的一种行为，所以她该做什么还照常去做，甚至比平时更加卖力。
一直到下午下班，她都处于忙碌的状态之中，终于到时间了，才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总裁办公室的门这时忽然打开了，看到苏行止拿着车钥匙走出来，岑肆就向着他打了招呼，两人一前一后过去等电梯。
里头照例只有他们两个，谁都不说话的时候，气氛就有些过于安静了。
靠在电梯壁上抬头看着一层一层变化的楼层数字，岑肆过了一会儿，才察觉身边的男人忽然动了动，向着她转过头来。
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在这安静的空间里也显得格外明显，岑肆也就转过身去，想看看男人要干什么。
两个人身高差距还挺大的，距离又近，她只能稍微仰仰头，这才能看见苏行止的脸颊。
结果脑袋刚一抬起来，才发现这人居然一直在专心致志的盯着她，好像在研究一件物品似的，长长的睫毛向下垂着，偶尔才缓缓眨动一下。
男人漆黑的眸子里，似乎还倒映着她的影子，只不过成像有些失真，显得她身材小小的。
岑肆看了眼那影子，却险些被那深邃的双眼给勾去了神，便急忙移开视线，抿了下嘴唇，干巴巴的问：“怎么了吗？”
“你不喜欢我叫你上台。”苏行止仍旧盯着她，薄唇张了张。
“没有啊。”岑肆摇摇头，这有什么啊，她又不是见不得人。
“不喜欢替我系领带。”
岑肆就想了一下：“还行吧，这也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
“哦。”听了她的回答之后，苏行止点点头，神情已经了然。
岑肆看着他这副样子，却更加奇怪起来，这人问她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听男人顿了顿，似乎是在谨慎思考之后，才又开口讲话：“你的便当很富有童趣，很可爱，并不幼稚，只是我不懂欣赏。”
这是在道歉吗？岑肆缓缓眨了下眼睛，前后的事情一串联起来，她也就明白了，这男人刚刚问她的那些问题，只不过是在试探她生气的点在哪里罢了。
唇角不自觉就有了些笑意，她仰仰头，认真说道：“就像我欣赏不出镇纸上铜狮子的威猛雄壮，对吧？”
心里那点儿不高兴的劲儿早就烟消云散，全都被感动所代替，在道歉啊，苏大总裁居然在跟她道歉！
她何德何能，能得到如此高冷之人的认错，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但也非常珍贵了好吗。
这么一感动，岑肆禁不住就又有点儿心痒痒，很想给苏总裁做便当，做那种漂亮的卡通造型便当。
她昨天明明已经看好了教程的。
轻轻叹了口气，岑肆忽然间就颇有种英雄没有用武之地的惆怅感觉。
…
一周过后，就是亚创总部团建的日子了，本来这个活动是应该在八月进行的，但是因为新总裁上任的原因，就搁置了一段时间。
现在各种项目都告一段落，也到了应该休息一下的时候了，而且再往后推的话，天气就越来越冷，不适合出游了。
由于员工的数量众多，团建的地点分了两个，岑肆是总裁秘书，属于行政部门，是跟着市场部和人事部一起出发的，去的是亚创自家的一个度假村，地址就在Z市附近的一个山区里。
岑肆对于这次出行，倒还蛮期待的。
她上学的时候一直忙着打工，基本就没怎么旅游过，每天都忙忙碌碌，连片刻的休息时间都很难得，工作之后，生活这才稳定了些。
团建的住宿费用又全是公司承担，想必环境也很不错。
至于人际相处问题，岑肆更是无所谓，经过茶水间那一战之后，现在基本没人敢惹她，更别提在台上给苏行止系领带那次了，两个人的关系更是传的沸沸扬扬，人人都知道她不好惹。
她现在走到哪儿，脑袋上都好像自带着两个巨型弹幕似的，一条上面写着‘打架超凶’，一条写着‘总裁女人’，跟两个护身符似的，所到之处，人人避让。
虽然这么一来，团建都时候就没人跟她玩儿了，但她可以自己跟自己玩儿呀。
这么想着，岑肆回家之后，就开始很有兴致的收拾起行李。
再怎么成熟，她毕竟也只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二十岁正出头的年龄，放在别人家里，还是父母口中的宝贝。
只过去住两天两夜，酒店被褥也都齐全，岑肆也就不准备带着行李箱了，搬上搬下也不太方便，而且还占地方。
收拾出来一个挺结实的大包，她往里头装了一个干净的床单，装了几件备用的衣物，然后又带了手机充电线和充电宝，护肤品和洗漱用的毛巾什么的，东西就大概全了，正正好好能把拉链拉好。
到了出发的当天，她按照时间早早到了集合的地点，两辆大巴车已经停在了那里。
岑肆扫了一眼站在那里聊天的员工们，看着都是些熟面孔，好像里面并没有那种太难搞的类型，她对这次团建就更有信心了。
至于苏行止呢，她压根就没有想过这人会来，那么高冷的性格，又讨厌和人接触，所以他一定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活动。
这么想着，各部门的负责人已经在前头核对人数了，叫到岑肆的时候，大多数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但却没人敢出声说话。
岑肆把短发掖在耳后，对这种效果还算满意，镇定自若的上了大巴，坐在后排的座位。
车上陆陆续续就坐满了人，岑肆身边的位子则是被陈扬青坐了。
搭着椅背和前座聊了会儿天，他才转身和岑肆搭话：“岑秘书，东西这么少啊。”
“哦，方便。”岑肆跟他聊了几句，知道陈扬青因为有别的同事在，不太方便和她多说话，她也就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面养神。
车子里面叽叽喳喳的，众人都在聊天，过一会儿才稍微安静了一些，大巴发动起来，开始平稳的朝前行驶。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岑肆听见自己包里的手机响了几声，便拿起来接通，刚刚被车子摇晃了一会儿，她刚有了些睡意，揉了下眼睛也没看来电号码。
那头却传来男人清冷又霸道的声音：“下车。”
“啊？”岑肆都没反应过来。
苏行止才又重复一遍：“下车，上我的车。”
上他的车？岑肆侧了侧头，直到余光瞧见大巴车旁边跟着的那辆黑色路虎时，这才猛地直起身子来。
苏行止怎么来了？
…
都没用岑肆自己开口，大巴车的司机就主动把车子停了下来，而且哗啦一声车门大敞。
在全车人的注目礼中，岑肆只好背着自己的包走了下去，正好这路段是一个车辆休息的地方，她很顺利的上了苏行止的车子。
这辆路虎是苏行止平时出行的车辆，岑肆曾经见过一次，所以能认得出来。
车身全黑，看着有种低调的奢华，就是底盘有些太高，她上着有点儿费劲，抓着把手才跨进去。
驾驶座上，苏行止戴着顶黑色的帽子，一手扶着方向盘，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别的女子出来游玩的时候，会穿什么衣服呢？刚刚他跟车的时候，倒是打量了几眼，大多数都是各种的裙装，脸上化着精致的妆，长发披下来盖着半个脸颊，看着漂漂亮亮的，讲究极了。
一车女的里面，也唯独他这个小秘书最与众不同了。
瞧瞧她穿的是什么？长袖的防晒外套，里面是运动短袖，下面配着黑色长裤，脚下踩着双结实的运动鞋，背上还背着个大书包，手里叮铃桄榔拎着大号水壶。
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实实在在奔着旅游来的。
车子里的空间很大，岑肆侧头把背包卸下了，倒是没有注意到男人的目光，她现在就是觉得奇怪，十分奇怪，苏总裁为什么要来参加团建呢？
怎么想，他都不是那种爱凑热闹性格的人。
男人已经将车子开了起来，很快就将大巴车超了过去，平稳的行驶在路上。
岑肆侧头打量了他一眼，发现他今天的装扮也是偏向于休闲风格的，不再是公司时那种西装革履的严肃样子，身上的气质就显得有些许的慵懒。
“苏总，你是要去团建吗？”她就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嗯。”苏行止专心开车，只低低的应了一声。
“为什么啊？”岑肆忍不住又问。
男人才抽空转头看了她一眼，挑挑眉，嘴里吐出四个字来：“因为亲民。”
话聊到这个份儿上，是不必再进行下去的了，反正公司都是人家的，愿意来什么地方，就来什么地方，她也管不着。
岑肆看了眼车窗外面，离目的地还很远呢，她就把身子往后靠了靠，从包里掏出袋小零食吃。
是一袋子红色的草莓干，味道酸甜，还挺开胃的。
她闭着嘴咀嚼两下，觉察出身边男人转头看她，就说道：“苏总，你吃这个吗？我可以喂你。”
也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低头翻看了一下包装袋，有些遗憾的摇摇头：“不行的，这袋子的外包装有卡通图案，你不喜欢吃，太幼稚。”
女人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了往自己嘴巴里放上一颗草莓干，酸甜的水果味道就在车里弥漫开来。
苏行止单手把着方向盘，唇角动了动。
还挺记仇的，这小秘书。
不在公司后，她的性子明显放开了许多，不那么拘谨了，这一点倒是很好的。
…
因为出发的时间是在下午，所以到达度假村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了，正好赶上了吃晚饭的时间。
这个度假村是亚创早年修建的，一开始只用于员工度假，后来才慢慢对游客开放，背后依靠群山，风景秀丽，还有独特的天然温泉，所以晚上是有很多娱乐项目的。
分房间的时候，岑肆自己单独得了一间，倒不是她自己要求这样，而是没人敢跟她住在一起，这样倒方便了很多，反正她也不喜欢房间里有别的人在。
当晚在各处逛了逛，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子，她也挺累的，就没有去泡温泉什么的，早早的回房间睡了。
早上的时候，却是被嘹亮的鸡鸣声吵起来的，这地方靠近山里，野鸡应该是挺多，只是不知道鸣叫的这个是不是，或许也有可能是在度假村养着的。
岑肆习惯早起，听那公鸡叫了几声后，她就坐起了身子，围着被子坐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去卫生间洗漱了。
穿好衣服出了房间，她就沿着楼梯下楼，度假的房子并不怎么高，大多数都是这种五层的小楼房，也没有电梯什么的，过道修的十分雅致。
外头的空气清新极了，隐隐约约能闻到青草的气息，岑肆看了眼手机，才早上七点多钟，大多数人应该还睡着。
沿着石头的小道四处走了走，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建筑都是仿照古代的庭院，各处都是古香古色，十分富有韵味。
岑肆觉得有趣，本来都打算回去了，她又有些不舍得，就伸了个懒腰，继续往前走，好久都没这么悠闲过了，感觉由内至外都得到了放松，
月亮门洞里，这会儿却悠悠闲闲出来只通体雪白的大鹅，橘黄色的尖嘴，走起来摇来晃去，脑袋还高高扬着，看着就十分的不好惹，一副十足的社会做派。
度假村居然还养大鹅啊？岑肆站住脚步，有点儿奇怪。
这东西在农村常有，做派十分嚣张，基本上逮着谁叨谁，村里的小孩子基本都被追过，哭爹喊娘的跑回家去。
不过凶是凶了点儿，看家护院比狗还强呢。
皱了下眉，岑肆就打算原路返回，社会大鹅太厉害，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吧，处理起来贼麻烦。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呢，就看见那鹅黑豆似的眼睛朝着她看了过来，紧接着张开翅膀，摇摇晃晃的就往过冲。
呦嘿？这是想干仗啊。
岑肆挑挑眉，站在那儿不动了，正好手腕上有根皮筋，她摘下来拿在手上，另一只手挽着短发，在脑后扎成辫子，剃成青色发茬的头皮就露了出来，又变成一个酷帅的小姐姐。
作完这一切的时候，正好那大鹅也冲了过来，长长的脖子伸着，眼看就要叨在她手臂上了，岑肆身子一矮，瞬间就躲了过去，双手背在身后，左右移动脚步，跟这鹅兜起了圈子。
就跟打篮球坐假动作似的，左右闪避两下，把这鹅弄昏了头之后，她背在身后的右手才猛地伸了出来，快速抓着那大鹅的脖子把它拎起来悠了两圈，远远的扔在了草丛里。
那东西也是顽强，摇摇晃晃又站起来往过冲，如此反复几次，弄的岑肆更加烦躁了起来，她这是出来晨练了么？
再抓住大鹅脖子的时候，她索性也没急着甩出去，一只胳膊抻直了，远远的把大鹅提溜着，单手插腰道：“别追我了啊，小心把你做成铁锅炖大鹅！”
这么说着，女人的语气就有些不耐烦，眉毛皱着，配着那酷帅的头型，看起来十分的社会…比社会大鹅还社会的那种。
不远处的大树下，苏行止穿着身黑色运动衣，与背景完美的融为一体，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眉毛不自觉跳了跳。
刚刚他出来跑步，正好看见自家小秘书的身影，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呢，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的…人鹅大战。
小秘书一身的休闲打扮，短发又扎了起来，露出她那个十分惹眼的发型来，两边儿的发茬上还各刮了个Z字形出来，看着嚣张的厉害。
而提在她手里的那只大鹅呢，此时却显得柔弱了许多，再次被放在地上之后，就夹着翅膀飞速的逃跑了，连头都没回过一次。
此情此景之下，苏行止的眉头禁不住又跳了两下。

第21章 021
岑肆走了几步才看见苏行止。
男人就站在不远处，一身的运动装扮，黑色的运动外套配短裤，里头搭了同色系的压缩裤，一双腿又直又长，黑色的鸭舌帽这次没有压的很低，露出英俊的五官来，眼睛就那么盯着她看，表情有那么一点微妙。
“苏总，运动啊？”她也没有多想，上去打了招呼。
“嗯。”照例是淡淡嗯了一声，苏行止看了她一眼：“去哪里？”
“我啊？”稀里糊涂跟那大鹅斗了一通，岑肆自己都有点儿忘了，她出来到底干嘛，又要去向哪里。
反应了一会儿才说：“我是散步的，这就回去了。”
“不吃饭吗？”苏行止又问了她一句，很自然的调转身子，和她走在了一起。
“吃饭？是啊，得去吃饭。”听他这么一说，岑肆才觉得有些饿了，她这次出来本来就是瞎溜达，并没有什么明确目的。
这会儿便改变了主意，停下来四处打量了打量，昨天来的时候，她好像是见过这度假村的餐厅，应该就是前面的不远处。
又听见旁边，男人幽幽的说了一句：“想吃什么，铁锅炖大鹅吗？”
“你看见了啊？”岑肆猛地转过身来，倒有点儿惊着了。
她刚刚跟大鹅打架的时候，四周明明没看见人，而且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有十五分钟，谁闲的无聊会停下来看啊。
无聊的人就站在她旁边，表情平静的盯着她看。
一般的女孩子如果被人看到了自己那个凶巴巴彪悍的样子，可能会当场羞到要死吧？岑肆却不会这样，她既然有胆子和那嚣张大鹅打到你死我活，自然就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形象。
更何况，这东西本来就是农村常有的，被追在后头咬多了，谁还没斗过几回？
“好吧。”当下她叹了口气，索性也就释然了，就当是给人免费表演一次了。
但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一下，免得自己落了一个欺负弱小的名号：“不是我要跟那大鹅过不去啊，是它先追着我不放，我在自保。”
“我知道，是它先追你。”苏行止点点头，面色丝毫不变：“那大鹅看起来很凶。”
大鹅凶吗？是挺凶的，但凡事儿都要有个比较，和他身边这姑娘一比，就好像柔弱了很多…
这么说着，两人就重新走了起来。
从清早那会儿开始，天气其实就一直不怎么好，感觉一直都是阴阴的，这会儿一阵风吹来，岑肆就禁不住抱了下胳膊。
两个人虽说都加快了脚步，但没过一会儿，细密的雨点儿还是落了下来，一点儿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就好像花洒的喷头忽然打开了似的。
周围一片空旷，根本没有躲雨地方，苏行止就随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撑在了岑肆的头顶上，大声说道：“快跑几步，前面有餐厅！”
男人宽大的外套挡在头顶上，遮去了不少雨滴，岑肆怕浪费了人家的心意，一开始倒也没说什么，就这么跟着他跑了几步，却还是觉得别扭。
两个人身高差距大，所以他这外套也不可能遮的正正好好，几乎就是盖在了她脑袋上，完全把她视线挡住了，前面的路什么都看不见。
而且有这么个东西在，两个人都也跑不快，总也是个累赘，不就是淋个雨么，她哪儿那么娇气了？
这么想着，她干脆就伸手把那外套就给拨弄开了，抹了把眼睛上的雨水，冲着男人说道：“趁着雨还不大，快跑吧，别遮了！”
说着一马当先就冲了出去，那速度别提多块了。
随手把外套搭在肩上，苏行止眯着眼瞧了眼前方跑得兔子似的女人，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这小秘书刚刚是在嫌弃他跑的太慢？
岑肆其实也没想那么多，她就是觉得应该快点儿进到餐厅里面，免得全身都被淋湿了。
刚刚没跑了几步，她才听见后头有脚步声，是苏行止追了上来，男人的步子很大，几下就来到她的身边，大手抬了抬，摘了自己头上的帽子给她戴上了。
前方已经隐隐约约能看见餐厅的样子了，两个人脚步飞快，终于在大雨来临之前冲了进去。
餐厅里头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几个人，倒显得挺清静，岑肆把脑袋上的帽子摘掉，找了个座位坐下。
也幸亏是刚刚跑得快，她身上几乎是没怎么湿的，头发也还好，只是脑袋后头的小辫儿有点儿压歪，她就顺手把皮筋拆了。
对面儿，苏行止额前的头发上粘了点细细的水珠，岑肆就伸手扯了张面巾纸递过去，正好男人手上拿着外套，正在往椅背上搭，就没来得及接。
眼看那雨水滑下来，都快流到他眼睛那里了，岑肆索性就站起来，身子往前探了探，顺手把纸巾按在了他的额前。
男人搭衣服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了过来。
让他这么一盯，岑肆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眨眨眼，自己到底在干些什么啊，有点儿后悔起来。
估计是以前给徐朗做家教做久了，替小孩儿擦脸的动作太熟，看到苏行止脸上有水，就自然而然伸手过去，根本没过脑子想想对面的人是谁。
人家一个大男人，肯定不喜欢别人这样擅自触碰自己吧？虽说是隔着一层面巾纸。
男人的额头还挺坚硬，水汽带着些许暖暖的温度从面巾纸上透了过来，岑肆手指停顿了两秒，身子往后一撤，重新坐回椅子上面。
那面巾纸沾了水，并不是那么容易掉，轻飘飘的一片，在男人的额头上面飘飘荡荡。
场面变得有些更尴尬了。
半晌，苏行止才伸出手去，慢悠悠将那纸巾摘了：“谢谢。”
“不用，不用。”岑肆就有种心虚感觉，俗话说无功不受禄，她也没干啥啊，就只在他脑门儿上粘了块儿纸而已…
为了表达歉意，她就主动站起身来：“我去取餐。”
在度假村的餐厅吃饭是不用花钱的，基本费用都包括在了之前交的那一笔食宿费里面，所以餐点什么的都是自由取用。
岑肆先在消毒柜那里拿了两个餐盘，去窗口要了些包子之类的主食，做了这么久便当，她大概已经对苏行止的口味有所了解了，所以也根本不用去问他的意见，直接拿就行。
这男人似乎并不喜欢油腻的食物，不管是肉类还是蔬菜，都喜欢清淡一些的，调味不用太重，所以她就拿了只用醋和麻油凉拌的小黄瓜和西兰花，还要了两碗糯糯的红枣八宝粥。
先把这些都拿回去，岑肆又看见旁边有一个奶茶的窗口，就走过去问了一下，早晨居然也是供应的。
虽然早上起来就喝奶茶有些不太对劲，但是有哪个女孩能抵挡得了这种诱惑呢？因此她果断就要了杯血糯米加珍珠的，拿在手里温温热热，她特意没要加冰块的那种。
喝了两口，味道很正，没有多余的香精味道，只是牛奶加红茶和糖的味道，珍珠也很Q弹，不是那么的甜，比较清淡。
岑肆就有些犹豫，原想着再给苏行止要一杯，话都到嘴边儿了，还是作罢。
回到座位上以后，苏行止正在用一杯热水烫杯子，修长的大手捏着杯壁，轻轻的晃动了一圈，让那热水把杯子的角角落落全部都烫到，他这才把水倒出去，继续烫下一个。
岑肆一边吸着奶茶，一边看他的这些动作，心里有些好笑。
一般男人的话，对这方面都有些毛躁吧？也不管干净不干净，反正能用就行了，从来没看过有人会这么细致，看来苏行止也是个洁癖啊。
岑肆自己的话，虽然没那么严重，但是多少还是有一些洁癖的，就像右手刚刚抓了大鹅，她在餐厅的卫生间足足洗了两遍才罢休，这会儿手还有些疼呢，估计是搓大劲儿了。
“你在喝什么？”苏行止把所有的杯子烫完，这才抬手看她。
“奶茶，蛮好喝的，不太甜。”岑肆嚼了口珍珠，答道。
“为什么不给我拿？”苏行止扫了眼桌上的食物，所有东西她都拿了两份，唯独奶茶没有。
“这个啊。”岑肆就低头看了一下装那奶茶的杯子，把正面扭过来给他看：“上面画着卡通图案的，你不喜欢。”
“…”
这个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苏行止抬手按了下眉心，小秘书还挺记仇。
岑肆随口说完，也觉得自己有些斤斤计较，明明在车里那会儿已经借着这事儿说过他一次了，至少也要隔一段时间再说，不然就太不地道了。
如今两个人都不在公司里，她的状态就比较放松，她这个人，对工作一向认真，所以连带着也把公私分的很清楚。
在职场之上，苏行止是她的上司，也是她的大老板，所以她绝对是不会以这样的语气说话的，现在却并不一样。
苏行止倒是挺喜欢她这种轻松的状态的，看起来很自然，也更亲近一些，就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互相能够闲聊上几句。
眼见女人将那一杯奶茶吸了个干干净净之后，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起包子，他脸上就有了些许笑意。
再怎么酷帅的女孩子，恐怕都逃不过甜食这关吧。
岑肆这会儿是有些走神的，吃完一个包子后，她就看了眼窗外的某处，嘴里就轻‘啧’了一声。
“怎么了？”苏行止问她。
她这才用下巴点点窗外：“你看那只傻鹅，居然还懂得躲雨。”
苏行止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就看见外头的一个棚子下，卧了只通体雪白的大鹅，橘黄色的尖嘴埋在翅膀里，正在那儿避雨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主意到了这边儿的目光，那大鹅身子抖了抖，忽然就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跑到了棚子的另一边，正好被一捆子木柴给遮住了，只能看到一点点雪白的毛。
“就是刚刚跟我打架的那只。”岑肆有些意犹未尽的收回眼光，过一会儿又说：“炖大鹅其实也不怎么好吃，油太大，必须搭配酸菜才不会那么腻，所以人们不常吃它是有道理的。”
她这会儿已经把两个包子都吃完了，正低头喝那一碗八宝粥，稍微有些烫，她就皱着眉吹了吹，白嫩嫩的脸上，腮帮子鼓起一块儿。
很少见到她这么富有生活气息的样子，苏行止就多盯了几眼，慢悠悠的问：“你怎么是学会制伏大鹅的？”
岑肆喝了口粥，抿了抿嘴巴：“小时候农村常见，这东西最爱追赶比它弱的动物，小孩儿最容易遭殃，被追多了，自然就摸索出应对的方法。”
这么说着，她就把袖子挽了挽，在细白的胳膊上找了一会儿，有些遗憾的叹气：“之前这里还有被咬过的疤痕呢，现在没了。”
“不留疤挺好的。”苏行止就不由得顺着她的话题说了下去。
岑肆摇摇头：“留疤怕什么？外表的伤痕根本就不可怕，心里的虽然看不见，一辈子都未必能愈合了。”
她说完后，自己就皱了下眉，明显是不想再说下去了。
苏行止眼睛盯着她，目光就深沉了些，却也不去提她的软肋，过一会儿才又问：“那你攀岩是怎么学的？”
“攀岩？”岑肆重复一遍，一会儿反应过来：“你是说救徐朗的那次吧？我没学过这个，只不过之前打工的时候，在高楼擦过玻璃，后来因为体重太轻，没两个月就让开除了，那个挣钱其实挺多。”
很少听过她谈自己的事情，苏行止皱眉听着，虽只是只是寥寥数语，却也让他莫名的心口一紧。
没遇到他之前，这女人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又是怎么的生活经历，让她磨练成现在这个果敢干练，而又丝毫不怕吃苦的形象？
放在身侧的大手慢慢握紧，他没有再问下去。
…
雨下了一会儿也就停了，紧接着外面就出了太阳，照得四处都金灿灿的一片，空气也更加清新了起来。
岑肆和苏行止分开以后，就重新回到了住宿的地方，去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上午九点钟的时候，外头有人来通知，所有亚创的员工下楼集合，有集体项目需要参加。
团建这种活动，目的就是培养员工们的团结精神，就跟大学那会儿的军训差不多，肯定不会让你像旅游似的一直玩儿。
岑肆就找出运动鞋穿好，尽量挑了便于运动的装扮，头上戴好帽子防晒，这才走了出来，去指定地点集合。
这里是在度假村的后面，离着背后的群山距离更近，是一片开阔的场地，还有篮球架什么的，专门用来运动的地方。
岑肆过去站了一会儿，其余员工们就陆陆续续过来了，女孩儿们的穿着也没有之前那么夸张了，起码都是裤装。
集体拓展训练有专门的教练来教，让大家排好队之后，教练就在前头做了自我介绍，紧接着就开始说接下来的活动项目。
其实从不远处的运动器材就能看出，所谓的团结训练不过就是几个人围在一起，用手去接从高台上倒下来的同伴。
胆量训练就是绑好安全绳，从梯子爬上一根高高的立柱，然后再从中间的一道横梁上走过去，就跟在耍杂技似的，就差手里拿一根那种保持平衡的长木条了。
之后还有各种各样的游戏方式，但是大同小异，都差不多。
岑肆对这些都是比较擅长的，她本来就不怎么恐高，胆子也比较大，又经常锻炼，一般的事情根本就难不倒她。
教练把所有人分为三组，每组都编上编号，采用的是团队加分的方式，赢的团队还会得到额外奖励，以此来增加大家的热情。
结果问题就出来了，有岑肆的那组毫无悬念，次次都能赢。
高空上递物的游戏，她一个人就能走完全程，攀岩本来是在规定的时间内，把大家所有的成绩加起来评分，结果她一个人的分数就比人家全队的还高。
教练都有些无奈了，这活动到底还能不能继续下去了？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下午的时候，教练就亲自过来找她：“那什么，小岑，要不你就别参加其余的项目了？我看你也没什么需要训练的，就在一旁帮忙算算分就好。”
这算是被排挤了吗？岑肆自己想了想，都觉得有些好笑，早知道就隐藏一些实力了。
当下就点点头答应下来，也没进到队伍里，自己一个人在旁边草地上坐着。
有了上午的训练经历，一帮女员工们却还是很害怕，攀岩的时候尖叫到嗓子都快哑了，岑肆老远听着，都忍不住捂了下耳朵。
其实这些她都挺理解的，有些人天生就恐高嘛，也没办法，只是心里觉得无聊，烦得厉害。
她的手就不自觉扣了扣草皮，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给地上的小草编了一溜小辫子了。
苏行止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别人都排着队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又笑又叫，怎么就他的小秘书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草皮上，给杂草编辫子？
本来想着她白天有活动，他也就不想过来打扰，结果却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苏行止皱了皱眉，大步走过来：“有人欺负你？”
“啊？”倒把岑肆给吓了一跳。
她正坐在那儿研究那一溜草辫子呢，心里寻思着要不要再给人家解开，编在一起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生长了，结果就听见脑袋顶上有人说话。
扬起头看了一眼，她就用手遮了下眼前的阳光，就看见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那儿，太阳给他的全身都镀了层金光，就跟成神了似的。
她就拍拍土站了起来：“苏总，你怎么来了？”
一边还在想，像他这么高的级别，应该是不用参加训练了吧？而且就算是参加，这人也迟到了…
男人看着她，又重复一遍，语气加重了些：“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岑肆这才把自己的情况讲了一遍，末了仰仰脑袋，遗憾的补充一句：“没办法，无敌就是这么的寂寞。”
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苏行止神情这才缓和了一些，转过身淡淡说道：“走吧，带你爬山去。”
岑肆见这人直接领着她就要走，就说道：“要不要跟教练打声招呼？”
男人脚步不停，已经走出好几步了：“不用。”
她也就急忙跟了上去，爬山也挺好的，省的在这里干耗着，什么意思都没有。
…
岑肆回房间去洗了洗手，换了个衣服之后，又用皮筋把头发扎起来，整个人收拾的利利索索之后，这才重新出来。
苏行止就在楼下等着她，看见她这个发型，估计也习惯了，也没说什么，两个人说走就走，直接就出了度假村，往最近的那座山走去。
从远处看着挺近，其实却花了整整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地面坑坑洼洼也不好走，但岑肆还是挺开心的，沿途看着风景，拍拍照片，也并不怎么累。
等正式到来山脚下，那里的景象就更加秀丽，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流围绕着山体，水流就是从上面下来的。
岑肆插腰抬头望了一眼，就问苏行止道：“上面是不是有山泉啊？”
男人就点点头：“大一点儿水源的有三处，水质很好，可以直接饮用，附近居民都会过来接水。”
“真好啊。”岑肆就赞了一句，跃跃欲试想要赶紧上去。
苏行止却没动，又打量了她一眼：“体力能行吗？上山容易下山难，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耽误到天黑会有危险，在山脚下走一走，也是很好的。”
“没关系。”岑肆知道他这话是很认真的，就站下来活动活动手脚，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体力说道：“我并不是特别的累，只到半山腰的话，天黑之前就能下来。”
苏行止这才点头，当先过去开路，带着她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迂回往上爬去。
他应该是之前来过这里的，所以看起来十分熟悉路况，岑肆跟在后面，便觉得安心了起来。
她其实是第一次爬山。
Z市虽然附近的山有很多，但是她却一次都没有爬过，小时候需要大人的监护，所以自己不能乱跑，长大了一些却需要四处打工，根本就没有时间。
有一句话是这样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意思是这两种方式可以让人的眼界更加开阔，上学的时候，岑肆知道自己没有‘行万里路’的条件，她就开始大量的读书。
可以说，她的很多知识都是书籍教会的，也是通过书籍去感受未知的世界，后来接触了电脑，又通过视频去了解。
山是怎么样的呢？以前课本里的描述是‘重峦叠嶂’‘险峻异常’的，她就总怀着一种敬畏，此时真真实实看到了，才觉得其实并不是那样。
山也可以是很平稳的，就像是在走台阶似的，一级一级缓缓上去，并没有很明显的坡度，旁边各种的植物在微风中摆动，四处都是幽深的绿意，带给人一种很清爽的感觉。
两个人体力都不错，脚下的速度就很快，除了偶尔停下来欣赏一下风景之外，基本就没怎么耽误时间，很快就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山泉跟前。
苏行止停下来指给她看：“这就是人们最常打水的地方。”
岑肆走了过去，顿时就赶紧到一股凉意，清澈的水源接连不断的涌出来，像是一股小小的喷泉。
正好背包里带着杯子，她就蹲下来接了一些，稍微尝了一下，清甜的味道顿时就充满味蕾。
天色还早，不过是下午四点多而已，这时候太阳也不那刺眼了，岑肆就把遮阳帽摘下来，拿在脸前扇了扇。
转了转头，她就看见苏行止正在擦一块平坦的大石头。
男人高大的身子微微弯着，戴着帽子的侧脸看起来线条完美，修长的大手捏着块小小的湿巾，显得就稍微有些滑稽。
就那么仔仔细细擦了两遍，他这才直起身来，等到石头稍微干了些，就招手叫她过去：“就能坐一会儿。”
岑肆没想到这石头居然是为了她擦的，就愣了一下，下意识推脱：“不用了，苏总，我站着就行。”
被男人一眼盯过来，她就没话了，过去乖乖坐下。
之前还疑惑他为什么只让坐一会儿呢，坐下之后她才明白，这石头挨着水边儿，寒的厉害，估计是因为太阳照射了一会儿，这才有了点儿温度，这要是坐的时间长了，肯定会生病。
当下就搭了个边儿，只微微休息了一会儿，她就重新站了起来，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两个人就打算下山去了。
不远处却传来几声女孩儿的尖叫，紧接着有两个游客模样的姑娘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烫嘴似的一直急促的大喊：“蛇，蛇，蛇，有蛇啊啊啊…”
说来也巧，岑肆再一低头，整好就看见自己脚边有条灰头土脸的小草蛇，这东西胆子挺小，估计被吓到了，也在逃跑，结果却蹿到了两个姑娘的前头。
只一抬脚，她就把那蛇给踢到了草丛里面，抬头冲着那两个姑娘说道：“没事了，只是草蛇，被我踢走了。”
农村生活过的人应该都见过这种小蛇，喜欢生活在水边，其实是没有什么杀伤力的，也没有毒，岑肆见多了，自然也就不怕。
那两个姑娘却不是这样，本来高高兴兴出来爬山，却冷不防见到这东西，胆子都快吓破了，正好见到一个梳着超酷发型的帅气小姐姐救了她们，顿时就跟见了亲人似的。
感激的围上来后，俩姑娘就一边儿一个，亲亲热热把岑肆的胳膊抱住了，表情别提多崇拜了，眼里冒着小星星，嘴里还叽叽喳喳说着：“谢谢谢谢啊，多亏你了，不然我们都会被吓死！”
“就是就是，你叫什么名字啊，留个联系方式呗，刚刚踢蛇的那个动作可真帅！”
还想多说几句，旁边却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把她们的话给打断了。
“把手放开。”苏行止盯着俩姑娘缠住岑肆的手臂，脸上冷冷的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十足的不爽：“我们要下山了。”

第22章 022
下山的时候，两个姑娘其实是想跟他们一起走的。
这二位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放着边儿上那么帅的一男人不追，非要追在岑肆后头，小姐姐长，小姐姐短，要留联系方式。
弄的岑肆也挺无奈，她也不是很喜欢和陌生人接触，刚刚被抱胳膊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些不乐意了，碍于礼貌才没强行挣开。
这会儿就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了吧？我现在手机不在身边。”
那两个姑娘这才罢休，又缠着她想要一起走。
苏行止的脸色一直都冷冷的，当即一眼看过来：“不方便。”
简简单单三个字，俩姑娘却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两个人低声商量了一会儿，先从小路下山去了。
岑肆在旁边看着，觉得还蛮有趣的，这俩姑娘应该挺怕苏行止的吧？刚刚也是这样，听见他一说话，她们就不敢抱胳膊了，特麻利的把手放下来。
问题是，他长得也不凶啊，明明那么好看，怎么把些个姑娘吓到战战兢兢？
弯腰把两个人的背包都拿起来，苏行止没再说话，只看了她一眼，当先往山下走去。
岑肆便也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比起上山时，速度就放慢了很多。
虽然岑肆体力很好，但毕竟上山的时候已经耗费了一部分，而且山路往下走的时候，比往上爬要陡峭很多，稍不注意就容易受伤，所以一定要十分小心。
太阳下去之后，周围的温度就明显降了下来，好在岑肆提前带了外套，她就跟苏行止说了一声，跟他把背包要上，取了衣服穿好。
“还有多久能下去？”又喘了口气问他。
“很近了，十多分钟。”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把身子往旁边侧了侧，让出路来：“你走在我前面。”
“好。”岑肆答应一声，知道他是怕自己在后头出危险，也就按照他说的做了。
结果身后的背包却被人猛的往上一提，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好像被提溜起来了似的，感觉特别别扭。
她就急忙回头去看，苏行止手抓着她的背包带子，语气淡淡的：“没事儿，你接着走，我怕你脚滑摔下去。”
怕脚滑也不能这样拎人吧？就跟拎了个小鸡崽子似的，尤其那背包还有一根向前的系扣，正好勒在她肚子上，现在被这么一拽，她小肚子都疼。
岑肆心里吐槽一声，却也没说什么，毕竟人家也是为了她好嘛，只好继续闷着头往下去。
岑肆扎起头发的后脑勺，苏行止还真没怎么见过，之前两个人一直都并肩走，后来上山时，她也总是走在后面。
这会儿他随意扫了一眼，才发现这姑娘脑后的头发居然也是剃了的，只不过是靠近脖子的那一小部分，看起来就跟男人的板寸一模一样，但是她头型挺圆乎的，小时候估计没被特意睡扁，看起来还挺可爱。
苏行止挑了挑眉，忽然又想起刚刚那俩人看自己这小秘书的眼神来，那可真是一脸崇拜的样子啊，手臂紧紧抱着她，亲亲密密的样子，还一边儿一个。
这也就算了，留联系方式又是什么意思，方便以后天天发消息？
怎么一个小姑娘家，比男人还能撩妹？
苏行止也是破天荒有些头疼，转念一想，问题还是出在她这头型上头，他的眼睛就眯了一下，将抓在她背包上的手松开了。
察觉到自己的辫子被抓住的时候，岑肆就吓了一跳，立刻站住不动了，心想着，这人是不是嫌弃她走太慢，要拽着她小辫儿赶她走？
这也太残忍了吧，她就剩这么点儿头发了，其余都剃了…
“诶，你别拽啊，有什么话好好说。”嘴里喊着，她就准备回过头去。
脑袋却被一只大手按住，泰山压顶似的动都动不了，两人现在已经差不多到山脚了，路还算平整，也不用担心会掉下去。
她就把脑袋扭来扭去，试图反抗。
“别动。”男人的声音就有些不耐烦了，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一手仍旧按着她脑袋顶，另一大手直接把她的皮筋解下来，把长头发都放了下来，还用手拨了两下，都给弄平整了。
所以，这人忙活了半天，就是不想让她扎起头发？
岑肆都有点儿哭笑不得了，从刚刚那两个姑娘跟她搭讪开始，她就觉得苏行止的脸色有些不对，看起来好像十分不满似的。
也是，他一个男的站了半天没人理，小姑娘倒被性别相同的给勾走了，换谁都会没面子吧？
这么一想，她心里也就理解了。
等到苏行止和她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岑肆就组织了一下语言：“其实苏总，你长相是很好看的。”
男人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岑肆便继续说道：“只不过你气场太强大了，以后随和一点儿，别老瞪人，小姑娘们就会喜欢你了。”
苏行止的脚步这才停下来，转头看她：“所以，你现在是在教我怎么撩妹？”
‘撩妹’这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就有种违和感，岑肆想了一下：“倒也不是，你刚刚不是有点儿不高兴么？”
“…”
苏行止一口气噎在那儿，竟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之前还有一点担心这姑娘的取向，现在看来，却是直到不能再直。
…
岑肆回到房间之后，就先去洗了个澡，之前爬山的时候，多少也出了些汗，现在身上粘粘的，不怎么舒服。
房间就她一个人用着，倒也清静，起码没有人在旁边打扰，吹干头发出来之后，她嫌弃累赘，就想着先把头发扎起来吧，结果却怎么都找不到皮筋，她这次出来只带了一根，就一直在胳膊上戴着，这会儿坐在沙发上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记性怎么忽然不好了？岑肆皱皱眉，索性也懒得去找，手里端着杯饮料，无所事事的在房间四处转悠。
稍微有点儿无聊。
晚上没有团体训练了，就算有她也不打算去，大晚上的草地都看不清楚，还让她去傻坐着，给草编辫子么？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天色渐渐黑下来，岑肆把衣服换好，就打算出去找个娱乐活动，泡泡温泉什么的，实在不行跑几圈也行。
反正刚刚冲了热水之后，她的疲惫就差不多缓解了，这度假村风景和设施都不错，一直待在房间就是在浪费时间。
外头却忽然有人敲门，她过去把门打开，看见外头站了个亚创的员工，四十多岁的一个中年女人，叫周娟，职位也不怎么高，市场部的一个主管。
岑肆跟她倒是说过几次话，不过并不熟，当下就打了个招呼：“周主管，什么事儿啊？”
“岑秘书，你一个人住啊，寂寞不寂寞呀，跟同伴在一起多好，晚上无聊还能聊聊天。”这周娟探头往她房里看了一眼，笑着说道。
晚上不是应该睡觉么，有什么可无聊的？岑肆心里吐槽一句，懒得跟她争辩，又问了一遍：“有事儿吗？”
“啊，是这样的。”周娟这才说道：“大家累了一天，晚上想要在一起聚个餐，岑秘书，你也一起来吧？总要参加参加集体活动，不要太不合群了。”
岑肆听了她这几句话，觉得很不入耳，就忍着脾气，皱皱眉问道：“几点钟？在什么地方。”
“十五分钟后，就在白天训练的场地旁边。”周娟说完，也不着急离开，继续用手把着门：“那个，岑秘书啊，还有一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啊，但是我必须告诉你。”
但凡有人想说些不中听的话时，大多都是这个开头，而且虽然口中说着‘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最终还是会把所有话都说出来，不说她会憋死。
岑肆挑挑眉：“你说。”
周娟也不进门，就那么一半身子站在走廊，一半站在她房间门里，语重心长的开了口：“你别不爱听，岑秘书，我年纪大你几岁，阅历也比你多是不是？我就是想以过来人的身份劝你几句，你这样性格孤僻是不对的，从来也不和人交流，你看在公司里面，你人缘儿有多差？”
岑肆都不知道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哪有人这样说话的，一张口就开始教训，满口大道理，这是跑到这儿给人当妈来了？
对面儿，周娟摆着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还在继续讲话：“你现在还年轻，总认为要以利益为先，只想着不择手段的往上爬，却不想想自己的根基稳不稳，忽略了和同事之间的关系。等到最后摔下来你就明白了，就像咱们今天的训练活动一样，垫在下头接着你的，永远只有你身边的朋友。”
岑肆这会儿已经忍无可忍了。
这周娟的语气和口吻，完全就是那些整日里无所事事，喜欢嚼舌根子劝人结婚的讨厌亲戚的缩影，打着关心的旗号，其实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顺带着显摆一下口才和大道理。
恶心透了，简直。
原想着给她留些面子，现在看也是不必了，岑肆直接指着这周娟就问：“那周阿姨，你既然这么关系我，我也得关心关心你吧？你今年都多大了，进公司都多少年了，怎么还是个小主管啊，你没反思反思自己吗，是不是脑子不好啊，别光每天耍嘴皮子，多练练脑子啊，要不吃药补补？我听说你跟你老公离婚了，跟孩子关系也不好，是不是性格上有什么毛病？你应该反省一下，一定是你自己的原因，老公才不跟你过…”
这一番话，岑肆说起来连磕巴都没打一个，直接说得这周娟脸色发白，跟要昏过去似的，连连摆着手走了，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人来人往的过道里，好多都是亚创的员工，大家都听着呢，她根本就丢不起这个人。
却也没想想，她刚才说岑肆闲话的时候，声音有多大。
等这人终于走了，岑肆才把门关好，坐在沙发上缓和了一下情绪，收拾收拾准备去参加聚餐。
刚刚周娟说话时，很多同事都听到了，所以这个聚餐她是非去不可了，不然倒显得她怕见人似的。
…
岑肆出去的时候，聚餐已经开始了。
露天的场地上面，摆了好多烤架，上面放着肉类和蔬菜，有人专门守在那里刷油撒调料，下面的炭火就会猛地冒出一串火焰来。
不远处摆了长条的桌子，人们三三两两的守在那里，喝着酒聊天，不时还转身笑着催促：“快点儿啊，烧烤呢，这儿都饿死了！”
后面守着烤架的人就猛地蹦起来，过来把喊话的人拉走：“来来来，你弄你弄。”
惹的周围人们都大笑起来，场面十分的热闹。
年轻的姑娘们全是长发配裙子，笑脸盈盈的走来走去，看起来十分的活泼漂亮，周围围满了搭讪的男同事们，彼此间碰杯聊天。
这就是所谓的‘融入人群’吧。
岑肆拢了下头发，在最近头的桌边坐下，一个人拿了罐啤酒打开，仰头喝了一口。
“岑秘书，来了啊。”旁边的同事看见了她，就淡淡的打了声招呼，继续扭回头聊天了。
对于这种活动，岑肆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对她来说，参加也可以，不参加也可以，都没什么区别，即便是没有人理会她，她也丝毫不会别扭。
今天她却觉得有些烦，完全就是因为周娟那一番话。
从小到大，她的朋友的确不多，在学校里也常常得到‘不合群’‘性格孤僻’的评价，点评手册里面，老师所写的评语，第一句永远都是‘此学生不能很好的融入集体，建议多团结同学’。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一个人‘不合群’的原因，完全是在于自身，因为这个人性格不好，因为品质不佳。
但真的是这样吗？岑肆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特别’的人，相较于身边大多数人，她的这种‘特别’表现在她的家庭，她的出身，和她的生活环境上。
正是由于这些，她没办法融入集体，没办法和人交朋友，所有的时间都只能用来打工，甚至连学习的时间都是拼凑出来的。
这样的‘不合群’是因为她自己性格的原因吗？她其实从来都不想这样，在大学的时候，大部分的同学都是很好相处的，但她根本就没见过几面。
在亚创也是，人还没来上班呢，偏见就已经先入为主了，她就是想‘合群’，但也做不到啊？
怎么到最后，过错全推到她身上来了？
岑肆越想，就越觉得心里不爽，毕竟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她还真没能耐做到面对任何指责都无动于衷。
一会儿又觉得，刚刚对那周娟骂得还有点儿轻，想起那张假惺惺的脸就来气。
仰头又喝了口啤酒，她嫌弃头发挡在脸跟前碍事儿，就用一只手挽着，想要找皮筋扎起来。
原本在公司，她还总是把头发披下来，藏着这个发型，现在看来也完全不必了，她就想做真实的自己，一点儿都不愿意伪装。
结果往手腕上看了一眼，上面光秃秃的，哪儿有皮筋的影子？岑肆就更烦了，忍不住吹出一口气，弄的额前的碎发都往前飘了飘。
生气，太生气了，气到她现在就想回家，然后做一个…漂亮的卡通便当给苏总裁吃。
岑肆想了半天，觉得自己的解压方式可真的太与众不同了。
周围嬉笑的人群忽然停了下来，只剩下烤串放在火上的‘滋啦’声，连空气也仿佛安静了下来。
岑肆一手抓着头发，拧着眉抬头望去，才看见所有人的目光好像都集中在了她这个桌上，确切的说，是她旁边的一个人身上。
高大的男人就站在那里，正垂眸看着她，将戴在头上的帽子向上摘了摘，他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怎么好，就那么冷着脸直接在她的身边坐下后，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伸手将袖口往上提了提，径直把右手手腕递到了她的眼前。
这人在干什么？岑肆还有些纳闷，低头再一看时，却有些愣住了。
男人纤长漂亮的手腕上，此时正套着一条女生的红色皮筋，上面带着细闪的装饰，正是她之前不见的那一条。
“不是要扎头发吗？快点儿。”他淡淡说道。

第23章 023
男人戴着皮筋的手腕就这么杵在她面前，在烧烤场地昏暗的灯光下，总显得有些不真实似的。
过了半晌，岑肆才缓慢眨了下眼睛，总觉得自己现在所看到的是幻觉，才喝了一罐儿啤酒，这就上头了？早知道先吃些花生米了。
倒不是她矫情，只是这种场面真的很少见，苏大总裁什么时候参加过集体活动？反正她是没见过，尤其是这种聚餐的地方，烟熏火燎的，味儿特别大。
就连这次团建，他能来都是破天荒的了。
结果大晚上的，这人却真真切切出现在她的身边，手上还套着她的皮筋？
岑肆这会儿总算是想起来了，她的皮筋压根儿就没丢，就是在山脚下那会儿，苏行止把她头发拆开之后拿走的。
“快点儿。”男人的手腕又往前递了递，语气稍有些不耐。
“嗯。’她这才反应过来似的，伸手将那皮筋从他的手上拽下来，套在自己的手上，伸到脑后把头发扎好。
旁边，围在在桌边的亚创员工们更安静了下来
是岑秘书梳了个超酷的发型让人震惊呢，还是总裁亲自参加聚餐，手上还套着岑秘书的皮筋更震惊？
一时之间，大家也分不太清了，反正眼巴巴的都往这边儿看，有几个姑娘脸都红了，满眼散发着想粉真人CP的渴望之情。
岑肆扎完辫子后，手一直都没收回来，表面上是在装作整理自己的头发，脑袋里却在飞速的思考。
她毕竟也是年轻人，不可能不知道现在流行的那些恋爱梗。
前段时间，这梗最火的时候，她走在路上都能看见小男生们一人手腕上套了个小皮筋，花花绿绿的，各种颜色都有，身边还挽着个娇羞的小女友。
手上戴女生皮套是什么意思呢？她后来还专门上网查了一下，出来的是这样一句话：‘戴了我的小皮套，就是我的人’。
大概意思就是女生如果把自己扎头发的皮筋送给喜欢的男生，就说明确定关系了，表示这个人是她的。
挺清纯的一个恋爱举动，一般都是在学生之间流行。
但苏行止是怎么回事儿，偷拿她皮筋就算了，还套在手腕上，大庭广众的给她送来。
岑肆就有点儿搞不清楚了，他到底懂不懂这个啊，又或者只凑巧而已。
当下转头望望男人，却发现他仍是一脸的平静，正慢条斯理的把袖子放下来，而后抬头扫视了一眼四周。
顿时，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都消失不见，大家自觉低头，有些还特意起身挪到别的位置，单单给他们两人的周围留出空间来。
岑肆就更无奈了，本来就够不合群了，这下更好，彻底隔开了。
苏行止倒显得挺满意，他现在情绪本来就不好，边儿上围着一帮人就更加心烦。
现在这样却正好，小秘书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传过来，闻起来感觉很清爽，冲散了不少烧烤油烟带来的呛味。
她应该是刚刚洗过澡。
苏行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就是很烦看到岑肆这种孤零零的样子，热热闹闹的聚餐里，她虽然在桌前坐着，但感觉却像在另一次元似的，被完全隔离在外了。
人家都开开心心聊天吃东西，她却一个劲儿的只仰头喝酒。
也亏得他出来瞧了一眼。
“喜欢吃这些吗？”看了眼身边的女人，苏行止起身换到了她的对面，两个人变成面对面坐着。
“还可以吧。”岑肆点点头，她吃饭没什么讲究，只要好吃就可以。
正好有人送过来一盘子烤好的肉串，苏行止就挪了下盘子，摆在了她的面前：“那吃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皮筋的事情引起了她的误会，岑肆隐约觉得，自己居然从这话中听出了一丝宠溺的味道？
男人就那么悠闲的靠在桌边，头发还有些湿意，软哒哒的垂在额前，破天荒的穿了件白色的T恤，很居家的感觉，显得身上的气势弱了些，有些慵懒的撑着手臂，他就那么直直的盯着她看。
“怎么不吃？”挑了下眉，又问。
岑肆低下头，拿了一串咬了一口，味道还挺好的，火候很足，肉质嫩嫩的，调味也不错。
她就一口一口吃着，心里胡思乱想的，不知不觉就把三四串都给吃了，咸的慌还就了两罐子啤酒…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岑肆感觉自己肚子都大了一圈。
大晚上的，她吃这么多干嘛…
旁边，其他的同事们也都安静的吃着，明明是个热热闹闹的聚餐，现在搞得像个严肃的会议似的。
“苏总，我吃好了。”岑肆看不下去，索性就站起身来。
果然苏行止也跟着他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夜色已经很深了，灯光渐渐少了一些，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
男人的手闲闲的插兜，就那么不紧不慢的和她走在一起，岑肆忍了半天，还是转身看看他：“苏总，我问你一件事可以吗？”
“什么。”他也就停下脚步，淡淡的望过来。
“你知不知道，小皮套的梗？就是男生手上戴女生皮套的那个。”岑肆感觉，自己如果不把这个问出来，估计晚上也别想睡了。
“那是什么。”男人的声音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不知道啊…
岑肆就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要在手腕上戴我的皮筋？”
“顺手。”这次的回答就更简洁了。
好吧，是她想多了，岑肆鼓了下腮帮子，正好前面快到她住宿的地方了，也就摇摇手和他告别：“那我走了啊，晚安，苏总。”
女人走路的速度很快，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苏行止就站在原地看着，过了一会儿才抬起胳膊观察了一下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勒痕。
那个皮筋还挺小的，明明之前的时候，套在女人手腕上时还是松松的。
…
岑肆半夜又做梦了。
她晚上一共喝了三四罐啤酒，但是这东西对她来说，基本等同于是水，除非喝太多，不然并不容易醉。
今天也是这样，照常去洗漱完之后，她就按以往的作息时间早早睡下，入睡还是挺容易的，结果睡着之后，脑袋里就跟在放电影似的，各种剧情轮番上演，内容都特别荒诞。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了，她的脑袋上忽然被人扎了许许多多的小辫子，上面五颜六色绑了很多种皮筋，苏行止就守在边儿上一根儿一根儿的解，然后都套他手腕儿上了。
醒来的时候，岑肆迷迷瞪瞪从床上坐起来，心里还在想，他到底有多长的手腕，能把那么多皮筋都套下？
外头天色都已经蒙蒙亮了，昨天那只打鸣的鸡又在不知疲倦的叫早，不知道谁扔出个什么东西来，那鸡才忽然停了下来。
看了眼时间，才早上六点多，反正也睡不着了，岑肆就洗了把脸，出来在小道上跑了两圈。
等到八点多开始集体培训的时候，她还是过去露了一面儿，头发照例是扎起来的状态。
教练看见她就愣了一下：“你是…小岑是吧？”
“嗯，教练，我今天还用跟着练吗？”岑肆就问他。
那教练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都已经够厉害了，去旁边坐着就可以。”
听他那语气，岑肆都怀疑，这人是不是把她当成砸场子的了？
但毕竟是集体的活动，对于昨天周娟的那些话，她还是挺在意，不想落人的口舌，即使是旁观也要参加完全程。
怕那些草生长不好，她还特意先过去把昨天的草辫子拆开，这才坐在草地上，拿出手机玩儿着解闷。
过一会儿，中间休息的时候，却有几个秘书处的姑娘跑过来，站在岑肆身边跟她说话。
“岑秘书，你这个发型真好看，看起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特帅。”
几个人叽叽喳喳跟她搭话，有人又说：“昨天的事，你别生气啊，那个周阿姨就是这么个人，逮谁都想要教训几句，就好像只有她懂得多似的，看着特烦人，但又不好意思说她，你那几句骂得可真过瘾，昨天她连聚餐都没参加，连夜就从度假村离开了。”
几个姑娘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围着岑肆坐下，亲亲密密的聊起天来。
对这个改变，岑肆倒是挺奇怪的，这突然间是怎么了，不是之前的不敢接近她吗？
过一会儿，才有个姑娘笑了一声，脸红扑扑的跟她说：“岑秘书，你知道吗？你跟大老板的恋情，有很多人都支持的，大家都是你们的CP粉，昨天晚上回去，我和一个房间的人讨论了一晚上，这是什么样的神仙爱情啊！”
岑肆看着这姑娘满眼冒星星的陶醉样子，都有些懵了，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神仙…爱情？
…
亚创的内部，昨天晚上被两个事件刷屏了，一个是总裁身边打架超凶的那个岑秘书，撩起头发以后，原来是个酷帅的小姐姐！
另一个则是，超高冷的大老板昨天晚上居然参加聚餐了，手腕上还戴着小姐姐的皮筋，亲自送到她面前，让她扎头发。
这是什么偶像剧一般的剧情啊，居然出现在了现实生活中，前几天还吐槽过岑肆的那些同事们，这会儿纷纷喊着真香，开始津津有味的嗑CP…
这些岑肆当然是不知道的，她又没加过什么群聊，对这些也不敢兴趣，只不过是明显的觉察到，人们对她的偏见好像少了很多，中午去餐厅吃饭的时候，也有人争着和她同桌。
事情总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下午的时候，徐旭东带着徐朗忽然来了度假村，他有两天的假期，就想和儿子游玩一下，正好苏行止也在这边，和朋友也能相聚。
岑肆晚上正在房间里呢，接到徐旭东的电话，邀请她来房间吃饭。
“不了吧，徐医生，太打扰你了。”岑肆就推脱了一下。
那头徐旭东一定要她来：“过来吧，小岑，你们苏总也在这里。”
她想了一下，也就答应下来，收拾收拾出了房门。
结果过去之后才发现，人家的房间可比她的高级多了，不光面积很大，而且装潢也很漂亮，完全就是日式的风格，里外两间用屏风隔开，地上是木质的地板。
地上放着一张长条的矮桌，徐旭东就坐在桌边，抬手招呼她过来：“坐吧，小岑。”
岑肆看了一下，也就按照他的样子，拿了个垫子过来，直接盘腿在上面坐下。
“这么坐是不是有点儿别扭？”徐旭东拿了杯子给她倒茶，又说道：“一会儿服务员就送食材过来，咱们今天吃日式的寿喜锅。”
“还好，跟农村盘腿上坑差不多。”岑肆动了下腿，往里间看了一眼：“徐朗睡了？”
“嗯。”徐旭东点头，身子往后探了探，就那么用坐着的姿势，挺费劲儿的把那屏风式的推拉门关上了，声音小了些：“疯玩儿了一天，让他睡吧，咱们吃咱们的，别管他。”
岑肆就松了口气，她上次还答应过小孩儿，再见面给他带变形金刚呢，这会儿手里啥都没有，她稍微有些心虚。
一会儿就有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在桌子的正中间摆了卡式炉，上面放了两耳的砂锅，里面咕嘟咕嘟煮着白菜和牛肉，又在周围的盘子里摆了些生的食材，方便一会儿边吃边放。
说是日式的寿喜锅，其实就和火锅差不多，只不过汤底清淡一些，吃着不会有那么重的味道。
岑肆估计这应该是按照苏行止口味准备的，因为他不爱吃太麻太辣的东西，正想着呢，房门一开，高大的男人就走了进来。
苏行止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桌边的岑肆，小姑娘头发放了下来，垂在两侧挡了些许的脸颊，看起来就乖了很多，这会儿正盯着那面前的锅子瞧，听见他进来，就吓了一跳似的转头看。
他就盯了徐旭东一眼。
徐旭东便笑了起来：“怎么，虽然小岑现在是你的秘书，但和我也很熟啊，我就不能叫她过来吗？
这么一说，岑肆就明白过来，原来徐医生叫她过来，苏行止并不知情啊，心里就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来了，打扰人家两个朋友谈话。
苏行止这会儿却走了过来，弯腰把手里拎着的两瓶子酒放在了桌上，而后示意徐旭东往旁边挪了一下，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徐旭东的眼神就有些意味深长，挑挑眉，笑眯眯往锅子里添了几块豆腐，又拿出一颗生鸡蛋磕在碗里搅开。
抬头看又岑肆：“小岑，你呢？”
岑肆知道他是在说寿喜锅蘸料的问题，就皱了下眉，稍微有些犹豫，生鸡蛋她并没有吃过，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到底要不要尝试一下？
一双修长的大手却已经伸到她面前，把她的碟子拿走了。
苏行止低头给她倒上日式酱油，又平静的把碟子推了回来：“鸡蛋没消毒，有细菌。”
“哪有啊，我特地要了无菌蛋。”徐旭东就有些委屈，注意到好友的眼神，就只好摊摊手妥协：“好吧，你们都享受不了生鸡蛋的美味，那只好我一个人吃。”
岑肆还从没见过这两人相处的样子呢，这会儿一看，也和平常的朋友差不多，当下觉得很有意思，就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火锅里食物的香味和热气一起蔓延出来，充满了整个屋子，气氛就显得很温馨。
“小岑，你吃啊。”徐旭东推了下眼镜，伸手就把苏行止拿来的那瓶酒拿了过来，放在眼前看了看：“是清酒吧？”
找了酒起子打开了瓶口，先给岑肆递了过来：“尝一下吗？”
“清酒吗？”岑肆的眼睛亮了亮，还挺想尝试一下的。
酒这东西，但凡喝的多了，就没有不上瘾的，岑肆之前在酒吧调酒那会儿，第一次喝酒的时候辣到要死，觉得这是个什么东西啊，发誓以后再也不碰。
可是后来接触多了，也学会了品酒，就觉得这东西可真好喝，有时候长时间没喝，还挺想的。
日式的清酒口感柔和，她之前也是喝过的，但是看苏行止这瓶的包装，是属于挺高档类型的，她当然想喝喝看。
结果酒瓶子都递过来了，中途却被一只手拦截掉了，苏行止看了徐旭东一眼，目光不善：“她同意了吗？你就随便给她喝酒。”
人家小姑娘不都伸手过来了吗？哪儿不乐意了，徐旭东很想吐槽一句，但还是忍了下来，把酒拿回来给自己满上了。
行吧，反正是人家的秘书。
马上就能喝到嘴的酒，忽然就飞了，岑肆还挺不乐意的，这人怎么管她就像管小孩儿似的。
低下头闷闷的夹了筷子牛肉，她放在酱油里沾了沾，放在嘴巴里尝了下，眼睛又瞟了一眼那漂亮的酒瓶子。
她的心思，苏行止当然知道，他并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就只是觉得，这姑娘喝酒实在太厉害。
昨天晚上吃烧烤的时候，一会儿没看住，就喝了好几罐子啤酒，酒瓶子整整齐齐排列在桌边，看着实在是愁人。
这东西多少也需要节制一下，尤其女孩子家，屋里又有两个大男人，她喝酒终归不太安全。
过一会儿徐旭东跟他说话，苏行止就聊了几句，等到再一转头，他的眉头就跳了一跳，目光里破天荒有了些无奈。
女人细白的手指正握在那酒瓶子上头，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的喝了一口之后，她就微微眯了眯眼，看那满足的样子，十足的小酒鬼。
岑肆对自己的酒量还是很有信心的，基本上到了什么程度她也很清楚，并不会出现忽然醉酒的情况。
偷偷摸摸倒了杯酒喝完之后，她的心里就舒坦了很多，又吃了几筷子白菜，就差不多饱了，昨天烧烤吃太多，她胃口不是很好。
“你先回去吧。”苏行止首先看出她心不在焉的状态，就开口说道。
说着站起身来，替她把房门打开。
岑肆跟徐旭东打过招呼之后才出门，两个人一起站在房门外头，她低着头去穿鞋子。
身子没站稳，稍微有些晃悠，胳膊就被男人的大手给抓住了。
一直到她鞋子穿好，苏行止的手也没有放开，等到她奇怪的抬头时，才看见他也正在垂眸看她。
男人穿着身休闲风的衣服，黑色的上衣和裤子都是大大的，松垮的挂在他的身上，裤腿有些长，坠在赤着的脚背上，整个人看起有种慵懒的气质，桃花眼因为喝酒的原因，微微有些眯起来。
“去吧，以后少喝酒。”另一只手摸了下她的头发，他这才松开了她的胳膊。
岑肆的脑袋，不知不觉就就点儿晕乎，明明也没喝多少酒啊…
美色醉人啊，她摇摇头，快步下楼。
也不知道是不是脱离了职场的原因，自从来了度假村之后，她就觉得苏行止好像变了一些，之前那个冷若冰霜的人有了温度，两个人的距离也在渐渐靠近。
近到…她的心跳时不时就有些失控。
…
岑肆回房间坐了一会儿之后，看了眼手机，发现时间还早，她就又溜达了出来。
这个度假村的温泉很有名，她都眼馋了好久，就是没有时间过来，眼看着团建的日子都快要结束了，无论如何都想要泡一会儿。
天气并不是很好，这会儿又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懒得回去拿伞，岑肆索性就快跑了几步，等到进了那温泉的区域，才发现这里人少的可怜。
也是，谁大下雨天出来泡温泉。
不过这雨也不是很大，温泉水又是暖洋洋的，泡一会儿倒是问题不大，她就去前台存了衣服，换好浴衣走了出来。
这温泉是男女分开的那种，男汤就在对面一道墙的后头，听着声音好像也没什么人。
周围静悄悄的，就只有细密的雨点儿声，空气中还弥漫着温泉那种淡淡的硫磺味儿，倒也不太难闻。
岑肆把身上冲干净之后，这才迈步进了温泉里头，顿时就被烫到脚底发麻，原以为温度不怎么高呢，怪不得能连鸡蛋都给煮熟了。
心里赞叹了一句，岑肆就憋了口气，一鼓作气迈进去，慢慢走到池子中央坐下，感觉自己就像一颗鸡蛋似的，马上也快熟了。
泡了一会儿之后，她才渐渐适应了这温度，靠在石壁上抬头看了眼天空，露天的温泉，风景一般都很美。
这里也是一样，因为阴天的原因，月亮并没有出来，天空就呈现出一种很深的蓝色，细小的雨点子像是一条条银丝，笔直的落了下来，四周都是雾蒙蒙的一片。
池子里的温泉仍旧很烫，露在外头的肩膀和脑门却是凉丝丝的，很奇妙的一种感觉。
岑肆就那么仰着头痴痴的看了一会儿天空，感觉整个人都沉醉了进去，眯着眼睛往下沉了沉，她抬起头又抹了下脸颊上的水珠。
原本想着待一会儿就回去，现在她却有些舍不得了。
一墙之隔的男汤那边儿，这会儿也有了水流的声音，看来也有跟她一样的人在泡温泉。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岑肆约莫着时间估计是晚上九点多了，这才恋恋不舍的从温泉里站了起来，准备上岸回房间去。
估计是因为泡太久的原因，她忽然就感觉有些晕，正好脚底下有快鹅卵石，绊了一下整个人就往前扑，好在扶住了一旁的石壁，她才没有摔倒。
左脚脚腕却疼了起来，估计是崴到了。
岑肆一开始还想着自己试着走上几步，结果水里本来就滑，她也不能一只脚蹦着走，扑腾了半天也没上去。
心里就有些着急，大声喊道：“你好，有人吗？我脚崴了，可以过来帮帮我吗？”
原本是想要叫个工作人员过来的，结果半天没人应答，对面男汤那边，却有人忽然问话：“怎么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莫名有些耳熟。
慌张之下，岑肆也没心思分辨，急忙大声说道：“你好，我脚崴了，可以帮我叫个工作人员过来吗？”
那头半天没有回答，只听见一阵水流声，好像是对面那人站了起来。
到底是帮忙不帮忙啊？岑肆脚腕疼的厉害，也不知道这人要去哪里，只好自己又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脚步声响起，应该是有人过来了，她才把身子低了低，尽量都埋在水里，只剩了个脑袋出来。
一直等到围着浴巾的高大的男人走到池边，她的眼睛才渐渐睁大了：“苏总？”
苏行止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往池水里看去，眸色更深了几分。
水波荡漾的清澈温泉里，尽管女人缩着身子躲着，却也遮掩不了窈窕的身段，细白的小臂和肩膀都露在外头，她只围了条白色的浴巾。

第24章 024
岑肆觉得吧，自己和苏行止还真有缘。
怎么下雨天泡个温泉，都能碰一块儿？又不是商量好一起来的。
身子仍旧在水里埋着，她就仰着脑袋问：“苏总，你怎么也在这儿？”
男人看起来也是刚从水里出来的，身上还往下掉水珠子，肩膀宽宽的，八块儿结实的腹肌非常显眼，腰上头随便围了块儿浴巾，光脚站在那儿。
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一直在这个时间泡温泉。”
言外之意，她倒成了不该出现的那个。
也行吧，岑肆点点头，在水里悄悄动了下受伤的那只脚：“那苏总，能帮我叫个工作人员来吗？”
平静的池水上随即出现了一点波澜，苏行止眼睛一扫，就知道她搞什么小动作，眉头皱了皱：“你不是脚崴了吗？总在热水里泡着不好，我帮你。”
说着就直接下了温泉的池子，大步朝着她的方向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岑肆总觉得温泉的水温都更高了些，两个人都没怎么穿正式的衣服，只裹了个浴巾算什么啊，太尴尬了吧，尤其被水一泡，都贴身上了。
这会儿苏行止已经到了她的身边，男人本来就有一米八多的个子，她又佝偻着身子，这会儿就显得高度差更明显了。
就这么居高临下看着她，他的语气里带着命令的意味：“起来，快点儿。”
岑肆下意识就往后退了退，不光没听他的话，想一想，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水流几乎淹到了她下巴那里，只剩下鼻子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留在外头，嘴巴紧紧闭着，表情还挺倔强。
“…”
苏行止简直是无语了，这是在无声的抗议吗？
也不跟她废话，直接拎着她细白的胳膊，把人直接给提溜了出来，然后又直接一弯腰，横着抱起来，蹚着水往岸上走。
骤然从温热的水中出来，接触到凉凉的空气之后，岑肆不由自主的就缩了下身子，第一次被人这么抱起来，感觉还挺新奇。
她不是那么放不开的人，心里也知道，在这种时候还是先从水里出来最重要，但就是本能的觉得，特别没有安全感。
谁泡温泉，都不可能穿上整齐的衣服吧？如今她这个样子，随时都可能走光似的，显得也太狼狈了些，脚还一瘸一拐的，完全有损她的帅气形象。
当下就有些丧气的抿了下嘴，雨这会儿还在下着，雨滴凉飕飕的落在身上，偏偏抱她的这男人，从手臂到前胸，也都是冰块一样的凉。
从水里出来久了，他身上的热气肯定都跑光了。
岑肆还挺嫌弃他的，觉得这人把自己的热乎气儿也全都带走了，扭着头又躲了躲…
脑袋顶上，苏行止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要乱动。”
步子似乎迈得更大了，两下走到岸边，不怎么客气的把她给放了下来，只是大手还抓着她的胳膊。
借着微弱的光亮，岑肆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踝，疼是挺疼的，好像并不怎么肿。
她就松了口气，反手拍了拍男人的手臂：“行了，放开我吧。”
苏行止还以为她想干什么呢，也就把手松开了，结果才看见这女人一双小巧的脚就那么直接踩在地上，稍微把受伤的那边悬空，单脚就开始兔子似的往前蹦。
因为刚从水里出来的缘故，她的浴巾都湿哒哒的，一拧都能掉水的那种，就那么紧紧的裹着，底下是一截子笔直白皙的腿，幽暗的光中，看着都感觉晃眼。
上头则只到肩膀那里，从后头能看到小巧平坦的肩头，闪着细小的水光，肩胛骨像是振翅的蝴蝶。
随着她这么单腿一跳，挤出来一点儿的俩白团子似乎也跟着在动。
这女人怎么一点儿自觉都没有？苏行止眉头动了一下，强忍着情绪走过去：“别跳了，我扶着你走。”
“哦。”岑肆答应了一声，也就停了下来，下了雨，这地面就有些滑，她也怕再摔一次。
就这么到了前台，把衣服都取回来之后，岑肆看了看，自己穿来的是裤装，这会儿也没办法往上套，就套了身浴袍走出来。
外头，苏行止也穿好了，底下是双夹脚的拖鞋，单手插兜正等着她呢：“怎么走，我抱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岑肆一手拿着包，又往前蹦了几下，实在有点儿气喘，扶着门停下了：“那什么，苏总，能给我找个拐杖吗？”
苏行止从没见过这么自强不息的病人，当下挑了下眉，也不想听她废话，一弯腰就又抱了起来。
这什么，公主抱吗？岑肆动了下腿，好歹不是什么奇怪的抱法，薅脖领子和扛包袱什么的，她可经受不住。
挺好的，苏总裁也在成长，变得越来越人性化了。
手指有些无聊的动了一下，她也不知怎么，就摸到人家头上去了，拽了下那短短的黑发，她才反应过来，急忙收手。
她平时就就爱这么胡噜自己里面那些剃短的头发，反正手感也差不多，都是刺刺的。
抱着她的男人并没有说话，依旧很平稳的走着。
小雨这会儿基本上已经停了，四周朦朦胧胧的雾气散开，景色清明了起来。
度假村的里面种植了很多树木，一到夜晚就有大团大团的影子，伴随着雨后的湿气，发出浓烈的青草味道。
岑肆不由的就仰头望望苏行止，两个人挨得很近，她的脑袋顶轻轻的蹭在这人的下巴上，他也并不怎么躲避。
不管从哪个角度，这个男人都是很好看的，鼻梁高高的，眉目深邃动人，即便是这么近的距离，也依旧没有任何的瑕疵。
只低头看了眼她晃晃悠悠的手臂，他沉声说道：“把手抬起来，搂着我脖子。”
岑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乖，果然就按照他说的做了。
一直就这么走到她住处的楼下，岑肆拿出房卡开门的时候，才忍不住问道：“苏总，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和人接近吗？但是看你现在这样子…”
后面的话她没说，意思却依旧表达的很清楚。
跟了苏行止也有一段时间了，岑肆通过观察也知道，他是真的很不喜欢碰到别人，通常出去参加活动，都会带着免洗的消毒液，同时尽量避免和人握手。
但是和她相处的时候，他却表现的很正常，这就有些奇怪了。
示意她把门推开，苏行止进来，把人放在了门边的沙发上，却并没有着急起身，就那么一手搭在沙发背上，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我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冒昧？”岑肆就眨眨眼睛，仰着头问道。
半晌，男人才轻轻摇了下头，眸子里的情绪有了些许的变化：“不是，我只对你这样。”
“什么意思？”她就有些惊了。
苏行止这才不慌不忙的直起身子，随手拿了一条毯子给她：“字面上的意思。”
后知后觉的低头一看，岑肆才尴尬的起来，把稍微散了的浴袍重新系好，起身单腿跳着进了浴室。
浴室的空间有些窄小，她就靠在那门背上待了一会儿，这才扶住洗手台，把脸凑近了前头的镜子，侧头仔细瞧了瞧。
果然，两边的耳垂都变得红通通的了，不怪刚才跟火烧了似的。
捏了下自己的耳朵，过一会儿，她又抬手把头发全部拢上去，凑近再看时，镜子里的女子唇角微扬，这下连脸颊都是红红的了。
低低的叹了声气，她就打开水龙头，低头掬起捧凉水，一股脑扑在脸上，过一会儿才觉得好了些。
至于么，人家一句话就把她撩成这样…太没出息了吧？
…
徐旭东都依旧睡下了，又被电话叫起来，睡眼惺忪的披着衣服找过来时，苏行止就在岑肆的房间里站着。
“我不是骨科医生。”徐旭东幽幽的提醒了一句。
“嗯，但你是医生。”苏行止点头，丝毫没有愧疚的样子。
“好吧。”徐旭东就叹了口气，把话又圆了回来：“我虽然不是骨科医生，但是多少也懂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正说着呢，岑肆从浴室出来了，正在拿毛巾擦着头发，刚刚她在里面稍微冲了一下，又把衣服都换好了。
苏行止就很自然的走过去，拽着她的胳膊，扶她在床边坐下来。
注意到这两个人的肢体举动，徐旭东就眯了下眼睛，心里头差不多就明白了。
怪不得呢，口口声声‘她是我的秘书’，这是对人家小姑娘起了心思啊。
苏行止那边，看到小秘书身上的短睡裙，眉头就有些皱起来：“你不能换上裤子吗？”
岑肆伸了伸腿：“我的脚都肿成馒头了。”
她也挺想换个睡裤的，起码暖和啊，但就现在这种状态，根本穿不上去。
明明刚刚从温泉出来的时候，脚踝还挺正常的，怎么现在就跟充气了似的，她看了也很郁闷。
苏行止一弯腰，又把刚那个毯子拿过来了，抬手给她盖在下半部分的腿上，只留下一个肿到圆圆乎乎的脚腕子出来。
转身才对徐旭东说道：“过来看吧。”
徐旭东都无奈了，好脾气的走上来，低头瞧了瞧岑肆的脚踝，又伸手按了一下：“疼吗？”
“疼的。”岑肆点头。
“没伤到骨头。”徐旭东观察一会儿，下了结论：“只是伤到韧带，二十四小时内用冷水敷，然后用热水敷，喷一些药就好。”
正好他刚刚就听苏行止说了情况，上来的之前先跟前台要了些药，这会儿全都拿出来，挑出一瓶喷雾：“这个效果好。”
“好的，谢谢徐医生。”岑肆还挺过意不去的，连连道谢。
“没关系，好好养着吧。”徐旭东收拾东西出来时，顺便把苏行止也叫上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说话，徐旭东直接张开怀抱，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干什么？”苏行止挑挑眉。
“拥抱啊，祝贺你度过难关，终于能和人正常接触了。”徐旭东就笑了一下。
苏行止这个习惯，徐旭东一直都是知道的，就因为他不喜欢跟人接触，两个人好友这么多年了，都没有握过手。
但刚刚看他和那小姑娘的互动，好像都还挺正常的，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把人家胳膊给拽住了。
徐旭东又问：“听说是在外面崴的脚？那刚刚是你抱回来的吧。”
“嗯。”苏行止淡淡应了一声，也没否认：“她的伤严不严重，用不用去医院看看？”
听这语气，就是不相信他了，徐旭东有点儿委屈，连连拍着胸脯保证：“我是医生，我说的话能不准吗？”
苏行止这才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忽然又问：“旭哥，你知道小皮套这个梗吗？”
“小…什么？”徐旭东听都没听过这个词。
苏行止摇摇头，懒得再问他了，转身刚想走，却又被叫住了。
“兄弟，抱一个呗，实在不行握握手也成啊。”徐旭东契而不舍，又把手张开了。
看都没看他一眼，苏行止面不改色的绕开了徐旭东，表情非常的冷淡
…
冰敷之后，肿成馒头的脚踝才稍微好了一些，岑肆一晚上没睡，靠在床头哈欠连天的换冰袋，简直都快困死了。
到了后半夜支撑不住了，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一看，脚果然就消肿了一些。
算了算，应该还没到二十四个小时，她就又继续用冰袋敷着，一只脚挪着去洗漱了一下，外头就有人敲门了。
开了门一看，却原来是昨天聊天的那几个姑娘，想叫她一起去吃早饭。
对于这种待遇，岑肆还是挺受宠若惊的，毕竟之前的时候，她还是形单影只，这几天却多了很多熟人。
果然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而已。
看了她脚的状况，几个姑娘就担心了起来，七嘴八舌的问了一通，又要给她带饭。
岑肆想了一下，还是不愿意麻烦别人，而且她想去餐厅吃些热热乎乎的饭，再要上一杯奶茶就更好了。
思考了一会儿，她就提议道：“要不这样吧，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东西？”
苏行止早上起来之后，还挺惦记自己这个小秘书的，觉得她的脚崴了不太方便，吃饭什么的没办法出去。
他就想着过来看看，结果刚刚走到了楼下，就看见岑肆在几个同事的陪伴之下，右手拄着个拐杖，很从容的走了过来。
顿时他也无语了。
行吧，这么自强不息的一个人，没单脚蹦着去吃饭就已经很不错了。
其余几个姑娘看见他，就都停了下来，低头叫了声：“苏总。”
岑肆也跟着看了过来：“苏总，早啊。”
“去吃饭吗？去吧。”苏行止点点头，就让她们过去了。
…
下午团体活动的时候，岑肆就没有去，专心在房间里养伤。
她其实挺佩服自己这个运气的，正是出来玩儿的时候，她倒受伤了，就能窝在房里，哪儿都不能去。
算二十四小时差不多到了，她又赶紧换了热水敷脚，这会儿肿就差不多消下去了，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试着下地活动了一下，勉强能走，就是速度慢些罢了。
当晚她就继续热敷，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到了凌晨的时候才睡了一会儿，再起来的时候，却是错过了闹钟的时间。
一定是迷迷糊糊给按掉了。
岑肆就懊恼起来，看了眼时间都快九点了，她一向是很守时的，今天也只是因为吃了些内服的散瘀药，有副作用，导致睡过了头。
今天就是团建结束的日子，本来早上八点的时候就要集合，一起坐大巴车回公司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来叫她？
脚踝差不多消肿，已经能够走路了，只不过要小心一些，她就赶紧下来洗漱，把东西都装进背包里，下楼一看，大巴车果然都已经走了。
一辆黑色的路虎停在不远处，正是苏行止的车子。
岑肆走过去，正要低头往车窗里看一眼，那车门就已经从里面打开了，苏行止正坐在后座上低头看平板，驾驶座上坐着司机。
“上来吧，岑秘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很热情的下来，帮她把背包拿了进去。
“李师傅，你怎么来了？”岑肆认识他，就打了声招呼。
司机就说道：“是苏总叫我过来的，他有工作要处理，没时间开车，本来时间就挺紧，又在这儿等了大半天…”
那司机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后座上的男人打断了话。
“来不及吃早饭，先回公司。”苏行止抬起头来，冲着岑肆示意了一下：“上车。”
“啊，好的。”她才答应一声，急忙上车去。
车子平稳的向前行驶了起来，岑肆低头看了眼手机，上面的邮件一直在蹦个不停，都是关于工作的。
这次团建本来就是在正常工作中挪出来的时间，所以一回去就要赶快开始上班。
抬手拢了下头发，她就迅速让自己进入了工作状态之中。
大致扫了眼邮件的内容，岑肆才抬头说道：“苏总，下午两点环贸的陈总要求跟你见面，说是有事情商量，是这样吗？”
“是忽然提出的，我答应了。”苏行止点点头。
“那…”岑肆就有些奇怪，既然有这么重要的事情，干嘛不早早回去啊。
就听男人又说：“原计划是等你一个小时，你要再不下来，车子直接开走。”
岑肆就低头看了眼手机，这会儿的时间正好是九点整。
幸好啊，不然她就得一个人打车回Z市了，打车费估计就得一百多…
不过虽说是晚出发了一个小时，时间还是很充裕的，从这里到Z市的市区，车程大概是三个小时，回到公司的时候正好中午十二点，不耽误下午和陈总的见面。
话虽是这么说，结果一路上却非常的堵，偏巧前方的一个路段刚出了事故，好几个车连着撞在一起，好在并没有人重伤，但也还是把路都给占住了。
后头都是一连串的车，掉头都没有办法，车子就足足堵在那里将近一个小时，等进了市区，都中午十二点多了。
正赶上中午的高峰期，市区里比郊区还堵，就这么又走走停停了一阵子，眼看都快一点了，离亚创的大楼还是有挺大一段的距离。
岑肆看了眼窗外，明显就急躁起来，其实事情说起来，还是有她一部分的原因，如果车子没有等她的话，估计就不会遇上前方的车祸，也就不会堵这么长时间，这会儿早就到公司了。
辨认了一下大概的方位，她转头说道：“苏总，咱们要不下车，换个其他的交通方式吧？”
…
正好前面路段不远处，就有一个地铁口，岑肆和苏行止两个人穿过马路，走了五分钟就到达了。
一下了楼梯，里面的人就多了起来，Z市旅游业发达，所以常年都有大量的游客涌入，地铁大部分时候都是满的。
这也就是岑肆宁愿坐公交车，也不想坐地铁的原因，实在是太挤了，有时候鞋子都能挤掉。
但今天也是没办法了，毕竟这是唯一不会堵车的方式。
岑肆的脚腕已经能正常行走了，只是速度稍微慢一些，苏行止去自动售票机那里买了票回来，递给她一张，两个人慢慢跟着人流进去。
正好刚站定，就有地铁到站，车门一打开，里面的人本身就挺多的，岑肆和苏行止两个人进去找了角落站定，身边还是源源不断的有乘客上来，不一会儿就挤的满满当当。
人和人几乎都是紧挨着，岑肆感觉自己都快被挤死了，好在她是在车门的旁边，紧贴在车壁的角落里，还有一丝喘气的空间。
苏行止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男人的眉头紧紧皱着，大手握着把手站在那儿，身边的人挤来挤去，好几次都撞了过来，感觉他随时都在发脾气的边缘，只是在尽力忍耐而已。
岑肆抬头看了看，莫名就想起之前男人所说的那些话来。
所以，他现在仍然是很讨厌被别人碰到吧？尤其还是这么多的陌生人，有些人不怎么爱干净，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汗味。
就这么挤在一起，别说是苏行止忍受不了，她都觉得很难受…
这么想着，她就伸手拽住男人的袖口，拉了他一下。
苏行止一开始还不知道她要干嘛，也就顺从的按着她的指引往前挪动了一些，随即才看见女人费劲儿的从人群边上挤了出去，而后挡在了他的前头，两只手一边儿一个抓着上面的扶手，鸡妈妈护崽似的张开胳膊，正好把他保护在了里面。
地铁车厢的小角落里，小姑娘瘦瘦的胳膊努力向上撑着，就这么替他隔绝了熙攘的人群。
一瞬间，好像与周围变成了不同的两个空间。
气味杂乱的车厢里，如今却只剩了她身上的淡淡甜香，苏行止沉默的低头，就那么打量着眼前的女人，目光沉了沉，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心头翻涌。
脚都成这样了，站稳都成问题，她却还想着护住别人。
地铁的报站声响起，门一打开，又有一大群人涌了进来，岑肆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快被挤断了，两只胳膊也有些使不上力气。
果然挤地铁是个体力活啊，她心里暗暗感叹一句，并没有注意到男人的目光。
又有人涌了过来，她脚踝还疼着，不自觉就踉跄了一下，朝前扑了过去，随即就落入了一个怀抱中。
身子被人抱着转了半圈，她的后背便重新贴在了地铁车壁上，苏行止的双手就撑在她的两侧，反过来替她挡住了拥挤的人群。
就这么低头看着她，他的声音有些哑，气息痒痒的拂过她的耳畔：“就那么想保护我吗，岑秘书？”

第25章 025
苏行止现在，其实很难形容自己心中的感受。
他一直都是很淡漠的一个人，每天除了工作的事情之外，对别的几乎就不怎么感兴趣，就连亲近的朋友，也只有徐旭东一个。
当然这其中也有脸盲症的原因，交往的人越多，越不利于守住秘密，但更多则是因为，他觉得厌倦。
人的容貌一旦分辨不出来，除了衣着体型之外，看起来就是完全相似的，相处起来也是如此，品不出什么差别来。
一天下来，始终都像和同一个人在一起似的。
但岑肆却不一样，从第一次见她开始，这个女子就一直在给他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徐旭东是为数不多几个知道他有脸盲症的人，当初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是这样说的：“一个人终究会累，工作上还是需要找个人帮你分担一下，我有一个合适的人选，虽然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但人很聪明，保证会让你满意，试试吧。”
起先苏行止是没什么兴趣的，听徐旭东说这姑娘往亚创投了简历，便让人找出来，让她参加头一次的面试。
结果出乎意料，他真的就被吸引住了。
这真的是一个很独特的人，两种不同的特质在她身上揉杂，却又丝毫不显的违和，她可以很可爱，也可以很镇定，必要时，还会有很强的爆发力。
她可以帅气的被人称作‘岑哥’，也可以穿起裙子，优雅的踩着高跟鞋款款前行。
可以是柔弱的，需要保护的，同样也可以挺身而出，勇敢的守护在你的前面，不假思索。
就如同此刻她的行为一样，出乎意料，而又让人莫名的心动。
地铁仍旧在运行着，低头看看身前的女人，苏行止忽然就有些期待，往后的日子里，她究竟会带给自己多少这样的惊喜？
身后仍有人在不停的拥挤，男人的身子却丝毫不动，就那么直直的撑在那儿，即便是被陌生人碰来碰去，他的面色也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
两个人挨得很近，他的胳膊就撑在她头顶的两侧，下巴就那么亲呢的蹭在她脑袋顶上，岑肆莫名就觉得，他们现在很像是拥抱在一起。
事实上，刚刚给她换位置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抱过了，虽然苏行止很快就松了手。
鼻端全是他身上那种淡而清冽的男士香水味道，岑肆不自在的靠在冰凉的车壁上，脑袋还是有一些懵。
是不是她刚刚的举动，伤到了他的自尊心？
不由自主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耳朵热热的，她很想捏一下，但是太挤了，根本就没办法抬手，只好就这么忍着。
刚刚问过那句话后，苏行止的目光似乎就一直都在她的身上，岑肆觉得，自己头顶上的那一片头发都快被他盯秃掉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又小心翼翼的仰起头来。
二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男人的双手又往里收了收，把距离缩得更近了一些，语气压迫力十足：“为什么，告诉我。”
能有为什么啊，就是看他忍的很辛苦而已啊，明明不喜欢被人碰到，不喜欢在这种人满为患的地铁里挤来挤去，却还是为了要准时回公司，不得不进来。
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因为等她耽误了时间而已。
岑肆只是觉得过意不去，本能的就想着帮他减轻一些不适，根本就没怎么多想。
此时在男人的逼问下，她也只能低了下头，老老实实的回答：“不为什么啊，苏总，我是你的秘书，这是我应该做的而已。”
意料之中的答案，苏行止挑了下眉：“那要是为了工作，让你做任何事情，你都愿意吗？”
“啊？”这话问的就有些意味深长了，岑肆当然也听了出来，有点儿发愣。
这人不是一直都很正经吗？
脑袋顶让人揉猫似的抚了一下，男人的声音淡淡的：“以后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知道吗？”
“嗯。”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岑肆只好答应了下来。
下一站下去的人比较多，车厢里总算是宽阔了一些，但即使是这样，苏行止还是一直护在她身边，没再让她在人群里挤。
一直等到站之后，两个人这才下来，步走五分钟来到亚创大楼下，正好离两点钟还剩五分钟。
总算是没耽误事儿。
岑肆就松了口气，眼看是要到约定的时间了，她就陪着苏行止赶快往电梯走去，前头却忽然迎上来一个中年男人。
这男人穿了身价值不菲的名牌西装，虽然身材有些臃肿，但发型却打理的一丝不乱，手腕上的金表明晃晃的，一看就是那种很有钱的人。
直接冲着苏行止走了过来，中年男人口中就热情的叫道：“哎呀，苏总，你好你好，好久不见啊！”
苏行止的脚步稍停，表情没怎么变化，只是沉默的打量着这人，倒是旁边的岑肆抢先说了话：“陈总，您好，久等了吧？”
那男人才朝着她看了过来：“你是？”
“初次见面，我是苏总的秘书，姓岑。”岑肆就自我介绍了一下。
“是吗？我们好像没见过面，你怎么会认识我啊？”这陈总好像对她还挺感兴趣的，紧接着又问。
岑肆微笑：“虽然没有见过，但陈总很有名气，我见过照片的。”
一番话就把这陈总说得心花怒放，倒是没有去深想刚刚苏行止看到他的反应。
苏行止向他打招呼后，两个人也就聊了起来，一起朝着电梯走去。
岑肆跟在后头，轻轻松了口气，这陈总跟苏行止应该还是挺熟的，只不过他这次来好像换了个发型，身材也瘦了一点，和之前在照片上的形象有些出入。
一会儿等到苏行止和陈总进了总裁办公室，她又端了咖啡进去，这才去秘书台处理其他的事情。
…
一连几天的团建结束，重新投入工作后，大家不免都有些不适应，心飞得厉害，盼着半个月后的法定长假快到来。
岑肆倒感觉还好，她现在一心想扑在工作上，尤其都已经是月底了，马上就要发工资，更得好好表现不是？
郑梵发短信过来的时候，岑肆正好就要下班了，一看他说有事情商量，立刻就打了个车，往他的那个摩托车训练场地赶去。
到地方之后，男孩儿正在看台上等她，把手里的水瓶子放下，冲着她招了下手。
岑肆就走了上来：“你一天是不是都不怎么在学校里待着？”
当年她给这男孩儿做家教的时候，他一天的沉迷在打游戏之中，成绩差到要死，还是她拼死拼活才把他的坏毛病都改了，成绩提高上来。
但要按着现在的情形继续下去，估计郑梵会因为成绩不合格，被大学劝退了，那她的功夫不就都白费了？
满不在乎的撩了下头发，郑梵就仰仰脑袋说道：“我成绩好着呢，就是不怎么上课而已，不信你去我们学校问去。”
岑肆坐了下来，也懒得再管他：“那就好，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算是吧。”郑梵的神情这才严肃起来：“贴吧又有新帖子在发，而且这次有大量的人在顶帖，吧主也换成了他们那边的人，没办法删除了。”
“在哪个贴吧，还是之前那个吗？”岑肆点了点头，眉头有些皱了起来，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真的不想理会这些事情。
但是从上次公交车站的事情可以看出，这种帖子已经渐渐影响到了她的生活，说不定下次她还会被人认出来。
“是，你一直没上去看过吗？”郑梵问她。
“没有，看了影响心情。”岑肆摇头，过了一会儿，还是在他身边坐下，拿出手机搜索了那个贴吧，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早在几年前，她就已经上来看过这里面的帖子，后来就开始有意的避免，人总要向前看的，她不想因此而被禁锢在过去的时光里。
因为是一个学校的贴吧，所以里面大多数都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或者是曾经就读过这里的人，其中她的名字就被频繁提起。
题目就是：讨论一下我们学校曾经很著名的一个人。
打开里面，全部都是对她的侮辱和谩骂，楼主基本都是同一个人，用很嘲讽的语气说着过去的种种。
岑肆就这么平静的看着，表情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倒是一旁的郑梵有些担心起来：“没关系吗？要不就别看了吧。”
“没关系。”岑肆平静的关掉手机界面，抬起头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嗯，有一点儿。”郑梵就打开自己的手机，发了几张图片过来：“我联系吧主删帖失败之后，就想着从别的地方下手，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发帖人的ID，发现这人用这个名字注册了挺多网站的，其中几个社交网站上有照片，你可以看一下，是个女的。”
“好，谢谢。”岑肆低头打开他的图片，看了几眼之后，脸色就稍稍有些变了。
虽然她还是看起来挺平静的，但眼神明显变得阴沉了些，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认识吗？你跟这个人。”郑梵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又说：“那其实还挺好的，对吧？起码对这人的真实姓名和地址都了解，将来告上法院的时候，不用费劲儿再查。”
“认识，而且曾经还很熟。”岑肆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那你到底要不要告她？”
面对郑梵的追问，她却又沉默了起来，第一次这么犹豫不决：“我不知道，因为这人牵连着很多往事，如果一旦走了法律途径，我就必须全部回忆一遍，太烦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了。”
说完之后，又自嘲的笑了一下：“真想不到，我也会有这么怂的一天。”
在郑梵的印象里，岑肆一直都是那种想什么就会去做，敢爱敢恨，特别果断的那种人，如今看了她这个样子，郑梵就有些惊了。
“你怎么了？这根本就不像你的风格啊…”他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留心就把曾经的称呼给叫了出来：“岑老师。”
转头看看他，岑肆过了半晌，才诚心实意道谢道：“真的谢谢你，郑梵，继续帮我收集证据可以吗？也许我以后会用到。”
这么说着，她起身跟郑梵告别，一个人走下看台来，往门口走的时候，正好又看见了苏妙走了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主动说话。
有上次的教训，岑肆还真怕这寸头姑娘再给她个冷脸，而且她今天心情也不好，自然就懒得说话。
那苏妙倒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欲言又止的样子，都走过去了，还回头看她。
也不知道这姑娘又想什么呢，岑肆也没理她。
回家之前，岑肆路过菜市场，顺便进去看了一眼，本来今天是要采购了食材，准备晚餐和明早便当的，但是看着那玲琅满目的蔬菜和肉类，她却怎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看见旁边有卖熟食的，她过去打量了半天，买了一袋子油炸的花生米，提溜在手上走了出来。
进门之后，天都已经快黑了，岑肆抬手把灯打开，屋里整整齐齐的，她上班之前都会收拾的很干净。
但也不知怎么了，往常温馨的小家此时却显得暗淡了许多，仿佛是灯光不够似的，到处都黑乎乎的。
她就又穿好拖鞋，踢踢跶跶四处走着，把所有房间都灯都打开，连油烟机上面的小灯都没放过。
还是暗，暗到心情也跟着阴霾了起来。
坐在沙发上想了想，她恍然大悟，原来根本就不是因为灯的原因啊，是她自己内心的缘故。
颓然的长长叹了口气，岑肆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都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感，心里又憋又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似的，明明在正常呼吸，却像是喘不过来气似的。
太难受了，难受到要死，她必须要想一种方法，来把这种情绪通通赶走，不然她真的害怕自己会熬不过这一晚上。
内心的情绪会显露在外面吗！很多人不会的，包括抑郁症的情况也是，越是表面上谈笑风生，十分正常的人，越容易隐藏自己内心的情绪。
等堆积到一定程度了，就不是爆发不爆发的问题了，是整个人都会疯掉。
岑肆并没有到那个程度，一直以来，她都在努力生活，作息规律，严格要求自己，基本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
但人的内心总有一块不愿意被触及的地方，那个地方埋藏着很多过往的苦痛与哀伤，一般的时候都会被选择性的遗忘。
一旦因为某个契机，回忆被打开了，那些不愿意被想起的过往就会倾巢而出，重新占领高地，耀武扬威摇旗呐喊。
岑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而引发这一切的契机，正是之前在郑梵那儿看到的那些帖子。
转身去柜子里面找了一会儿，岑肆就又拿出两瓶子之前的洋酒，去厨房找杯子给自己倒满，她把袋子里的花生米倒出来，用筷子一颗一颗夹着吃。
怕直接喝酒把胃伤了，好歹先吃点儿东西。
就这么喝了一会儿，心里才觉得好受了些，听见手机的铃声响起，她慢吞吞拿起来接听了。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好像是说了些什么，但她没有仔细去听，低下头趴在桌子上，声音有些委屈：“过来陪我喝酒好吗？我难受。”
毕竟是度数很高的酒，已经有一些的醉意了。
…
苏行止给岑肆打电话的目的，就是想问问岑肆，她脚踝好些没有。
毕竟徐旭东也不是骨科的医生，苏行止对他的诊断还真有些担心，万一伤到骨头的话，那以后不得留下后遗症吗？
这几天看她走路虽然已经正常了，但还是又一些慢，苏行止就更加深了这个猜测，特地想打电话提醒一下，让她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结果一打过去，却听见女人语气不对，没有了平常那种镇定的感觉，反倒带着些许醉意。
他就皱着眉追问几句，结果就听到了刚刚那句话。
她…要他陪着喝酒？
这是喝了多少，才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原本苏行止正开着车走在回家的路上，这会儿立刻就在前面的路口处掉头，重新往回又开。
岑肆家的住址他是知道的，上次送她回来过一次。
到地方之后，苏行止把车子停好，这才向着小区里面走来，凭着上次的记忆在一个单元门口停下，他仰头望望上面的窗户。
那天晚上，岑肆进去之后，三楼右侧的窗口就有灯亮了起来。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楼道里的声控灯不怎么听使唤，他也懒得去使劲儿跺脚，就这么摸着黑大步上楼，一直到了三楼拐角处，右腿忽然撞上了一下软软的东西。
熟悉的沐浴露甜香味道传了过来，苏行止停住脚步，抬手拍了两次手掌，总算是把这灯给弄亮了。
昏暗的灯光之下，岑肆就那么直接坐在楼梯上，身子斜靠着栏杆，脑袋低垂着，看起来晕晕欲睡的样子。
傍晚的天气很凉，她也不怎么穿衣服，只套了件长长的外套，里面是条薄睡裙，两条细白的小腿露在外头，脚上穿了双毛绒的拖鞋。
“岑肆，起来！”苏行止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低头拍了下她的肩膀。
女人这才慢慢的抬起头来，一张素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妆容，看起来干干净净，却又十分的惹人怜爱，她的眼睛有些红。
刚刚看到她这副样子坐在外面，苏行止还是满肚子的火气，气她不知道保护自己，又觉得她衣服这么薄，冻坏了怎么办？
这会儿看到她的神情时，他的心意外的又软了下来，低头用手背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怎么了？喝成这样。”
“别碰我。”岑肆扬扬下巴，身子还往旁边躲了一下。
她的声音意外的清醒，并没有那种喝多了的大舌头感觉，苏行止就拿开了手：“你没醉？”
“嗯，我的酒量很好，还能再喝三瓶。”女人闷闷的点了下头，伸出手指比了个三的动作。
看向他的眼神忽然又变了变，脆生生的叫了一声：“爸爸。”
原本是想着扶她起来的，苏行止听见这个称呼之后，俯身的动作就猛地停住了，挑挑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他哪儿长得像她爸爸了？要不是这两个字透露出了端倪，他还真没见过表现这么清醒的醉鬼。
下一秒，又见女人向前伸展开双臂，两条腿往前蹬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喊道：“抱抱。”

第26章 026
岑肆的醉酒主要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属于微醉，她的酒量很好，一般喝几罐啤酒和少量度数高的酒类，都会是这么个表现：脸会变得发烫，情绪高涨，但意识还是非常清醒的状态，基本上跟正常时没有什么区别。
第二阶段属于浅醉，啤酒喝太多，或者半瓶子高度数酒一股脑灌下去时，她会觉得胃很难受，脑袋也变得昏沉，基本意识却还在，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睡一觉第二天会好。
第三个阶段就是深醉了，高度数的酒喝太多，她和一般人就没什么区别了，意识不清，胡言乱语，和平时判若两人，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神奇的特点：她的心智年龄会自动退化，返回到小时候的状态。
简而言之，完全醉掉的岑肆，会觉得自己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孩，而且第二天起来，完全不会有这段记忆。
岑肆之前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还是在酒吧调酒的时候，她有一回尝酒不小心喝太多了，被身边的一个女服务生告知的。
她就问：“我有没有做过分的事情？”
女服务生摇摇头，只是笑：“那倒没有，只不过蛮可爱的，一直追着我叫姐姐。”
岑肆默默无语，事后自己分析了一下，觉得人在潜意识里，估计都会想要回到曾经最幸福的那段时光吧？
就拿她自己来说，七岁之前的日子，是她成年后回想起来，唯一会觉得温暖的经历。
那时候她的父母都还在，一家三口就和普通的人家没什么两样，虽然偶尔会有争吵，但也并不妨碍那种温馨的感觉，时不时就会有欢声笑语。
爸妈都是学校的教师，所以工作免不了会忙碌，岑肆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幼儿园，那时候她最期盼的事情，就是家长能早些来接他。
等到父母的身影出现在学校门口，她就会欢快的跳下椅子，摇摇晃晃跑过去，然后一下子被父亲抱起来，举在头顶上颠一颠，她就开心的咯咯直笑。
那个时候，她的性格还是很开朗活泼的。
一家三口在夕阳下慢慢走着，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会进去买菜，还会给她挑选上一些零食水果。
虽然不是那种太富裕的家庭，但是对于孩子，岑父岑母都会尽力的满足。
一直这么幸福快乐下去该有多好呢？谁也想不到会有变故来临的那一天。
岑肆一向是不怎么回忆这些的，和那些让她厌恶的回忆不同，这样温暖的过往虽然是可以给她前进的力量，但更多的时候，也会给她带来更深的悲伤。
一想到曾经爸妈对她笑着的模样，她的内心就会被酸涩充满。
但是昨天晚上的回忆却不同，虽然记不起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岑肆却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梦里面，她一直想念的爸爸来过了。
爸爸还是曾经的年轻模样，很温柔的陪着她说了好长时间的话，跟她一起玩儿童年时最爱的游戏。
梦里的她，变成了五六岁的年纪，无忧无虑，一直觉得很快乐，性子活泼的笑个不停。
外头的天色已经大亮了，清晨的阳光被窗帘遮住，照在地版上，显出朦胧的光晕来。
岑肆赤脚踩在地上，过去一下子把窗帘拉开，任由阳光撒了她满头满脸，唇角扬了扬，她轻轻的笑了一下。
虽然知道这些都只是在酒精作用下的幻觉，但她还是觉得很开心，毕竟这个梦境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几乎可以感到，爸爸轻柔抱起她时候的触感。
只不过，他的个子好像变高了些，脸颊也更加帅气了。
不管了，反正只是个梦而已啊。
她就甩甩头，过去把拖鞋穿上，走到卫生间去洗漱了，脑袋仍然晕晕的，那是宿醉的后遗症，胃里也不大舒服。
出来之后，她就去客厅的茶几底下翻了翻，找出自己惯常吃的那个胃药来，仰头喝了几口水咽下去，又捂着额头，打算找一些食物来充充饥。
忽然看到鞋架的柜子上，好像有一大袋子东西，她就走过去拿起来看，里头各式各样，全都是些可以直接吃的食物。
面包，薯片，果汁，牛奶，蜂蜜，还有些放在微波炉里的即食食品，全都杂乱的堆在里面，把那么大个袋子都满满当当的撑了起来。
她昨晚这是去搬空超市了吗？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岑肆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出门过。
眼看着上班的时间要到，她也就懒得再去多想。
昨天晚上她实在是喝了太多的酒，完全是深醉的状态，所以才会连记忆都没有，估计心智也退化到小时候了吧？幸好家里就她一个，没人看到她那副窘态来。
这么想着，岑肆也就收拾了收拾，换好职业装扮，拎着包出门了。
经过昨夜的发泄，她现在的心情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基本没有什么负面情绪存留了。
其实这样倒也挺好，有什么不愉快就尽快找方法排解，长久的停留在心中的话，就会一直郁郁寡欢，对身体也不是很好。
到达公司的时候，正好离上班的时间还剩十分钟，她抓紧时间坐上电梯，上楼到达自己的工位跟前，这才坐进去把脚上的平底鞋脱掉。
脚踝还是又一些不得劲儿，所以她现在还不太能穿高跟的鞋子，只会在上班的时间才换上。
耳边传来男人沉稳的脚步声，她才急忙直起腰来，正好看见苏行止走进办公室的背影。
去卫生间洗了下手，岑肆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出来泡好咖啡，送进总裁办公室里。
为了提神，苏总裁总会在早上喝上一杯浓浓的咖啡，作为秘书，岑肆已经对他的这个习惯很清楚了，所以不用提醒也会准时送去。
宽大的办公室里，男人正在低着头整理桌子上面的文件，身上照例是笔挺的黑西装，里面衬衫的领口折的很整齐，打着蓝白相间的条纹领带。
“苏总，我来吧。”岑肆过去放下咖啡，急忙也帮着整理起来。
苏行止便停下动作，一声不吭的坐回椅子上面，目光不经意的在女人脸颊上扫过。
照旧是嫩白的一张脸，皮肤的状态不错，看起来也很精神，一点儿都没有宿醉过的状态，只是眼底有一些青色，被她拿粉底遮住了。
倒是恢复力很强，明明昨天在她家里看到，高度洋酒的瓶子整整空了一大半，也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灌下去的。
岑肆并没有注意到男人目光，认认真真的把那些文件按照类别排列好，她又把办公桌稍微擦拭了一下，这才直起腰要走。
目光却不经意看到苏行止的额头…好像红了一片。
男人的皮肤本来就白，所以这红痕的分外的明显，虽然没有伤口，但看起来还是有一些肿，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砸过了似的，而且还不止一处，紧挨着有三四个红红的圆形印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就有些好奇，根据这么多天的了解，她可清楚的知道，苏行止并不是一个喜欢打架的人，他甚至都不怎么跟人接触。
所以，到底是谁把这位大总裁给打了？
话都到嘴边了，原本是想问一下的，岑肆却还是忍住了，毕竟这也是人家的隐私，万一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怎么办。
这么想着，她也就把目光给收了回来，再一抬眼，就对上了苏行止的目光。
他就那么坐在那儿，向后靠着椅背，大大方方的亮出自己额前的红痕来，明明把额前的碎发稍微拨弄一下，就可以盖住的。
挑了下眉毛，男人很坦然的问她：“你在看什么？”
岑肆甚至有一种错觉，他好像是故意让她看到这些痕迹的…
但又怎么可能，稍微摇了下头，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若无其事一些：“没什么，苏总，我收拾完了。”
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后，苏行止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撑了下额角。
…
岑肆在中午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想起，她今天是没有带便当的。
昨天晚上喝酒都喝到神智不清了，她哪有功夫去准备食材啊？就连自己怎么躺下，怎么严严实实把被盖上都不知道。
第二天自然是两手空空的过来，不过也是幸好，她出门前还记得往包里塞了些吃的，都是随手从门口鞋架上那个大袋子里拿的。
光她自己一个人还好，吃几口零食也就对付过去了，可是苏行止怎么办？这人吃东西讲究的很，一直都是由她来带便当的，这会儿去私房餐馆定饭菜也已经晚了。
想了一下，岑肆就起身去总裁办公室敲了一下门，进去站在那儿认错：“对不起，苏总，今天我忘带便当了，要不我现在出去给您买饭去？”
楼下倒是有餐厅，但他从来没去过，外卖肯定也是不吃的，只能她出去找一家比较高档的餐厅，打包饭菜回来了。
苏行止从电脑上把目光移开，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算了，不必麻烦。”
这回答模棱两可的，岑肆也猜不出他的具体想法来，只好转身出去，过一会儿，用餐盘端了一盘子零食进来。
一样一样拿起给他看：“苏总，这是我昨天半夜出去买的，日期都很新鲜，你看想吃哪个？”
苏行止抬眼，就那么看着她献宝似的拿起那胖乎乎的一袋子奶油面包，在他面前展示一下，放回去又接着拿起牛奶来，一副契而不舍的样子。
他的目光就有些意味深长：“你买的？”
“是啊，我昨天喝酒了，在神智不清的状态下出去买的，第二天都没记起来过程。”岑肆见他的语气明显带着怀疑，还挺奇怪的。
怎么她就不能出去买零食吗？
又见男人摆摆手，她也就转身出去了。
反正劝是已经劝过了，人家不吃她也没什么办法，还是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吧。
当下把那袋胖胖的面包拿出来拆开，刚咬了一口，她正准备喝牛奶呢，再一抬眼，就看见包裹在合身西裤里的两条长腿站秘书台前。
嘴巴里咬着吸管，岑肆仰了下脑袋，苏行止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单手插裤袋里，靠在那儿看着她。
“苏总？”她眨了下眼睛，含糊不清的叫了一声。
“走吧。”男人依旧当先走在前头。
这是忽然有工作了？岑肆抽空擦了下嘴，立刻整理了一下衣服跟出去，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直接到了地下停车场。
坐进那辆黑色的路虎里，岑肆系好安全带，问道：“咱们这是去哪里啊？”
“吃饭。”关闭车门后，苏行止很利落的发动了车子。
哦，吃饭啊。
岑肆反应了一秒，微微有些诧异，吃饭带她干嘛，莫不是…带她一起吃？
这个老板也太好了吧，她又感动了。
一路无话，车子往前大概开了两条街，这才在一个偏僻的一个小路边停了下来，岑肆下车，跟着苏行止走了一会儿，就进到了一个小四合院里面，门上面贴着手写的招牌：四季面馆。
岑肆原以为，像是苏行止这种身份的人，吃饭的地方也一定是十分高大上的，穿着统一服装的侍者手戴白手套，手里拎着瓶八二年的名酒过来开瓶的那种。
但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有些吃惊，朴朴素素的一个小院子里，餐馆就开在其中朝南的那间平房，样子简陋的连一般路边的餐厅都比不上，更别提是什么五星级的大酒店了，连人家的卫生间都比这个豪华。
但走进去之后，却令人有一种别有洞天的感觉，四处都收拾的很干净，别说油污了，就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更别提木质的桌子上还铺着雪白的桌垫了，那真要是沾上一点油星子都难洗掉。
果然有洁癖的人，就愿意选这种干净的地方吧。
岑肆跟着苏行止在靠近墙边的位置坐下，左右看一看，食客并不是很多，大多数都是熟客的那种，因为一进来后，连菜单都不用去看，直接就点出想要的种类来。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清瘦的中年人，穿着也是十分干净的，笑着迎过来：“二位想吃什么？”
苏行止就直接说道：“一碗清汤牛肉面，加半份素浇头。”
又转头看看岑肆：“你要什么？”
“一样。”岑肆听他说的这个就不错，赶忙接话。
一会儿面用白色的托盘端上来了，看起来果然是不错的，清澈的汤底上没有半点儿油星，一看就是用骨头慢慢熬制，又彻底去了上层的浮油。
另加的素浇头则是笋干和香干切成小丁炒制的，也是很清淡的，闻起来却很香。
老板另外又送了两碟子小凉菜，吃面之前，岑肆就用筷子夹着那花生米吃了几粒。
苏行止看着她的动作：“你很喜欢吃花生米？”
岑肆抬起头来，很不明白这人今天为什么总是问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把嘴里的花生嚼了嚼咽了：“花生吃起来很香的，你不喜欢吗？苏总。”
男人低下头吃面，不跟她说话了。
岑肆莫名其妙，只好低下头也开始吃，只觉得面条细滑又有嚼劲，沾着汤底的味道，吃到嘴里非常美味，她就多吃了几口，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再抬头时，对面的男人正用筷子夹起面条放在嘴里，动作慢条斯理，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吃面条的话，一定要吸着吃，这样才会有畅快的感觉吧？即便是发出一些声音来，也不会被认为没有礼貌，这跟吧唧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日本人还认为，吃面没声音才没礼貌呢。
“苏总。”岑肆开口叫了一声，还低头给他示范了一下：“你那样吃面是没有灵魂的。”
男人的薄唇上沾些面汤，因为面条有些热的原因，清冷的脸颊也有了一丝的红晕，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看了她一眼，他并没有说话。
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他将白衬衣的袖子向上挽了挽，再吃面的时候，却也学着她到样子，把面条吸起来，总算发出了一点声音。
岑肆就很满意，刚要出声夸奖几句，不经意间，就看到苏行止挽起袖子的小臂上，有好几道叠起来的红红印子，长宽都和人的手指差不多，看起来还挺严重的，有些肿了。
这又是怎么了，即便是被人打了，也不可能专门挑着胳膊抽吧？
实在是好奇死了，她忍不住又盯了几眼，下一秒，男人的胳膊忽然往前伸了伸，就那么摆在她面前。
“看什么？”苏行止把最后一筷子面吃掉，问她。
“没什么…”岑肆吓了一跳，急忙低头。
总觉得，这人今天怪怪的，好像是专门送到她眼跟前，故意展示这些伤痕似的。
吃碗面回到公司以后，这种奇怪就更加明显了，每次叫她进办公室说事情的时候，苏行止的目光盯在她身上，总有些…意味深长。
岑肆感觉，有一个形容词此时用在她的身上特别合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昨天不久多喝了点儿酒吗，而且是自己一个人躲在家里的，谁也没打扰到啊。
终于到了下班到时候，她收拾好东西，急忙就走了下来。
去路边等公交车等时候，一辆黑色的路虎缓缓停在旁边，车窗子摇下来，驾驶座上的男人直接说道：“上车。”
岑肆叹了口气，拉开车门上去了。
手机这会儿忽然有提示音，她关好门低头看了一眼，是银行发来的信息，她的卡里被打入了一笔钱，应该就是这个月的工资了。
开头的数字是1，岑肆手指头点在屏幕上，默默数了下后头跟着的数字，五个零，整整十万。
她就有些惊了，对于一个刚入职的新人来说，这个工资未免也太多了吧？
“你是我的秘书，所以工资是我私人发给你的，不从公司账上走。”苏行止手搭着方向盘，淡淡说道：“这一个月你做的很好，完全担得起这些钱。”
他都这么说了，岑肆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心里也明白，自己这个秘书简直是身兼数职，什么事情都要管，其中还包括老板的饮食问题，要是给一般人，估计早就累到辞职了。
但话虽如此，当初合同上并没有明确工资是多少，苏行止能给出这么多钱，足可以说明他着这个人有多大方。
“谢谢苏总，我以后一定会更努力工作。”她转头，真心实意说道。
“嗯。”男人点头，忽然间俯身过来，大手吧嗒一声替她扣好了安全带，没急着直起身来，盯着她的眼睛，他忽然问道：“我长得很像你的爸爸吗？”
“什么？”岑肆愣怔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昨晚你醉酒，打电话叫我过去了。”苏行止靠回椅背，慢悠悠提醒了她一句。
岑肆不知所措的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一下，脑子一下就乱了…
昨晚，她喝酒的时候，苏行止居然也在场？！那陪她玩儿游戏的人到底是谁，真的只是一场梦境吗？
再看向男人的时候，她一下子就心虚了起来。
…
女人镇定了一天的表情，终于开始慌乱了起来，苏行止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真还挺佩服自己这小秘书的。
昨晚玩儿那么疯，今天居然一点儿都记不起来，还把他给她买的那一袋子零食，说成是她神智不清状态下自己买的。
既然如此，那也只好由他帮着来回忆一下了。
听到这女人叫他爸爸的时候，苏行止是个什么心情呢？眼看着她可怜巴巴的坐在那儿，表情又委屈又可怜，他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辈子的耐心，好像只有遇见她以后才开始消耗。
但’抱抱‘这两个字被她说出后，苏行止的心又软到不能再软，此时的岑肆，好像只是一个小孩子一般，就连语气都变了许多。
小心翼翼的弯腰把人抱起来，她也顺从的用胳膊环着他的脖子，软软的头发就蹭在他的下巴上。
“爸爸，你来了？”她又小声的说了一句，这次是满心的欢喜。
就这么把人抱进屋里，苏行止就闻见了满屋子的酒味，等看到那瓶被喝了大半的高度数洋酒之后，他的眉头就又重新皱了起来。
这种度数的酒，他都不敢多喝，一个二十才出头的小姑娘，哪来的胆子去碰这些，又是谁教会她的？
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怀里抱着的这位又是满眼的懵懂，智商都不知道退化到哪个年龄去了，细白的手指头还抓着他的头发玩儿。
“能自己坐着吗？”苏行止把她放在椅子上面，不放心的问。
女人就乖乖点点头，很自觉的把鞋子脱掉，小巧的脚丫缩在睡裙里面，盘着腿稳稳的坐着。
等到苏行止把门关好，再走回来的时候，她还保持着这个样子，两眼期待的望着他，指指桌上的盘子：“爸爸，你吃花生米吗？很好吃的。”
苏行止一听她这个称呼，眉头不自觉就跳了一下，又见女人又伸手去抓酒瓶子，他眼疾手快就给隔开了。
把那酒通通倒在厨房下水道里，他又倒了杯水出来，放在她面前：“喝吧。”
岑肆很顺从的端起来尝了尝，表情嫌弃：“爸爸，我想喝果汁。”
“你不要叫我爸爸！”苏行止终于忍不了了，耐着性子又去冰箱找了果汁递给她。
女人仰头全都喝了，满足的笑一笑：“爸爸，我们来玩儿游戏吧。”
听到现在，苏行止都对这称呼渐渐有了免疫力，她爱叫就叫吧，反正是个神智不清的醉鬼而已。
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他扬扬下巴问道：“是什么游戏？”
岑肆想玩儿的游戏很简单，就是‘大眼瞪小眼’，两个人贴很近，互相看着对方，谁先眨眼谁受罚。
眼见女人挪着椅子坐到他跟前来，苏行止也没说话，就这么由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之后，看着近在迟尺的白皙面庞和那红润的嘴巴，他缓缓的眨了下眼睛。
额头上忽然一痛，岑肆把食指曲起来靠在拇指上头，先放在嘴边哈了口气，然后就毫不留情的给他弹了个脑蹦，生疼生疼，估计是使出了最大的力气。
别看是喝到醉熏熏的状态，这女人的样子居然还很清醒似的，两只眼睛瞪的圆溜溜，就是不眨动一下。
还没到十分钟，苏行止的脑门就被她卯足了劲儿，不知道弹了多少下，眼见着就有些肿了。
原先还想着她只是个姑娘家，能有多少的劲儿？如今他却不得不认真起来，捉住了她还要去弹的小手：“不能再弹了，脑袋要破了。”
“哦。”她这才慢吞吞的点头，转头又捞起他的手臂来，把袖子挽上去了：“那就用胳膊好了。”
两根细细的手指头合起来，高高扬着，对着他的手臂又抽了二十来个皮条儿。
“…”
苏行止意识到必须要结束这场游戏的时候，是在二十分钟后。
女人对着他的手臂又抽了一下，有些不满意似的站起身来：“等一下哈，我上个月买了个快递，是那种能戴在手上的铁质脑瓜崩工具，我找出来给你用。”
一把又把人拽了回来，苏行止的语气十分严厉：“不行，你该去睡觉了。”
“是吗？”她侧头想了一下，有些遗憾似的：“那咱们下次再玩儿啊。”
很自觉的走到厕所吐了一通，马桶冲掉，自己找牙膏刷了牙，这才走出来依在墙边，还是那句话：“爸爸，抱抱。”
任命的过去把人抱起来，苏行止低头看看，这女人又跟个乖宝宝似的窝在他怀里，脚丫晃荡了两下，白嫩的脸颊很信任的蹭在他的胸前的衣料上。
走去卧室把被子铺好，他这才把人放进去。
衣领却猛地被两根细细的手指捉住了，女人的脸颊上带着些许酒后的红晕，眼睛懒懒的眯着，就那么仰起头来，把他的身子稍微往低拽了拽，在他的脸侧轻轻的‘吧唧’了一口。
唇角软软的，带着暖洋洋的温度。
这算什么，打了一百个巴掌，然后再给一个甜枣吃么？苏行止摸了下自己的脸颊，看着陷在被子里沉沉睡去的女人，目光深沉了些。
却还是低下头，仔细的替她掖了下被角。

第27章 027
岑肆整个人都是愣怔的，回忆了一会儿，才记起一些朦朦胧胧的内容来，更心虚了：“所以，你脑门和胳膊上的这些红痕，都是我打的？”
转头看见外头路过一个药店，她就急忙说道：“停一下车。”
下去买了些外用的喷雾和药膏来，提溜在手上重新上了车：“苏总，那我给你治疗一下吧？”
女人的声音里全是讨好的意味，苏行止‘嗯’了一声，身子向后靠了靠，任由她俯身过来。
然后下一秒，就看见她伸出两根手指头，偷偷摸摸在那胳膊的红印上比对了起来，脑袋还侧了侧，看得非常仔细。
他也没往回收胳膊，就那么任由着她瞧，慢条斯理的问：“怎么，还觉得我在骗你？”
“没有。”岑肆讪讪的摇头：“我就是觉得…我的手劲儿挺大。”
挤出一点子药膏来，她先把自己的手用消毒湿巾擦干了，这才开始慢慢的给他往上涂，没注意，低头还给吹了一下：“疼吗？疼就说啊。”
照顾徐朗的次数多了，不自觉就爱把人当小孩儿。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就抬起头来：“苏总，我不是故意的。”
女人的气息凉凉的抚过肌肤，估计是因为刚擦了药的原因，苏行止就觉得自己胳膊凉丝丝的，倒也不难接受。
“继续吧。”明明就这一丁点儿痕迹，他认为根本就没有上药的必要，却还是任由着她涂来涂去。
复又低下头去，岑肆就嘀嘀咕咕看着说明：“苏总，你的额头有些肿了，必须用这个喷雾，要不然容易青。”
说着就举起一个瓶子，冲着苏行止的额头喷了一下，车厢里顿时就弥漫着一股子药味儿，有点儿呛人。
岑肆咳嗽了几声，急忙把车窗给按了下去，低头将药都装回袋子里，探身放在后座了：“那苏总，你自己回家一定要记得喷啊。”
虽然昨天晚上的记忆大部分还没回来，但她这会儿还是满心的歉意，又想起之前自己好像确实是接了个电话，估计就是这电话把苏行止叫来了。
自己喝多了酒会变成小孩儿的性格，这个她也知道，可是哪儿想到会这么暴力啊？把人家一个大总裁给抽成了这样…
旁边，苏行止已经把袖子整理好，平稳的发动了车子。
岑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尽快道歉，不然她心里也憋得难受：“苏总，真的对不起，我昨晚酒后失态了，要不你也抽我几个皮条儿，弹几个脑蹦？”
女人说话的语气一脸真诚，看那样子，是真准备让他打回来了。
苏行止禁不住就低低的笑了一声，虽然知道她性子一直都是这么认真，但一想起昨晚她醉酒后满口喊‘爸爸’的状态，就觉得有一种反差很大的感觉。
车子又开了一会儿，这时就已经到了她家楼下，他就把车子停下来，转身说道：“我想问你一个事情。”
“什么？”岑肆还以为是有什么正经事儿呢，急忙问道。
“你家里那个铁质的弹脑蹦工具，真的存在吗？”男人的胳膊撑在窗户上，挺认真的问道。
“这又是什么？”岑肆都懵了。
“你昨天晚上，跟我玩游戏的时候说的，说要用那个弹我脑袋。”苏行止平静的叙述。
岑肆一瞬间就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了，饶是她一向冷静，但这么丢人的事儿被说出来，还是承受不住啊。
“没有，我有病啊，买那个东西干什么？估计是醉酒以后乱说的。”耳朵红红的解释一句。
“嗯，去吧。”苏行止点点头，探身给她把车门打开了。
就这么一直看着女人上楼，他的眼睛盯在那窈窕的背影上，良久才伸手摸了下侧脸。
昨晚的那个吻，想必她还是没有回忆起来吧。
…
岑肆一进门就看见了门口那一大袋子的零食，想起自己信誓旦旦告诉人家，这个是她醉酒以后自己跑出去买的，她就更是脸红。
生平第一次觉得没脸见人，看来以后酒还是要少喝吧。
她就叹了口气，把袋子拎到茶几上，里面的东西一袋袋拿出来，该保温的都放在冰箱里，其余的塞进柜子。
一边放一边还在感叹，苏行止真的给她买了好多东西啊，是怕她饿到吗？
不自觉脑补起这男人冷着张脸，把这些女生爱吃的小零食放进购物车的场景来，还是挺好笑的。
看了眼时间，正好是下午六点多，她就又拿着购物袋出门，准备去超市买一些做饭用的食材回来，昨天虽然逛了菜市场，但是因为没什么心情，除了花生米她什么都没买。
又想到昨晚麻烦了苏行止那么长时间，又把人家脑门弹到肿起来，她就觉得很愧疚，想要赔罪的话，也只能做个好吃的便当给他了。
她的住处附近就有一个超市，虽然食材不多，但也是够用的，因此岑肆就步走着去了那里，进去买完东西出来，她又顺着原路返回。
结果快要到居民楼这里了，她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背后有一个人在跟着她似的。
岑肆一直都是很警觉的一个人，虽然有些事情在现实里发生的概率很小，但是她没事干的时候，还是会在脑子里面假设，如果自己遇到时会怎么应对。
就比如说这种跟踪事件吧，一般在人流量很大的时候很难发现，但一旦身边没什么人，而一个人又一直跟着你走的时候，那就是有问题了。
连续路过几家商铺的时候，岑肆都透过玻璃门向后观察，就发现有那么一个戴着毛线帽子和口罩，身材瘦小的男人一直在自己又后方的位置走，基本没怎么远离过。
当然，也有可能这男人和她住同一栋楼，恰巧顺路了，于是岑肆就有意的绕了两次远路，但依旧是这样，那个人还跟着。
心里觉得不对劲，她就干脆反身又进了超市，没有去购物的区域，而是在一层卖服装的那里转悠了一圈，而后趁着人多的时候从后门出去了，直接打了辆车回家。
整个过程，她都装作是讲电话的样子，用手机把身后的情景都拍摄了下来，其中也包括这人在她停在路边系鞋带的时候，故意站下来拖延时间的样子。
到了家门口，左右仔细观察过没有人之后，岑肆才打开门锁进屋，又从里反锁了两道，这才将家里的灯都关闭，拉好窗帘往楼下看去。
果然过了不到十分钟，就有一个戴着毛线帽的男人慢悠悠的晃悠进小区里，站在楼下冲着她的窗口望了望。
猛地一下缩回身子，岑肆反身回到客厅，靠在墙边思索了一会儿，打开手机开始搜索上次的那个贴吧。
进去之后，首页还是满满的对她的谩骂，点进一个帖子之后，她的脸色就渐渐阴沉了下来，上面明明白白偷拍着她在上班的情形。
不是以往的任何一次打工，而是近期在亚创被拍到的，角度看起来比较隐匿。
题目是这样的：‘看看民中那个臭名昭著的人，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底下是一排的跟帖，全是在嘻嘻哈哈的嘲笑。
‘我是现在民中的学生，要不是看了楼主发的这些帖子，还真不知道曾经的风云人物，会是这样的一个人呢。’
‘对对对，听说她上学的时候喜欢打架，还曾经把人打到住院呢，作风还不检点，大白天跟人钻小树林。’
‘这样人品的一个人，居然还可以去高级的公司上班？咱们一起举报她呀，让这个公司把她开除。’
下头的不用看，大多数都是这种谣言和诽谤，岑肆也就没看下去，她与这些顶帖的高中孩子们跟本没有交集，却也不妨碍这些人跟风骂她。
Z市郊区的民中，一向都是最差学生的聚集地，基本上中考成绩差到没地方去的考生们，这才会被分配到这里。
但也有例外，就像岑肆这种，是因为付不起学费才来的，用自己优异的成绩来给学校争取一些奖项，从而获得免费读书的机会。
直到现在，她参加各种比赛的奖杯还放在学校的礼堂里面，照片也一直悬挂在荣誉墙上面。
一帮子以学习为耻的差生中间，出现了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会发生什么情况？这里面大部分人都讨厌‘书呆子’，一般会肆意的排挤。
这种情况也持续到现在，荣誉墙就在进校以后最显眼的位置，这些新来的学生，想必也是从那里认识了她，才戏称她为‘风云人物’吧。
当然，这其中还不乏有人推波助澜，就是频频在贴吧发贴的这个人，ID名字叫‘玲语悠然’。
也就是上次被郑梵搜索出身份的那个女子。
岑肆就这么靠在墙边沉沉思索了一阵子，手机铃声响起，是郑梵打了过来。
她把电话接起来后，那头就很着急的喊道：“你看没看贴吧？那个发帖人都已经把你的工作单位找出来了，还偷拍你！”
“嗯，我看了。”经过之前的一番喝酒发泄，岑肆现在情绪稳定了很多，讲话没什么波澜：“我刚刚也在看，从照片上我的衣着来看，就是这一两天发生的事情。”
郑梵着急的又问：“那你找到偷拍的人了吗？可能会对你的安全产生威胁！”
“偷拍的人没找到，但今天晚上，有人跟踪我，而且知道我家的住址。”岑肆平静的说完之后，又将手机背在身后，让屏幕上的亮光不显出来，这才小心的走到窗边，又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的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她稍稍松了口气，但也没有放松警惕，依旧没开灯，重新返回客厅。
电话里，郑梵嗓子都喊叉调了：“有人跟踪你？！那你还不报警等啥呢？你家在哪儿呢，我翻墙过去找你！”
“有没有证据，怎么报警？”倒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岑肆本来心情是有些紧张的，这会儿听着他的声音，又有些想笑：“没关系的，我门窗锁的紧紧的，这人进不来，而且都已经走了。”
虽然比郑梵大不了几岁，但估计是因为给他做了几年家教的原因，岑肆就总认为他是个大孩子。
“那你一定要小心啊，另外我听原先的那个吧主讲，这个发帖的人好像还图谋着什么事情，好像在跟媒体联系。”郑梵这才放心了些。
“好，发帖的人我认识，也知道怎么找她。”岑肆顿了一下，又说：“另外，替我把网上发帖的证据都整理好吧，跟踪，偷拍，在再加上网上造谣毁坏名誉，这些已经足够把这个人送进看守所了。”
“你终于打算对付幕后这女的啦？”郑梵当即爽快的答应下来：“行，我晚上熬夜给你弄。”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这才挂断电话。
当晚岑肆并没有开灯，就这么凑合着睡了一觉，第二天正常出来上班，一路上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
她来Z市的市区已经五六年了，认识的人有限，也并没有干过什么得罪人的大事儿，即便是跟人打过几次架，吵过几次嘴，但那也不至于会有人兴师动众的雇个男的在背后跟踪她。
所以经过这么一分析，岑肆就认为，这次的跟踪事件一定是跟网上发帖那人是有关联的，两个人不知道在预谋着什么，但一定是对她不利的。
当天到了公司之后，她就趁着中午午休的时候，重新拿出那几张贴吧上偷拍她的照片，下楼开始比对位置。
最后她就发现，一处是在拐角处的卫生间门口，另一处是在茶水间的里面，但是角度都有些奇怪，从下往上拿着手机拍的，什么人会这样佝偻着腰拍照呢？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人拍照的时候，她是一点察觉都没有的，这就有些奇怪了，以她的观察力，不可能会那么迟钝。
岑肆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差不多就把公司的同事给排除了，进亚创差不多一个月了，她基本已经把人员都摸清，这里面绝对不会有人在以前认识她。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
这么想着，她的目光就沉了沉，若有所思的样子。
…
岑肆是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被叫下楼的。
当时苏行止正在和会议室开例会，她照例端着咖啡想要送进去，就被一个安保室的主管给拦住了。
这人皱着个眉头，看起来很烦躁的样子：“岑秘书，你快去看看吧，有人在楼底下闹事。”
“这种事情，为什么找我？”岑肆就有些奇怪：“不去找保安吗？”
“不能让保安往出赶，边儿上有一个记者拍着呢，一旦上了新闻，肯定要乱写的，对咱们公司的形象不利。”那主管就搓搓手，更显烦躁。
接着又说：“反正你快去看看吧，尽量把事情处理好，真是的，私人事情就不要影响到公司嘛。”
岑肆总算是有点儿听出来了：“所以，闹事的人是冲着我来的，是吗？”
当下就把咖啡递给旁边的人，按了电梯下楼来。
一直到了最底层，亚创所在的大楼前头，就站了大约六七个人的样子，其中大部分是拿话筒和摄像机的人，看起来像是记者似的，最前头则是个身材瘦小的男人。
岑肆一看他的身型，就知道这人就是昨晚跟踪她的人，待到走近了再一看面容，她才恍然大悟，冷冷的叫了一声：“孙强？”
“是我啊，你居然还认得，难得难得。”那孙强就笑了一下，停止了和前台的纠缠，朝着她转过身来，面相很凶。
“岑秘书，这个人一直叫嚣着要我们把你交出来，不然就要强闯上去！”前台的小姑娘都快吓哭了，声音颤巍巍的说道。
“没事了，我这不下来了吗？”岑肆就安慰了她一句，转头看向孙强时，脸上并没有惧色：“蒋玲玲呢？你们两个是一伙的吧？”
“呦，你还记着这个妹妹呢，她被你害惨了知道吗？她不想见你，只能我来啊！”
孙强就在地上啐了一口，一脸地痞无赖的样子，转身招招手：“来来来，这是咱们市台的记者，专程来采访你的，快让摄像机录一下你的正脸。”
这么说着，后头那个端着摄像机的记者就猛地挤到了前头，旁边还有人拿着话筒上来：“你好，我们是市台家庭纠纷栏目组的记者，想就一些事采访一下你的看法，可以耽误一些时间吗？”
这镜头都快贴在她脸上了，岑肆就厌恶的转了下头，这个节目她之前在公车上看过，主要内容就是解决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儿，找一些嘉宾来点评，最后再以和稀泥劝和为结束，反正套路永远只有这一个。
她却想不到，这节目居然有一天会找上自己。
旁边，孙强仍旧在激情昂扬的解说：“大家快看看啊，就是这女的，忘恩负义，没有良心，她爸妈当初死了，多亏她舅舅舅妈才把她养活大，长大之后她却一跑了之，跟本就没有回去报恩的想法，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都不管！”
过往的事情被这么添油加醋的讲出，任凭岑肆再镇定，也忍不住爆发了，顾不上面前的摄像机，她直接冷冷的看了过去：“你闭嘴，我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发话，把蒋玲玲叫出来。”
这一下，倒让那孙强更加得意，往前走了几步，指着她的鼻子，有恃无恐的继续骂道：“说到点子上了吧，看把你气的，我是蒋玲玲的男人，怎么就不能代表她了？今天叫记者来，就是为了揭穿你的真面目，你有本事就别跑啊！”
当着摄像机的面，这孙强并没有敢说什么脏话，即便如此，他那两根指指戳戳的手指也够叫人厌恶的了。
岑肆一直讨厌别人这么指着自己，当下也不想说别的了，直接就打算伸手给这孙强一拳头。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下，居然是本该在楼上开会的苏行止。
男人一身合身的黑色西装，整整齐齐打着领带，看起来气场冷淡而强大，目光凌厉的扫了一眼对面那姿态丑陋而猥琐的孙强，将这人逼的后退了些。
转而看向岑肆的目光才又变得温和起来，微微低下头，忽然伸手去解她衣领前头类似领带的那根系带，大手很灵巧的挑开那蝴蝶的绳结。
岑肆本来就被他的忽然出现弄的有些懵，一时也就没来及阻拦他的动作，她今天上衣穿的是一件蝴蝶领的纱布衬衫上衣，为了好看，领口处还配了这么一条带子，挽成很漂亮的形状。
此时被男人很灵巧的就抽了出来，一撕两半，而后仔仔细细的缠在他两只手掌上，就跟受伤了缠绷带的样子差不多。
岑肆就更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了，包括周围围观的员工和记者也是一样，一帮子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他的动作。
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男人这才不紧不慢的往前走了两步，正好到了那孙强的跟前，有些厌恶的皱了下眉，他忽然一拳打过去，趁着孙强身子后倒的瞬间，又敏捷的抓住这人刚刚指过岑肆的右手，朝着反方向扭了一下。
语气平静的问：“你刚才指谁呢？”

第28章 028
岑肆觉得吧，苏行止‘你刚指谁呢‘这句话，说出来特别有狂拽酷的那种气势，就跟东北大哥的‘你瞅啥’有异曲同工之妙。
说实话，她还真没看过他跟谁打架，一直以来，这男人的形象都是游离在人群之外，讨厌过多的接触，也不喜欢处理这些纠纷。
脖子上头凉飕飕的，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样，这才反应过来，苏行止拿她领口的系带缠手，就是因为嫌那孙强脏吧？不想直接用手碰到这人。
这理由也是太独特了吧？她刚刚还被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干什么呢。
前头，那孙强已经开始冷哭鬼嚎了起来，半蹲在地上抱着他受伤的那只手腕子，一直在大声喊叫：“我手断了，断了！还愣着干什么，送我去医院啊！”
说到后面，已经开始大声咆哮了起来，明明一开始还表现的一脸凶相，结果轮到他自己受伤，就是这样一个熊德性。
那些记者好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到了，全都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除了那个扛摄像机的还尽职尽责守在原地。
岑肆看见镜头还在记录，就觉得事情不能这样持续下去了，刚刚她之所以不叫保安阻拦这些采访的人，归根结底还是不想给公司添麻烦，免得他们以后歪曲事实。
但现在却不同了，作为亚创的总裁，苏行止被拍下打人画面的话，这就是绝对的大事，流传出去肯定会被做文章。
因此当机立断，她立刻就回身把那个保安室的主管叫来了：“别在这儿待着了，赶紧叫人把摄像机夺过来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视频传播！”
苏行止这会儿下来，身边并没有带人，所以一切都还得她张罗着。
当下那保安室的人才反应过来，一帮子人冲过去，总算才把那摄影给围住了，一方面交涉着拿回记忆卡，一方面也算挡住了镜头。
岑肆这才松了口气，回身再看苏行止，男人还站在原地，正慢条斯理的把那手上的系带拿下来，一回手扔在垃圾桶里。
在他的脚底下，孙强还在那儿嚎呢。
就跟没听见似的，苏行止镇定的转身，朝着岑肆走过来，垂眸看看她：“你领口的那条带子脏了，下次给你买新的。”
都这会儿了，他居然还有心情说这个，岑肆也是有点儿佩服，摇摇头道：“没关系的，苏总，很抱歉我没有处理好这些…谢谢。”
说到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就有些低，把自己私人的事情闹到公司里来，大庭广众之下给大家添麻烦，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但是眼下已经是这样了，她也没有办法，一时又有些后悔，自己前几天没有当机立断的处置，才给了这孙强一伙继续闹事的机会。
当下也没管孙强，她就直接对苏行止说道：“后面的事情让我自己处理，可以吗？”
女人的面色稍稍有些发白，一双眼睛却是出奇的镇定，神情比以往更加坚定。
苏行止就这么看了她半晌，还是点了点头：“去吧。”
他是知道自己这小秘书性格的，一向都是很独立，不喜欢麻烦别人，虽然有一些见外，不过这样也好，毕竟最后的结果是由她掌控的，也能顺了她的心意。
对于这地上的孙强，苏行止是满心的厌恶，原本正在开会，他听见外头有人在说话，一会儿又不见了岑肆的影子，这才叫人进来问话。
结果下来就看见，这个又瘦又矮的男人指着岑肆的鼻子大喊大叫，当时他就不爽了，想把那两根手指头给掰了。
指什么指，我的秘书也是你能指的？倒也没想别的，心里就这一个念头。
岑肆这边儿听他答应了，这才重新转身，直接叫了一个保安过来，上楼去了公司的卫生间那里。
一间一间找过去，里面并没有人，她又开始在几个茶水间寻找，过一会儿，终于看到楼梯转角处，有一个穿着清洁工衣服的人正拿着拖把，装模作样在清洁地面。
那人的身影看起来非常年轻，根本就不像是平时在这里工作的清洁工阿姨，脑袋还用帽子紧紧包住，脸上戴着口罩，看起来形迹可疑。
岑肆直接上去，一把扯了这人的口罩，又扭着她的肩膀把人转过来，让她的正脸藏无可藏。
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年轻女人脸颊，岑肆挑了挑眉，声音很冷：“蒋玲玲？”
长相还算清秀的一个女子，年纪在二十岁左右，看起来却显得比同龄人市侩很多，一双眼睛转来转去，她忽然讨好的笑了一下：“姐姐，你肯认我啦？”
岑肆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岑肆并没有接话，忽然伸手过去，从她衣服的侧兜里面拿出一个手机，拽着她的右手拇指输入指纹，打开了屏幕。
“你干什么，那是我的手机！”蒋玲玲这才变了脸色，猛地扑上来想要抢夺。
岑肆往后躲了躲，旁边的保安立刻上去，把这女人给拦住了。
直接打开那手机的相册，岑肆略微扫了几眼，心里大概就有底了，把那手机收进自己的口袋里，冲着保安说道：“帮着我把她带到楼下吧，谢谢。”
几个人又回到楼下，坐电梯的时候，蒋玲玲一直在试图抢手机，都被保安给拦了下来。
最后，这女人从终于变了表情，粗俗的扯着脖子大喊：“岑肆，你个贱人，你不得好死，别让我碰到你，不然…”
后头的话已经没办法听了，就连一旁那中年保安都诧异起来，怎么年纪轻轻的一个姑娘，能骂出这样粗俗肮脏的话语呢？
岑肆站在电梯的另一侧，只稍微皱了下眉头，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
一会儿电梯终于到达，楼下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孙强彻底坐在了地下，还是在大声的哀嚎，看那样子都快要死了似的。
在他旁边，高大的男人就站在那儿，不远不近的看着他。
那孙强便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神情越来越恐惧起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务室大夫这时走了过来，站下来打了声招呼：“苏总。”
“来了？”苏行止这才转头看看他：“去吧，过去给他治一下。”
大夫答应了一声，过去走到孙强边儿上蹲下，拿着他的手腕看了看，什么话都没说，两只手给他一掰，把那骨折的地方又正了回来。
这一下根本就没打麻药什么的，干脆利落极了，孙强嗓子里的一声喊愣是没叫出来，眼睛翻了翻，差点儿疼过去了。
“你们这是在折磨人，故意折磨我！我要报警，报警！”过了一会儿，这人才恢复过来，一下子蹦了起来。
根本没有人理会他，那孙强的哆哆嗦嗦拿起手机开始拨电话，嚷嚷了半天有人在毒打他。
但实际上呢？手腕的骨折处已经好好的接了回来，他现在看起来可活蹦乱跳的很，就是精神不大正常似的。
岑肆就在这时候，带着蒋玲玲走了过来。
两个人一打照面，孙强倒是愣了，紧接着就抱怨道：“你怎么不藏好啊？连这么点儿脑子都没有吗，蠢货，这下后头的事儿怎么办？”
这么说着，他才察觉到旁边这么多人听着呢，猛地闭上了嘴。
蒋玲玲见到这孙强，就明显忌惮了很多，好像挺怕这人似的，顿时不说话了，只是转头恨恨的蹬着岑肆。
面对着这样的目光，岑肆倒没怎么在意。
面向围观的众人时，她的表情诚恳而坦然：“很抱歉给大家添了麻烦，因为我的私事，让你们受到打扰，对不起，但是既然今天这个事情已经闹到了这里，我觉得还是需要当面对峙一下，毕竟是关乎到我的形象问题。”
这么说着，她就转头看了眼摄像机那头，发现那些记者已经被劝服了，不再试图录像，这才放心了些。
虽然是要澄清的，但是她也不想自己的事情上了电视，被人们指指点点，当作茶余饭后消遣。
看向众人时，她又说：“也请大家配合一下，不要拍摄视频，如果有人被发现了，我会告你侵犯肖像权。”
前头的话都说完后，岑肆才进入正题，朝着一旁的蒋玲玲问道：“说吧，你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能有什么？就是来揭穿你的真面目，让人们看看你这忘恩负义的脸，我爸妈辛苦养你这么多年，成年了就跑的没有人影，连个抚养费都不给。”
那蒋玲玲扬了扬下巴，索性就撕破了脸皮，阴阳怪气的说道：“真是养你还不如养条狗呢。”
岑肆扫了她一眼：“你口中说的爸妈，就是我的舅舅舅妈，当初我父母出了事故，我年纪还小，被这两个人收养回家，他们不光卖了我家房子把钱独吞，就连我爸妈的赔偿金都拿走，整日里让我干农活，不出学费，虐待我，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孝敬？”
这一番话，她说的平静，周围的人听了却无不震惊，表情也都沉寂了下来，默默无语。
蒋玲玲也想不到，岑肆会这么直接的把自己身世讲了出来，当下也有些慌：“你说什么呢？我爸妈那点对你不好，你要这么污蔑他们，当初别要不是他们收留你，你早就在大街上饿死了！”
向前走了两步，看着她这张惺惺作态的脸，岑肆就嘲讽的笑了一下：“是不是这样，不是你我说了算，明明白白都有证据，到时候查验就好，至于你么，我自认为并没有亏待过你。”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不想回忆这些往事：“作为你的表姐，蒋玲玲，你的父母重男轻女，把你那个弟弟当宝似的，对你动辄打骂，我心疼你一样是个女孩，从小到大不知替你挡过多少次，虽然不求报答，但我也想不到，你会是这样一个没良心的人。”
用手指了一下旁边的孙强，岑肆接着说道：“你们两个一直都是一伙的，是吧？在学校的时候，你小我一级，和这个孙强偷偷摸摸钻小树林，被人看到了，就到处污蔑那个人是我，后来又每天在贴吧上造谣生事，归根结底，不过是嫉妒罢了，嫉妒我有能力脱离那个家，自己深陷在泥潭里，你也想要别人陪着。”
蒋玲玲就这么听着，像是被识破了内心似的，恼羞成怒的大喊起来：“你放屁，住嘴！”
后面又是一连串的脏话，岑肆听都不想听，轻蔑的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这次来找我的目的，不过是看我过的好了，一方面想要破坏我的生活，希望看到我落魄的样子，满足你那龌龊的内心，另一方面，你是想讹些钱吧？”
从兜子里那出蒋玲玲的手机来，岑肆摇晃了两下：“这里面都有记载，你不光偷拍了我的住处和工作场景，还拍了公司的很多机密资料，想要拿此威胁我，又找媒体逼我见面，就是在谋划着这些。”
眼见这蒋玲玲又要来夺手机，岑肆退后两步，直接干脆利落的报了警：“一切的证据我都已经保存了，你和孙强，想想在看守所里的生活该怎么过吧。”
说完这些之后，岑肆才觉得身子有些发软，刚刚那撑在心里的一股劲儿，如今终于稍稍松懈了些。
从一开始知道自己被盯上之后，她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却想不到处理的方式却如此的简单直接。
不过这样也好，虽当着众人的面把自己的身世抖落了个干净，但至少让自己身上不再背负着偏见。
还是蛮轻松的。
身后，忽然有人走了过来，男人宽大的手掌握了下她的肩膀，并没有讲什么宽慰的话，而是沉声说道：“走吧，我陪你去警局。”
…
郑梵这会儿正在上课呢，忽然接到岑肆的电话。
他躲在课桌下面偷偷摸摸接了，声音压的很低：“喂，什么事儿啊？”
岑肆就有些抱歉：“对不起啊，打扰到你了吧？只是现在情况紧急，我需要贴吧那些污蔑我的帖子的证据。”
郑梵一听就说道：“你等一下啊，这是大事儿，我昨天熬夜都给弄完了，现在就发给你。”
说着就从教室的后门悄悄溜出去，找了个网快的地方，开始把资料传输了过来。
岑肆打开手机接收完毕，正好就到了警局门口，因为是双方都报了警的原因，也没有对哪一方采取措施，要求他们主动去接受调查。
苏行止的律师这时也已经等在那里了，进去之前，岑肆先跟这律师简单的交流了一下，这才一起走了进去。
就是简单的一些流程，岑肆将所有的证据出示完毕，事情就已经非常明了了，更重要的是，蒋玲玲手机里面拍摄了很多亚创的内部文件，这就属于公司商业机密被盗了，是更严重的事情。
当天，蒋玲玲和孙强就被拘留了。
岑肆倒是没有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一个发展走势，但这二人能得到应有的惩罚，她就已经很满意了。
其实原先知道这蒋玲玲是幕后发帖的人时，岑肆还懒得追究她的责任，毕竟过去的生活已经结束，她不愿意和那家人再有联系。
现在这样的后果，也是这两人咎由自取。
出了警局之后，就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岑肆重新坐回苏行止的车子里面，对旁边这个男人，心中自然是满满的感动。
从一开始替她出手揍人，到后来陪同她来到警局，整个过程他都参与了，一直都在默默的给予她力量。
岑肆并不傻，虽然她之前忙于生计，没有什么感情经历，但她也明白，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而是渐渐参杂了一些独属于私人之间的情感，并且正慢慢的逐步升温。
岑肆也不是没被男生追求过，她的长相虽不是极美的，但也非常清秀，大学时常常被男孩子搭讪，后来因为她太忙没有时间，通通都给拒绝了。
心里岁说不上厌恶，但对于这些男孩儿的追求，她是不怎么在乎的。
与苏行止这次却不同，至少她会觉得耳朵发烫，会偷偷窃喜，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正在她的心底流淌。
很神奇，却也很有趣。
车子平稳的向前行驶着，苏行止却并没有送她回家，而是带着她重新回到公司，来了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打开里面休息室的门，他示意她走进去。
这休息室岑肆来了不止一次，头几天上班她就是在这里背完那些资料的，还被苏行止给忘在了里头，差点儿睡到过夜。
如今再次进来，却又是不同的感觉，大大的落地窗外头是川流不息的城市街景，男人就背对着她站在那窗前，静静地打量了一番风景，这才回头，看着她说道：“和我讲一下你的过去吧，我想了解。”
对于岑肆，苏行止实在是有太多的事情不知道，虽然大部分时间都跟在他的身边，但这个女人身上实在是有太多的谜团。
关于她为什么打那么多份工，为什么养成这么独立自强的性格，又为什么从来不提起父母亲人，总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这些苏行止全部都是不知道的。
原本想着等认识的时间长一些，再慢慢由她自己讲述出来，但有了今天这种事情，他却觉得等不了了。
不单单只是要了解她的过往，最重要的是，他想要在这种未知危险的来临时，能提前有个准备，来更好的保护她。
男人目光如夜晚的星空一般，深邃而惹人神往，岑肆就在这样的目光下，慢慢低下头来，坐在沙发上静静想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我的爸妈，是在我六岁的时候一起去世的，死于一场意外事故。”
就跟下午在众人面前讲述的一样，只不过这会儿她跟深化了一些细节，讲得也更详细了些。
六岁之前，岑肆的生活就跟别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日子过得普通而充实，那时她已经从幼儿园毕业了，开始上学前班。
跟平常一样，那天她照例站在校门口等着爸妈来接，结果迟迟到没有人过来，最后天都黑了，才有几个警察找到她。
再见到父母时，他们都已经没有温度了。
岑父岑母所工作的学校中，发生了重大的安全事故，正在汇报表演的礼堂发生了火灾，为了让学生尽快出去，岑母被困在了里面，岑肆的父亲本来都出来了，又反身出去救妻子，一起被倒下的梁柱压在了里头。
这个事情当时也引发了很大的讨论，一系列的免职和赔偿之后，小孩儿的安置就成了最大的难题，最后岑母的弟弟主动站了出来，发誓会好好对待姐姐的孩子，把小岑肆带回了位于Z市附近村子的家中。
事情却并没有按着承诺的放向发展，这两口子爱财如命，并且极度的重男轻女，不光霸占了岑家的家产，对岑肆的态度也非常的差。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岑肆学会了看大人的脸色生活，后来渐渐长大了些，她不光要帮着照顾舅舅舅妈生下的两个小孩儿，还要做家务，就连学费都是自己赚取的。
这还不算完，在岑肆考大学那年，这两口子居然还烧掉了她的录取通知书，想要让她直接嫁人换取彩礼。
当天晚上，岑肆就直接跳墙，把自己的户口证明和身份证拿好，连夜从村子里离开，来到了Z市打工，至此和这家断了联系。
后来第二年，她一边给郑梵做家教，一边用社会考生的身份，重新考进大学里。
这就是全部的过程了，虽然岑肆讲述的很简短，但正是这寥寥数语，让苏行止心中更是愤怒，与此同时，他也很心疼。
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继续问道：“那今天那个蒋玲玲是怎么回事？”
“她啊？”岑肆挑挑眉：“她是我舅舅舅妈的大女儿，也是重男轻女的受害者，我看她可怜，小时候没少护她，可是她却不争气，小小年纪就跟孙强混在一起，后来被人看到传闲话，她就污蔑那个人是我，她还非常喜欢告我的状，以此来换取她爸妈的奖赏，我的通知书也是她偷出来烧的，因为她妈承诺，办成这件事就让她跟孙强结婚。”
说到这里的时候，岑肆就嘲讽的笑了一下：“但你猜后来怎么样？在我跳墙逃走后，她爸妈认为找不回我了，就让蒋玲玲代替，嫁进了那老光棍家里，反正彩礼必须是要拿的，卖自己的女儿也是一样，蒋玲玲恨我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吧？虽然后来那老男人死了，她却认为我毁了的一生。”
“从始至终，这女人都没搞清楚，她真正应该恨的是谁吧？”苏行止淡淡的接过话来：“即便是没有你，她也依旧不会逃脱那种命运，除非自己主动跳出那泥坑来。”
“是这样的。”说到这里，岑肆倒是又开始感叹了一番。
人和人的差距真的是很大啊，有些人会想着怎么凭借努力来改变自己，有些人却只想着，怎么把别人拉下来做垫脚石，结果到最后，自己却越陷越深。
“怕黑猫，也是那时候留下的阴影吧？”
听见男人的问话，她就点点头，淡淡说道：“刚到舅舅舅妈家的时候，我不听他们的话，这两人就把我和一只饿急了的猫关在凉房，整整一天，放出来的时候，我和猫都受了伤。”
这些往事都说了出来，倒有一种很舒畅的感觉，不再是以往那种憋在心里的状态，像是整个人都松懈了一般，卸下了一个很重的包袱。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苏行止站起身来：“走吧，送你回家。”
她也就跟着走了出来，两个人坐电梯下到停车场。
外面已经是彩灯初上，为了让街景看起来更美一些，大多数的树木都挂上了那种红色的小小灯笼，看起来格外的温馨。
一天之内就经历过了这么多事情，岑肆靠在椅背上，多少有一些疲惫，但心情却很轻松。
正是晚上的高峰期，车子在车流里面缓缓移动着，不时就有父母领着小孩儿蹦蹦跳跳的从旁边走过，每个孩子手里还拿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按说还没到冬天呢，这东西就开始卖了起来，岑肆看了几眼，还挺新奇的，不多时就看见路边有一个移动的售卖车子，上面扎了好多串这种糖葫芦，里面包裹的水果也是多种多样。
这好车子已经转过了一个路口，苏行止就在临时车位上停下来，开了车门示意道：“去买吧。”
岑肆其实也并不多想吃，听他这么一说，却也忍不住下了车，过去买了一串草莓的，举在手上拿回来。
先往苏行止那边递了递：“吃吗？”
见他摇头，她这才自己拿回来咬了一口，并不像山楂的那么酸，味道甜甜的，而且水份很足。
就这么吃了一会儿，她不知不觉就都给啃完了，扔了木棍回来，又从包里翻着湿纸巾擦手，刚刚的糖沾了上去，有点儿黏糊糊的。
眼见她翘着手指翻找实在不方便，苏行止就随手接了过去，从那小包里拿出纸来，撕开包装递了过去。
“谢谢。”岑肆道了声谢，低头仔仔细细的擦手。
余光里看见，男人慢条斯理的又撕了一张纸巾出来，拿在手上朝她俯身过来。
岑肆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躲，背后却是车门，她的脊背就贴在那里，盯着他手里的湿巾看：“干什么？”
嘴角的糖渍被人仔仔细细的擦去，隔着一张薄薄的湿巾，男人的手指上的温度隐约传来过来。
睫毛向下低垂着，苏行止一根手指托着女人小巧的下颌，就这么慢慢替她擦完，这才将她手里的湿巾一并取来，两张叠在一起扔进车子的垃圾袋里。
拎起她的手腕看了一眼，他就将那袖子稍微往下挽了挽，果然就看见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条深蓝色的扎头发皮筋。
手指稍微用了些力气，他就将那皮筋给摘了下来。
这人的头发又不长，偷她的皮筋干嘛？岑肆眨了眨眼，倒是挺好奇他要干嘛。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苏行止很熟练的将那皮筋套在了他自己手腕上，而后才自自然然的伸手给她看：“现在，我是你的人了。”
他什么时候知道了这皮套梗的意思？
反应了几秒，岑肆脑子里首先闪过这个念头，而后才慢吞吞红了耳朵……这人居然在向她表白？！

第29章 029
一般人会怎么表白呢？大多数直截了当就会说‘我爱你’或是‘我喜欢你‘这种话，霸道总裁点儿的，直接一个壁咚上去‘你是我的女人’。
又或者像日本人似的，含蓄一些‘今晚夜色很美’。
但苏行止这句‘我是你的人’实在是太特别了，并不是索取，而是给予，像是在把自己全身心奉献一般，一颗真心捧给你，但是要不要，是你的选择。
明明是小男孩小女孩之间流传的一个梗，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会是那么的动人。
岑肆坐在车子里，不自觉就开始反复咂摸这句话，抬眼看过去时，男人正好也在看着她。
耳朵都像是要烧起来似的，她便伸手按了一下，表情看起来有些懊恼，太丢人了吧？人家只这么一句话，就把她撩成这样。
但心中还是有一些欢喜存在着，她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情绪，脑子乱乱的，也没办法仔细去想。
生平头一次，处于如此纠结的状态中。
“走吧，送你回去。”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苏行止只是摸了一下她的头发，这才发动了车子。
总要给她一些考虑的时间才好，两个人认识的时间毕竟不长。
虽说并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但苏行止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偶然用余光扫到女人偷偷摸摸遮耳朵的动作，他的唇角就不自觉向上扬了扬。
头一次见她这种又羞又恼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这姑娘对于恋爱方面的事情少一根筋，苏行止是知道的，或许是经历的少，也或许是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反正如果不说明的话，再怎么亲密的互动，最后都会被她弄到正直无比。
所以提前点醒她一下也好，至少让她心里有个准备。
就这么把人送到楼下，看着岑肆下车之后，苏行止也没有直接开车离开，就那么把车子停在那里，靠在椅背上静静坐着。
…
岑肆进门之后，这才忽然懊悔起来，根本就没办法回想自己刚刚的表现，实在是太丢人了吧？
不光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而且还耳朵红到不行，往常的那股从容劲儿全都跑没影儿了，只剩下不停的害羞…
时间也已经不早了，她就没心情再吃晚饭，就这么磨磨蹭蹭的去卫生间洗漱，过一会儿又跑去窗边往楼下看了看。
苏行止的车子居然还在。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穿着拖鞋走下楼去，到了那车边，刚想弯下腰看看车窗里面，门就打开了。
高大的男人略一俯身，从车子里面出来，随意的靠在车边，在月色下静静看着她。
一身黑色的西装笔挺贴身，但是领带却已经摘了下来，领口的扣子开了三颗，松松的敞着，露出修长的脖子与好看的喉结。
他的长相本来就是极为干净的，肤质偏白，眉目深邃而俊朗，看着让人移不开目光，一双桃花眼微眯着，与工作时的状态不同，多了种慵懒的气质。
“你为什么不回去啊？”岑肆稍微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脚踝，抬头问他。
“想多留一会儿。”苏行止并没有抽烟的习惯，因此即便是这样的场景下，他也只是单手插裤袋，淡淡说道。
“哦…”岑肆就拖长声音应了一声，过一会儿，她的神情认真了些：“你今天的告白，我并不是不想回应，只是太突然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她就这么坦然的把自己内心的活动都讲了出来：“听到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一开始很惊讶，但又觉得欢喜，心里…很害羞，我没有经历过什么感情，一直以来，生活的重心都放在打工上，每天只想着怎么生存下去。”
女人估计是刚刚洗完脸，连头上的发箍都没有摘下来，就这么跑了下来，面颊看起来严肃而素净，发箍上却有一个很可爱的兔子玩偶，有种反差萌的感觉。
穿着一身简单的睡裙，白皙的肩头和胳膊有一半都晾在夜风中，感觉有一些冷，她就缩了下肩膀，继续慢吞吞的说了下去：“所以并不知道怎么去辨别自己的感情，我是很喜欢你，但是具体是哪种喜欢，给我一些时间去思考一下，好吗？”
“好，我等着。”苏行止的目光在那可爱的兔子发箍上停留片刻，底下就是女人光洁的额头，上面还有一些水珠，可见她跑下来时有多急。
心底有一块不自觉就柔软了下来，随手将外套脱下来，他走进了几步，给她披在身上：“我不急，只是…想先占着。”
“占着？”岑肆这会儿好容易恢复了镇定，听他这么说，又奇怪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一只手给她把外套紧了紧，男人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这么好的姑娘，不先占住了，我心里不踏实。”
这人怎么又在撩她，好容易耳朵不怎么烫了，这会儿却又重新热了起来，岑肆低了低头，感觉男人微凉的手指在她耳垂上碰了一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笑意：“快上去冷敷一下吧，小心烫化了。”
结果这次，岑肆又是面红耳赤的转身，逃跑似的上楼去了…
进屋之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这辈子，好像逃不出某人的手掌心了。
被撩几句都是这个反应，那她以后该怎么办啊？
再去窗边看时，那辆黑色的路虎终于开走了，她松了口气，把窗帘重新拉好。
如今那孙强也已经被拘留了，没有人再跟踪她，岑肆也就不再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晚上能睡个踏实觉。
但事情也并非完全解决，坐在沙发上时，岑肆的眉头又有一些皱起来，自家的女儿被拘留，蒋玲玲的父母能不知道吗？虽然名义上是她的舅舅舅妈，但岑肆并不想用这个称呼去叫这两个人。
比起他们的女儿，这两口子其实才是最恶毒的人。
估计知道她的下落以后，他们免不了会再次过来骚扰吧？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想到这里，岑肆又禁不住叹了口气，这一天里，各种情绪轮番上演，她现在心情还是蛮复杂的。
不过也是多亏了苏行止，让她在这些心情中又添了许多的惊喜和感动，总之是很值得回忆的一天。
这么想着，看天色已经晚了，她也就早早睡下，明天正好是周六，她也能好好的在家调整一下心情。
…
苏行止开车出了小区后，也没急着回自己家里，而是直接去了一个本市很著名的茶楼里面。
在服务生的引领下上了二楼，一个雅间的门就打开了，徐旭东从里面出来：“阿止，这里。”
因为苏行止不能辨别人的面容，所以徐旭东和他见面的时候，基本都会这么主动去打招呼，如今也形成了习惯。
两个人走进茶室坐下，里面布置的古香古色，旁边案几上面的花瓶，也都是真材实料的古董。
他们都是不怎么长喝酒的人，所以闲暇时都会来茶楼坐坐，就这么对坐着来一杯清茶，也是很好的。
很快就有穿着汉服的姑娘进来，把茶具摆好后，就要开始泡茶的步骤了，看着桌前的两个英俊的男人，这姑娘就有些脸红。
苏行止摆了摆手，让她出去了，修长的手指捏着装有热水的水壶，先把茶具冲了一遍，这才沥干水份，将茶叶置入茶壶之中，冲了八分满的沸水。
茶香很快就飘了出来，两个人坐在桌边等待着茶泡好，苏行止才问道：“徐朗呢？”
“学校秋令营，要走三天三夜。”徐旭东就说道：“难得这小子不在，不然我也没时间出来。”
这会儿已经过了五分钟了，茶泡好之后，苏行止就拿起来倒在茶海里，这才将茶海里的茶水倒在了两个小小的白瓷茶杯中，其中一碗挪到对面。
扫了眼他到动作，徐旭东就敏锐的发现，男人挽起的袖口里面，手腕上有一截深蓝色的扎头发皮筋露了出来。
“你这是从哪里来的？”徐旭东就有些好奇。
“岑肆的。”苏行止淡淡说道，拿起茶杯品了一口，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也不知怎么，徐旭东却总感觉，这人的全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炫耀劲儿，当下就笑道：“我说呢，非要叫我打听这小皮套梗的意思，弄得我没办法，还特意找科里的小姑娘问了一下，原来是要干这个啊。”
这么说着，不免又八卦道：“那看这么个意思，小岑是答应你了？”
“没有。”苏行止淡定的又倒了一杯茶：“她的性子谨慎，不会这么快答应。”
“那你还得意个什么劲儿啊？”徐旭东就有些丧气，还以为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呢。
“你不懂。”苏行止扫了他一眼，明显就是看不起人的样子。
徐旭东叹了口气，只好提醒他道：“兄弟，我都有孩子了。”
“是吗？那你当初谈恋爱的时候，很甜蜜吗？”苏行止倒是不怎么着急，继续问他。
徐旭东就不言语了。
恋爱他倒是谈过，孩子也确实是有了，但是甜蜜不甜蜜的，他就不知道了，好像过程还挺…平淡的。
当初和徐朗妈妈认识的时候，徐旭东还在留学，两个人是同班同学，而且都是学霸级的人物，常常一起去图书馆，久而久之有了感情，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两个人的感情也不是说不好，就是没什么惊喜，又都是严谨的性格，互相之间谈论最多的就是学习上的事情。
怀上徐朗是因为意外，保护措施出了差错，发现怀孕的时候月数已经挺大了，徐朗妈妈是不想要这个孩子的，认为会阻碍她以后的事业发展。
徐旭东却坚决要求她生下来，一方面是担心女友的身体，另一方面，他这个人信佛，不喜欢杀生的事情发生，更何况是自己的亲骨肉，分歧就这样产生了。
徐朗降生之后，两个人就和平分了手，徐旭东带着孩子回国照顾，徐朗妈妈则继续留下来完成学业，每年回国两次，过来探望一下儿子。
许多小朋友都会很思念母亲，徐朗这孩子则不会，即使他妈妈过来，他也总是闷闷不乐，不怎么愿意和她相处，嫌弃她妈妈太过于严格，母子之间的感情一直都是淡淡的。
徐旭东倒也没怎么苛责过徐朗妈妈，因为当初是他坚持要让徐朗降生，所以也自然而然承担起了这个责任，每个人的选择不同，没有必要特地要求。
但是此时一听苏行止问起，他恋爱的过程中有没有甜蜜的经历，徐旭东顿时就有些牙酸，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这才从茶楼出来，各自回家。
…
苏行止周一上班的时候，发现岑肆请假了。
这个消息还是他打电话去人事问，这才知道的，一时就陷入沉思，不知道这小秘书到底是怎么了。
他有些疑心，是因为之前的表白，岑肆才躲着不过来，再一想时，却又否认了这个想法。
她这人一向是公私分明，肯定不会因为这个理由故意旷工，更何况，两个人之前已经说得明明白白，要给她时间考虑。
他就又担心，是不是之前的事情没处理完，她的舅舅舅妈又来找麻烦。
当下把手头的事情处理了一下，立刻开车去了岑肆的家里。
结果刚到楼下，正好看见岑肆提着个塑料袋走了过来，脸上还戴了个大大的口罩，她的脸又挺小，几乎把大半个面容都遮住了，只露了眼睛跟额头。
苏行止就挺奇怪的，这天气又不冷，她戴着这个东西干什么？下了车就朝着她走了过去。
猛然看见男人出现在眼前，岑肆就吓了一跳，退后一步，掩耳盗铃般的用手扶了下口罩：“你怎么来了？”
苏行止目光探究的在她脸上扫视一圈：“听说你请假了，就过来看看。”
“哦。”岑肆就点点头，声音有些含糊，直接转身上楼。
苏行止跟在后头，观察了一下，看她上楼的时候脚步正常，不怎么像脚踝又疼的样子，精神状态也还好，不咳嗽，那就不是感冒了。
挑挑眉，到了三楼的时候，趁着女人打开门的空档，他一闪身就跟了进去。
岑肆一边换鞋，一边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无奈，手里的袋子忽然就被人拿了过去。
拿出里面的两盒子消炎药，苏行止看了下说明，就放在了茶几上，看见岑肆低着个头，估计是想往卧室里跑，他一伸手就把人拦住了。
“你到底怎么了？”这次语气严肃了些。
这人一直刨根问底的，看样子也不会轻易的离开，岑肆叹了口气，过一会儿，终于没辙的拽下来口罩。
原本小巧的脸颊，此时左侧边却肿了起来，看起来鼓鼓的，像个小仓鼠似的，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
“你发腮了？”侧头打量片刻，苏行止就皱着眉头问道。
你才发腮了呢，又不是宠物，怎么可以用这种词，岑肆气得使劲儿瞪了男人一眼，这才含含糊糊的开口说道：“我长小牙啦。”
“小牙？”苏行止重复一遍，随即明白过来：“是智齿吗？”
“嗯。”岑肆点点头，牙疼的厉害，连带着整个脑袋都闷闷的，她就不怎么想说话，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打开消炎药就要吃。
她其实之前就已经长起智齿了，疼过几次之后，已经冒了个头出来，每次都会疼，但都没有这次厉害。
又加上这几天有些喝水太少，上火了，她早上一起来就发现牙不对劲，一照镜子就发现自己成了这个样子。
一开始还不怎么疼，她就想着戴个口罩上班好了，结果却越来越疼了起来，她半路上又跟公司请了假，折回来去药店买了消炎药，准备回来吃一颗，睡一觉估计就会好。
整好在楼下遇见了苏行止。
“你这样不行的，早晚都要拔，为什么要多受这些罪，怎么就不懂得去医院？”手上的药忽然被拿走了，苏行止站在茶几边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完全就训小孩儿的语气。
岑肆拿着水杯抬起头来，眼睛还盯着他手里的药片，因为脸肿，吐字都有些不清晰了：“我兹一颗消炎药就好了，不用去医院。”
这小秘书平时不是挺明事理的吗，怎么现在却这么倔？苏行止盯了她一眼，索性也不商量了，直接拿出手机给徐旭东打电话，询问了几句之后才把电话挂断了。
眼睛四处看了看，把她放在鞋架上的包拿了过来，直接给岑肆套在脖子上，拉着胳膊就要把人拽起来：“走吧，我带你去牙科医院。”
岑肆没有动，不光如此，她还默默的往沙发里面挪了挪，一只手使劲儿抓在沙发把手的布料上，都快把沙发的外罩给拽掉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苏行止拉了半天，见她仍旧是一副誓死抵抗的样子，心里就更奇怪了。
过了片刻，他才挑挑眉毛，明白了过来，这小秘书，莫不是害怕去医院吧？
原以为她的这种性格，连那社会大鹅都敢上去斗一斗，应该什么都不怕吧？结果却不敢去医院，得了病都一直拖着。
这可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习惯啊，生病不去医院的话，不光会把病情变得更严重，对身体也不是很好。
动作停了一下，苏行止往后退了两步，改变策略：“你是不是不敢去医院？胆子可真小。”
“森么？”岑肆这才抬头看他，抓着沙发罩的手也松开了，表情看起来充满了斗志：“你索谁怕？”
结果因为咬字不清的原因，说话也莫名呆萌了起来。
懊恼的抬手捂了下嘴巴，她就不愿意在说话了，只是一双眼睛仍旧在瞪着他。
有人管着其实也不好啊，要是在往常，她一个人的事情一个人就能做主，哪用得着这样费口舌？
“你要现在不跟着我去医院，那就是害怕。”苏行止慢条斯理的说道，继续使用激将法。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岑肆也只好慢慢的从沙发上起来，把挂在脖子上的包包整理好，慢悠悠去门边穿鞋。
这几天稍稍有些变冷，她崴过的那只脚受不了凉，所以就早早穿上了那种半长的靴子，后面有拉链需要提起来。
牙疼连带着脑袋也疼，她弯腰的时候就有些不方便，刚要蹲下身去，却看见苏行止忽然蹲下身去，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小小的拉链，只稍一用力，就给她顺顺当当的提了上去。
岑肆抬手捂了下自己肿肿的脸颊，顿时惊讶起来，这人有洁癖她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帮着女人去提鞋子？
“走吧。”苏行止这会儿已经站了起来，并没有丝毫嫌弃的表情，直接拉着她出了门。
看见眼前的牙科医院招牌时，岑肆心里才又后悔了起来，早知道就不逞这个强了。
不敢去医院的这个毛病，她从小就是有的，那时候爸妈都还在，每次带着她去医院打疫苗的时候，小女孩儿总会不声不坑的跑回房间里躲起来，有时候逼急了，还能钻到床底下去。
小小的一个人儿，就那么眨巴着大眼睛缩在最里面的角落，脑袋和身上全部都沾了灰尘，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后来岑父岑母把床搬开，这才把她给抱了出来。
后来再去打针的时候，就不敢告诉她了，提前编了借口哄着过去，看到护士和针头的时候，小女孩儿倒也不哭，就是抿着嘴唇，身子抖个不停，整个人都吓呆了的样子。
后来长大了，岑肆虽然不像小时候那样反应严重，但还是本能的抵触，并不是因为什么阴影的原因，而是天生就怕。
苏行止把车子停好，就看见副驾上的女人一脸纠结的表情，侧着身子坐在那儿，就跟闹别扭了似的。
他就觉得有些好笑：“怎么，想反悔了？”
岑肆看了他一眼，自己推开门下车去了，又看了一眼那招牌，她就有些奇怪：“怎么是个儿童牙科医院呢？”
苏行止也走了下来，给她解释了一句：“我问过徐旭东了，这家医院的设备最全，虽然是儿童的，但牙齿这东西，大人小孩子都一样。”
岑肆听了之后，也只好点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一闻见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她就又有些脚下发软，站在门口不想动，被男人直接拉了进去。
把他安顿在座椅上面，苏行止就过去挂号了。
看着左左右右这一帮子哭泣的小毛头，岑肆的心情就更紧张了起来，她脸上戴了一个大口罩，只剩下个眼睛在外头，这会儿却恨不得把眼睛也都捂起来算了。
一会儿等苏行止回来，又领着她往楼上的诊室走去，到了外头等着叫号，偏偏这医院的隔音还不怎么好，听见这里头一阵阵机器的声音，岑肆就默默的抿了下嘴巴，有点儿想去厕所。
“怎么了？”苏行止一转头发现她表情不对，就问了一句。
看见她用手指了下厕所的方向，就把她的包拿过来：“去吧。”
岑肆赶紧又去了趟洗手间，站在镜子跟前停了好一会儿，慢腾腾出来，重新坐回椅子上面。
两边都是哭泣的小孩子，即使被父母抱在怀里，也一直再闹个不停，眼睛都哭红了，要在平时，岑肆看了这种场景，一定会觉得很烦，可是此时，她却破天荒的感同身受。
有些郁闷的转头看了眼苏行止，她就默默叹了口气，感觉身子都有儿发僵，偏偏又迟迟轮不到她，越发煎熬起来。
明明苏行止刚刚说了，这个医院大人也能来看，可是自从进来到现在，她见到的却全是小孩子，一帮子小豆丁围着，就她一个成年人坐在中间，看起来格格不入。
为了方便小孩儿坐下，这医院就连座椅都是那种很低的小矮凳子，上面还画着各种的卡通图案，墙壁上贴的都是粉红色的小猪佩奇。
心里焦虑的厉害，岑肆忍不住就抖了一下腿，为了自己的形象问题，又强行忍住了，她觉得，自己现在都有偶像包袱了。
这样实在是不好，其实直爽一点，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又能怎样呢？比如利落的起身逃跑…
但也只能在脑子里想一下罢了，为了面子，她不能输。
“岑肆，患者岑肆在哪里？”护士的声音在前头响起。
明明刚刚还盼着早一些被叫到，这会儿岑肆却倔强的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也没有动。
正好从诊室出来的小孩儿正张嘴大嚎着，她的身子就缩了缩，默默把脑袋埋的更低，虽然这样有损她帅气的形象，但是此时此刻，她还是决定，能躲一时算一时吧…
余光里看见，旁边的苏行止走了过来。
男人半蹲在她的小凳子前面，正好就和她的高度一样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盯着她，看起来有话要说。
岑肆就抬起头来，相处的久了，她本能就觉得，这人此时估计又要说什么出乎意料的金句了，当下纠结的张了张嘴，却又被牙疼打败，捂着腮帮子倒吸了口气。
果然就见男人伸手过来，替她把外套的领口整理平整，又把她两边的碎发掖在耳后，而后才摘掉了她脸上的大口罩，语气柔和：“去吧，不要怕，要勇敢一些啊，宝宝。”
完全就是跟小孩子说话的语气，说到后两个字时，他还特意放轻了语调，配着那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竟然意外的…好听。
谁，谁是他宝宝了？岑肆腾的一下站起来，这下不光是耳朵，整张脸都红了。

第30章 030
岑肆躺上诊疗床之后，才觉得自己是被苏行止给骗了。
这人一向是知道她听不得太撩人的话，所以才故意逗她，叫了声宝宝就让她羞到不行，自动站起来跑进诊室。
脑子里头乱乱的，只想着他那句话了，也顾不得害怕，医生说什么她都照着做，一直到听到那机器的响声了，岑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身子又有点儿僵…
她这个智齿长了也挺长时间了，大部分都已经冒了出来，只是位置不正，所以才次次发炎。
儿科的牙医也不愧是见惯了小孩儿，说话那个温柔啊，轻声细语的，可是实际操作起来，该怎么吓人还是怎么吓人。
岑肆躺在那儿，嘴巴大张着，已经打了麻药，她是感觉不到疼痛的，但视觉冲击还是很大，尤其看到那些钻头什么的亮闪闪器械，她都觉得自己还是干脆昏过去要好一些。
一会儿又听见牙医温柔的给她解释：“等一下哈，你的智齿还有一半埋在牙床里，需要切开才能取出来。”
说着就又换了把手术刀来，明晃晃在她眼跟前晃悠。
下意识就伸手抓住旁边护士的衣服，岑肆感觉自己都快窒息了，还是不要给她解释了，这一下更有画面感了怎么办…
说起来，这医院还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什么英雄好汉来了这里都免不了脚软，就说岑肆自己吧，她小时候在农村待久了，家禽虫子之类的通通不怕，以前还是小孩子中间的打架能手。
唯一让她感到犯怵的事情，就是来医院，感觉就是一种本能的恐惧，因为没办法自由的支配自己的身体，就跟一摊肉似的，任由人家怎么处置。
这会儿牙床估计已经被切开了，反正她也感觉不到，只听见钻牙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嗡嗡嗡的，震得脑子都疼，感觉跟直接钻脑壳没什么区别。
又过了约莫半个钟头，她的智齿这才被全部拔除了，牙床上还被缝了几针，麻药的劲儿还没过，她坐起来时头还是晕晕的。
漱了半天口，还是一嘴的血糊糊，感觉呼吸都是一股铁锈味儿，牙医收拾了一下东西，又把她叫到外间，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
苏行止这时也被允许进来了，握着岑肆的胳膊，让她在桌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他又转头观察了一下她的脸，问医生：“她的肿什么时候能消？”
“配合着药物，过几天就会恢复，这几天注意不要让食物沾到伤口上，不要吃辛辣的东西，尽量吃流食…”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又给开了些药，把单子递给苏行止。
看看一旁的岑肆，牙医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异常的情况。”
“没。”岑肆一脸严肃的看着他，过一会儿左右摇了下脑袋，不愿意多说话。
“麻药消了吗？疼的厉害话，给你开些止疼药。”牙医扶了扶眼镜，表情有些微妙，过一会儿才忍不住说道：“这位患者，你是不是对我的治疗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岑肆原本正盯着地板发呆呢，这会儿听他这么一说，稍微诧异的抬了抬眼：“森么？”
嘴张不开，她的发音还是有些不准。
这牙医也是个好脾气，估计大部分时候面对的都是小朋友，语气就很温和：“因为从刚一开始进来，你就一直在生气，问话都不怎么回答，我们医院有意见簿的，有什么建议你都可以写上去。”
一旁，苏行止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没关系的，医生，她没有生气。”
牙医这才有些狐疑的点点头，也没有再问什么。
岑肆觉得自己都快丢死人了，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因为紧张而被人误认为在生气…
赶紧站起身来，跟医生道谢过后，她就转身出了诊室，一路上都无语极了。
她本身紧张的时候就不爱说话，又加上面部表情及其严肃，看起来就还挺凶的，其实自己也控制不了，不是故意要那个样子。
而且那个牙医还是很负责任的，她就有些过意不去，转头看了眼苏行止，男人脸上还带着些许的笑意，安慰她道：“没关系，我跟医生已经解释过了。”
岑肆这才点点头，车子就在前头了，她上去之后就不怎么想动，麻药的劲儿一消失，不光是伤处，脑瓜子里面也跟着一跳一跳的疼。
她就低低的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捂着脸发呆。
苏行止见她状态恹恹的，也就不再打扰，把手里的药放在后座上，发动了车子。
中途的时候，他在路边停了一下，下去买了一些东西，岑肆半闭着眼睛，没什么精神，也就没去管。
终于到了家里，她这才松了口气，鞋子外套一脱，就跑到卧室里躺着去了，明明今天并没有工作，却感觉身上哪儿哪儿都累，也不知是怎么了。
外头一直也没什么动静，她就以为苏行止已经走了，毕竟也是个大忙人，今天过来看她，他估计耽误了工作吧。
这么想着，她就拉过被子稍微睡了一会儿，过了半个钟头，又被拔牙的创口给疼醒了过来，想到客厅里有拿回来的药，她就准备出去吃上一些。
结果走到卧室门口，她才看见自家客厅里，正站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睡的有些懵头了，她还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想起苏行止也是跟她一起回来的了。
他居然还没走。
黑色的西装外套就搭在她平时常坐的椅子背上，男人身上穿着雪白的衬衫，袖口稍稍向上挽起，手里正拿着一块大大的冰块。
“你在干什么啊？”岑肆捂着脸，走过来含含糊糊的问了一句。
苏行止转头看看她，眉头有些皱：“你家里只有这种大块的冰吗？”
“嗯。”岑肆辨认了一眼，才看出来他手里的冰正是冰箱冷冻层的那一块，她当初冻的时候也是图省事，直接用密封袋装了放进去，还挺沉的一个大冰坨子。
“超市里没买到冰块，只能用这个了。”苏行止就摇摇头，直接去旁边的刀架上取了一把比较锋利的，底下放了一个盆子接着，他就开始用刀一下下去削手里的冰块。
岑肆之前也只是在酒吧看到这种削冰的方法，一般都是有经验的调酒师才会操作，但没想到苏行止也会。
他的动作还是很标准的，利索的将多余的棱角用刀去掉，那冰块在他的打磨下，慢慢就成了一个稍小的圆球形状。
男人的大手冻的都发红了，他的肤色又偏白，手背上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手指修长笔直，就那么一点点的转动冰球，拿远了观察了一下，这才拿过一旁的毛巾，把这冰块包了起来。
“有棱角的话，会把你硌到，化冰的速度也快。”转头跟岑肆解释了一句，男人又招招手：“过来，近一些。”
她便也乖乖的往前走了两步，一直到了他的身边，男人才把她捂脸的手拿下去了，转而换成他的大手，轻轻的放在她肿起来的右侧颊边。
他的手抓了那么长时间冰块，完全就没有一点温度了，冰冰凉凉的，换了往常，岑肆可能会缩着脖子一下子躲开，此时却还挺喜欢的，不自觉还往上贴了贴，感觉牙都不怎么疼了。
没有了以往那种严肃的样子，像是收起爪子的小猫似的，女人的神情都变得慵懒了起来，蔫蔫巴巴的半睁着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似的。
苏行止伸手托了一下她的脸颊，用包好冰块的毛巾换了他的手掌，把人拉到椅子边坐下了，又拿了药放在桌边：“吃吧，消炎的和止疼的都有。”
“嗯。”岑肆手肘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扶着冰块，抬头看看他的手，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的问：“你早给我这个不就好了。”
她一旦没有精神，脑子就不怎么爱转，也是这时才反应过来，这人刚刚莫不是在占她便宜吧？就是想用手摸摸她的脸，亏她还傻呵呵往上凑。
“凉气不能浪费。”苏行止说的云淡风轻，找了张纸巾擦干手，又拿了一碗东西过来，摆在她面前。
岑肆懒得说话，就用眼神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疑惑：这是啥？
稀糊糊的一碗，还散发着一股子米香，特别像是小孩儿吃的那种辅食。
“杂粮粥，用料理机打碎了，你牙疼，不方便嚼东西。”苏行止解答了她的疑问，又把一个挺精致的打包盒扔进了垃圾桶。
岑肆扫了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他常吃的私房菜馆盒子，之前她还帮着点了几次，后来做了便当后，苏行止就只吃她的便当了。
拿起勺子搅了搅那碗糊糊，她就寻思着，到底要用个什么姿势来吃，智齿拔完之后，虽然已经缝针了，那是那个地方还是有个坑，最好是不要沾上食物的。
想了半天，最后她就把脑袋往右歪了歪，让没有智齿的那一面脸颊朝下，然后才缓缓吃了一勺糊糊进去，也不用怎么嚼，直接咽了下去。
苏行止不过是转身洗个手的功夫，再回过头来是，就看见她用这么个奇怪的方式吃着饭，表情还挺认真。
也不知道她怎么想起这种稀奇古怪的点子，他就有些无奈，从购物袋里拿了根吸管出来，递了过去：“你直接吸，不要沾到牙齿就好。
岑肆就试了试他的方法，果然还是可行的，只不过有点儿噎而已，终于是把一碗糊糊吃了进去，肚子不怎么饿了。
“好好休息。”男人这才走进，弯腰摸了下她的头发：“这几天不用去上班。”
…
虽然话是这样，但岑肆还是没有怎么在家休息，第三天就过去上班了，腮帮子稍微消肿了一些，她也没有带口罩，继续忙碌的工作了起来，配着那稍鼓的仓鼠脸颊，样子看起来又萌又坚强。
等到她智齿全部好了之后，就到了苏行止出差的时候了，作为秘书，岑肆肯定是要跟着的，随行的还有公司的一些高管。
定好机票之后，周二的晚上出发，岑肆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照例是没拿箱子，只背了个大双肩包，这次去的时间只有三天，她的衣服也不厚，叠一叠正好放下。
坐上飞机之后，她的位置原本是在经济舱的，结果过一会儿就有空姐过来，告知有人为她升了舱。
岑肆过去之后，才发现苏行止正坐在旁边，男人手拿着平板正查看里面的文件，过了一会儿才抬头问她：“怎么不把你的位置也订过来？”
“我只是个员工而已，不能享受这么高的待遇。”岑肆表情认真：“而且头等舱太贵了，会增加这次的出行费用，回去我怎么报销？”
这次给她升舱，苏行止用的是自己的私人账户，但这会儿听她这么说了，索性就想逗一逗她：“那就从你的工资里扣，上个月不是涨了好几次工资吗？”
岑肆就扭过头，不想理他了。
统共才涨了两次好吗，哪有‘好几次’之说，她的工资可宝贵着呢，不能因为坐个飞机就花费这么多。
身边的男人这才慢悠悠解释一句：“不是非让你坐过来的，这趟航班很受商界人士喜爱，有可能会有我认识的人。”
“是吗？”岑肆就急忙朝着左右看了看，立刻进去工作状态：“放心吧，只要是看过照片的人，我基本都能认出来。”
她又有些好奇：“那没有招聘我那会儿，你是怎么应对这类事情呢？
两个人私下相处的时候，她已经不怎么叫他‘苏总’了，这也是苏行止提出来的，嫌弃太见外了。
但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叫呢？岑肆就有些纠结，直呼其名吧，毕竟是自己的老板，有些不礼貌，那叫‘行止’呢，又太肉麻了，她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最后索性什么都不叫了，就用‘你’来代替。
“没什么应对的方法，我回国不过半年，对于那种只见过一两面的人，直接不认识就好，熟悉一些的，靠衣着发型口音。”苏行止淡淡说了一句，就继续低头看文件去了。
这时候飞机就已经起飞了，岑肆第一次坐，所以难免就觉得有些头疼，放平座椅之后，迷迷糊糊就睡了。
等到她再次醒过来，飞机都快降落了，飞机餐都没吃上。
把身上的毛毯掀起来之后，岑肆就有饿，她之前拔智齿的时候吃了太多流食，现在都有心理阴影了，不怎么抗饿。
伸手摸了下肚子，她不自觉就叹了口气。
一会儿下机之后，众人集合在一起，外头就有亚创分公司的负责人过来接，连续来了好几辆车子，规格很高。
岑肆寻思着苏行止一定会坐前面的那辆宝马，也就朝着那边走了过去，结果后领子却被人给勾住了。
男人手指捏着她衣服后头的帽子，又把人给拽了回来：“去哪儿？”
伸手朝后挥了一下，岑肆就转头看他：“不坐车吗？”
“这边。”男人指了下另一边的黑色路虎，直接迈步过去，上了驾驶座。
这人是不是不管走到哪里，都只会选择自己喜欢的车型？
岑肆也就急忙跟了过去，上车之后，他就直接发动车子，看起来十分熟悉这里的路况，连导航都没怎么用。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岑肆就挺奇怪。
“住过一段时间。”一手把着方向盘，苏行止把车子朝后倒了倒，出了停车位：“想吃什么？”
“现在去吃饭吗？”岑肆就有些佩服他的脑回路，这怎么又把话题拐到吃饭上去了呢。
“嗯，你不饿了么。”男人淡淡说了一句，见她不做选择，直接就把车子开上了一条主干道，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后，才又说：“我随便带你去找一家吧，也或许都已经不在了。”
岑肆也就答应了一声，她吃饭本来就不怎么挑剔，只要不是太难吃都可以，这都是这么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生存下去都成了问题，哪有闲心去挑挑拣拣？
这次依旧不是什么高档的餐厅，苏行止开着车子，七拐八弯的走了好几条小路，最后车子进不去的时候，两个人干脆下车步走，终于在一家中学后面的巷子里，发现了一家小小的馄饨馆子。
两个老夫妻正在门口包馄饨，用一个很干净的白瓷盘子盛着，整整齐齐码放了好几排，大锅里的水正滚着，小小的馄炖一进去，不出片刻面皮就变得透明了起来，透出里面虾仁的内馅。
岑肆跟着苏行止走到里面去，坐在一张长条凳子上面，前面是一张看起来很陈旧的木桌，看起来却很干净，包括店子里也是，四处一尘不染。
两个人各自要了碗馄饨，等待的时间里，苏行止就低头拿了双筷子拆开，修长的手指握着那筷子相互搓了一下，把上面的毛边儿都给蹭掉了。
岑肆坐在对面侧头看着，忽然就觉得这人实在很独特，一般的有钱人，根本不会发现这种小馆子吧？他却很喜欢的样子，做起这些事情来，也同样是从容不迫。
最关键的是，他带她来的这些地方，都不是那种人满为患的餐厅，相反的布置都十分典雅，饭菜干净不说，吃起来味道也非常好，不油腻，跟家常菜似的清清淡淡。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馆子啊？”吃着鲜美的馄饨，岑肆忍不住就问道。
用勺子舀了些汤，苏行止低头尝了一下，这才抬头说道：“苏妙以前就是这所学校毕业的，爸妈离婚以后，她跟着我我妈妈在这边生活，我有时候会来看她们。”
这是他第一次提起家里的事情，岑肆不免就放下了筷子：“所以，你们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吗？”
自从见过了苏妙之后，岑肆就总是觉得，她和苏行止这两兄妹之间，一定是有什么矛盾存在，至少苏妙是这样表现出来的，好几次都语气很冲的表示：‘我没有哥’。
现在看来，估计跟从小分离也有关系。
“十几岁的时候吧，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挺文静的一个小姑娘。”说起自己这个亲妹妹，苏行止就皱了皱眉，表情有些嫌弃。
听他这么一说，岑肆觉得还挺好笑的，看来这兄妹二人真的是互相看不上啊。
就这么慢慢聊着，馄饨也就差不多吃完了，两个人结账出来，重新回到了车子里面。
来B市之前，公司就已经集体订了酒店，岑肆本以为苏行止要去那里，结果却见他在一栋二层的小别墅外头停了下来。
直接打开外面的栅栏门，男人就当先走了进去，熟练的输入密码进门，从门口的鞋架上拿了双拖鞋给她。
“这是哪里？”岑肆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这房子的面积并不是太大，装修风格也是以简单明快为主，打扫的很干净，却并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苏行止过去把窗户打开，回身说道：“是我在B市的房子，这几天出差，咱们就暂住在这里。”
慢吞吞的低头把拖鞋换好，岑肆眨巴了一下眼睛，一时就有些沉默。
虽说这房子很大，但如果就他们两个人住的话，那不就等于是在同居吗？一同居后，顺理成章的就会…
脑子里不自觉就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有些懊恼伸手按了下额头，岑肆觉得，自己未免也太不纯洁了吧？
再抬头时，苏行止已经走了过来，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男人今天穿了身休闲的衣服，外套已经脱了，里面是一件有些宽大的黑色绸衫，配着底下同样略显宽松的黑色长裤，气质显的更随意了些。
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他就这么看着她，慢条斯理的说道：“如今酒店的卫生状况，你应该也看过新闻，大致了解吧？不管是五星级还是快捷型，除了少数几家例外，其余都一样脏，上次的度假村是亚创的产业，我一直严格要求，所以才会去住。”
“我看过那些新闻。”岑肆听了，不禁也跟着皱眉。
这类新闻她当然也留意过，确实也跟苏行止说得一样，有些甚至里面还藏着摄像头，她想想都觉得恶心。
“所以，你觉得放着自家干净房子不住，去住脏兮兮的酒店，这种行为对吗？”苏行止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循循善诱。
“…不对。”岑肆思考了半天，最终还是摇摇头说道。
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对劲，她怎么就觉得，自己这是被人洗脑了呢？主动钻到某人的套路里了。

第31章 031
苏行止的这个房子，虽然常年没什么人在住，但是却非常的干净，肯定是定期打扫的。
岑肆选了二楼靠里面的房间，进去之后被子什么的都很齐全，就连浴室都摆好了日期很新的洗漱用品。
她拿起来看了看，还是选择用自己的，之前收拾行李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各种洗化用品的分装，都装在一个小盒子里，足够三天的用量。
天色已经不早了，之前已经吃过了饭，岑肆也不怎么饿，直接就去浴室洗了个澡，翻出自己的睡裙换上，站在镜子前头一边吹头发，一边打量着自己的脸颊。
之前看多了肿成仓鼠的样子，这会儿再一看正常的，她还觉得挺不习惯的，也不知是什么毛病。
湿润的发丝很快变得干爽了起来，软软的垂在脸颊两侧，衬得脸颊就更娇小了些，没有化妆的面容也并不显憔悴，反而干干净净的，皮肤的状态很好。
就是样子过于乖了些，就跟个中学生似的，岑肆一向不喜欢自己有刘海的样子，之前被理发师擅自剪了一些出来后，她就挺生气的。
眼看这些碎发凌乱的垂在额头上，都快把眉毛遮住了，她就吹了口气，用手通通都撩在两侧，出来看了眼手机，才晚上九点多。
离睡觉时间还早，她想了一下，回身批了件长外套，穿着拖鞋走出房间，往楼下看了看。
一楼的客厅里并没有开大灯，只有几盏小小的壁灯在发着昏黄的光亮，到处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丁点儿声音。
苏行止哪儿去了？她就有些奇怪，干脆走下楼梯来，转头四处看了看。
“找我吗？”男人淡淡的声音响起来，方向却是旁边的露台那里。
岑肆转过身，才看见那挂着水晶珠帘的露台外头，摆着张木质的长桌，苏行止就懒懒的坐在桌边，身子向后靠着椅背，见她看了过来，就抬手叫她过去。
外头的天色已经全黑，那露台上只有一些彩灯，却并不显的昏暗，四处都被皎洁的月光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四周的则是摆满了各色的盆栽，有些叫不出名字的花已经开放了，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岑肆并不懂花，低头看了好大一会儿，心里能想出的语句也只是：‘这个花朵好大啊’”这朵花真香‘，实在是有些没文化。
“过来坐。”
听见苏行止说话，她才直起腰，也在那长桌前坐了下来，看了眼他手里的酒杯，眼睛就亮了亮：“是酒吗？”
也不用他回答，眼睛就自动看向一旁的酒瓶，辨认了一下外包装的英文：“是干红葡萄酒吗？但我不认识这个品牌。”
“波兰的一个品牌，比较小众。”苏行止说了一句，又给他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点，稍微晃了晃杯子，浅浅的喝了一口。
估计也是刚洗过澡，这男人此时穿了件深灰色的浴袍，黑发看起来还湿着，他也没吹干，就那么随意的拢在后头，额头饱满，发际线靠前，上面还有个好看的美人尖。
“好喝吗？”岑肆拖腮盯了他一眼，或许是被这男人传染了，姿态也有一些的懒散。
“还可以。”看她这个神情，苏行止就知道她酒瘾又有些上来了，却也不说破，故意就这么等着她的反应。
岑肆其实还挺纠结的，自从上次醉酒过后，她就已经决定戒酒了，这东西虽然挺好喝的，但实在是容易出洋相。
过一会儿，下定决心似的，她出去就倒了杯果汁进来，大大的喝了一口，表情有些嫌弃，这样漂亮的夜景，还是喝酒更有感觉啊。
苏行止唇角向上扬了扬，实在是喜欢看她这些日常生活中的小反应，很鲜活的表现出了她的性格来。
眼看她情绪不好，就想哄着些：“这酒度数不高。”
“是吗？那我就尝尝。”岑肆果真高兴了些，拿过酒瓶往杯子里倒了一点，喝了一口之后，她就稍稍闭住眼睛，回味了一会儿。
再睁开眼时，点点头说道：“不错，回味很长，有一些香草的味道。”
酒类的话，她还是比较了解的，喝烈酒是为了麻痹自己，尽快醉掉，喝红酒葡萄酒这些时，却是为了享受。
因为是干红，所以这款酒入口的感觉不是很甜，味道却很绵长，有种果类的香气，一点儿都没有酒精的呛人气息。
岑肆就忍不住又倒了一些来喝，微眯着眼睛，不同于之前牙疼那时病猫的状态，这会儿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满足，素白的一张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到最后，大半瓶子酒倒都叫她给喝掉了。
不知不觉就已经是十点多了，夜风微凉，云把天上的明月遮了一半，光线有些昏暗了下来。
苏行止看了眼对面的女人，见把她把白嫩的一双脚收在睡裙里，又伸手拢着身上的外套，他就说道：“进去吧，有些冷。”
“嗯。”岑肆就点点头，倒也没醉，只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心情多少有些亢奋。
眼见苏行止从椅子上起来，朝她微微弯下腰，看样子是伸手打算拉她起来，她就眨了下眼睛，目光稍往下移。
男人浴袍的带子有些松，前襟是散开的状态，又因为弯腰倒动作，里面的肌肉就更能看得清楚。
很漂亮的八块腹肌，一看就是常年锻炼才能保持下来，看起来还…蛮有诱惑力的。
抿了抿嘴唇，她的身子往后退了退，忽然问道：“你的这个房子里，每间屋子都能上锁吗？”
“是啊。”苏行止挑挑眉：“怎么，怕我晚上闯进去？”
“那倒不是。”岑肆否认完，又问他道：“那你都有房间的钥匙吗？反锁了进不进得去？”
“没有。”苏行止盯了她一会儿，摇了下头。
“哦。”慢吞吞答了一句，岑肆这才站起身来。
两个人一起走进屋子里，苏行止回手把通往露台的玻璃门拉好，他的房间也在二楼，两个人上去之后，便一起在楼梯口的地方站定。
眼见着岑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皱了下眉头，终于垂眸问道：“到底怎么了？”
有些懒散的靠在墙边，岑肆抬头看看他，歪头想了一下，表情无比认真：“没什么，就是…想摸一下你的腹肌，可以吗？”
葡萄酒度数虽不高，但更容易醉人，虽说她酒量很好，此时却也有些上头，属于她醉酒的第二阶段，思路清晰，但情绪比较容易亢奋。
这些话说出来后，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缓慢的眨了下眼睛，白皙的小手抬起来，真的就凑过去，轻轻贴在男人胸口的位置…彻彻底底的占了次便宜。
就跟被一个小猫爪子挠过似的，苏行止的喉咙动了动，低头看看女人白皙的脸颊，他的眸色逐渐深了起来，不自觉往近逼了一步：“你还清醒吗？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嗯，知道，我只是醉了这么一丁点儿。”女人用两根手指比了个小小的距离，随即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门，动作别提多迅速了，还咔哒一下反锁上了。
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苏行止倒有些无语，所以，她刚刚问那些问题，只是为了确定他能不能随意的进出房间？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才会放心的出手撩他。
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他一时竟然也没有办法确定。
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这女人已经不知不觉占了他两次便宜，上次是亲完倒头就睡，这次更好，干脆跑进门里躲了起来。
胆子真的是很大。
他的眼睛就眯了一下，又靠在墙边盯了一会儿那房门，这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
…
一夜无话，岑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才坐在床上发愁了起来。
人醉酒之后，思维就和清醒的时候有些不同，没什么多余的思考过程，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往常她醉了之后倒头就睡，倒是没怎么表现出来。
这几次是跟苏行止在一起，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她也就没直接上去睡觉，然后问题就出来了…
并不是完全大醉的状态，她的记忆当然还在，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一会儿还有工作，低低的叹了口气，她就洗漱了走下楼去。
心里越是发虚，她的表情就越是不自觉严肃起来，看到苏行止正在餐桌前坐着，还特别正式的进了声：“苏总。”
“嗯，吃饭吧。”男人转过身来，意味深长的打量了她一眼，倒也没有揭穿什么，大手指指桌上的饭菜：“刚送来的，趁热。”
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岑肆看了看面前的红豆粥和鸡蛋三明治，也就低头吃了起来，全程也没往对面看上一眼。
眼看着她这一脸正经的样子，苏行止倒有些想笑，往常的时候，他总喜欢一个人独处，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多余的感情。
和这个小秘书相处的一个多月时间以来，却逐渐有了各种情绪，会无奈，会心动，也渐渐开始笑了起来。
这姑且算是很不错的一种体验，从未有过的，世俗的生活样子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
这次出差，苏行止是特意提前来到B市的，目的就是视察一下亚创旗下的分公司，他刚上任不久，要做的事情很多，目前也是一步步的逐渐展开。
和公司的几个高层一起，岑肆陪着他在分公司待了一天，了解完各种事项之后，第二天才和此次谈合作的盛达公司正式见面。
地点就选在市中心的一个酒店里，作为东道主，盛达公司为了表达诚意，直接包下一层楼来，以免有人打扰。
岑肆之前是看过详细资料的，扫了一眼对方的来人，就认出正中间被簇拥的那个高个子男人，就是盛达现任的总裁沈曦年。
他有三十多岁的年纪，也有过国外留学的经历，算是个比较上进的富二代，所以他父亲才会把这个位置传到他手上。
要说这盛达的前任老总也是蛮传奇的人物，明明是五十多岁，年龄也不算太大，正是事业期，却忽然宣布辞去一切职务，把公司直接交给了儿子，自己定居海外，什么都不再管了。
所以说起来，这沈曦年上任的时间也不比苏行止长多少，两个人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只是这盛达的规模更大一些，更难管理罢了。
两位总裁握手之后，两旁的高层们这才过来互相攀谈起来，岑肆全程都站在苏行止身后，眼睛也没闲着，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盯了一遍，跟自己脑子里的名字对上号。
她此时主要的任务也就是这个，帮助苏行止认出每一个人，防止他把人搞错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她的位子也一直都在苏行止身边，惹得盛达公司的那些人不时看过来，目光盯在她身上，里面有些不同的意味。
岑肆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些什么。
想必商界内部，对于苏行止身边总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一个年轻秘书这件事，早就都传遍了吧？现在看到就更加确认。
但那又怎么样呢，现在看来，她和苏行止的关系，倒也真的不怎么…纯洁了。
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干的那些事，她耳朵禁不住就红了一下。
旁边，苏行止不经意的转头看了看她。
男人身上穿着正式的西装，气质也变得不一样了些，看起来严谨而淡漠，修长的大手拿着刀叉，优雅的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偶尔跟盛达的总裁交流上几句。
过一会儿，动作很轻的挪开了岑肆面前的盘子，将那盘切好的牛排放了过去，而后才继续若无其事的扭回头去。
大家都看着呢好吗？！在座的都是人精似的存在，即使目光扫到了这个动作，却也还照常的交谈着，只是目光里都带着心照不宣。
岑肆手里的叉子停在中途，眼看着面前干净的白瓷盘子里，被切的整整齐齐，甚至还能排列出原本形状的鲜嫩牛排，耳朵感觉更热了几分。
默默叉起一块放在嘴巴里咀嚼，别说，还蛮好吃的，也不知是因为肉煎的好，还是别的某些原因。
她之前毕竟生活并不富足，因此没有吃过几次西餐，虽然学过简单的刀叉事业技巧，但是面对牛排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自信，怕盘子和刀接触，发出那种很刺耳的噪音，所以她干脆就没有去碰。
但说实话，她还是挺想吃这牛排的，眼睛不自觉就扫了几眼。
就这么微小的动作，苏行止居然也能看见，而在他工作的时候，一般都是不怎么吃东西的，从始至终切这牛排都是为了她。
而此时，男人已经放下了刀叉，再不碰桌上的食物，继续低声和盛达总裁聊着，两个人的表情都很认真，看起来相谈甚欢。
饭后，因为盛达总裁的再三要求，一行人又决定去盛达自家的球场去打高尔夫。
照例是自己开车，苏行止上车之后，才转头看了看岑肆：“吃饱没有？等工作完了，带你去吃别的。”
眼见他语气自然，一点儿都没提昨晚的事情，岑肆也就放松了一些：“我还好，但你一口都没吃吧？”
“嗯，那等一会儿，你带着我去吃饭。”他便改变了说法，很快发动了车子，跟在前车后头行驶了起来。
那球场在郊外的位置，因此车子开了约莫一个多小时才到达，下车之后，前头盛达的总裁沈曦年就迎了过来，大笑着说道：“哈哈，路途很远吧？走吧，我来带路，咱们去换衣服。”
说着就和苏行止攀谈了起来，神态比刚才更加热情了一些，岑肆在一旁就有些奇怪，总感觉这人和刚才不同，具体的却也说不上来，明明衣着和相貌都一样。
她是跟在苏行止后面的，因此落后于两个人几步，看着那沈曦年的走姿，心里的疑惑更甚，一个人在短时间内，会改变自己的走路方式吗？
跟刚刚的沈曦年不同，这个沈曦年的步子更大些，而且左摇右摆的，看起来太随便了些。
她就又追上去两步，不动声色的查看了一下这人的侧脸，这才更确认了：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虽然大致容貌差不多，但细微之处还是有差别的。
“苏总。”她就开口叫了一声，举了下手里的手机：“公司有电话过来，说是有重要的事情通知您。”
苏行止显然看出她神色有异，但还是大步走了过来，两个人离那冒牌的沈曦年有了些距离，岑肆才一边装着把手机递给他的样子，一边低声提醒：“那个人不是沈总，我感觉…应该是双胞胎。”
两个人长相如此相似，这人又轻易的混了进来，思来想去，岑肆也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好，我知道了。”苏行止点头，把手机又递还给她，这才大步又走了回去。
“公司有事吗？”冒牌沈曦年还在原地等着他。
“不是什么要紧的。”苏行止淡淡说道，扫了对面这人一眼，声音冷了下来：“咱们现在要去哪里，是去换衣服吗？好久不见，沈曦霖。”
苏行止居然认识这个人吗？岑肆走过去的脚步顿了一下，有些惊讶。

第32章 032
岑肆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盛达的沈总会有一个长相一摸一样的双胞胎兄弟，资料里完全没有记载不说，就连沈家都从未公开宣布过这个消息。
这就有些太奇怪了，出身高贵的富家公子，又怎么会选择隐姓埋名呢，按理说应该行事十分的张扬，尤其他兄弟还继承了家业，成了盛达的总裁，那么这个沈曦霖，也应该在公司内部担任要职才对。
现在看来，却完全不是这样，不然他也不用借沈曦年的样子进来，还装模作样的哄骗别人。
不过说实话，这两兄弟的外貌也太过于相似了，岑肆之所以能认出来，也是从后面看了走路的姿势，而且她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记忆人脸，才能找出微小的差别。
不过大多数人就算发现了，估计也不敢确定，谁又能知道，盛达的老总还有一个从未公开过的兄弟呢？
前头，苏行止和沈曦年的对峙仍然在进行，两个男人谁都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苏行止应该是认识这个人的，之前估计也有过什么渊源，只是他认不出人脸，才被一时哄骗了，不过即使认得出，一般人估计也分辨不了吧。
岑肆观察了一会儿，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同时又在心里暗暗担心，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实在太紧张了…两个人像是有仇似的。
也不知是不是爱屋及乌的心态，虽然那沈曦霖和他兄弟一样，也是十分英俊高大的样子，但岑肆怎么看他都感觉，这人的气质太邪性了，让她平白的生出厌恶来。
这会儿，从后面的路上，才大步流星走来几个人，正是盛达的老总沈曦年，也是一般无二的西装和发型，两兄弟看起来就跟真假孙悟空似的，场面有些怪异。
抬手让身后的下属回避，沈曦年才皱了下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嫌弃的神情：“曦霖，你怎么在这儿？”
“哥。”那沈曦霖却是笑嘻嘻的样子，抬手和他哥打了声招呼：“你总也不来见我，我想你了呗。”
沈曦年的表情就更加不好了，但碍于外人在场，还是压抑着情绪，上下打量了他弟弟一眼：“你这是什么衣服？扮成这个样子给谁看！”
“不好吗？哥。”沈曦霖脸上笑容不变，还伸开手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西装：“我看你穿这样明明就很帅麻。”
“沈曦霖！”沈曦年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声，兄弟两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很是紧张。
双胞胎之间，关系不是都很好吗？彼此间一般都还存着心灵感应。
但岑肆看这两兄弟，却完全不是这样。
就见那沈曦年低头平复了一下情绪，便直接伸手向后指了指：“回家去，别在这里出现。”
完全就是命令的语气，看起来很想让他这个弟弟立刻消失。
“好啊，我走。”就这么僵持了半晌，沈曦霖才点头说道，转身慢悠悠的走了，脸上却一直带着笑容。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岑肆总感觉这人路过的时候，好像深深的盯了她一眼似的，嘴角歪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些邪气。
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就拧了下眉毛，身子往旁边躲了躲。
“过来。”
忽听见前头苏行止叫她，她才快走几步过去了。
沈曦年咳嗽了一声，显的尴尬极了：“抱歉，苏总，刚才是我弟弟，他的性格比较开朗，平时就喜欢开玩笑，不知道有没有冒犯到的地方？”
“没关系。”苏行止只是淡淡答了一句，眼睛看向岑肆，见她走到近前了，才把目光收了回去。
两个人继续交谈了几句，一会儿后面的高层也陆续都跟了上来，这个小插曲也算是过去了。
只是岑肆心中一直存在疑问，周围人很多，她也并没有和苏行止说话的机会，只好就这么跟在他身边。
因为事先不知道要来打高尔夫，所以人们都没准备装备，好在这球场里全部都有准备，全都备好之后，大家这才坐着摆渡车前往场地，放眼望去，地势极为平坦，四处都是绿茵茵的草地，环境和空气都很不错。
岑肆之前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项运动的，自然也不会上手，而且这次本来也是以谈判为目的，所以她也只是跟在苏行止后头，递递毛巾和水什么的。
场地上有些人的衣服不适合打高尔夫，所以换了就身衣服，这么一来，原有的服饰风格就都不做数了，苏行止只能依靠发型和身型认人。
只是这些中年男人的发型，除了秃顶的那几个，剩下的基本都是一个样子，岑肆一个个盯了半天，心里还是挺担心的，但又实在没机会和苏行止单独说话，只好在旁边守着。
一会儿等有人上前攀谈，她才趁着递水的时候，小声提醒了一句：“盛达的副总杜华。”
男人便微微点了下头，面色不变，神情自若的和这人谈了几句。
虽说高尔夫是个休闲的运动项目，但这么一来，倒也没轻松多少，就连岑肆都是一直提着颗心，生怕出什么岔子。
这场上到处都没有个阴凉地方，面积又大的厉害，岑肆就这么站了一会儿，就被头上的太阳晒得有些发晕，尤其她昨晚还喝了酒，对身体稍微也有一点影响。
“去休息室等我。”苏行止挥杆打出一个球，转头看见了她的状态，就皱皱眉说道。
岑肆没有动，她现在还在工作状态中，一走了就会耽误事儿，万一再有人过来跟他搭话怎么办？
“快去。”男人的语气就重了些，完全就是命令的口吻。
岑肆这才点头，过一会儿有球童开着摆渡车过来，她也就坐上去，来到了休息室里面。
比起外头的大太阳地，这里就明显阴凉了不少，布置也是十分豪华，宽大的真皮沙发摆在那里，饮水机等等设备也一应俱全，想要什么也可以招呼服务员进来点。
这会儿都在球场上，里头也没有什么人，岑肆就坐在沙发上，稍微靠着靠背闭目休息了一会儿，精神才恢复了些。
就让上次拔牙弄的，她整整一星期没好好吃饭，后来好了以后胃口也一直不好，人都瘦了些，感觉抵抗力都下降了。
外头这时忽然传来脚步声，听着挺沉的，应该是个男人进来了。
岑肆睁开眼睛，往门口看了一眼，还以为是打高尔夫的人回来了，没想到却是个穿着一身西装的男人，长相和沈曦年极为相似。
居然是那个冒充他哥的沈曦霖，还穿着刚刚那一身的衣服，只不过头发放了下来，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只眼睛，看起来有一些的非主流。
岑肆保持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没动，眼睛望向这人，沉默不语。
虽然心里隐约猜测这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她还是决定不动声色，先看看这人有什么意图再说。
沈曦霖依旧是一脸笑嘻嘻的样子，直接打了个响指，把服务生叫了叫来，伸手指指岑肆：“你们是怎么工作的？这么美丽的小姐也不说好好招待，快把最好的东西都上上来，别怠慢了。”
那服务生看了他的样子，就吓了一跳，急忙下去准备了，不一会儿就又叫了几个人过来，把所有菜单上的酒水果盘全部上了个遍，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
岑肆身子往后靠了靠，依旧是不说话，反正这东西又不是她点的，她也并不会吃，所以爱怎么样怎么样。
满意的看了眼桌上的东西，沈曦霖这才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高高的翘着二郎腿，大摇大摆点起一只烟来，很快吞云吐雾起来，休息室就变得乌烟瘴气。
岑肆被呛的咳嗽了一声，心里烦躁起来，索性就站起身，准备直接出去，这个沈曦霖眼神不善，她还是少接触为好。
“你和苏行止是什么关系？”身后，沈曦霖却忽然说话。
不再装成他哥哥的声音之后，他原本的音调就有些偏高，莫名就带着些不怀好意的意味。
岑肆没说话，此时她已经走到了休息室的门口，推开门就打算出去。
“看样子，他已经让你知道他有脸盲症的事实了吧？难得啊，苏行止肯这样信赖一个人，还是个女人。”身后，沈曦霖忽然慢悠悠开口说道。
岑肆停下脚步，过一会儿慢慢转过身来，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在诈她，她就挑挑眉，反问回去：“你说什么呢？”
“呦，看来是真知道啊。”想不到这沈曦霖看了她一眼，表情更得意了起来：“苏行止不光是有脸盲症，他还讨厌和人接触，中度洁癖，这些我说的对吗？”
这人居然什么都知道，岑肆表面上虽然没有显露出来，却越来越心惊起来。
他到底是什么人？又怎么会对苏行止如此了解，两个人之前有什么恩怨吗？这些问题在她心里不断萦绕，让她不自觉有些心烦起来。
这个叫沈曦霖的人，一定是对苏行止心怀恶意，不让也不会特地找过来说这些。
确定了这一点后，岑肆就又重新走了回来，坐在了沙发上，平静发问：“你和苏总怎么认识的？你想对他做什么？”
“你果然关心这些啊。”沈曦霖就笑一笑，饶有兴趣的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直看到岑肆脸上去：“说吧，两个人是什么关系，睡了吗？我看你年纪很轻，长相和身材都是上乘，他包了你是不是？怎么样，能让你感到满足吗？”
非常不怀好意的目光，问话也是粗俗不堪，岑肆坐在那里，眉头又皱了皱，神态却没什么变化：“看来你是不准备回答我的问题，那我走了。”
如果这人以为，说出这样的话语就能让她觉得羞愧难当，那就大错特错了，自己没做过这些，为什么要感到难堪？再退一步，即使真的做过，那又怎样，不过是私人的事情罢了，轮不到别人管。
见她起身又要走，沈曦霖才开口笑道：“我听别人讲，你姓岑对吧？岑秘书脾气还真是爽快，倒让我觉得有些好奇了，想…进一步探索探索。”
“有事说事。”岑肆已经有些厌烦了，要不是想套话，也不会这么耐着性子和他周旋。
“别着急啊，你想知道我怎么跟苏行止认识的，那我就告诉你。”沈曦霖拿出烟盒又抽了一根，慢悠悠的看了她一眼：“不过，后果可要你自己承担，苏行止这个人啊，可真跟你看到的表象不一样，我很了解他的，因为我们是在欧洲留学时候的同班同学。”
眼见岑肆并不说话，他也就继续阴阳怪气的讲了下去：“岑秘书，我不光是知道他有脸盲症这个缺陷，我还知道，他是一个彻头彻尾冷血的人，感受不到人类正常的情感，还因为这个，接受过学校的质询，差一点被退学呢，他在心理医院的诊疗记录我都拍下来过。”
“除此之外啊…”说到这里，这沈曦霖就眯起眼睛，故意拖长声音，故作玄虚的笑了笑：“他还自杀过三次，割腕一次，站在楼顶一次，烧炭一次，不信的话，你可以看他的手腕，一定还有痕迹。”
他前面说了什么，岑肆其实都没怎么在意，苏行止有没有感情，难道她能不清楚吗？两个人相处虽然不长，但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一起的。
虽然不怎么表达情绪，虽然外表看起来很淡漠，但他却是一个很温暖的人，会向她表白，会在她难受的时候默默帮助她。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冷血呢？
比起毫无根据的传言，她更相信自己亲眼所看到的。
但沈曦霖后面的那些话，却让她实实在在陷入震惊中，只因为，苏行止的手腕上，真的是有一道浅浅的伤疤，虽然看起来并不明显，但她亲眼所见，并且当时心里还很疑惑，以为他之前受过什么伤。
现在看来…
不可能的，这人一定在胡说！岑肆的心里忽然愤怒起来，相比起她之前听到自己被话语侮辱时候的反应，这次才是真真正正生气了。
她这个人，一直都有一个原则，就是绝不允许别人伤害自己在意的人，骂她十次的话，她也许只会发一次脾气，但如果骂她在乎的人，那她肯定直接就反击回去了。
这次也是一样，狠狠的瞪着那沈曦霖，她都恨不得直接上去给这人一拳：“你是不是有病？造谣别人的事情很开心是吗？”
“岑秘书，你心里现在一定是半信半疑吧？因为你看过那道伤疤。”沈曦霖不慌不忙的吸了口烟，仍是那一副贱嗖嗖的笑脸：“跟着那个冷血的苏行止有什么意思，不如跟了我？刚刚也是你把我分辨出来的吧，聪明的女人，我很喜欢。”
这么说着，他就站起身，竟然一步步朝着她逼近过来，手指间的烟仍在继续燃烧着，一缕缕烟味飘散过来，很是呛人。
岑肆后退了两步，眼睛同时也在打量着这人，倒是不怎么慌张，她从小跟村里的小孩儿打架打多了，自然就知道大概的技巧。
打架这个事情，最重要的就是体型之间的差异，就以一个瘦人跟大胖子打架为例，这瘦子肯定是打不赢的，因为对方比他力气大，所以即便是被推一下，也很难站住脚步。
此时的情况也是一样，这沈曦霖比她高那么多，又是个男人，如果真想对她不利的话，恐怕是没办法反抗的。
除非…出其不意。
脑子里这样思索着，岑肆就压抑着心头的怒火，挑挑眉说道：“你想干什么？上头都有监控的，你猜你哥知道了这件事，又会怎么训斥你？”
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那沈曦霖听了，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消失了，咬咬牙叫到：“你敢笑话我？好大的胆子！”
“哦，我胆子是很大，不过也没有你有勇气，明明那么害怕你哥，还要故意在他眼前晃悠，惹他生气。”岑肆顺口说道，身子这时已经退到桌边，随手向后摸了一下，在桌子上拿起一把叉水果的小叉子。
如今她离这沈曦霖的距离并不远，如果贸然转身逃跑的话，肯定会被袭击，还不如这样暗中等着机会，先下手为强。
前头，沈曦霖忽然笑了起来，看向她的身后，嘴角歪了一下，眼神有点儿阴冷。
岑肆反应了一下，下意识跟着他的目光转头向后看去。
休息室的门已经开了，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头上低低的压着顶帽子，脸色阴沉的厉害，身上的外套已经脱了，他就穿了件黑色的上衣，袖子挽起来一半，能够看到小臂上鼓鼓的肌肉。
苏行止在生气，非常生气。
这是岑肆认识他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的生气样子，之前的他，一直都是淡漠而冷静的。
而此时此刻，帽檐下的那张英俊的脸颊上，神态却是十足冷厉的，目光直直的看向沈曦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般，充满了厌恶。
岑肆在原地站了几秒，心里忽然有些紧张起来，这样的苏行止是她从所未见的，她真的害怕他要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当下急忙迎了过去，低低的叫了声：“苏总。”
“去外面等我，乖。”垂眸看了看她，苏行止的脸色这才柔和了些，大手拍了下她的发顶。
噗的一下，却是有人笑了出来，沈曦霖的声音在后头响了起来，他还重重的拍了两下巴掌。
一边说道：“真感人啊，看来你们两个真的有关系啊？我观察人一向都很准确，这你也是知道的，苏行止，怎么办？我把你当年的事情全部都讲了出来，冷血无情的自杀狂魔形象，可把你这小秘书吓坏了呢。”
这人的声音贱嗖嗖的，音调很高，听了就让人觉得无端的厌烦，苏行止抬手摘掉帽子，目光垂下来，伸手拉开休息室的门，示意岑肆先出去等着。
捏着帽檐的大手越握越紧，他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或者说，并不想在岑肆面前如此的…失控。
刚刚在休息室的门口，发现她居然跟沈曦霖在同一个房间里时，那一瞬间苏行止是无比担心而又自责的，责怪自己不应该放她一个人待着，紧接着，就是从未有过的愤怒。
既然敢明目张胆的找到岑肆，那就说明这沈曦霖依旧盯上了她，以前还嫌弃打人会脏了拳头，此刻他却什么都不再顾及，只想狠狠的教训一下这人。
原本想让岑肆快点儿出去，结果身前的女人却并没有动，相反的，她还往前走了两步。
转头观察了一下苏行止的脸色，岑肆其实内心还挺纠结的，过了几秒，她还是下定了决心，手背在身后，从桌上拿了什么，而后一步步的向这沈曦霖走去。
“呦，这是想清楚了，想投入哥哥的怀抱吗？”沈曦霖轻佻的笑了一下，得意洋洋的扬了扬下巴。
下一秒，却被女人手中的猕猴桃汁泼了满脸，顿时眼睛酸涩难挡，他下意识弯下腰，捂着脸叫了一声。
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已经拿了出来，岑肆把空杯子放在一旁，伸手拽住沈曦霖的领口子猛的往下一拉，顿时憋的这人连连咳嗽，喘不上来气似的，他眼睛又没办法睁开，双手只能往前瞎划拉，样子狼狈极了。
岑肆的动作干净利落，又用肘部猛击了几下沈曦霖的面部，眼看这人痛苦不堪的倒地，这才又上去狠狠补了几脚，用的力气太大，脚腕子都生疼。
再打下去，估计这人就得进医院了，岑肆观察了一下，这才停手，转身重新回到苏行止的身边。
男人起初的表情有些惊讶，这时却已经恢复平静，一双好看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她，脸色也没有之前阴沉了。
“好啦。”岑肆的语气不禁有些软，小心翼翼的踮了下脚，伸出手指按了下他的眉心，小心翼翼说道：“我不是已经替你打他了吗？别生气了。”
“嗯。”苏行止轻轻应了一声，把女人的小手从额头上拉了下来，紧紧的攥在宽厚的手心里面，许久都没有松开。
“那…”岑肆的语气还是有些担心。
当然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苏行止便低下头，宽慰的说道：“别担心，他都是假的，我没有自杀过，这个沈曦霖惯常撒谎，从前在学校里，精神就有一些问题。”
“是吗？那就好…”岑肆这才松了口气，从内之外都放松了下来。
恍惚间被人扶到椅子上坐下，男人蹲下身子，大手轻轻按了下她的脚踝，看到上次崴脚的伤处无碍，这才站起身来。
一旁，沈曦霖也挣扎着坐起身来，眼睛仍旧是睁不开的状态，大声叫嚣道：“苏行止，你这次来不是谈生意吗？你以为把我打成这样，我哥饶的了你？识趣的话，就把这个秘书交给我处理。”
他好像现在已经恨上了岑肆，一心一意的只想着对付她。
苏行止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沈曦霖闭着眼威胁道：“所以，你要让这次的合作泡汤？就为了这一个小小的秘书？”
“小小的秘书？”挑挑眉重复一遍，苏行止不紧不慢的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人：“你口气可真大。”
岑肆这会儿听了沈曦霖的话，还是有些紧张的，生怕因为自己的原因给公司带来损失，抿了下嘴巴，就听男人继续说道：
“十次和盛达的合作加起来，都比不上她的安危，打你怎么了？只要她不想停手，你就继续挨着。”
语气及其嚣张，又恢复了上次说‘你刚指谁呢’时，那种东北大哥的社会气势。

第33章 033
岑肆并不是没有理智的人，她当然清楚这次出差是为了谈合作而来的，在这种时候把人家总裁的弟弟给打了，那就是很严重的事情了。
但刚刚看见苏行止的反应，她又实在是担心。
这人让她先出去等着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在里面打架吗？虽然这个沈曦霖确实该揍，但是也绝不能是他来揍，不然就成了两个公司之间的矛盾了，以后势必会变成仇敌，想合作是再不可能了。
所以她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自己出手，来个出其不意，看看能不能把这沈曦霖给打上一顿，也好给苏行止出出气。
结果还真成功了，那沈曦霖见她是个女人，自然也不会留心提防，让她的猕猴桃汁给泼了满脸。
这会儿看见沈曦霖虽然眼睛红肿，却还是不甘心的大放厥词，岑肆心中就对他更是厌恶，但也不能把他一个人放在休息室不管。
当下她就把服务生叫进来处理后续的事情，然后才拉着苏行止一起出去，站在门口低声说道：“我可以辞职的，没有关系，到时候把事情推到我身上就好，因为这沈曦霖出言侮辱我，我才打了他，监控也可以证明。”
一心只想着为了公司的利益，她就没顾得上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苏行止的脸色复又沉了下来，看起来有些不满似的。
“走吧，咱们离开这儿。”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大手就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往停车场走去。
男人的手掌宽厚干燥，又带着暖暖的温度，给人一种很有安全感的感觉，岑肆愣了一下，心脏的跳动忽然有些变快。
这应该是，两个人第一次真正的拉手。
刚刚在检查她脚踝之前，他虽然也把她的手攥在掌心中，但是那时候情况混乱，她也根本没有心思细细体会。
此时却是不同的，走在平坦的小路上，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的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好像是把两颗心都连在了一起似的。
就这么一直走到车边，苏行止开了车门让她进去，自己才上了副驾驶，砰地一声把门关好。
“怎么了？”岑肆转头看了眼男人的脸色，这才察觉出不对，她就有些懵。
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扣了两下，苏行止像是在恢复情绪，过一会儿才看向她：”为什么要跟那沈曦霖周旋呢？你明明有机会离开的。”
看到男人眼中的担心，岑肆才有些理亏：“他跟我说了你的事情，我感觉这人好像对你有敌意，怕他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想先套套话。”
苏行止的语气就严厉了些：“他是个很危险的人，你不该这么做。”
这一点岑肆也承认，从谈话的过程中来看，这人确实有些偏执，好像精神不大正常似的。
她就低了下头：“好，是我错了，我以后不会这么冒险。”
“这个暂且不说，那你想要辞职，这又是什么话？”苏行止靠在椅背上，接着问她。
“这个…”岑肆一时就有些语塞。
刚刚她说那些话，也只不过是脑子一热，这时才反应过来，所谓辞职的决定，也只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牺牲，跟本就没过问过男人的意见，有些太不尊重人了。
她对于这些一向都分的很清楚，今天却因为心急而搞混了概念，所以才心虚起来。
“我已经说过了，十次和盛达的合作加起来，都比不上你的安危来得重要，所以以后不要说这话了。”苏行止的话语却出乎意料，并没有责怪她什么。
淡淡说完之后，他才发动了车子。
眼见他直接就往外开去，岑肆才有些着急：“这就走吗？不跟沈总打个招呼？”
“不用。”苏行止摇摇头，又说道：“通知其他几个亚创的高层，让他们也马上离开，就说公司有事。”
“好。”岑肆答应一声，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虽然对他的这个决定存有疑虑，但是她也没办法提出什么建议，毕竟这种决断的事情她并不擅长，她也相信，苏行止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只是这么一来，她的心情就不免沮丧了起来，打完电话之后，就闷闷的靠在椅背上，心事重重的看着窗外。
苏行止用余光扫见她这个状态，语气不禁就软了些：“放心，这次不是咱们的问题，监控里都有记录，盛达那边的人会主动找过来。”
“真的吗？”岑肆这才高兴了些，急忙坐直了身子。
又听男人不紧不慢的解释道：“虽然盛达的规模比咱们公司大，但也只是空壳子了，这几年投资失败过几次，损失很大，所以这次的合作，对方比咱们还要急切。”
他这么一说，岑肆也就明白了过来，亏她刚刚还白担心了那么长时间。
抬手撩了下头发，她就有些遗憾：“那既然这样，我刚才就应该打的再狠一些，怕他哥来找麻烦，我还特地留了情面。”
她这话完全就是出于真心实意才说出来的，不仅如此，还把手掌捏成拳头，不甘心的左右活动了一下手腕，看起来有些可爱。
余光扫了眼副驾，苏行止把她这些小动作看了个清清楚楚，心里倒觉得好笑，怎么这小秘书的性格如此争强好胜呢？
语气轻松了些，他就随意的问道：“你这些打架的本事，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小时候吧。”岑肆想了想，眼睛亮亮的陈述起来：“我小时候可厉害了，村里的大男孩儿都打不过我，因为我还使阴招儿，趁着人不注意扬一把土，或者先讨饶，然后从后头突然袭击什么都，花样很多，次次都不重样，他们都摸不清我的套路。”
“打架的原因呢？”苏行止驾驶车子，在前方拐弯。
“一开始是因为我年纪小，又是城里来的孩子，口音和他们不一样，这些孩子看不惯故意欺负，后来是因为被我打了不服气，回来找场子。”
这么说着，车子就已经到了苏行止在B市的这栋别墅外面了，车子停进去后，两个人一起下来。
刚刚打了那沈曦霖之后，岑肆还没有洗手呢，虽然她洁癖不严重，但是也嫌弃这人太脏，换了鞋子就急着上楼去了。
在卫生间开水龙头冲了一会儿，她觉得还不行，就又按了几泵洗手液，一抬头，从镜子里看到苏行止走了过来。
男人已经换了身居家的衣服，上身是一件宽大的黑色棉绸上衣，底下是同色系的休闲裤，裤腿松松的垂在脚面上，他的棉布拖鞋和她脚上的是同一款式，只是颜色不同罢了。
靠在门把看了她一会儿，男人索性就进来站在了她的身后，两只大手分别从她身侧伸到洗手台前，把她的手就给抓住了，很耐心的替她把洗手液打匀。
这是在替她洗手吗？岑肆就有些窘，感觉像是回到了幼儿园时代似的，但却又有些不同，不经意的抬头看了眼镜子，岑肆整个耳朵都是红的。
两个人像是抱在一起似的，亲密无间。
相比起她的心不在焉，苏行止的表情却认真的多。
男人皱着眉仔仔细细替她冲掉手上的泡沫，这才单手拿过一旁的毛巾替她擦干，埋怨似的说道：“你平时也看不出有什么洁癖的症状，怎么洗手洗那么狠？把自己的手当成衣服似的搓，看看都红成什么样了，上次度假村的时候也是，不就是碰了个鹅吗？”
他说的正是那次逗大鹅时候的事儿，半路上下起雨来，两个人一起跑到餐厅吃饭，洗手的时候她想到牲禽都有病菌，不免就多洗了几次手，皮肤都红了，没想到会被他观察到。
“这你都发现了啊？”岑肆就惊讶起来，好奇的扭过头看他，本身就贴得挺近，这一来，头顶就不小心撞在了男人下巴上。
耳朵里都能听见牙齿相撞的声音，她听了都心头一紧，吓得伸手就去搬他的下巴：“没事吧？是不是牙把舌头咬了？”
她的头顶还是挺坚固的，回头的动作又比较猛，就怕是把苏行止给伤到了，心里着急到不行。
女人白皙小巧的面颊就在不远处，眼睛里充满了关心的情绪，苏行止垂眸看了看她，顺手把下巴上那小手给扒拉了下来，握在掌心里：“没关系，就是牙齿有些酸。”
说这就直接拉她去了二楼的书房，里面靠着墙边立了两个高高的书架，里面都是各类的书籍，旁边还有沙发和圆桌。
岑肆过去大致看了看，发现大多数是英文的原版书，里头有些还做了笔记。
苏行止站在她身后，解释了一句：“都是我留学时候的书。”
去楼下泡了两杯咖啡端上来，他才招呼岑肆一起在沙发上坐下，手臂随意的搭在沙发背上：“有什么好奇的事情吗？我可以解答。”
岑肆见他神情坦然，这才想了一下，试探性的问道：“那个沈曦霖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为什么要这么针对你。”
关于这件事情，她其实是很好奇的，但并不是听八卦的那种心态，而是有些担心他，尤其是苏行止手腕上的那道伤疤，更让她隐隐地心疼着，怕他之前遇到过不好的事情。
“我和沈曦霖的确是留学时的同学，只不过我上大一的时候，他已经整整留级三年，一直没办法毕业。”
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男人这才说道，修长的手指按了一下眉心，他继续叙述下去：“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其实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简单来说就是一种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所以他的心思并不在学业上，而且在学校里偷装了不少摄像头，暗中进行窥探，其中也包括女生宿舍。”
“那就没有人发现吗？”岑肆一听这话，就睁大了眼睛。
眼下国内这样的偷拍事件就屡禁不止，她却想不到，多年之前就已经开始有了这样的事情。
“有沈家在暗处保护着，没人能够抓住他。”苏行止摇摇头道：“他们应该早就发现了沈曦霖的这个毛病，所以跟外界抹去了他的信息，并且把他和沈曦年分开进行留学，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放弃，任他胡作非为，只要不被曝光出来，给沈家丢人就好。”
听到这里，岑肆就叹了口气，一般情况下，这种被家庭庇佑的坏人，是最不容易得到惩罚的，也正是这样，这些人才觉得有恃无恐。
苏行止的叙述仍在进行：“后来的时候，光是偷窥已经满足不了沈曦霖，他就开始通过这些录像来分析被偷拍之人的性格和习惯，并从中找出弱点来，故意接近这个人来进行言语诱导，发掘出内心之中的绝望，让这个人选择自杀，有一个女生就是因此而死的。”
“这…他身上居然有人命？”饶是岑肆再有心理准备，这时也忍不住心惊，这么看来，沈曦霖完全就是一个内心险恶的魔鬼！
这种人，原本就是应该进监狱的，却被他一次次狡猾的逃脱了。
“是啊，但当时不管是警方，还是这个女生的父母朋友，都认为她是自杀的，因为她生前一直表现的很消沉，而且留有遗书。”
苏行止的脸色也有些阴沉：“这件事过去后，沈曦霖变本加厉，又盯上了一个男生，这次被我发现了异常，我当时上课跟这个男生坐在一起，发现他本子里写满了轻生的字句，跟他聊了之后，才知道他最近一直能接到沈曦霖的电话，借着关心的名义，一直在对他进行自杀的诱导，我就去警告了沈曦霖，打了这人一顿。”
“所以他就记恨上了你？”岑肆差不多也猜到了接下来的事情。
苏行止所讲述的事情，却比她想象的更惊险一万倍。
“他不光恨上了我，而且想发现我的弱点，来诱导我进行自杀。”男人的语气十分平静：“我当时有严重的抑郁症，定期会去看医生，这部分诊疗记录被沈曦霖收集起来，当作我冷血的证据，他还在我的公寓偷偷安装了摄像，发现了我有脸盲症。”
“那…你知道自己被监视了吗？”岑肆不自觉的就往前靠了靠，跟着也紧张了起来。
“我发现了。”男人并不在意的轻笑了一下：“这些我都是故意透露出去的，为的就是让他更加盲目的自信起来，自以为抓住了我的弱点，对我进行自杀诱导。”
这么说着，他就坦然的伸出右手，露出手腕上的那道浅浅的疤痕：“这是我当着他的面故意划下来的，然后拍下了他劝我自杀的整个过程，以此作为证据，把沈曦霖送进了精神病医院，之后他就被沈家的人救了出来，再没公开出现过。”
男人纤长的手腕上，那道疤痕虽不明显，但看了还是让人觉得心里发酸，岑肆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声音有些低：“疼吗？当时。”
“还可以，我切的并不是特别深。”
他答得云淡风轻，岑肆的眉头却仍旧皱着：“那抑郁症呢？已经好了是吗？”
“嗯。”苏行止点头：“我一直按时吃药治疗，之后就没有再复发过。”
天色这时已经暗淡了下来，书房里的光线都昏暗了下来，两个人却都没有去开灯，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许久，岑肆才慢慢站起身来，眼见苏行止也已经起身，她就走到男人的身边，轻轻的拥抱了他。
无关于其他的感情，只是经历相似的两个人，互相的慰藉取暖。
曾经岑肆以为，像是苏行止这种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富足的人，一般是没有烦恼的，可以无忧无虑的度过一生。
但是通过了解她才知道，其实并不是这样，生而为人，有时候就是注定来世上受这一场磨难的，不管是富有是贫穷，不管容貌怎么样，经历怎么样，谁都是逃脱不了的。
…
白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当晚两个人也就没有出去，岑肆随便用冰箱里的食材随便做了碗汤面。味道意外还不错，一人吃了一碗，就都觉得饱了起来。
上楼回到房间之后，岑肆就去浴室洗了个澡，靠在床头敷了个面膜，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去陪陪苏行止。
心理上的创伤她也曾有过，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但是她每每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很难受，好像喘不过来气似的，整个世界都昏暗了很多。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能够在她身边安慰安慰，也许就会好上很多。
今天苏行止经历的这些，跟她的过去也有些相似，也是人生中不那么顺畅的一段时期，尤其他还得过抑郁症。
一旦回想起来的话，心情难免会受影响吧？
这么想着，她就换了件比较严实的棉布睡裙，走下楼来厨房搜寻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能当夜宵的东西。
端咖啡或是茶水的话，这么晚了。难免会影响睡眠，其他饮料又都没有了，看了眼冷藏室的鸡蛋，她就伸手拿了一颗出来。
先拿水壶把水烧开，她又倒了些沸水把碗预热了一下，这才打进去一个鸡蛋，搅散了迅速冲入开水，放进去些红糖调味，做了一杯甜的鸡蛋水。
这东西她以前常喝，甜甜的很暖胃，也不知道苏行止喜不喜欢，她就打算先拿上去试一下，不行的话就自己喝掉算了。
找了个托盘把这碗鸡蛋水端好，她才小心翼翼的重新上楼，来到苏行止的房门外头，伸手敲了敲。
没过多久，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苏行止身上随意的披了件浴袍，头发都还湿润着，看样子也是刚刚洗完澡。
这房子就住着他们两个，能来敲门的也只有她，所以男人并不惊讶，倚着门边淡淡的望过来，在那鸡蛋水上停留了几秒，挑挑眉：“给我喝的？”
高大的身子往旁边让了一下，就是让她进来的意思了。
岑肆原本想着，就在房门外陪他说上几句话，把鸡蛋水给他就行，这会儿却也没办法拒绝，只好就走了进去。
这房间她还是第一次来，总体布置的和她那边差不多，床品的颜色却是深蓝色的，风格显得更硬朗了些。
把鸡蛋水在床头柜上放下，岑肆才转头对他说道：“我做了甜的鸡蛋水，你喜欢喝吗？要不要尝一下。”
“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男人的长腿随意的向前伸展着，大手捏着那杯子的把手拿起来，轻轻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一仰头，全都喝掉了。
“诶，烫！”岑肆吓了一跳，一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人并不爱喝这个，才索性全灌进去了。
不爱喝就明说啊，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啊。
“你做的，就必须要喝。”伸手拿了张面巾纸，慢条斯理的擦了下手，男人的脸上微微带着笑意，就那么盯着她看。
今天的睡裙不短啊…
岑肆被他的目光盯的有些疑惑，还特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确认之后才放心下来。
原以为他心情不是很好，但看这人现在的样子，却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这样就挺好，他的心思素质应该是比她强吧，至少没有受到往事的影响。
过去拿上杯子，她就准备出去了，结果不经意间碰到苏行止的手指，温度却有些低。
“你是不是不舒服？”她就停下动作，抬手按在他的额头上，没感觉出什么来，索性又凑近一些，用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
温度除了有些低之外，没什么异常，应该是没有发烧。
小的时候，岑肆生病，妈妈就常常用这种方式测试温度，手跟前又没有温度计，所以她下意识就也就这么做了。
可马上又觉得不对劲，两人的距离也太近了吧？看起来就跟她在占人家便宜似的。
男人深邃的双眼直直的盯着她，并没有向后避让的意思，眼里的深意让她顿时红了脸。手忙脚乱向后退去的时候，腰上却箍了只大手。
只轻轻一带，苏行止就把她拉入了怀中，低头用手指轻轻抚了一下女人白皙的面庞，他的声音有些低：“告诉我，你过来干什么来了？”
伸手退避了一下，结果当然没有成功，岑肆有些懵的坐在那里，整个人都被他圈住了，动都动不了一下，有些被动。
她就只好如实说道：“我怕你心情不好，想来陪陪你。”
“好啊，那你打算怎么陪？”他便继续追问。
“我给你讲故事？唱歌？讲笑话？”岑肆也是急了，索性乱讲一通。
红到快要烧掉的耳朵却被人轻轻碰了一下，男人的声音离带着笑意：“这些不行，太幼稚了。”
“那，那你想怎么样？”岑肆都有有点儿结巴了。
“不如来些，成年人应该做的事情，怎么样？”他想了一会儿，果然提议道，语气十分自然。

第34章 034
什么事儿成年人能干，但是小孩儿不能干？种类其实很多，但这会儿两个人的距离与姿势，却让岑肆不得不想歪。
怎么送个鸡蛋水，把她自己也一块儿送过来了？
男人的掌心温热，铁箍似的箍着她的腰，力气用的还挺大，不得已她又自己往前挪了挪，这下便更加贴近。
两个人都是刚洗过澡，自然也不可能穿多严实，更何况苏行止的这件浴袍还没怎么系紧，前襟松松的敞着，岑肆窝在他的怀里，一抬头就可以看见那紧实的腹肌。
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她的脑袋不自觉就低了下去，侧脸都是红的：“那你说怎么办？”
很少看见她这么乖的样子，又是这样半红着张脸，苏行止低头看过去的时候，眸色就变得更深了些。
他一向是知道她的性格的，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冷静的样子，其实内里又柔软到不行，一点儿都不禁撩，但就是这种反差的样子，才更显得可爱。
实在是太鲜活的一个人，她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是独特而真实的，发自内心而表达出来，没有半分的作假。
“你说呢？”他偏不明说，只诱导着她继续讲下去。
岑肆没吱声，心里乱七八糟的，有些懊恼自己的反应，觉得实在太窝囊了些，怎么就被这人吃的死死的？
明明应该女王一些的，起码也要托着男人的下巴，反着调戏回去才是…
但这种时刻跟之前的每一件事情又是不同的，不是她提前脑补做好准备就可以，身体反应出来的全是内心真实的想法，半点儿做不来假。
这么想着，她便又想叹气，总感觉自己这之前的形象全部都毁了，明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你岑姐来着，这会儿却变成了个含羞带怯的小女人。
“你如果再不回答的话，那我就要惩罚了。”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脑顶响起。
还没等岑肆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人的双腿却忽然往下沉去，把两条长腿给伸直了。
腰让人抓着，想下去又下不了，她吓了一跳，就跟坐了滑梯似的，身子一个劲儿往下坠，也只好把垂在下头的两条胳膊收上来，紧紧的挽着男人的脖子。
苏行止便低低地笑了一声，顺势抱着她站起来，倒是不再戏弄她了，正正经经的往前走去。
他房间的床垫子还挺软的，岑肆陷进去之后，身子还往上弹了弹，就看见男人也跟了上来，俯下身来，深邃的黑眸直直的盯着她。
岑肆抓了下床单，又紧张了。
人生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实在是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但是她又不想上刚才那样露怯，只好也睁大眼睛瞪了回去。
一秒，两秒，三秒，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晌，岑肆眼睛都有有点儿酸了，还是没有眨眼，倒不是故意的，只是忘记了…
苏行止是知道她的瞪眼本领的，认真起来的话，这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足足能撑上半分钟不成问题，之前也因为这个，他脑袋差点儿都被她弹肿。
手臂撑在她两侧，他就装作低头的样子，一点点接近她。
果然，女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将眼睛闭了一下。
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岑肆再睁开时，才看见男人仍好好的俯着身，只是两个人脸颊的距离更近了些，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若隐若无的传来过来。
和她的甜香不同，是一种带着青草气息的果木香，很淡，但又莫名的吸引人。
察觉到这人脸上越来越明显的笑容，岑肆就往旁边歪了下头，深吸了口气，给自己做了下心理建设。
重新转过来时，她就下定决心般的往起撑了下身子，一点点接近，而后小心翼翼的用唇角挨了下男人的侧脸。
“这样可以吗？”复又躺平，她眨吧了一下眼睛问道。
苏行止并不答话，喉结上下的动了一下，目光更深沉了些，倒要看看她接下来怎么办。
过一会儿，才见女人的神情有些纠结，慢吞吞的再次起身，这次却不是脸侧，而是在他的唇上又印上一个暖暖的吻。
严格意义上，这是个并不算吻的‘吻’，顶多是小孩子玩闹的吧唧一下，嘴唇和嘴唇之间稍稍的触碰。
但即便如此，也够叫男人觉得心潮翻涌，撑在床铺上的大手动了动，他便不再忍耐，刚要主动加深下去时，却又顿了一下。
岑肆那边，又有了新的动作。
两个人唇角相贴之后，就一直没有分开，就这么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她都觉得自己脖子快要酸掉了，但又觉得，还是需要进一步才行…因为苏行止并没有反应。
男人的嘴唇软软的，下巴上的胡茬却稍微有些扎人，嫌弃的换了个角度，她就试探着张了张嘴，继续向里描绘。
淡淡的牙膏薄荷味，还有一股子糖水的甜味儿。
再要撤离，却是不可能的了，她刚刚的举动，彻底把最后一把火给点着了…
舌根子生疼，她就闷闷的唔了一声，刚刚瞪眼蹬太久，眼睛也有些酸涩，眼角红红的不停流泪，看着像是被人欺负了似的。
事实也真是这样，后脖子叫男人的大手撑着，即使躺回去也不能，她就这么费劲吧啦的扬着脑袋，被人深深的吻着，看着却完全像是她在主动。
这叫什么事儿啊？
明明之前看着，他的胡子也并不怎么明显，这会儿被他胡茬子扎到，她才觉得有些惊讶，怎么这么疼啊，人脸上的皮肤本来就是最嫩的。
双手从他的后脑上离开，她就胡乱挥舞了几下，这才使劲儿锤了他肩头几下，到底是顾着她的感受，拇指恋恋不舍的摩挲了一下她的唇角，男人这才结束了亲吻。
慢慢把她的脑袋放了回去，他的气息就喷在她的耳侧，低低逼问：“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
看见她眼角红红的，苏行止还疑心是自己吻得过重了些，用指背替她擦了擦泪痕，继而把人深深的的搂在怀里，一起坐起来，靠着床头亲密的坐着。
刚刚洗过澡的原因，女人的短发还有些潮湿，想必是她偷懒没有完全吹干，手指穿梭在发间，有些微的凉意传了过来，倒也蛮舒服的。
那一层稍长的短发之下，就是剃成毛寸的发茬儿了，他的手指上去摸了一下，毛扎扎的，但和男人的毛寸发型又有些微的差别。
她的头发是那种很软的类型，即使剃短了也是这样，像是短毛小猫的手感，毛绒绒的，分外可爱。
不自觉他就多摩挲了几下，立刻就引起了岑肆的不满。
女人有些凶的转过头来：“别动我头发，会掉发的。”
“你头发这么多，担心这个干什么？”苏行止有心逗她，但也没有再做这个动作，当下把人揽得更紧了些，继续追问：“刚刚我的问题，怎么不回答？”
依偎在男人的怀中，岑肆就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要面对面看到他的脸颊，这么想着，她也这么做了。
拽着苏行止的手臂钻出去，她低头拉了下睡裙的下摆，这才把脚丫叠在叠在腿下，来了个很标准的鸭子坐。
苏行止的目光上下扫了一眼，又有些想笑。
这睡裙其实包裹的很严实，就连领子都是圆形的款式，只露着半截白皙的小腿，她还要严严实实的包住，倒弄的那衣服的布料紧紧绷直了，整个身体圆鼓鼓的，连个身型都看不出来了。
饶是这样。女人的神情也依旧严严肃肃，认真的看着他说道：“这些日子我也认真的考虑过了，我觉得，我是喜欢你的，特别喜欢的那种，所以听到那个沈曦霖说你坏话，我才会那么生气。”
她说到这里，声音就低下来：“从小到大，能够引起我情绪如此大波动大人，除了爸妈，就只有你一个。”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表现呢？从前的时候，岑肆是从未感受过的，她性子一直淡漠，又整日忙于生计，自然就顾不得人情这方面的事情。
也曾经有表白者被她拒绝后，很愤怒的说过，说她是一个没有心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得到爱情。
这些话，岑肆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但她也暗暗的担心过，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孤独终老了。
直到，苏行止的出现。
这个人可以让她笑，让她害羞，让她温暖，也让她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
爱情这东西，从来都是无师自通的，哪儿用得着特意去寻找？只不过她以前把这感情误解了，只认为自己对于苏行止的一次次心动，只是单纯对于上司的崇拜与感激。
面对这样诚挚的表白，又有哪个人会抵抗的了？更何况对面是自己深深喜欢的女人。
苏行止一伸手，就重新又把她搂入了怀里，顺便也解救了那绷直了的裙子布料。
两个人又腻腻乎乎的抱了一会儿，岑肆从往外挣了挣，从男人的怀里跑了出来，赤脚踩在地上，低头找了好一会儿，把自己的拖鞋穿好了。
“我要回去睡觉了。”快步走到门前，她的手抓着把手拧了一下，转头的时候，慢吞吞又说了一句：“你…一会儿要洗冷水澡吗？”
“什么？”慵懒的靠在床头，苏行止挑挑眉问道。
“没什么，就想提醒你一下，注意身体。”目光意有所指的向下看了一眼，岑肆就快速走出去，一下子把门关好了。
她倒懂得挺多。
看了眼那紧闭的房门，苏行止就有些无奈，莫名就预感到，自己以后的日子可能并不是那么好过。
…
第二天清晨，盛达的总裁沈曦年主动上门拜访。
苏行止早有预料，直接把人招待进客厅，两个人坐下来谈了大约一个钟头。
对于这两兄弟其实是双胞胎这件事，苏行止之前还真的不怎么清楚，毕竟他看人并不看脸，自然也分辨不出来容貌的相似，当初沈家把沈曦霖的身份隐瞒的很好，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内情。
这次之所以知道，也多亏了岑肆的提醒。
这么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为什么要把沈曦霖藏那么严实？沈家不过是怕因此而影响了沈曦年的前途而已。
从这个方面来讲，这次亚创方面就更加拥有主动权。
相反起来，沈曦年的神情就明显有些烦躁，只不过他的城府很好，不怎么显示而已。
岑肆起来之后，并没有着急出房间，昨天晚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和苏行止又正式确定了关系，所以她暂时还有些害羞，不知道该怎么自然的打招呼，索性就先这么缩着。
在小阳台上做了几套拉伸动作，她又回去看了一会儿手机，等到了九点多的时候，才慢悠悠的晃下楼来。
这房子隔音还挺好，开门之后，她才听见楼下的谈话声音。
岑肆就愣了一下，听那声音怎么像是盛达的总裁。
她这会儿衣服还挺家常的，而且还跟苏行止住在一起，所以实在不适合就这么出现，免得被乱猜什么的。
这么想着，岑肆就往后退了退，打算悄悄的重新回房。
下头却传来苏行止的声音：“收拾好了就下来。”
听这声音，是发现她出来了。
岑肆有些无奈，拢了下头发，就这么穿着拖鞋踢踢跶跶下了楼，果真就见沙发上坐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是那沈曦霖的双胞胎哥哥。
乍一看这一摸一样的脸颊，岑肆还觉得有些不适，尤其在知道这沈曦霖的所作所为之后，而这一切，也正是因为有沈家背后的袒护，才会那么多年没有暴露。
但礼貌还是要有的，朝着那沈曦年点点头，她就叫了声：“沈总，您好。”
“这位是…”沈曦年眯了下眼睛。
“我的女友，也是我的秘书，之前见过的。”苏行止很闲适的靠在沙发上，抬手把岑肆叫来，一起坐在同侧的沙发上。
沈曦年就点点头，脸上的神情有些玩味：“那看来，传闻都是真的喽？二位的感情还真的要好啊。”
岑肆就是看不惯这类人的眼光，仗着有些钱财和地位，就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看人都带了有色眼镜。
她当然知道，像是这类出身不凡的富二代，大多都会选择门当户对的商业家庭进行联姻，以确保两个家族可以强强联合。感情在他们眼里，恐怕是一文不值吧？
当下她的沉了脸，只是碍于公司的利益，并没有说话而已。
和她一样，苏行止同样也是一身的家居服，看起来应该是大早上就被这沈总给吵醒了，然后就开始谈话。
手臂向后搭在沙发背上，正好就将岑肆拢在自己的范围内，大清早就被吵起来，他看起来也很不爽。
于是冷冷的开口说道：“沈总，不要忘了，我刚刚所提的条件。”
那沈曦年这才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纠结似的，过了半晌才不情愿的站起身来。
岑肆坐在沙发上，还以为是怎么了呢。
结果就看见这高贵无比的沈总，居然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勉为其难的鞠了个躬，说道：“代替我弟弟，岑秘书，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这是什么情况？
一直等这人走了，两个人重新回到客厅坐下，她才好奇的转头看看苏行止：“沈总为什么肯向我道歉啊？太意外了。”
跟刚刚那冷漠严肃的样子不同，苏行止一脸笑意的看着她，故意逗人：“你猜呢？”
岑肆就有点儿想翻白眼，怎么正式交往之后，这人就变得矫情了呢？像以前那样多好，一本正经的，问什么说什么。
厨房那边面包机烤好的声音，她就走进去，看见料理台上放着的牛奶和果酱黄油什么的，就一并都端了出来。
才来到餐桌边上，她手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放下呢，就看见苏行止走过来，一只手接了盘子摆在桌上，一只手很自然的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这大清早的，要不要这么刺激？男人身上有一股须后水的清新味道，扎人的胡茬不见了，唇部依旧很软，带着暖暖的温度，动作却很强势。
岑肆瞬间又有些懵，站在那儿呆了半晌，耳垂就被他的大手触碰了一下，指腹的皮肤有些粗，就那么摩挲在耳侧，惹的她缩了下脖子。
“吃饭。”做完这一切之后，苏行止才施施然替她拉开了椅子。
坐下之后，岑肆就没有说话，一直盯着他看个不停。
“别急，都告诉你。”把一片面包抹上黄油递过来，男人才不紧不慢说道：“沈曦年希望我把他弟弟的事情说出去，他这次来就是向我求和，希望盛达和亚创的合作继续下去，我当然不会轻易答应，因此向他提了几点要求。”
“所以，其中也包括向我道歉？”岑肆这才明白。
“是，还有一条就是，让他必须把沈曦霖重新送入精神病医院，或者长期看管起来，如果被我发现没有照做的话，我就会立即向外界透露关于沈曦霖的消息，和他的一切所作所为。”苏行止的神情严肃了些。
“是啊，必须要这样。”对于他的要求，岑肆深有同感，即便是换了她，也会这样要求。
两家公司即便是不合作也罢，但沈曦霖这个人，是必须要采取措施的。
清晨的阳光正好，两个人吃完了简单的早饭，一天的安排才正式开始。
岑肆原以为苏行止还是要去亚创分公司处理工作的，就上楼替他准备要穿的西装和搭配的领带。
男人跟上来，把她配好的西装又给放了回去：“今天不去工作。”
“啊？”她就转过身去：“那干什么。”
难得工作狂还有不上班的一天，他不是一心都扑在公司的事情里吗，一大早还起来谈工作。
“休息一天，带你去玩儿。”趁着这个姿势，苏行止又往前探了探身，在那干净白皙的面颊上又浅浅的啄了一下。
之前没有交往的时候，一切都是忍着的，现在却不一样了，虽然关键时刻要忍，亲吻还是可以的。
女人平时并不喜欢化妆，这会儿素白着一张脸，皮肤又软又滑，即使不亲嘴巴，感觉也是很好。
他之前的时候不喜欢和人接触，这会儿却又觉得，就这么抱上一天都是可以的，果然人都是善变的。
对于自己的这个变化，苏行止倒是坦然接受的，就这么又拥了她一会儿，这才伸手拿出一套休闲的衣服出来，又嘱咐道：“今天去海边，咱们需要买泳衣。”
“海边？”岑肆重复了一遍，也蛮期待的，她旅游的机会很少，基本上每一个景点都想要细细品味。
…
两个人收拾好就出了门，苏行止开着车先带她去商场买泳衣。
男士的泳衣倒还好，基本上就那几个款式，他只挑了个黑色的就去付款，等到逛到了女士那边，种类立刻就多了起来。
不光颜色很多，种类也是五花八门，有些布料少的可怜，背后就一条细细的带子撑着，一拉就会破似的。
岑肆看了半天，总觉得这种实在太危险了，她倒不是十分保守的那种，只是当做普通的衣服在挑，有苏行止在旁边看着，也丝毫没觉得尴尬。
挑了一相对严实的拿在手上，她觉得还挺满意的，颜色并不是太鲜亮，布料看着也多了一些，像是那种运动内衣似的，只露了半截肚子。
刚想着去结账，才看见苏行止的眉头有一些皱，这男人居然扫了眼上面的那一排泳衣，挑了一个带裙摆的给她看：“就那件好吗？”
岑肆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瞬间就无语了，那是什么东西啊，小碎花的图案，看着就完全跟儿童泳衣差不多。
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她的语气嫌弃：“我不要，太难看了。”
“那这个？”他又指了另一件给她。
眼见他总是给她指一些式样保守的泳衣，岑肆就更奇怪了，疑心这人有什么别的目的：“你是不是怕别人看见我穿泳衣啊？那还去海边干嘛，直接回家不就得了。”
“不是。”苏行止这才叫导购过来，就把她看中的那一件打包了，语气淡然：“太漂亮了，对我也是一种考验，想把整个海滩都给你包下来。”
土豪的世界就是这么难以理解，岑肆沉默了半晌，很认真的转头请教：“请问这位先生，你是怎么用如此淡定的语气，讲出这么羞耻的话来的？太厉害了，我想学一下。”
要不是周围没什么人听着，她估计都直接找个地方进去钻着了。
“想学吗？”苏行止挑挑眉，一张俊脸倒是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神情，甚至还有点儿无赖？
说着他就直接结了帐，拉着人走出来，塞进车里，这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关了车门之后，这才又俯身过来，垂眸看她：“想学就交学费。”
岑肆朝后仰了仰，伸手就拽了下车门，感觉这日子是没办法过下去了，趁早另想办法吧，之前看这人还挺冷静的，怎么一恋爱就这么黏人？
“车门焊死了，出不去。”又听男人冷酷无情的说道，把她的手拉回来，牢牢攥在大手中，服服帖帖的按在车门的上方。
“…”
岑肆彻底无语了。

第35章 035
B市是一个海滨城市，其中三面都环着海，植被覆盖率也很高，走路上都会有个大芒果从树上掉下来的那种，同时也是个游玩度假的好地方。
但此次出差主要是为了工作，岑肆也就没怎么想着去玩儿，就连当地特色的海鲜都没吃上。
这次苏行止能带她出来，就完全是个惊喜。
除了…嘴巴有点儿疼之外。
泳衣已经买好，当下苏行止就继续开车，从市区出发用了大约半个小时，就到了一处海滩度假村，里面的设施都很齐全，还有造型古朴的小桥和凉亭。
因为地处偏僻，这里的游客并不多，只是本地人才会在周末过来游玩，因此也十分的安静。
再往里面走去，就是海滩的一角，沙滩维护的十分干净，上面的沙子都很细，一丝杂物也没有，踩上去之后，脚丫就会稍微陷下去一点儿，被细沙包裹起来。
这会儿两个人都已经换好了泳衣，岑肆光着脚四处走了一阵子，禁不住就小跑了几步，远处是无边的大海和广阔的蓝色天空，实在是太让人心情舒爽了，仿佛所有的忧愁都飞走了一般。
一直走到大海边上，才隐隐能够闻到海水的那种味道，一波波的海水打在脚面上，凉意突如其来，她就忍不住缩了下身子，等到慢慢适应之后，才把脚放进去来回踩水玩儿。
终究是拗不过她的意思，最后买的泳衣就是她之前喜欢的那件，很经典的暗红色，上身是不对称荷叶边的抹胸款式，配了两条细细的肩带，越发显出白皙的皮肤和窈窕动人的身姿。
因为坚持锻炼的原因，岑肆的身材并不是那种瘦成排骨的类型，她的小腿上还有一些肌肉，有种健康的美感，腰肢又是十分纤细的。
苏行止站在后面看着，倒是十分庆幸自己没有把她带到那种人多的海滩去，不然真的就要把海滩全部都包下来了。
这么美的风景和人，当然只能他一个人欣赏。
之前他也从未发现过，自己竟然有如此的占有欲，只有遇到这个小女人之后，这些特质才渐渐显现出来。
又或者说，只针对她一个人。
眼见岑肆跃跃欲试的想要下水去，他才往前走了几步：“会游泳吗？要不要游泳圈。”
“会啊。”转头看了他一眼，女人的神情十分的自信，左右活动了一下手脚，才往海水深处走去，而后一个猛子扎进去。
脑袋一直露在水面上，就这么扑腾了一会儿，复又游了回来，短发竟然一点儿都没湿。
“怎么样？”就那么浮在水面上飘飘忽忽的，岑肆仰着脑袋，挺神气的问了一句。
苏行止沉默了半晌，组织了下语言：“你这个…狗刨，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狗刨？这叫游泳！”岑肆就挺不乐意的：“我从小的时候，我妈把我放在泳池里，我就这么游，到现在也没忘。”
“嗯…自学成才的狗刨。”苏行止点头，说着也就走了过来。
男人身上只穿了件四角的泳裤，精壮的上身光着，上面的八块儿腹肌排列整齐，腰看起来是窄的，肩膀却很宽，标准的模特身材。
两条长腿一迈，他很快下了水，很标准的自由泳姿势，长臂一伸，就出去了好大一截子距离。
岑肆停在原处，撇撇嘴，有点儿淡淡的嫉妒。
胳膊长腿长了不起啊？事实证明，人家就是了不起，就这一胳膊伸下去，出去的距离都比她扑腾四五下远。
有些丧气的拍了几下水面，要不是怕呛着，她都想要一屁股坐海里了。
她倒也不是没学过游泳，之前大一到时候，她周六日兼职过一个清洁泳池的工作，有时候完成任务了，就进去试着游了几下，旁边还有教练在指导着。
结果次次都呛水，她都有些对此感到恐惧了，最后那教练就无奈的说道：“小岑啊，你也别学泳姿了，人进去到水里，不是会有本能反应吗？扑腾手和腿的那种，你就这样游，不要沉在池底就行。”
结果她试了几次，就想起小时候的感觉了，试着这么游了几次，倒也勉强能游。
原本对自己还挺自信的，但是看到苏行止的泳姿之后，她就自惭形秽，决定再也不游了，海水这么清澈，坐在岸上洗洗脚也好啊。
“干什么去？”猫着腰偷偷摸摸刚要走，就被男人发现了。
苏行止这边儿刚游了一圈回来，却并没有什么气喘的反应，结实的胳膊伸过来，搂着她的脖子又把人给拽回去了。
“我不想游了！”岑肆无奈的瞪了几下腿。
“不行，必须要教会你正确的泳姿，刚才那样游会很累，而且…不美观。”他好像斟酌了半天，才想了这么个词出来。
身子又浸在了水中，由于刚刚她出水面待了一会儿，这会儿再进来，竟觉得周围的海水暖洋洋的，仿佛棉被一样把周身都覆盖住了。
岑肆就伸手扒拉了一下男人的手臂：“不学行吗？我又不是游泳运动员，进来泡泡就得了。”
她一向性子认真，也只有游泳会让她如此犯怵，实在是因为之前喝泳池水太多，本能的抗拒。
“不行。”男人的语气十分严肃：“说出去我会很丢人。”
这种事情谁会说出去啊！岑肆知道这人只不过是找个理由在逼她学游泳而已，当下也能气哼哼的由着他把自己托起来，在水上练习漂浮。
过一会儿好歹熟练了些，她也会换气了，苏行止才继续教她接下来的动作，手肘向前，手臂往里，向上划水，然后就这么循环往复，双腿打直，反复几次呼吸一次。
也不知是教的人不同，还是怎么了，反正岑肆过了一会儿就学会了自由泳的泳姿，她的心里就惊喜起来，虽然还是不怎么标准，但也算进步了呀。
展示似的朝前头游了一圈，她回来之后，就挺期待的问：“我游得怎么样啊？”
“嗯。”男人淡定的抓着她的胳膊，一边带着她去浅水区休闲，一边说道：“以后不要跟别人说，你游泳是我教的。”
岑肆一口气差点儿憋死在那儿，伸手就掐了他胳膊一下，男人的眼中这才有了笑意，替她把湿掉的头发掖在耳后：“逗你的，要不要跟着我游一圈？”
“好啊。”岑肆的眼睛很没出息的亮了亮。
两个人休息片刻，便又朝着深水处游了过去，这次有苏行止在，距离就相对远了一些，远处碧蓝的水面上，波纹荡漾，放眼望去，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下他们两个。
这片海中水位都很浅，而且比较平和，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浪潮，相对来说是比较安全的，又加上有苏行止在身边，岑肆就更加放心起来。
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并没有着急往回游，站直的时候，那水面就刚好到苏行止的脖子下面，岑肆个子矮上一些，正正好好，水流可以淹没她的脑袋顶，只留下半截儿头发飘在外头，反正是足够把她淹死了。
这实在太气人了吧？虽然不服气，但她还是认命的环住男人的脖子，任由他把她托在水面上，两个人贴得极近，男人身上的腹肌轮廓都能被她描绘出来的那种近。
额头相抵，低头寻觅到了女人的嘴唇，几乎是本能的，苏行止就吻了上去，慢慢的吻着她。
平静的海面上，水波在轻轻荡漾着，如此美好的景色之下，岑肆顿了一下，自然而然的回应了回去。
这是一个很长的吻，也是一个很温柔的吻，分开的时候，苏行止的大手托了下岑肆的下巴，笑着低语道：“要省一些力气，一会儿还得游回去。”
明明白白刚刚是他在主动！岑肆白了他一眼，索性也不用他托着了，很有骨气的准备下来自己游回去。
又听男人笑着说道：“小心点，海里有水母，被蜇了很疼。”
岑肆没理他，自顾自蹬了两下水面，又恢复了她的狗刨式游法。
苏行止看了看她，故意慢悠悠继续说道：“那东西触须上有毒刺，刺进人皮肤里之后，就会有刺痛的中毒反应，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拿淡水去冲的，唯一能够轻易取到的液体就是人类的尿液。”
“尿…什么？”岑肆动作顿了顿，扑腾着水，主动往他身边游了过来。
“嗯。”苏行止点头，又好心指给她看：“看见岸上那个救生员了吗？他的工作里也包括这个，所以每天要喝很多水，以备不时之需。”
下意识扑腾着水回了一下头，岑肆果真就看见海滩上那个影影绰绰的身影，那救生员生的很高大，看起来胡子拉碴的，样子还挺邋遢的。
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再也不敢自己在水里游了，很快的重新靠近了苏行止，她就毫不犹豫的挂了上去，像是男人身上的一个大号挂件一样，死都不撒手。
耳边传来他低低的笑声，胸腔的震动都传到她这边来了，岑肆反应了一下，才发觉他这都是骗人的话，腰却被他牢牢的箍住了，再挣脱已经是不可能的。
并没有游泳，男人就这么带着她，涉水而行，一步步重新回到海滩边上，这才将她放了下来。
脚丫重新陷入软软的细沙中去，岑肆盯了他一眼，气到想翻白眼，手却被男人紧紧的牵住，捏在他的大掌里面：“走吧，宝宝，吃饭去？”
那一声宝宝叫得低沉而富有磁性，虽然心里觉得肉麻，岑肆却还是没出息的红了下耳朵，当下乖乖的跟着他走了。
去度假村的房间里简单的冲了个澡，两人换好衣服出来吃饭，这附近渔民很多，鱼虾什么的不光价格便宜，而且还很新鲜。
虽然只是个农家乐形式的小馆子，卫生条件却很好，就在靠海的地方摆了张桌子，海鲜全部采用清蒸的方式，因为足够新鲜，所以吃起来格外的鲜美。
岑肆光是大个的虾爬子就吃了十来个，都是苏行止替她剥好的，男人低着头，耐心也是足够的，那虾肉各各饱满，竟没有什么破损的。
此情此景之下，岑肆十分想要再来些小酒，吹着小风，喝着小酒，吟着小诗，多么的惬意啊。
只不过想想之后痛风的痛苦，她还是决定放弃。
吃好休息了一会儿，两个人下午又去海边骑了会儿海上摩托，都穿着厚厚的救生衣，戴着泳镜，看起来造型很是酷炫。
岑肆是不会驾驶这东西的，所以就坐在苏行止后座上，紧紧抱着他，轰鸣声响起，那摩托一溜烟就出去了，后头还激起阵阵的水柱来。
岑肆的头发又全都湿透了，但是还是很开心，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就这么整整玩了一天，两个人都有些累了，刚从度假村出来，准备开车回去，又看见前头的路上聚集了很多人，问了一下，原来是这地方举行的一个烟火大会要开始了。
周围都是过来玩儿的游客们，其中不乏一对一对的小情侣和拉着小孩儿的夫妻，大家都是一脸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
岑肆看了一会儿，索性就想凑凑热闹，转头看了一眼苏行止，又有些犹豫。
“没关系，有你在的话，周围人多一些，我也不会反感。”男人摸了下她的头发，淡淡说道。
这么说着，两个也就顺着人群一起走了起来，路边全是赶来摆摊的小贩，卖了些五花八门的小吃。
看见一个用竹签叉着的桂花糖糕不错，岑肆就过去买了一块儿，一边走一边举着啃了一口，过一会儿，就拿高了递给苏行止：“尝一下吗？”
男人脚步停了一下，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小小的咬了一口，点点头评价道：“还可以。”
知道他不喜欢甜食，岑肆也不勉强，拿回去自己一个人都吃掉了。
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她不禁就有些感叹：“从小时候开始，我其实一直都盼望着，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这样悠闲的逛街，吃东西，但是他们都太忙了，忙到后来…也就没有机会了。”
苏行止的大手紧了紧，更加用力的握着她。
这种时候，言语的安慰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也抚平不了心头的伤痛，他索性就这么静静的听着。
将手里的竹签扔在垃圾桶，岑肆就笑了一下：“不过没关系，现在不是有你陪着我吗？爸爸妈妈虽然不在了，但是他们的样子我一直都还记得，就好像他们都还在我身边似的。”
想起了什么来，她忽然就笑了一下：“你知道吗？去了舅舅家之后，我是不被允许去看电视的，只能一个人躲在小房间里，听一个很破的旧收音机，那时候有一个台在播有声书，每天中午十二点，哈利波特全集，是一个还沉稳的女声在朗读，我一点不落的全部听完了。”
“这个的电影版我看过，很好看。”苏行止答道。
“是啊。”她就点点头，继续说道：“那是一个很神奇的魔法世界，足够带领一个心怀绝望的孩子走出困境，燃起对生活的新的希望，我常常把自己当作哈利，因为我们的身世一样。”
这么说着，岑肆就伸手指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最痛苦的时候，我也曾经在这里画上闪电伤疤的痕迹，然后告诉自己，没关系的，虽然爸爸妈妈已经走掉了，但他们却把爱留给了我，一直会保护我长大。”
曾经那么悲伤的往事，如今再次回想起来，却是那么的怀念。
房间里躲着的小女孩已经长大，变成了一个坚强勇敢的大人，无论如何，岁月总归不会让人失望，它会抚平一切伤疤，也会让人忘记苦痛，重新唤起新的希望。
不知不觉中，前面已经到了花火大会的场地，来的有些晚了，前面已经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两个人便找了个人少一些的地方，坐在长凳上静静等待。
其实烟花这东西，谁没有看过？以往过年的时候，烟花和爆竹的声音此起彼伏，多的时候甚至连空气里都充满了火药的味道。
也就是近几年禁止以后，才变得稀罕的些。
此时大家聚集在一起，也不过是为了个热闹，昏暗的灯光下，小情侣们全都依偎在一起，暗地里偷偷摸摸的亲吻。
天上开始一朵朵的爆开大片的烟花，各种形状和花色的都有，凝固在半空中片刻，接着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另一个也适时的继续窜上天，制造片刻的光亮。
紧接着，烟花就更加密集了起来，上百朵烟花一起开放，照的周围都明亮亮的，岑肆仰头看着，脑袋懒洋洋的斜靠在苏行止的肩膀上。
忽然感觉男人的手指撩开她的碎发，在她的额前慢慢的画了一个闪电伤疤的形状。
手臂将她的身子揽在怀中，他的吻温柔的落在那里：“还疼吗？”
还疼吗？他问的并不是那道存在于她幻想中的伤疤，而是她内心中过往的苦痛。
每当感受到危险时，哈利的伤疤就会变疼，那么她呢？一直以来，不幸的童年就是伤疤，每当被迫回忆起来的时候，她的内心就闷闷的疼。
但现在已经不会了，自从遇见他以后，就不会了。
“不疼了。”岑肆就轻轻摇了下头。
身子随即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的声音轻而坚定：“不会了，有我在，不会让你再疼。”

第36章 036
B市的出差又持续了两天，和盛达的合作差不多就谈成了。
沈曦年那头姿态放的很低，也没有提出什么额外的要求，一切都是按照亚创这边的方案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弟弟的事情，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总之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只是岑肆这些天胃有些不舒服，在海边吃了海鲜之后，估计是有些肠胃过敏，又加上生理期，她整个人都萎靡到不行，一直靠胃药撑着。
苏行止发现她这个情况之后，大清早就带她去了医院，回来之后又让她好好在住处休息，但一想到有重要的工作场合，岑肆还是强撑着去了。
她的性格一直都很倔，对于工作的事情尤其如此，苏行止也没办法说服，也只好加紧行程，好在最后一天是没什么事情的，两个人就待在住处哪里都没有去。
吃过药之后，岑肆其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肚子还很疼，懒洋洋的窝在被子里，她感觉自己都快成废人了，一走路腿肚子就转筋，之前哪次生理期都没这次严重。
这估计还是因为那些海鲜的原因，偏偏也是赶巧了，要是别的时候吃，肯定就不会这么严重。
苏行止打开门进来的时候，她正一个人拧着眉在看止疼药的说明书，上头的字有些太小了，看得她有些烦躁。
“吃几片了？”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他就在床边坐下，很自然的替她掖了掖被角。
“两片，早晨时候吃的。”她就愁眉苦脸答道。
这药片都是有时效性的，刚吃了之后感觉挺好，她还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结果到下午就又疼了起来，肚子里就跟有一根肠子抽住了似的，一下一下的揪着疼。
“那就不能再吃了，这药有副作用。”苏行止把托盘里的水杯拿了过来，递到了她的手里。
那水是刚倒的，还在冒着热气，岑肆拿在手里捂了一会儿，感觉掌心都是暖洋洋的，身上似乎也舒服了一些。
眼见男人把止疼药拿走，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神有些哀怨。
以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什么苦都能吃的，曾经发烧到脑子迷糊，都要敷着退烧贴去打工，下班后坐在路边没力气走路，还是路过的交警把她送回宿舍去的。
那个时候，她哪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小小的痛经而躺着让人照顾呢？果然也只有幸福的人，才有资本娇贵。
最近一年来，她这种小病就一直不少，好像是绷紧了的弦忽然放松一般，就连身体都知道，如今生活已经开始轻松许多，可以随意的闹别扭了。
脑袋让人轻轻的抚了一下，苏行止以为她在闹别扭，语气就柔和了些：“不是不让你吃，只是怕对你身体不好。”
“哦。”岑肆就闷闷的点了下头：“我知道的。”
身边的被子被拉开一半，男人坐进来之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隔着一层衣服，替她捂了捂肚子。
过一会儿，看她把水喝完了，他就把水杯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拥着她躺下：“睡吧，我抱着你。”
这人就像是个大号的暖水袋似的，有他在旁边，被子里果然就暖和了很多，外头刚刚下过雨，气温就变低了一些，尤其这城市的湿度很挺高，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真的叫人挺难受的。
左右动了动，岑肆索性就翻了个身，直接把脑袋扎在男人怀里，小猫撒娇似的拱了拱。
两个人关系亲密之后，很多事情就无师自通，明明她之前是个不怎么喜欢表达感情的人，现在却可以自然而然的亲近他。
“乖，睡吧。”苏行止的大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就像是哄小孩儿似的低声哄着她。
“睡不着，”鼻端全是男人身上那种淡淡的木质与果香的混合气味，脸颊蹭在他睡衣的布料上，岑肆也没有挪开，过一会儿又闷闷的说道：“你说，咱们恋爱的消息，要不要公开呢？”
苏行止顿了一下：“不已经公开了吗？”
这话倒也没错，如今公司里面，人人都传着岑秘书和总裁的关系亲近，就连CP粉都有了，就差给两个人出个同人文什么的了。
这还不算是公开关系吗？但岑肆心里又觉得，这两者是不同的，之前人们传归传，但她和苏行止并没有真的交往，自然也不会在意那些谣言。
如今两个人真的恋爱了，她倒有些不爱听这些话了，总觉得这会让两个人的关系不纯粹。
尤其是那些十分夸张，并不符合事实的谣言，更让她觉得不太舒服，什么灰姑娘攀上豪门，心机女上位之类的，完全就是对两个人感情的亵渎。
这么想着，她就提议道：“要不然，我们些先隐瞒关系吧？亚创好像也有不允许办公室恋情的规定，咱们也不能违反是不是？”
下巴蹭了下女人的发顶，苏行止实在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反正已经顺利交往了，剩下的事情就按她喜欢的方式来就好。
这么想着，他就点点头：“好，由你决定。”
结果这一个回答，却让他往后的几天都很郁闷。
…
第二天岑肆的身体就好了很多，两个人就和亚创的几个高层一起坐上飞机，飞回到了Z市，这次出差的时间还挺长，总部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稍微休息了一天，他们就必须立即投入工作。
岑肆仍旧住在自己租的那个房子里面，虽然和苏行止开始了恋爱，但她还是觉得，两个人要保持一些必要的距离比较好，不必太着急同居。
苏行止倒没这么觉得，但还是尊重了她的意见。
等到第二天上班，照例早早的到达了公司，岑肆就在秘书台处理了一下积压的事项，过一会儿才听见电梯‘叮’的一声。
她就提前站起身来，等到男人大步走过来时，特别有礼貌的九十度鞠躬：“苏总早上好。”
苏行止的脚步略停，看了眼女人黑黑的发顶，他就挑了下眉，随即又想起她之前说的话来，只好点点头，慢悠悠答道：“嗯，岑秘书好。”
没办法，谁让女朋友喜欢这样呢？明明两人的关系在公司里已经传的人尽皆知，却还要配合她演戏。
当下大步走进办公室，临进门前说道：“进来一下，我有事交代。”
“好的。”岑秘书立即答道，十分敬业的站起身来，踩着高跟鞋快步跟过来，还抬手敲了下门：“那苏总，我进来了。”
苏行止脱外套的手又是一顿，有必要演的这么认真吗？
耐着性子答道：“好，进来。”
等到岑肆把办公室的门关好之后，他才在椅子上坐下，抬手把人叫过来，准备好好抱一抱。
之前在B市出差那几天，两个人一直住在一起，倒是把他的胃口给养刁了，虽然没有发展到最后一步，但是适度的亲亲抱抱还是可以吧？
起码人就在他跟前呢，随时想见就能见到。
谁知道一回来，她就直接回了自己家里，加上他工作又比较忙，一连几天两个人都没有私下见过面，只能靠打电话联系。
所以这会儿看见小女人俏生生站在眼前，又怎么忍得住？
结果胳膊都伸出去了，这小秘书居然不为所动，一低头躲过了他的手臂，特别利落的站到桌子后面去了，表情那叫一个严肃认真：“苏总，请注意言行举止，这里是公司。”
长腿随意的向前伸展着，苏行止往后靠了靠，有些无奈：“这里没有人能看到。”
“那也不行。”说话的时候，岑肆站的笔直，一本正经的像个教导主任似的：“在公司要遵守公司的规定，没有事情的话，苏总，那我就出去了。”
眼看着她毫不留恋的快步离开，苏行止破天荒的想要长长叹上一口气。
最初的时候，亚创其实并没有这一条规定，还是他上任之后加上去的，为的是让员工收敛一些，以免因为忙着谈恋爱而疏忽了工作。
现在看来，却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办公桌上堆了很多文件，外头又不时有高层上来汇报工作，抬手按了下太阳穴，他也就专心投入到工作中。
外头，岑肆同样也在忙碌，虽然秘书的工作看起来很清闲，但是干过的人才知道，这工作到底有多累，琐碎的事情巨多，很多都需要她一一下去协调，尤其苏行止身边的人又只有她一个，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她来忙。
一上午的时间，上上下下跑了将近十次，终于能在秘书台后头坐下，稍微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岑肆心里的唯一想法就是，苏行止给她的那么多工资，真的一点儿都不浪费啊。
虽然这样想着，但她还是十分珍惜这个工作的机会，不光是为了锻炼自己的能力，跟重要的是，如今她成了苏行止的恋人，在看到他平日如此辛苦之后，理所当然的就想要分担一些。
一上午就这样充实的度过了，到了中午午饭的时间，岑肆才拿着便当重新敲了下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来。”男人淡淡的说了一声，看见她进来，就把手里的文件放下了。
岑肆走上前去，把已经加热好的便当递过去：“苏总，这是你的便当。”
“你自己的呢。”苏行止就接过来，往她手上看了一眼。
“我的在外面。”岑肆就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不一起吃吗？”男人皱了下眉，好像在压抑住什么情绪似的。
“不能啊，我们现在要避嫌，这里是公司，哪里上级和下属一起吃饭的。”岑肆说得理所当然，转身就出去了。
临出门时，还特别正式的来了句：“祝您用餐愉快，苏总。”
外头一个人也没有，也不知道她说给谁听。
望着桌上孤零零的便当盒，苏行止又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总觉得这样下去，他就要变成一个悲伤的人了。
…
岑肆那边儿，倒觉得挺自在的，她这阵子跟公司里面的小姑娘关系都不错，每次吃饭的时候，总有人上来叫她。
一开始，这些姑娘是想让岑肆跟着一起去餐厅吃饭的，后来看见她做的便当好看，几个姑娘就纷纷羡慕起来，也要跟着去做，岑肆就教了她们大致的做法，又推荐了些教程视频过去。
几个姑娘学习的很快，又发现自己做饭很有趣，所以现在也不去餐厅吃饭了，都是自己带着便当上班。
等到中午的时候，岑肆就和她们一起，聚在公司顶楼的露台上，坐在长椅上一边吃一边聊天，互相还能尝尝对方的菜式，倒也非常愉快。
不免就有人内涵起她和苏行止的关系来：“岑秘书，你和大老板什么时候办婚礼呀，到时候，我们可不可以当伴娘？”
岑肆就沉默了一下，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以前被这么问的时候，她还可以随便糊弄过去，但是现在她跟苏行止真的成了情侣，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说没交往吧，总觉得心虚的厉害，实话实说呢？她之前明明跟苏行止说好了，要隐瞒恋情。
总之就是很苦恼。
结果这一副表情落在别人眼里，就有了不同的意味。
问话姑娘的胳膊肘立刻就被旁边的人碰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了，几个人相互看了看，眼神就有些复杂。
岑肆这会儿接了个电话，正好就没有看见她们几个的神态，过一会儿吃完便当，她也就起身先走了。
就这么继续过了半天，为了避嫌，她和苏行止之间始终也没有什么接触，就连坐电梯都要站在离他最远的角落。
结果第二天再来公司的时候，新的谣言就又传开了。
岑肆一开始还不知道，还是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几个跟她要好的小姑娘忍不住透露了出来。
“岑秘书，你别伤心，我们一直都是支持你的。”便当也不吃了，几个姑娘把她围在中间，其中一个泪眼汪汪的开口说道，表情诚恳极了。
“这是怎么了？”岑肆莫名其妙的左右看了看，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呢。
“你不是跟大老板分手了吗？”那姑娘就接着说道：“听说还是他始乱终弃，把你抛弃了。”
“啊？”岑肆都惊了。
另一个姑娘又补充道：“是啊，听说大老板娘认识了一个富家千金，想要商业联姻，就…反正无论如何，他都是个大渣男！“
“是啊，那富家千金到底有什么好，娇滴滴的，脾气还大，哪里有我们岑秘书优秀！”
“对对对，昨天从微信群里知道这个事情后，我们几个差点儿都想辞职了，不能在这种渣男的公司里工作…”
几个姑娘叽叽喳喳，表情也是相当的义愤填膺，岑肆愣愣的听着，完全不知道一夜之间，这些剧情到底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
“停一下可以吗？”不得已打断了她们的话，她就问道：“可以告诉我一下，你们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吗？”
这才有一个人答道：“昨天我们问你什么时候结婚，你的表情不是挺伤心的吗？然后你和大老板之间，又忽然表现的很生分，这些全公司的人都看在眼里，然后就有人在传，说你们分手了。”
所以就因为这些吗？岑肆深深的叹了口气，本来就只想着避嫌一下，结果这效果也太惊人了吧…
也没多解释什么，她就无精打采的回到了顶楼，犹豫了一下午，到了快下班的时候，她还是决定去找一下苏行止，起码要跟他说一下这个情况才行。
敲门进去之后，男人正在坐在电脑后面，跟分公司的几个负责人开视频会议，过一会儿挂断之后，才把椅子稍微往后挪了挪：“怎么了？”
语气仍旧是十分自然的，跟往常相处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随手扯了下领带，估计是因为有些劳累的原因，他的眼睛稍微有一些红血丝，漫不经心的用手肘撑在桌面上，样子看起来有些慵懒。
最近工作的事情太多，几乎每天都处于加班的状态，算起来的话，两个人都有三天没有单独相处过了。
下班的时间太晚，也就各自回家，连个晚饭都没时间一起吃。
岑肆看了看他的样子，就有些心疼起来，有点儿想过去抱一抱他，很想念那种两人相拥的感觉。
但想到之前自己的决定，她还是忍耐下来，想着等到出了公司再说，今天都已经是周五了，亚创有规定的，不管怎么忙碌，周五都是不允许加班的，包括总裁都不能违反，所以两个人都会早下班一些。
“公司最近的谣言，你都听说了吗？”她就站在原地，试探着问了一句。
“什么？”男人挑挑眉。
“就是…”岑肆犹豫了一下，才说：“说咱俩分手了，因为这几天咱们在公司里表现生分，就有人随便造谣，还说你恋上富家女，始乱终弃。”
“只是你单方面。”苏行止说道，见她表情疑惑，才又淡淡的补充：“因为你单方面对我生疏，所以才有这样的谣言误会我。”
岑肆哑口无言，总觉得这男人的语气里，似乎还带着那么一丝的…委屈？
所以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喽，因为她想要隐瞒恋情，结果反倒弄巧成拙，传出这么荒唐的流言蜚语来。
这么想着，她就叹了口气，有些心虚的低声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现在所有人看我的眼光都变了，特别怜悯，一下午我都接受了三四波安慰了，弄得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儿可怜。”
反正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然她就真快崩溃了。
“想解决这个问题吗？”苏行止倒是不慌不忙，招招手让女人过来，直接拽着胳膊就把人抱腿上了。
下意识想躲避一下，但是一接触到这熟悉的怀抱，岑肆又觉得有些舍不得，毕竟两个人都三四天没抱了啊…
男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就那么看着她，仿佛受了蛊惑一般，她就慢吞吞抬起手臂来，挂他脖子上了。
现在倒是挺乖的。
苏行止就笑了一下，低头寻找到她的嘴唇，慢慢贴近过去，看到女人的耳朵瞬间红了之后，他才把人放开，并没有真的吻上去：“走吧。”
这会儿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岑肆稀里糊涂的就被他牵着手去秘书台拿了包和外套，两个人这才从电梯下去。
狭小的空间里面，就只有她他们两个人，一直到手臂被人按着贴上冰凉的电梯壁之后，岑肆才反应过来这人要干什么，急忙向旁边歪了下脑袋：“你干什么啊？有监控！”
捏着那小巧的下巴，重新把她的脸颊转回来，苏行止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放心，我叫人关掉了。”
“那也…”岑肆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刚要再说什么，嘴巴就被人给吻住了。
估计是因为好几天都没有吻到她的原因，这个吻就显得有些太急，男人有些不满似的，还在她唇角的位置咬了一下，把她的呼吸几乎都给夺走了，弄得她都快憋死。
电梯叮咚一声，好容易解脱出来的时候，岑肆大喘了几口气，再往旁边一看，顿时又有些呆住。
电梯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外头一帮子亚创员工，大眼瞪小眼的在那儿站着，场景莫名有些熟悉…
动作自然的侧身挡住了她，苏行止才按了关门键，把外头的一帮子人彻底隔绝开。
伸手替她擦了一下花掉的口红，他的语气轻松：“好了，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复合了。”
复合你个头啊！岑肆都快气死了，这人明明知道这部电梯会在楼下被人按停，居然还明目张胆的亲她！
“以后还隐瞒关系吗？”又听男人带着笑意问道。
抬手按了一下被咬痛的唇角，岑肆不吱声了…还是不了吧？她实在有些心累，折腾不起了。

第37章 037
一直到出了电梯，岑肆还在郁闷，转头看了一眼苏行止：“我预感到，明天咱俩的故事就会传出新的版本来，其中一定包括我智斗富家千金的桥段。”
她说得文邹邹的，苏行止就有些想笑：“关于我的呢？”
“你？”岑肆就想了一下，这一天下来，她已经听了不下十个人过来跟她讲故事了，所以套路大多都已经清楚：“你的话，大概就是被富家千金蛮横的性格吓到，转而发现前女友的好处，重新投入旧爱的怀抱？”
“不错，还挺精彩的。”苏行止就夸了她一句，直接伸手牵住了她，大大方方走出公司来。
有了今天的这些事儿，岑肆也懒得再折腾什么了，只不过还是提醒了他一句：“苏总，公司的规定你没忘吧？”
“嗯，明天就改。”走到车跟前，男人就淡淡说了一句，直接开门让她进去，紧跟着自己也上了驾驶座。
岑肆就更无奈，哪儿有这么改公司规则的？太不负责任了吧…
看见女人正在用鄙视的目光斜楞他，苏行止也不说废话，直接俯身亲了一会儿，非要看到她面颊绯红才罢休。
过一会儿，慢悠悠替她系好安全带：“我今天也想了一下，规定取消了也没什么，毕竟这种事情也是禁止不来的，倒显得公司太过严苛，不通人情。”
“所以，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岑肆有些好奇，这人一直都好像不食人间烟火似的，怎么想着体恤起员工心情了？
“设身处地的体会了一下。”苏行止居然还沉思了片刻，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个答案。
“…”
也行吧，谁又能想到，总裁谈了个恋爱之后，还能给广大员工带来好处？
这么一想，岑肆就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
两个人都有些饿了，就商量着去哪里吃晚餐。
岑肆是想吃一些家常菜的，提议道：“要不然去超市买一些食材，咱们自己回家做怎么样？”
她都给苏行止做了挺长时间的便当了，已经知道了他的口味，也就不怕他会吃不惯了。
“行。”男人答应下来，看了一下导航，直接就往附近的一个超市开去。
都说购物会提升人的幸福感，反正岑肆自己的话，买东西的时候得确心情很不错，尤其在超市里看到这些琳琅满目的食材。
这超市她第一次过来，进门的那一圈居然还卖盆栽花草和蔬菜，一盆盆叶子肥肥的生菜和小白菜什么的就栽在花盆里面，样子十分具有欺骗性，装得跟一盆观赏植物似的。
她就停下来看了看：“涮火锅的时候，把这些菜放在旁边，食材是不是就是最新鲜的？”
“拿一些试试吧，我那里正好没有养植物。”苏行止真就拿了几盆放在购物车里，一盆小白菜，一盆生菜，还有一盆是小油菜。
岑肆嫌他拿的那几盆太蔫巴，又挑了生命力强的替换了，两个人才继续往里面逛去，一会儿看见薯片在促销，她就又站下了：“你吃不吃这个？”
那货架比较高，她不自觉的就掂了下脚，手还没伸上去呢，苏行止就替她拿了下来，放进车子：“想吃什么就拿，不用问我。”
他一直都是不喜欢吃零食的，岑肆倒还好，偶尔看见了也会馋，但也不会特地为了买这些去超市。
就这么又逛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东西就拿了一大堆，结账以后出来，两个人直接就回了苏行止的住处。
岑肆这次打算做咖喱鸡，材料什么的都已经齐全，进屋洗完手之后，她就挽起袖子打算做了。
结果看了看料理台，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她之前明明就已经给这边置办过很多厨具。
低下头在柜子里找了一通，过一会儿她才心满意足的拿着两个色彩鲜艳的宝宝碗出来，头发都被柜门给蹭乱了。
“你怎么这么不喜欢这两个碗啊？都是花钱买来的。”她就埋怨了一句，急忙拿到水龙头底下冲洗。
苏行止刚脱了外套出来，看见这碗，不免有些心累，又想起之前他吐糟卡通便当‘幼稚’，引发的那一系列事儿，便果断的选择沉默。
一会儿等女人把碗洗好，又端端正正的放在料理台上，才走过去，从后面把人抱住：“今天还用这两个碗吃饭？”
“不然能怎么办啊？咱们又没有多余的碗。”岑肆一边说着，一边又被后头男人的呼吸弄的有些痒痒，禁不住缩了下脖子，又说：“而且这图案多好看啊，咱俩一人用一个，情侣碗。”
听了她这话，男人这才提起了些兴趣，淡淡说道：“那行，以后就用着吧。”
做咖喱鸡，岑肆用的是带骨的鸡腿，一盒子里头有两个，她拿出来清洗干净，就拧着眉毛想了半天，最后找来一把剪刀才给剃了骨，把肉都切成小块。
苏行止一直在旁边看着，等她牟足了劲儿切萝卜块儿时，就示意她停下，顺手把刀给接了过来。
日式的那种刀就是不如传统的菜刀好用，遇到坚硬一些的蔬菜，连劲儿都使不上。
岑肆甩了下手，手掌心都被刀背给硌疼了，指挥着他把萝卜切成滚刀的形状，两个人就这么配合着，一会儿就把菜都炖在锅里了。
米饭也已经焖在电饭煲里了，过一会儿就能吃饭，她就松了口气，刚要去水龙头底下冲一冲手，身子就忽然悬空，被人给抱了起来。
男人一声不吭，脚步稳稳的，直接就带着她往楼上走。
手上还有菜汁儿呢，她就费劲吧啦的把手往前伸着，努力不去碰到两个人的衣服，心里有些气：“再不把我放下来，我就都蹭你身上了。”
这威胁当然是没有用的，把她抱在浴室的洗手台前停下，苏行止也没有往下放她，只是身子往下低了低：“自己洗，快点。”
“诶…”岑肆就更气，挣了挣刚要自己下来，右边儿的耳朵忽然一热，她就忽然停止了动作。
软乎乎的耳朵尖儿被男人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声音倒还挺温柔：“乖，听话。”
但这明明就是在威胁！明明气到不行，岑肆却还是认怂，伸出手把水龙头扭开，特别费劲儿的把手给洗干净了。
在旁边的大毛巾上擦干净手，苏行止就挺满意的吻了她侧脸一下，又继抱着来到卧室，这才把人放下了。
又是这个熟悉的床垫，岑肆现在都习惯了，自己躺得平平展展，看着俯身下来的男人，眨巴了一下眼睛问道：“干什么啊？”
两个人确定关系的日子并不怎么长，但是她都不知被这男人亲了多少次了，说好的淡漠冷静呢？都是骗鬼呢。
虽然仍旧是冷冷的一张俊脸，但是他干出的这些事儿，哪一件能和这脸沾上边儿？
“在公司故意疏远我，让别人议论我负心，说吧，这些账怎么算？”双手支在她脑袋边儿上，苏行止挑了挑眉，慢慢挨近她。
这么一听，就全是她的不对了？
岑肆寻思了半天，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儿，她还是蛮讲理的，当下就点点头：“行吧，都是我不对，要不…我给你点儿补偿？”
苏行止倒没想到她这么干脆，也就停止了动作，想看看她接下来想干什么。
女人慢吞吞的拍了下他的胳膊：“起来一下好吗？”
又费了的点儿力气把他掀开，两个人上下位置颠倒过来，她这才缓缓的低下头，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把手撑他头边儿了。
女人身上那种淡淡的沐浴露甜香就传了过来。
苏行止躺在那儿没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俯身过来，垂下来的短发蹭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
“你有没有…”岑肆的脑袋凑在他的耳侧，幽幽说道：“闻到什么味道？咱们的，咖喱糊啦！”
后面的几个字，她特地加了重音，而后利落的翻身起来，穿好拖鞋踢踢踏踏下楼去了。
一双长腿随意的伸展着，苏行止坐起来半靠在床头上，抬手按了下眉心。
这女人不收拾不行，太皮。
空气中倒是真有一股似有似无焦味，他站起身下楼。
岑肆正守在锅边往里加水，回头埋怨的瞪了他一眼：“幸亏我下来及时，不然这么一锅咖喱全都糊了，到时候全让你吃了。”
“嗯，我吃。”懒懒的答应一句，苏行止在桌边坐下，莫名就是有些不爽。
一会儿岑肆用宝宝碗端了饭过来，看见他情绪不对，就笑道：“要不要去洗个冷水澡？”
倒不是她懂太多，这种常识随便看个小说都能知道吧？尤其两个人刚刚抱了那么久，有个那什么的反应也正常，她都感觉到了…
当下又补充道：“我听说啊，这个憋太久不好的，影响…以后的功能。”
本来也就是出于关心的目的顺嘴胡说，结果抬眼一看苏行止的眼神，她立刻麻溜的闭嘴了，本能的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影响不影响，以后你就知道了，肆肆。”男人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好看的桃花眼似乎还眯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小名儿，听起来却有种别的意味，岑肆缩了下肩膀，啥都不想说了。
就…有点儿后悔。
埋头吃了几口咖喱饭，她就又去厨房倒了杯水出来，刚想端起来喝一口，又听对面男人和蔼的问道：“今晚要留下来住吗？”
“不了吧？我衣服什么的都在家里呢。”岑肆就立刻说道。
“嗯，那也好，来日方长。”慢条斯理的把手里的宝宝碗放下，苏行止点点头，表情十分平和。
来日…方长？
低头塞了口饭，岑肆就没吱声，怎么总觉得这词语不大对呢？

第38章 038
吃完饭又过了一会儿，岑肆就被拎起来打包送回了家。
这还真的是在‘打包’，咖喱饭很好吃，她就不免多吃了些，撑到坐在沙发上不想动，本来还想着留一会儿呢，结果就被男人套上了外套，脖子上挂了包包，拉起来往外走。
一直到被塞在车子里面，岑肆也没说出一句话来，乖乖的认怂，谁让她自己刚刚多话呢？
车子平稳的向前行驶着，她把胳膊肘撑在车窗上，小心翼翼的开口了：“那什么，我真的不是故意说你…不行的。”
“不行？哪方面。”正好前头有一个红灯，苏行止一个刹车，挑挑眉转头看她，表情更平静了。
他越是这样，岑肆就越发慌，这怎么还越描越黑呢？
当下有些尴尬的说道：“没有，我胡说的，真的。”
两个人交往时间不长，所以除了亲亲抱抱，别的亲密关系暂时还没有，这东西毕竟需要循序渐进的来。
但是好死不死，她老是提这些话题干什么啊…
要不是之前并没有喝酒，岑肆现在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脑子才这么不灵光？
修长的手指屈起，苏行止就在方向盘上缓缓敲了两下：“要不，咱们再回去，设身处地的体会一下也好。”
“我肚子有些撑，不舒服。”岑肆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先找个理由混过去再说。
结果就是因为这个，到了她家楼底下之后，苏行止愣是没让她回家，拉着她又在楼底下转悠了半天，说是要给她消消食…
反正等到上楼之后，都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洗漱完之后，看了眼镜子里头的自己，岑肆就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想起一路上男人那平静的表情，她才后知后觉的预感到，自己往后的那啥生活…有点儿危险。
默默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她就敷了张面膜躺下了。
爱怎么地就怎么地吧，反正日子还要照常过。
…
正好第二天是郑梵的生日，晚上他的生日聚会，岑肆也是要参加的。
往年的这种时候，她一般都会单独请这男孩儿吃个饭什么的，顺便送上礼物，因为不大喜欢参加这种社交活动。
结果这次郑梵非要叫她，还说参加的都是一些他亲近的朋友，岑肆这才答应下来，对于这个大男孩儿，她一直都是十分感激的，尤其上次蒋玲玲的事情，他也帮了不少忙。
所以对于他的生日，岑肆十分重视，礼物挑了双很贵的篮球鞋，要不是这几个月工资不少，她还未必能买得起。
好像男生的话，对于球鞋总是十分喜爱的吧？就像女人喜欢包包一样，各种款式都要收藏起来。
岑肆不禁就又想起苏行止来，除了跑步的时候，这男人总是穿着很正式的皮鞋，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这个。
这会儿商城就快要关门了，她爽快的把钱付了之后，这才提着鞋盒出来，打电话问郑梵聚会的地址在哪里。
之前忙着工作，她都没仔细问过。
结果郑梵说出地点之后，岑肆还挺惊讶的，居然就是她之前调酒的那个酒吧，真的是很凑巧了。
这地址她当然是熟悉的，打了辆车就直接过去，进门之后有相熟的服务生过来打招呼，岑肆站下来聊了几句，这才转头去找郑梵那一帮人。
脑袋上戴着个生日皇冠，郑梵正一脸不耐烦的往下摘呢，看见她之后，很高兴的站起来招手：“你来了？快来快来。”
岑肆就大大方方走过去，把装着鞋盒的手提袋递过去：“生日快乐。”
旁边几个男生就开始起哄，纷纷推搡着郑梵：“我去，这是女朋友来了，看不出来啊，瞒得够深哥们儿！”
一巴掌拍在旁边那朋友的脑袋上，郑梵就蛮不乐意的嚷嚷道：“说什么呢，这是我老师，老师！放尊重点儿。”
几个年轻人笑着打闹起来，岑肆在旁边看着，还挺新奇。
其实她的年龄又有多大？只不过平时打工太多，几乎没有跟朋友这样相处过，自然也不常看到这样的场景，此时就这么坐在众人中间，她虽然不怎么插话，但也是高兴的。
一会儿看见又有人走过来，是个高个子的寸头女孩儿，穿了一身黑色，长相很是清秀，左耳戴了个亮闪闪的耳钉，看着还挺酷的。
郑梵旁边的男生就推了他一下：“诶，你不是和苏妙合不来吗？她怎么来了？”
郑梵的耳朵就红了一下：“谁说的？我俩关系还可以。”
苏妙也已经走到了桌边，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生日快乐啊。”
这姑娘也是挺虎的，外头连个封皮和蝴蝶结都没有，直接就甩了一个盒子过去：“送你的，肩膀按摩仪。”
“是吗？谢谢。”郑梵双手把礼物接过来，放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上了。
这两个人的互动虽说挺简单的，岑肆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他们之间不停有粉红泡泡冒出来，这是有情况？
之前她在摩托车训练场看着郑梵和苏妙谁也不理谁的样子，就觉得有些奇怪，感觉特别像是吵架的小情侣似的。
不过他们两个的关系估计还没有到那个地步，还在互生好感的阶段吧？
岑肆观察了半天，一边慢慢喝着杯子里的果汁，一边思考着这个事情。
有个服务生送了几个果盘过来，郑梵就奇怪道：“我们没点这个。”
岑肆才接话：“没关系，我和这边的老板认识。这是免费赠送的，今天所有消费都打九折。”
又看见几个之前和她相处不错的调酒师在那边，她就过去说了会儿话，再回来的时候，正好就坐在了苏妙身边。
并不是多话的人，岑肆就拿了杯饮料一边喝，一边安静的听着别人说话，一转头才看见，苏妙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这姑娘手里拿着个酒瓶子，挺豪迈的正在那儿对瓶吹呢，不紧不慢的擦了一下嘴角，这才眯了下眼睛：“你跟我哥，关系不简单吧？”
她这么单刀直入的一问，岑肆倒有些惊了，挑挑眉道：“你不是说没有哥吗？”
之前几次见面，这苏妙都对她哥态度冷淡，口口声声说自己没哥，岑肆索性就也激她一下。
在她看来，这两兄妹之间必定是有矛盾，但她和苏行止交往没多久，对这些家事也不好问太详细，所以心里一直挺好奇。
苏妙被她问得噎了一下，把手里的酒瓶子放下，扭过头不说话了。
别说，这兄妹俩的性格还真像，都挺傲娇的。
岑肆就笑了一下，也不着急，今晚的时间还很长，有的是时间说话，而且这苏妙的脾气也不大好，顺便磨磨她的性子。
这会儿就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正是酒吧气氛最热烈的时候，这里的场子还挺大，台上的DJ一上场，人们就都站了起来，跑到中间开始跳舞。
各色的灯光变幻起来，就显得有些吵。
岑肆在这里调酒过一段时间，虽然对这些场景很熟悉，但也并不是很喜欢，就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拿出手机给苏行止发了条微信：‘今天郑梵生日，苏妙也在。’
那边很快回复过来：‘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们。’
‘早着呢。’岑肆打了这几个字之后，就把手机扣下了。
今天她来这边儿，苏行止那小气鬼就挺不乐意的，非让她去他家过二人世界，二什么人世界啊，她又不是傻…
岑肆现在觉得吧，两个人还是少单独相处为好，能躲一时算是一时吧。
闲的无聊，她就站起身来，去吧台后头一边跟调酒师说话，一边拿起飞镖往墙上的靶心上飞着玩儿。
过一会儿，才看见苏妙也走了过来，坐在凳子上要了杯酒，慢悠悠的晃着杯子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正较着劲儿呢，旁边又个醉醺醺的年轻男人过来撩闲，看了眼苏妙的板寸，笑嘻嘻开口：“诶，姑娘，你是个T吧？一个女的，打扮的这么不伦不类给谁看？真想变男的，做手术去啊。”
这就是刻板印象的一种形式了，看见男的留长发，看见女的留短发，或者穿衣的风格偏中性，有人就会这么阴阳怪气的发表意见。
其实呢，关他什么事儿啊？
苏妙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一脚就把凳子踹开了，上去就要揪那男的脖领子。
别看喝了酒，这男人还挺灵活，特麻利的一个闪身，就躲到吧台后头去了，嘴里贱兮兮的笑道：“好男不跟女斗，也不跟不男不女的人斗，你知道吗？”
这边儿说着别人，其实看他自己那做派，嘴又碎，身子骨也不怎么结实，瘦的跟麻秆也似的身材，也并不符合传统中对于男人的定义。
洋洋自得的摇了摇脑袋，这男人又要说些什么，冷不防脑袋边嗖的一声，贴着他的耳朵，一根飞镖飞了过去，正正好好的订在后头的靶心上。
那男的吓了一跳，酒好像也醒了一些，愣愣的回头看去。
岑肆倚着吧台，表情挺不耐烦的撩了下头发：“识趣点儿就快滚，欠揍是不是？”
看这男的样子也挺柔弱的，她也懒得动真格，只是言语威胁了两句，估计这人看见她气场不一般，语气又格外的凶，真就灰溜溜的走了。
把头发又放了下来，岑肆感觉还不错，把剩下的飞镖扔完，才绕出吧台，坐下了。
又听见旁边有人说道：“你发型挺酷的。”
“啊？谢谢。”岑肆正低头看手机呢，有些迷茫的转过头去。
苏妙居然还没走，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呢。
原以为这姑娘是个要面子的，看到别人替她解围，必定会像上次一样转头就走，这次却是不同。
岑肆就来了些兴趣，撑着脑袋和她对视。
“为什么你能把那人吓走，我就不行？”苏妙皱了下眉，又问。
“不知道啊，估计是气场原因？”岑肆转了下椅子，有些无聊的回答道。
两个人也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说多了之后，岑肆也就发现，这苏妙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只是表面上比较冷淡罢了。
这点也跟她哥很像。
话题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点，晃悠一下杯子，苏妙就说道：“你跟我哥是有关系的吧？他从来没有这么接近过一个女人，除了我和我妈。”
“嗯，男女朋友关系。”岑肆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如实说了。
毕竟从关系上论的话，这苏妙也算得上是她的小姑子了，关系也需要提前处好的吧？以后生了孩子的话，还能让姑姑带出去玩儿什么的…
不知不觉间，岑肆想的就有些过于远了些，晃了下脑袋，她都有些不理解自己最近的脑回路是怎么了。
要是再不发觉得话，她是不是已经开始思考着，给小孩儿起个什么名字了？
苏行止这男人果然害人，都叫她变傻了！
她这儿的表情变来变去，苏妙当然不知道她想了些什么，只是喝了口酒，闷闷的说了声：“算他的眼光不错。”
“…谢谢。”岑肆想了一下，只能这么回答，这算是得到小姑子认可了吗？
抬头抓了下她那短短都寸头，苏妙才又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特不通人情？对自己亲哥那么冷漠。”
两个人才见了没几次，这姑娘却还肯同她交心，岑肆还是很高兴的，想了想，她就认真的回答：“一定是有原因的吧？”
“嗯。”苏妙又沉默了好大一会儿，估计是借着醉意，脸色忽然变得不好了些，恨恨的的说道：“亏我小时候还那么黏着我哥，结果呢？在国外的头几年，他统共就没有和家里联系过几次，妈妈肯原谅他，反正我是不肯的。”
所以，这就是两兄妹不睦的原因吗？
岑肆倒沉默了下来，这么算起来的话，那时候正好是苏行止被沈曦霖盯上的那几年吧？而且那时候，他还深受抑郁症的困扰，一个人不知道有多艰难。
关于这个病，岑肆其实并没有仔细问过他，就怕引起他更多不好的回忆，虽然回忆往事的时候，男人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她也不难想象，当时的情形会是怎么样。
一个正常人，又怎么会为了揭发罪证，而亲手弄伤自己呢？可见，那时的他虽没有自杀的念头，但也并不怎么珍惜自己的身体。
正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才让岑肆更加觉得痛心。
苏行止不跟家里联系的原因，估计也是怕你亲人担心吧。
但这些，她都是不能同苏妙说的，也轮不到她来说，只能两兄妹亲自交谈才管用。
看着苏妙，岑肆组织了一下措辞：“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呢？一直以来，你哥一直对你很好吧，以前还会大老远去看你，所以，试着体谅一下吧。”
这些不过都是些大话，她说了几句也觉得没意思。
苏妙的表情还好，她也只是想要找一个人倾诉罢了，嘴里又叽叽咕咕骂了她哥几句，这才又神秘兮兮的凑过来：“看在你以后是我嫂子的面子上，我才跟你说啊，别看我哥天天冷着张脸，其实是很受欢迎的，从以前开始就被人追着表白，有一个女的跟他一起长大，还曾经故意醉酒进他房间投怀送抱，被他直接给推了出来。”
“一起长大，投怀送抱？”她说了这么一大堆，岑肆却只捡了这两个重点出来，语气中不自觉带了些酸溜溜的意味。
“是啊。”苏妙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卖她哥呢，又慢悠悠说道：“还有别的事儿呢，你要不要听？”
“听…一下吧？”岑肆挑挑眉，拖长声音说道。
苏妙也就兴致勃勃讲了起来，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听，相处愈发和谐了起来。
还是郑梵走过来给打断的：“一会儿我们打算去别处续摊儿，你们去不去。”
“算了，你们去吧，我回家睡觉。”岑肆就摇摇头。
郑梵又看苏妙：“你呢？”
“不去。”这姑娘干脆的摇摇头，拉着岑肆的手站起来：“我们走了，祝你们玩儿的愉快。”
看着两人拉着手亲亲密密的背影，郑梵歪了下头，有些困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们认识呢？
手机铃声响个没完，岑肆嫌烦，直接按了静音，跟着苏妙一起来到酒吧门口，外头的天色已经很晚，但还是人来人往，显得十分热闹。
两个人聊了大半天了，关系越来越亲近，即使挽着手也没觉得有什么，看见苏妙是一个人过来，身边也没有个伴儿，岑肆就打算叫个车，先把她送回去。
“不用，我骑那个来的。”苏妙就抬手指了一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岑肆就看见了路边那辆十分惹眼的大摩托，威风凛凛的停在那儿，都有她半个人高了。
“…”
无语了几秒，她才想起来，这姑娘是十分喜欢摩托车的，还是个摩托车队的业余选手。
“送你一程？”
眼见苏妙摇了摇手里的钥匙，岑肆摇了下头：“不行的，你虽然没醉，但也喝酒了。”
“是啊，那怎么办？”苏妙才想起来，睁大眼睛看她。
岑肆倒是纠结了一阵子，还是说道：“要不…我开？我没喝酒，你在后头坐着。”
这大摩托实在太惹眼，她就是担心，如果在酒吧门口放一夜，指不定第二天就让人给偷走了，这边儿还挺乱的，什么人都有。
“你有驾照吗？”这回轮到苏妙惊讶。
岑肆想了一下，把随身背的那个包拿起来，在隔层翻找了一阵子，拿了个本子出来：“这个行不？”
苏妙接过来一看，果然是个驾照，虽然是个E证，只能骑两轮的，但也够了。”
“你怎么会考这个？”苏妙把驾照还给她，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岑肆就没有吱声，她能说，考这个摩托车驾照是因为，当初实在找不到赚钱方法，就想着租个摩托跑摩的吗？她以前还开过那种农用的摩托，所以学起来还挺容易的，只有了几天就把证考下来了。
还是不能说的，太有损于她的形象了。
这么想着，岑肆就保持沉默，结果钥匙把车子开开，一抬腿上去了，戴好头盔招呼着苏妙上来，打上火开走了。
就在她们正后方，苏行止的车子正好停下，男人坐在里头，正好把这一幕都给看见了。
女朋友和亲妹妹都在这酒吧里，他当然要来接一下了，结果这两个女人却都不接电话，苏行止就打算进去找一下。
结果刚准备下车呢，这两位就手拉手亲亲热热走出来，然后还上了同一辆摩托车？
他怎么就不知道，自己这小女友还会开摩托？
眼见着自家妹妹把手抱在岑肆腰上，贴的那叫一个近啊，摩托车轰鸣了几声，那尾气都快喷他挡风玻璃上了，一溜烟就跑没了。
苏行止抬头按了下眉心，莫名就是不爽，怎么就觉得，他自己有些多余呢？

第39章 039
苏行止一直追着那大摩托，到了苏妙家的楼下。
别看夜色已经很深了，走的又是小道，四处黑灯瞎火的，但是那摩托还走的挺快，一不留意就容易追丢，他还不得不打起精神盯着。
皱着个眉头，苏行止心里就更不爽了，怎么两个小姑娘家，性子都这么虎呢？一个是敢骑，一个是真敢坐。
也别说，岑肆的技术还真挺好，拐弯什么的那叫一个利索，就差给来个平地漂移了。
摩托车这东西，和机动车是共用一个车道的，一开始开在马路上的时候，周围都是汽车，独她一个摩托夹在中间，让人看着都觉得心惊。
苏行止觉得，是时候要阻止一下了，当下就打算超车过去，结果呢？人家前头一个加速，灵巧的穿梭在车流中，差点儿就把他给甩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但真的是很气人。
一直到摩托的轰鸣终于停止，苏行止才靠边把车子缓缓停下，开了车门大步下车。
前头，岑肆和苏妙说笑了几句，都摘了头盔，听见后头的脚步声，两个姑娘回头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的转回去，拉着手亲亲密密上楼了。
“…”
苏行止无语了几秒，单手插在裤袋里，眉头更皱了，这是早就看见他的车子了吧？不然也不会没有半点儿惊讶。
当下跟着两人上去，进了苏妙家之后，他也没有说话，直接坐在沙发上等着。
岑肆和苏妙嘀嘀咕咕又说了一阵子，俩姑娘就一起钻到卧室里去了。
看着这屋子还是这么乱，岑肆就又有些手痒：“妙妙，你这不收拾可不行，总待在这样的房间里，心情也不会好吧？”
估计是因为刚刚有过一起骑摩托的经历，两个人的关系就又好了很多，相互之间都不叫全名了，开始称呼小名。
岑肆其实并不是那种容易交朋友的人，经历的事情多了，她对人就总保留着一丝的警惕，不会随便同人交心。
和苏妙却又是不同的，一则这姑娘豪爽大方，和她的性子很像，更多的则是因为，她是苏行止的亲妹妹，不知不觉就会让岑肆觉得亲近，就像是亲人似的。
这会儿打量着苏妙的衣帽间，岑肆就给她提建议道：“你要不要买几个收纳的工具？叠衣板，收纳架，这些虽说是小东西，但用起来却很方便。”
“那是啥？”苏妙拿出手机来搜索了一下，一会儿就下单了一大堆，拍拍手说道：“这下好了，过几天邮过来的时候，我叫上你一起开箱吧？顺便教给我用法。”
“好啊。”岑肆就点点头，接着说：“还有啊，光有工具也是没用的，还得人勤快，放衣服的时候就要好好叠起来，随用随收拾，不要等到最后积攒到一起。”
“可是我做不到啊。”苏妙就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我一看到这些就烦，实在是没有头绪，之前还会一个月雇人过来整理一次房间，但是后来老丢东西，我就放弃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不擅长整理收纳，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岑肆就叹了一口气：“算了，等我以后有时间，再慢慢教你吧。”
苏妙本身就喝了点儿酒，又加上时间挺晚了，她就有些累了，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她直接洗漱了回卧室睡觉去了。
岑肆这才一个人回到客厅，苏行止仍旧在沙发上坐着，一双长腿随意的叠着，就那么盯着她看。
“妙妙睡了，咱们走吧？”岑肆只当没看见这男人的神情，走过去直接说道。
妙妙？叫得倒是个亲近。
苏行止坐在那儿并没有起来，身子向后靠了靠，挺随意的招了下手。
虽然并不怎么乐意，岑肆还是走过去了：“干什么啊？”
下一秒，身子一坠，被人直接拉着胳膊拽进了怀里，腰也被一只大手给箍住了，动都动不了。
“有驾照吗？你就开摩托。”苏行止的语气挺严肃的，另一只大手给她把鬓边的短发掖在耳后。
“有啊。”岑肆挣了两下没起来，就乖乖的窝在那儿不动了。
男人并不怎么相信的样子，又把她的包取过来，亲自查看了才罢休。
“跟我妹又是怎么回事儿？”他就接着问。
“就…聊着聊着很投缘呗，而且以后还会有很多相处的机会，提前搞好关系，不也很好吗？”岑肆晃悠了一下脚丫，慢吞吞说道。
“什么相处机会，认准她是你小姑子了？”苏行止的神情这才缓和了些，手指轻轻在她耳廓上划过。
果然，那里就迅速红了起来。
胳膊肘使劲儿往后捣了一下，趁着男人分神的时候，岑肆就一下子站了起来，也不看他，自己先跑到门口去了。
她低头穿鞋子的功夫，苏行止也走了过来，半蹲下给她把皮靴后头的拉链提上去，这才站起身来：“今天怎么了？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从刚刚他就发现了，这女人对他一只爱答不理的，打了多少个电话都不接。
刚刚他开车跟在后头，以岑肆的观察力，她一定早就知道了，结果愣是没停下，还故意加速甩开他。
种种表现看起来，都是在闹别扭，只是，他最近也没做过什么得罪她的事儿啊。
苏行止有些困惑，索性就把人揽过来问个究竟。
岑肆懒洋洋的歪在他身上，向上瞪了他一眼，过了半晌才闷闷的说道：“青梅竹马进房间投怀送抱，在学校的时候每天都被女生表白，你可真够受欢迎的啊。”
苏行止无语了一会儿，这才问道：“是妙妙跟你说的？”
回身看了眼苏妙的卧室房门，他就打算走过去。
岑肆的表情就更不对了，在后头幽幽说道：“怎么？你还想找她算账去？”
“我看看这丫头睡没睡。”苏行止无奈的转头看了她一眼，这才打开门探身进去，过一会儿重新关好：“睡了，我给她把被子盖好了，咱们走吧。”
拉着她一起出门，一直到坐上车子，岑肆还有些不高兴，不解释就是掩饰，从他的反应就能看出来，这男人以前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虽说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再提，但她心里还是有些酸，虽然没到发脾气的地步，只是不怎么想搭理人。
反观旁边的苏行止，他的表情就比一开始好多了，甚至心情还很不错的样子，把车子平稳的开了出去。
到了中途，还是岑肆先憋不住了，试探了一句：“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没有啊。”男人打了下方向盘，从前头的路口转弯，直接往她住处开去。
岑肆就又不说话了，自己一个人望着窗外，虽然这种行为有些幼稚，但她还是忍不住。
一直到了小区楼下，苏行止才把车停下，探身过来替她把安全带解了，大手在她脸上掐了一下：“吃醋了，肆肆？”
岑肆把脸偏了一下，没理他。
这男人心情果然很愉悦，竟然还低低笑了一下：“你吃醋挺可爱的，不错。”
这是夸人的话吗？什么叫吃醋挺可爱？
岑肆如果是一只猫，现在估计都快炸毛了，抿了下嘴巴，她坐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用行动表示抗议。
侧头欣赏了一下这小女人生闷气的样子，苏行止才探身轻轻吻了下她的侧脸，把她的小手拉在掌心里攥着：“你不也知道吗？我一直都很讨厌和人接触，除了你之外。”
这句话，他就是在她耳边说的，声线低沉而富有磁性，岑肆听了之后，态度莫名就缓和了下来。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这场别扭闹的莫名其妙，但就是控制不住，这会儿也才反应过来，自己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解释，只是要他哄哄罢了。
这也太娇气了吧？恋爱之中，人的心境原来是这样啊。
她自己都觉得惊奇了，当下耳朵又红了红，乖乖扭头，任由着男人亲了她一会儿，两个人腻腻乎乎的，半天都没从车上下来。
过一会儿，当苏行止终于把她放开了，岑肆才想起正事儿来：“你想过没有，苏妙为什么对你态度总是不好？她一直都对你有误会。”
“我知道。”苏行止靠回座椅上，点点头说道。”
“那你就不准备解释一下吗？”岑肆忍不住又问。
“怎么解释，我以前的事情，不太想让她们知道，平白的多了担心。”苏行止就淡淡说道。
岑肆知道，他话语中的‘她们’指的是他的妈妈和妹妹苏妙，他父母早年离异，苏妙是跟着母亲一起生活的。
关于苏行止的家庭，岑肆也就知道这一点，其余的都需要往后慢慢了解，这种家事，她本来是不喜欢多嘴的。
但此时还是多劝了一句：“苏妙小时候很黏你，对你这个哥哥也有很深的感情，所以才会跟你闹别扭，她不是生气，只是害怕你不在乎她，你只要把这一点传达到就好。”
苏行止想了一下，这才说道：“好，我找时间跟她谈谈吧，自从回国之后，工作一直都太忙，这丫头也一直躲着我，想来也是我怠慢了她。”
这么说完，岑肆才下车回家。
…
关于蒋玲玲的事情，其实岑肆心中一直都还存着疑虑，虽然已经把她和孙强送进了看守所，诉讼的进展也还不错，但是蒋玲玲父母那块儿，始终还是个问题。
虽然岑肆称乎他们为‘舅舅舅妈’，但是从心底里，她是不想见到这两个人的，打心眼儿里厌恶。
从一开始，他们收养了岑肆，也只是为了图谋家产，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性和亲情。
能够这样平安的长大，也只是岑肆的生存能力比较强罢了。
但蒋玲玲毕竟是不同的，虽然小时候也没少被骂，但她是这两人的亲生女儿，她出事儿这么久了，不可能不被注意到。
那之后的事情呢？反正不管过程怎么样，最后肯定还要牵扯到她这里，一家人怒气冲冲找过来闹事儿。
对这一套流程差不多已经熟悉了，岑肆特意留了心，偏巧这天黄芷就打了电话过来。
岑肆住的这套房子，本身就是黄芷认识的一个学姐跟房东租住的，因为没到期，又着急回老家的缘故，这才低价转租给了她。
结果黄芷就在电话里很惊奇的问道：“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岑肆，有人找到房东，在打听你的下落。”
“什么？”岑肆有些没听明白。
“是这样的，你前段时间不是出差吗？”黄芷就解释道：“家里面没有人，就是那几天，听说有人在门口疯狂敲门，嘴里还破口大骂，惊动了周围邻居不说，最后把房东都给喊来了，是好几个中年男女，说是你的亲戚，一直逼问房东，问你到底在哪里，还要开了房门进去查看，最后报警才离开。”
“那怎么没有人跟我说起？”岑肆奇怪道。
“人家房东两口子着急出去旅游，没等到你回来，就打电话通知我那个学姐了，学姐又打电话跟我说，经过了这么多周折，消息传到你耳朵里就晚了。”
听黄芷这么说，岑肆也就明白了，当下说道：“那几个中年人里面，应该是有我的舅舅舅妈吧？这两个人很歹毒，我跟他们关系不好。”
“是这样啊，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黄芷没多问，只是焦急叮嘱道：“这都好些天了，我估计这些人是知道你不在，所以打算过些天再来，反正你注意吧，那房子也不要住了。”
“我知道。”岑肆有些感激，能有这么一个好朋友，对她来说是无比幸运的。
“那你来我这里住吧，反正就我一个人，怪孤单的。”黄芷又说。
岑肆想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太远了，我早上上班不方便，就不麻烦你了。”
“行，那你一定要出去找旅馆啊，要不趁早把这房子退了。”黄芷又说了好一会儿，才把电话挂了。
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岑肆按了下眉心，有些心事重重。
虽然早知道这些人要找过来，她也没料到，竟然会这么快，如今这房子离公司很近，地理位置又好，让她就这么搬走，她还真有些不舍得。
看了眼自己那一大堆的行李，她还是决定等等再说。
原本都准备睡了，苏行止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手机那头传来轻微的敲打键盘的响声，他的嗓音有一些慵懒：“干什么呢。”
岑肆靠在床头，不自觉打了个哈欠：“都准备睡了。”
“我就是打过来问问，觉得你那边可能有什么事情。”键盘声停止，紧接着就是椅子轻微摩擦地面的声音，他应该是站起身来了。
岑肆都有点儿佩服这人的第六感了，当下还是把事情跟他说了：“我刚刚接到黄芷的电话，她说，咱们之前出差的那次，我舅舅舅妈可能来家里找过我，只不过扑空了。”
“那个房子不能再住，有危险。”果不其然，那头的苏行止就立刻严肃了起来。
“哦，我知道，我考虑要不要退掉，然后再找一个。”岑肆就说道。
男人沉默了两秒，语气低沉了些：“来我这里住。”
“啊？”岑肆就犹豫起来，说实话还是有一些顾虑，之前她口无遮拦说错了话，把这男人激成了那样。
还意味深长的说出’来日方长‘这种话，她这会儿一住进去，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万一他那啥能力真比较强，她不得被折腾死…
“记得上次去超市，咱们一起买的那些盆栽菜吗？”苏行止忽然又问。
“记得啊，你不是养着呢么。”岑肆还不知道，这人忽然提起这个作什么。
又听男人冷静的说道：“你要是不搬过来，我就不给菜浇水。”
这是什么清新脱俗的同居理由啊？岑肆又一次被这男人清奇的脑回路所折服，但是仔细一想的话，她还真有些舍不得。
那几盆小白菜，油麦菜，小油菜，都是她仔仔细细挑选的呢，每盆都绿油油的，叶子特肥，看起来生机旺盛。
要是真被枯死了怎么办，下次涮火锅吃什么？
这么想着，她就试探着说道：“那我搬过去，自己浇？”
说完之后，自己都有些无语，她竟然让几盆子菜就给威胁过去了？未免太惨了点儿吧…

第40章 040
“嗯，你来浇。”听了她的话之后，手机那头的男人才明显满意了起来，低低的笑了一声。
岑肆是最受不了他这种低音的，当下连耳根子都有些烫起来，就跟听了什么了不得情话似的。
这也太没出息了…忍不住又在内心吐槽了自己一句，她这才挂断了电话。
夜已经挺深的了，她原本都已经困了，这一个电话的功夫，就又精神了起来，睡意全消。
托着腮想了一会儿，岑肆就把手机拿了过来，搜索了一阵子之后，过一会儿又点了个链接进去，手机立刻就弹出一大堆的广告，跟中毒了似的不停的自动打开软件。
她就吓了一跳，急忙又关掉。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偶尔半夜室友们睡不着，也会谈论些隐私的话题，岑肆虽不参与，但也是听着的。
听她们说的话，这种视频是很好找的，估计每个人在充满好奇的年龄里，都是看过的吧？
岑肆就没有，她自己都觉得，这有些太不可思议了。
但基础的一些知识，她还是知道的，现在信息这么发达，总有获取的渠道，只不过都太文邹邹了些，学术性很强。
运用在实际当中，估计会很乏味吧？
既然她都已经答应了同居，那么这种事情迟早要提上日程，岑肆又从来都是个喜欢提前准备的人，以前上课都要先预习一下呢，不然她心里面就觉得不踏实。
当下就又换了个词，重新搜索了一会儿，就跟做功课似的，认认真真看了好一会儿，就差拿个笔记下来了。
放下手机之后，她就又重新靠回床头，捞起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总觉得…自己不纯洁了。
外头敲门声响起，岑肆就有些愣神，都这么晚了，会有谁来？心里倒大致有了猜测。
果然，过去一问，苏行止的声音就传了进来：“是我，开门，肆肆。”
如今这人叫她小名已经习惯了，更有时会参杂些‘宝宝’之类的昵称，反正是挺肉麻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又莫名有种很苏的感觉。
伸手把门打开，岑肆靠在门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距离两个人打完电话的时间，刚好过了半个小时，正是从他家到她住处的距离。
“帮你搬家，你那舅舅舅妈神出鬼没的，我怕你晚上出危险。”这么说着，苏行止就大步走了进来。
天气渐渐凉了，尤其又是深夜，气温越发低了些，男人身上就带着一股子寒意，他又穿了身黑色的衣服，虽是休闲的风格，却显得气场很足。
回身把门关好，岑肆跟在他后头进了卧室，看着这人弯腰收拾她的东西，通通都放在行李箱里预备着带走样子，她莫名就有些想笑。
怎么跟打劫的似的？
事实证明，他还真有点儿这么个意思，而且还是那种连人一起打包带走的那种。
大晚上的，岑肆原本没想着这么忙碌，却被他推着又是收拾洗漱用品，又是折衣服的，累的额头都出了一层的薄汗。
“我不走了，太累，本来都忙了一天，我都想睡觉了。”她索性就在行李箱上坐了下来，不动地方了。
要是在以前，哪有这么娇气，她再重再累的活儿都做过，这会儿也不过是仗着这男人宠她，故意作妖呢。
恋爱中的这些心境，岑肆也才刚体会了一小部分，这会儿自己都觉得很有意思，也便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结果就看见苏行止低下头来，拿过柜子里的外套就给她罩在了身上，连人带箱子推出卧室，来到门边才给她穿上鞋子。
“就这么走啊？”岑肆转头看了看自己这一屋子东西，挑挑眉问道。
“先拿重要的，剩下的过一阵子慢慢收拾。”苏行止这么说着，就又打算继续推她出去。
大半夜的，怕惊扰到邻居，岑肆这才站起身来，跟着一起把箱子拿出去，锁好门之后，下楼坐上车子。
等到了他那别墅，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岑肆一向作息规律，往常这个时候早就休息了，进门之后她就打了个哈欠。
“你的房间在我卧室旁边，快进去睡吧。”苏行止把箱子替她拿上去，再下楼时，却看不见人影了。
他就在一楼四处找了找，才看见露台上有个窈窕的身影。
手里拿着个喷壶，岑肆正小心的给几盆子菜浇水呢，又仔仔细细的低头观察了一会儿，听见他过来，她便回过头来埋怨道：“你还真不给菜浇水啊？你看都蔫巴了，根本没一开始买回来的时候绿。”
“有时候太忙，就忘了。”苏行止站在她身后，脸上根本没有半点儿愧色，弯腰从后头就把人给抱住了，低头亲亲她的侧脸：“你要再不去睡觉，咱们就干些别的？”
胳膊肘向着后头打了他一下，岑肆就蛮不乐意的瞪了他一眼，顺势挣脱出来：“亏你还利用这些菜威胁我呢，看蔫死了你怎么办。”
说着，她就直接跑上楼睡觉去了。
两个人的房间是紧挨着的，苏行止跟着上楼，回到了旁边他自己的卧室里面。
虽然理想状态下，此时两个人应该是共用一间房的，但这种事情还是需要循序渐进的，他也就没着急，毕竟人就在隔壁，已经离得很近了。
同居这个事情，也就算是这么定了下来。
…
之后几天，岑肆就一直都住在苏行止这里，除了回去拿过几次东西之外，她几乎就没怎么在出租屋里待着。
因为是转租的原因，岑肆之前是没有直接跟房东联系过的，这次她就多了个心眼，跟黄芷打了个招呼，让她跟那学姐把号码要上了。
除此之外，岑肆还要了左右邻居的联系方式，送了些水果表示感谢，希望再有人上门找她时，这些邻居可以通知她一下。
这么安排完之后，果然几天之后，有一个邻居就打电话过来，说又有几个人砸她的门大骂之后，摊开铺盖在楼道里住下了。
这是准备一直守着她回来吧？方法还是老一套，撒泼打滚的恶心人，不过是为了能讹些钱罢了。
之所以他们不来公司，估计也是怕被保安驱赶。
经历了这么多，岑肆的心态早就平稳了很多，下班跟苏行止一起坐上车子，她才把这事儿跟他说了一下。
男人的态度跟她差不多：“先吃饭，过一会儿我陪你过去。”
虽然事情终究要解决，但是多晾这些人一会儿，还是可以的，岑肆都打算过几天再去呢，但是怕打扰到邻居，还是作罢。
当下两个人慢悠悠回到家里，做了顿简单的饭菜，吃过之后才又开车出来。
老式的居民楼里，路灯都不怎么亮了，一到晚上又有很多野猫在叫，岑肆之前听见这声音，还有些不适，这几次有苏行止在身边，她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两个人一起从那乌漆麻黑的楼道里上去，刚到二楼，就听到一阵杂乱的响动，两个中年男女一脸凶相，嘴里咒骂着正在拍楼上的门。
这楼道的声控灯时好时不好，这会儿又微弱的亮了起来，岑肆站在台阶下微微仰着头，便看清了砸们那两人的面貌，正是她的舅舅蒋兴和舅妈曹娟。
有多少年没见到这两个人了？她皱了下眉，觉得记忆都有些模糊了，看着这两张脸，就跟在看陌生人差不多。
心情多少还是会受到影响，想当年，她六岁多的时候就到了蒋家，那么小个孩子，每天吃不好穿不暖，还要学着做家务，生活不可谓不艰苦。
虽说是亲人，但这两个人她称作舅舅舅妈的人，却从未给过她亲情。
心里头的厌恶愈发浓重，岑肆又转了下头，又看见靠在墙角正在玩儿手机的一个微胖的年轻男的，这个正是蒋玲玲的哥哥，蒋承承，舅舅舅妈最疼爱的小儿子。
看来这一家子是都来了啊。
这蒋承承从始至终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任凭着他爸妈怎么闹，就是抱了那手机不撒手，都已经是成年人了，看着还跟以前小时候差不多，怎么看怎么像是智商不够。
手机的屏幕一暗，这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来：“流量不够了，有无线吗？我要连无线！”
听见他的说话声，他爸妈也就回过头来，顺便也看到了站在楼道口的岑肆。
“好啊，你终于肯回来了。”舅妈曹娟眼前一亮，立刻就叫了起来，手指往前指指戳戳：“当初收养你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是个这么没良心的人？辛辛苦苦抚养你那么多年，一成年就跑了，养个狗都知道对主人叫几声呢，养你一点儿好处都得不到！”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些，随即就被苏行止握住了，男人的手掌宽厚而干燥，温温暖暖，带给她无尽的力量。
侧过脸向他轻轻点了点头，岑肆才看向舅舅舅妈这两个人，语气淡淡的：“为什么跑你们心里很清楚，不回来也是因为不想见你们。”
懒得再拐弯抹角，她就直接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控制着没骂脏话，也是她最后的底线。
一旁的舅舅这时候才发了话，恨恨的往地上啐了一口：“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读了大学有什么用，连做人的道理都不懂，所以我们当初就让你老老实实嫁人！”
直到现在，这两个人都还摆着长辈的架子，趾高气扬的同她说话，仿佛之前对她有多尽职似的。
心中的厌恶一阵接着一阵，岑肆是真带不想再面对这几张虚伪的脸，和这种胡搅蛮缠的人讲话，其实跟对牛弹琴没什么区别。
他们心中早就有了一套自己的处事逻辑，观念也早就根深蒂固，根本就不可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
岑肆也不想再废话了，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来，拿在手里打开了：“这是我家当年的存款单据和房屋凭证，加起来一共价值五十多万，本来是我成年后继承的，现在却不翼而飞，想必都被你们贪去了吧？我现在就可以上诉告你们，让你们原原本本吐出来。”
“是我们拿了又怎样？都当作你的抚养费了！”舅妈的表情才慌张起来，大声喊道。
岑肆接着又拿出一个文件袋来：“这里面是我从十二岁开始，每个月打工的证据和交学费伙食费的单据，证明这些都是我自己付的，和你们没有半点的关系。”
这些东西她其实一直都是有收集的，每到一个打工地点，也都会把合同和每个月的工资条都保存起来，包括学校缴费的单据也是一样，为的就是怕之后会被找麻烦。
如今看来，这么做都是对的。
这对夫妇一来就直奔她的住处，看来是已经知道了蒋玲玲的事情，但是对于这个亲生女儿，他们却一声都没有提，只是一味的嚷嚷着让岑肆报恩，可见心肠是多么的硬。
眼见岑肆并不吃他们这一套，这夫妻二人脸上就有了怒色，猛地往前扑了过来：“你个没良心的贱人，如今有钱了就想忘恩负义，把我女儿都害了，我们今天就跟你同归于尽！”
这就是最后的招数了，死缠烂打不管用，索性就使用武力，打过打不过都另说，最后不一定还能讹点儿医药费。
相处了那么多年，岑肆对这些套路已经非常熟悉，对这些狗皮膏药犯不上动真格，她就拉了苏行止后退几步，没有正面冲突。
楼下，警车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正是因为熟知这些套路，所以岑肆早早的就已经报了警。
虽说舅舅这一家的行为并没有构成犯罪，但他们一直在楼道吵闹砸门，怎么也算是扰民了，完全可以被口头教育。
眼见一家子明显慌张了起来，岑肆也懒得再说什么，就打算和苏行止直接下楼去。
多年来的宿怨，怎么可能光通过一次见面就解决呢？但是又有什么办法，这种死皮赖脸的人，一旦被缠上就没什么好事，只能态度强硬一些，让他们知难而退。
变故就是这时候发生的，一直在后面看手机的蒋承承，这会儿却猛地站起了身来，嘴里吼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向前冲来。
岑肆原本是背对着这一家的，猛地听见声音不对，再回头已经是来不及了，只觉得身子一歪，被苏行止搂了过去。
有什么带着闪光的东西从身边过去了，紧接着蒋承承就被男人一脚踹了出去，手里那东西就叮铛一声掉了出去，是一把刃子挺尖的水果刀。
岑肆只扫了一眼，心里就有点儿发毛，鼻子里闻到一股血腥的味道，她下意识上前先把那刀踢到楼下去，这才回身抓住苏行止的手臂。
男人胳膊上的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里头的皮肤也被伤到了，正在往出渗血。
“没关系。”另一只没受伤的大手在她脑袋上抚了一下，他倒先安慰起她来了。
“去医院吧。”岑肆吸了口气，又仔细看了看，确认了伤口并不严重之后，才从包里拿出干净的丝巾给他把胳膊缠住，打了个结固定。
拉着他下楼的时候，岑肆没忍住，又在那躺在地上的蒋承承身上踢了一脚，这会儿楼下的脚步声响起，警察已经上来了。
让蒋承承这么一闹，这事儿直接就变大了，岑肆先陪着苏行止去医院处理完伤口，这才又回到警局处理。
一进门，舅舅舅妈就哭哭啼啼的扑上来，态度就缓和了许多，口口声声求着她救蒋承承，想必是已经受到了教育。
蒋承承就坐在桌子前头，脑袋一直低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岑肆心里就有些奇怪，毕竟是一起生活过，这男孩儿的性格她又不是不了解，最是软弱窝囊，被他妈爸惯坏了，只会窝里横，在外面被同龄人欺负多了，连个高中都没读完。
他怎么有勇气做这种事？
当下就走过去问道：“请问，警察同志，他这么做有没有幕后指使？”
“你怎么知道？”办案的警员就有些惊讶，递过一个号码来：“这是他最近一直联系的网友，他说这个网友一直在鼓励他要勇敢保护父母，今天才偷偷藏了刀过来。”
岑肆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个社交软件的账号，她就又递给苏行止。
男人的胳膊虽然包住了，他的基本行动不受影响，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稍微思索片刻，他说道：“是沈曦霖的账号，从以前开始，他在每个社交软件上就都使用一样的昵称和头像。”
“他不是已经被看管起来了吗？”岑肆神情也严肃起来。
“但是不妨碍他使用网络。”苏行止将那写着账号的纸条保存起来，想了想又说：“这次看来他哥把他管的比较紧，所以他才通过这种方式。”
“那你准备怎么办？”岑肆皱了下眉，又问。
他便摇摇头：“目前还不清楚，需要更进一步的调查，起码要看看他人在哪里。”
这么说着，那边蒋承承的处理结果也就出来了，由于没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对他也只是拘留一天，外加罚款罢了。
岑肆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道谢之后走出警局，跟着苏行止一起上车，外头这会儿淅淅沥沥下了些雨，天气越发凉了起来。
因为有警察在，舅舅舅妈这两个人也前有追出来再纠缠。
已经是深夜了，苏行止就把车子开了出去，两个人回到住处，都已经是凌晨了。
因为这沈曦霖的事情，岑肆就有些忧心忡忡，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人会阴魂不散，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当中。
对于这种心理变态的人来说，估计人生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着别人在他的主导下，而变得悲惨起来。
虽然具体经过还不是很清楚，但岑肆很确定，这沈曦霖一定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而恨上了她，所以才会调查她的经历，然后联系上蒋承承，通过洗脑来控制他伤人。
不得不说，他做的还是很成功的。
进门之后，苏行止就转头看了看她，把她轻轻的拢入怀中：“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过不了几天就会出结果。”
男人的语气十分笃定，岑肆当然是相信他的，当下乖乖点点头，心情放松了不少。
他胳膊上的伤口并不怎么厉害，所以对日常生活也没什么影响，两个人互道晚安之后，就各自回房间睡觉了。
…
第二天正好是周六，两个人不用上班，除了去超市买了些食材之外，就再没有出门。
之前搬过来的时候，两个行李箱都没有整理，岑肆就趁着这个空闲全都打开，衣服什么的挂衣柜，日用品拿出来摆放好。
晚上的时候，她简单做了两碗汤，配着新蒸的小花卷，味道很好。
两个人都吃过之后，苏行止才走过来，拉着岑肆在沙发上坐下，顺手给她揉了下肚子：“又吃撑了？”
“还好吧。”她就懒洋洋赖在他身上不肯动。
倒也没吃多，只是她以前落下了毛病，一吃完饭胃就容易不舒服，有时候就需要喝胃药才能解决。
喝了包养胃粉，她就感觉好了一些。
两个人腻了一会儿，岑肆转头看看他：“帮你洗头吧？”
苏行止受伤的位置靠近手腕，虽然伤口不深，但医生也叮嘱了不要沾水，所以他洗头一定是困难的，她就想力所能及的做点儿什么。
“现在吗？”苏行止倒也没拒绝，挑挑眉看她。
“等一下啊，我先洗个澡，一会儿去找你。”岑肆就想了一下，先往楼上去了。
今天这小女人的行为倒有些怪，有些过于主动了点儿？
苏行止就眯了下眼睛，也站起身往楼上走去，其实洗澡洗头的话，他手腕上包个保鲜膜隔水就行，哪用得着别人帮忙？
但既然岑肆主动提出来了，他肯定就要同意了。
堂堂的苏总裁，这会儿就像是个小孩子似的，居然在浴室等着别人来给他洗头…这场面就有些好笑了。
不过苏行止的神情还是十分淡定的，进浴室先换了浴袍，这才施施然坐下，过一会儿，就看见岑肆穿了身睡裙过来了。
不同于以前的那种高领款式，这次她穿的这个就稍薄一些，是淡紫色的棉绸布料，就两根细细的吊带撑着，精致的锁骨还在外头，看起来身材更窈窕了些。
苏行止的目光就更意味深长了些，不说话，就盯着她瞧。
岑肆表情淡定，而且一看就是做了十足的准备才过来的，手里还拿着个小板凳，一弯腰放在地上，她就坐下来说道：“你就半躺在浴缸里好吗？把脑袋枕在边缘上，这样不容易呛水。”
“好啊。”苏行止答应了一声，由着她怎么摆弄，顺从的躺了下来，两条长腿很随意的伸展着。
伸手试了下喷头的水温，岑肆拿了条毛巾盖在他眼睛上，用水流细细的将他头发打湿，按了点儿洗发水抹上，打出泡沫之后，还顺便替他按摩了一下头皮。
整个过程她都十分仔细，除了头发之外，别的地方基本都没沾湿，过一会儿用干净的毛巾替他把头发擦干，她才说道：“好了，起来吧。”
伸手拿开盖着眼睛的毛巾，苏行止就站了起来，他看起来还挺满意，刚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岑肆打断了。
“那你洗澡吧，我等你。”说着她就直接退了出去，到门口时，还特意回头嘱咐一句：“把那只受伤的手举起来，别沾了水啊。”
看了她一眼，苏行止挑挑眉：“好吧。”
等到门关好之后，他才把浴袍放在一旁，抬脚迈进淋浴间，打开花洒之后，温温的水流就打在了身上。
看来，今晚是要发生些什么吧？唇角向上扬了扬，苏行止心中的兴趣更浓，倒要看看她怎么办。
过一会儿洗好之后，他才不紧不慢的擦干出来，一开门就看见岑肆正坐在他的大床上。
女人的短发长长了些，要是不撩起来的话，就这么盖在脸颊两侧，倒是挺能糊弄人，看着乖乖巧巧的，白皙的小腿和深蓝色的床单形成强烈的对比，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她就慢吞吞的缩回到了裙摆，连带着那双小巧的脚丫。
苏行止就有些想笑，明明是很好看的裙子和身材，让她这么一弄，身子就又成了圆圆呼呼的一团，看着有些憨。
这个情况岑肆倒是不清楚，稍微支起一点身子，她正仰头看着渐渐走近的男人。
头发还有些许的水汽，他也不怎么擦干，就披了件大大的浴袍，还能看到里头好看的八块腹肌，想起之前醉酒后的那次触感，岑肆就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再近些。”手指轻勾，她就把人又叫近些，又伸手拽着领口把人拉低，脑袋凑了上去。
还以为她又要像之前似的，主动献上暖呼呼的亲吻呢，苏行止就特意把脸凑过去些。
结果她却并无此意，小巧的鼻头贴着他的下巴往下，蹭在他胸膛之前，小狗似的嗅了嗅：“好香啊。”
男人身上全是清新的沐浴露味道，虽让她只给他洗了头发，但岑肆心中还是挺自豪的，再怎么说，洗香香的苏总裁，其中还有她一部分的功劳呢。
女人的呼出的气息温温暖暖的，带着些许的痒意，语气还像是在撒娇似的，就这么坐在他面前，面颊干净而小巧。
苏行止眸色又深了几分，再不采取些行动，他就真的是不行了，伸手刚要把人揽在怀里，女人却先有了动作。
“乖乖的啊。”神情严肃的哄了他一句，岑肆直接就伸手一推，把他推的向后仰了下去。
一开始是没注意，让她占了先机，身子陷在软软的床垫里时，苏行止也就没着急起来，倒看看她接下来怎么办。
侧了侧脑袋，他就眼见着这女人严肃着一张脸，板板正正的爬上来，下巴垫在他下巴上，胡乱的在他唇角啃了一口，声音模糊的发誓道：“今夜，我要把你征服。”
嗅到那淡淡的酒味时，他才反应了过来，捏着她下巴闻了一下：“肆肆，你喝酒了？”
“嗯。”岑肆仍旧趴在那儿，诚实的点点头：“但你要相信，喝了酒也不妨碍我征服你。”
这么说着，她就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来，看着还蛮自信的。

第41章 041
趁着男人洗澡的时候，岑肆也确实喝了些酒，就两三口而已，量也不大，为的就是提个神，顺便也让自己能放得开一些。
她酒量又好，所以现在思路是很清晰的，只是情绪比较高涨而已，此时的一举一动，也完全是按照计划而进行。
按照岑肆的性子来说，她并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之前因为说错了话，这男人很长时间看她都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如果哪天由他来主导的话，不得把她折腾死？
这么想着，岑肆这一段时间就总是提心吊胆的，择日不如撞日，还不如她主动一些，先把这个事儿解决了就好。
反正她和苏行止两个人的感情已经很好了，发生更亲密的事情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几天偷偷摸摸用手机补充了一些知识，岑肆心里还挺自信，不就这些个步骤吗？一步一步来就好，她的领悟力又不差。
这么想着，她也就这么做了，整个人都慢吞吞的，一边还要仔细回忆之前所学到的那些方法。
苏行止倒是一直纵着她，手掌垫在脑袋后面，他就这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
男人身上的沐浴露淡香一点点的传过来，还带着他特有的味道，岑肆抬起头来，又在他下巴上啃了啃，总觉得有些不对。
总是她一个人这样，也未免太难为情了吧？网上不是说，这种时候只稍稍一撩，男人就会…
勤奋好学的小岑同学，这会儿也终于有些困惑起来，挫败感油然而生。
“你…是不是不想啊？”她就皱了下眉，过一会儿又小声的嘀咕了一声：“那要不算了？”
腰早就被人控制住了，想下去是不可能了。
“不是要征服我吗？继续。”男人的语气中带着命令，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这么一来，岑肆就半点儿退路都没有了，拧了下眉毛，她也就继续了下去，心里还挺气，谁怕谁啊？
结果又过了一会儿之后，她才有些受不了了，这也太难了吧？而且之前看的那些文字描述又干巴巴的，根本就很难运用到实际当中。
“累了吗？现在换我征服好不好？”男人的声音很温柔，还好心的征求她的意见。
上下位置颠倒了一下，脑袋枕在软乎乎的床垫子上，岑肆就眨巴了一下眼睛，根本就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事情的发展怎么有些不对呢？明明是应该她征服…他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还是松了口气，毕竟这人如果主动，就不用她再费劲儿吧啦的做些什么了。
看他刚刚的反应，也没有很热情，所以应该很快就结束了吧？这么想着，她就放心下来。
…
也不知过了多久，岑肆崩溃了。
额前的碎发乱七八糟的黏在脑门上，她整个人就跟跑了好几个八百米似的，脸红到不行，一点儿力气都不剩了。
有气无力的扒拉了一下身后男人的胳膊，她的声音充满了愤慨：“你是没碰过女人吗？能不能离我远点儿…”
要不是她素质比较好，现在估计脏话都已经脱口而出了。
说好的很快呢？说好的温柔呢？这人就跟逮到了仇人似的，嘴皮子都快给她咬破了。
说起来就很奇怪，明明出力的人不是她，她怎么就会觉得这么累？反观旁边的男人，却仍旧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简直是没了天理。
身子被人搂在怀里，侧脸被人轻轻吻了一下，男人的嗓音有些哑：“是啊，没碰过，只有你一个。”
岑肆是最受不了他这种低音的，耳朵不禁又红了红。
迷迷糊糊的又被他吻住，空气都好像被剥夺了一般，她都有些喘不上来气，迷迷糊糊又听男人问道：“现在，还想征服我吗？”
“算了吧，不敢不敢…”岑肆含糊的说了一句，费劲儿的抬手摆动了两下。
还征服呢，他现在肯放过她，就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那，现在觉得我行不行？”男人慢条斯理的替她拢了下头发，接着又问。
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呢？欲哭无泪的转头看看他，岑肆大力点头，就差伸出大拇指了：“行，你很行。”
“那好，为了不辜负你的夸奖，我就再努力努力。”苏行止就笑了一声，烙饼似的，又把她翻了个个儿。
后悔，十分百分千分的后悔。
要是岑肆此时的心情，就只能用这几个字来形容，好好的，招惹这人干什么啊？要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她当初就应该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还傻乎乎的过来挑衅，说要征服人家？结果呢，她自己倒是被征服的彻彻底底，还是换着地方征服的那种。
再看看屋里的桌椅和窗台什么的，岑肆都觉得这些东西通通都不纯洁了…
迷迷糊糊累到昏睡，等她在睁开眼睛时，天色都已经大亮了。
引以为傲的生物钟已经失效，岑肆不光早上起不来，还想埋在被子里再睡上一天，忍着不适动了动手脚，她就低低的叹息了一声，心中又把某人咒骂了一百遍。
分手，必须分手，这日子是没办法过下去了。
昨天晚上一直到几点来着？到最后她也记不清时间了，但肯定已经是凌晨了，她的眼睛都是睁不开的状态，困到在浴室就睡了过去。
有气无力的靠在床头，岑肆就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位子是空的，苏行止并不在卧室里头。
一肚子骂人的话都没办法说出来，她就郁闷的叹了口气，下去把拖鞋穿好了。
等到苏行止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卧室空无一人，被子就那么随意的扔在那儿，看起来有些凌乱。
他就挑了下眉，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过去用手试了一下，女人睡过的地方还有温度，看来是刚走不久。
他起来的时间比岑肆早一些，见她睡得很沉，也就没有叫醒，昨晚也的确是累坏了她。
但刚刚还熟睡的人，这会儿又能去哪里？他刚刚一直在楼下，并没有听到大门的响动，所以可以确定的，她并没有离开这里。
这么想着，苏行止就走出房间，四处找了一下。
浴室没人，每个房间里也不见人影，就连楼下的露台也没有，他这才有些着急起来，直接上了顶层的游泳池那里。
碧蓝的池水中间，果然有一个游动着的窈窕身影，女人穿了件嫩粉色的泳衣，显得皮肤雪白，像是个小美人鱼似的，正闷闷不乐的划着水，只露着个脑袋出来。
所以，她一醒来就跑在这儿，是在表达不满吗？
心里觉得好笑，顺手把上衣拿掉，苏行止便直接下水。
一听见水声，岑肆就知道他已经跟了过来，当下就埋下头，一个狗刨游远了。
虽然已经学了自由泳姿，但是在这种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的延续之前的习惯，当然也就没游多远，被男人从后头给追上了。
“怎么了？”揽着她到了池边，苏行止这才笑着问道。
岑肆就没说话，挺傲娇的把头转过去了。
其实她一开始起来，是并没有想去游泳的，结果转悠了一圈，看见这池水就挺想下去的，顺带着也有怄气的心理，但更多则是一种躲避的心态，因为觉得太丢人。
征服不成反被征服，这种事情实在是有损她的形象…
原想着这人找不到这里，结果没过几分钟呢，他就追了过来。
叹了口气，她就觉得挺无趣的，扒着泳池的边缘就想上岸，偏偏腰让人箍着，扑腾了几下都没有成功。
“生气了吗？宝宝。”苏行止还挺喜欢看她这样，虽然她自己不知道，但此时那小巧的面颊上，腮帮子是微微鼓起来的状态，有点儿像是个气哼哼的小河豚。
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不节制会让她辛苦？但是昨晚的那种情境下，恐怕没有人会控制的住。
当下就把人搂住哄了好一会儿，这泳池的水是调节过温度的，即使天气已经凉了，也依旧是温热的，两个人泡在里面，就跟在温泉里似的，倒也惬意。
岑肆原本也只是有些生闷气，这会儿也差不多气消了，就转头郑重的警告：“咱们必须定个规矩了，这种事儿一周至多两次，多了就分手，知道吗？”
“行啊，只要你愿意就好。”苏行止答应的很轻易，捏了下她嫩嫩的耳垂，忽然又低低的笑道：“但是，肆肆，我可以确定的是，昨晚乐在其中的人，并不止我一个。”
这么一说，岑肆的耳朵连带着脸颊，都一起红透了，被说中心思了似的，半晌没吱声。
过一会儿才说：“那要不一周…三次？”
男人摇摇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岑肆瞬间又气了：“你这人怎么蹬鼻子上脸？什么叫天天，天天…”
话音未落，就被他抱起来出了泳池，裹上浴巾擦干，重新回到了他的卧室里面。
怎么场景又变成了这里？床单什么的都是新换的，岑肆郁闷的盘腿坐在上头，感觉心很累。
头一次这么盼着上班，工作多好啊，工作使她快乐…
不走运是，今天是周六，仍旧不需要上班。
好在看着她很累，这男人还算体贴，并没有再做什么，而是让她好好休息。
岑肆卷着被子头一次大白天就睡了个天昏地暗，一直到日头落下才又起来，靠在床头懵懵的左右看了看，怎么这么黑？
她都不知道怎么时间了。
一会儿被人抱着到了浴室，洗漱之后才算清醒，岑肆察觉的他在给自己套外套时，才愣愣的问：“要出门吗？”
“我妈来电话，让咱们过去吃完饭。”苏行止替她把鬓边的碎发掖在耳朵后头，顺带着又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
自从交往之后，这男人好像就变成了亲吻怪，动不动就腻腻乎乎的，岑肆都已经习惯了，甚至有时候心情好了，还会主动把脸递过去一些。
“哦，吃饭啊。”随口重复一遍，她刚睡醒，脑子还不怎么灵光，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他：“你妈妈？”
眼看着这女人的后脑勺又要撞他下巴，苏行止就往后闪了一下躲开了，拉着她的手走到外头：“嗯，她叫了好几次，我都拒绝了，今天是第三次，再不去好像不行了。”
“那…”岑肆这时候脑子才算清醒了，坐在沙发上，她就撑着头想了想：“你什么时候把咱们的关系告诉了伯母？”
“是苏妙说的，我原本想先征求了你的意见再说，毕竟一通知关系，接下来就是见父母的环节了。”
观察了一下她的神态，苏行止就直接在她身边坐下，又说道：“当然，咱们也可以不去，我带着你找餐厅吃些东西。”
这人完全就是给她摆了个选择题出来，岑肆就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道：“说实话，一想到见你的家人，我得确是有些紧张的，但让伯母几次三番的被拒绝，只怕她以后对我有偏见。”
“这你倒是不必担心。”苏行止就摇摇头：“这些全部都由我来解释，你要是不喜欢相处，逢年过节见一次都可以。”
听了他这么说，岑肆不自觉就有了安全感，虽然说她并不是那么难相处的人，但后头有这么一个人保护着，无理由的向着她，她的心里还是会觉得暖洋洋。
“走吧，早晚不都得见吗？别让伯母等久了。”这么说着，她就站起身，自己过去穿鞋。
…
两个人一起上了车，岑肆才想起另一件事来：“对了，你和妙妙解释清楚没有，她还是在误会你吗？”
“等一会儿吧，我和她聊聊。”苏行止就说道。
看他态度漫不经心，岑肆还是担心，就说：“妙妙以前那么依赖你，如今这样也不过是在怄气，她其实很在乎你的。”
“我知道的。”苏行止叹息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你知道我妹为什么会把头发剃那么短吗？从小开始她就是这个发型，被朋友嘲笑了也从来不换，因为她知道，只有外形独特些，我才可以从人群中一眼认出她。”
所以这才是苏妙寸头的真正原因吗？岑肆愣了一下，又觉得十分感动，这姑娘酷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很柔软的心啊。
“你家里都知道你认不清人脸吗？”她又问。
“除了你和徐旭东以外，知道我脸盲的人，也只有我妈和我妹。”前头有红灯，苏行止停下车，淡淡说道。
岑肆惊讶：“你父亲也不知道？”
“是，他是我一切痛苦的根源，我现在都不知道对他的感情是恨还是爱。”男人坦然的点头：“他辜负了我母亲，抢到了我的抚养权，却完全尽不到父亲的责任，只是一味的发脾气，把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强加在我头上，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骂侮辱，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从小就开始不信任他。”
“所以你才待在国外那么多年不回来？”对于他的往事，岑肆了解越多，就越觉得心疼，便安慰道：“但你至少还有妹妹跟母亲。”
两个人默默无语了一会儿，她想起些什么，欲言又止，有心事的样子。
“怎么了。”侧头看了她一眼，苏行止问。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未来的规划。”岑肆想了一下，才答道：“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总感觉对于我来说，向往的还是宁静淡泊的坏境，学校更适合一些，我还是想继续考研进修下去，只不过…”
她很少有这种说话说一半的情况，表情很是犹豫。
苏行止却立刻明白过来：“只不过在担心我，是吗？现在公司已经步入正轨，我一个人就能应付的来，但你也别急着辞职，可以适当减少一些工作，先复习着，等来年考试。”
车子往前开了一阵子，就渐渐出了市区，往着郊区的方向去了，路两边植物很多，开始有田地出现。
两个人借着这个时候，慢慢的聊着心中的想法，在一段感情中，甜蜜的互动虽然占据了大部分时间，但这样的交心也是必不可少。
“伯母是住在这边吗？”岑肆往窗外看了看，大片的田地已经采收完毕，如今应该是呈现出一片丰收的金黄，只不过夜色下看不清罢了。
“她喜欢这些田园的风光，又很讨厌闹市的车流。”在这种田间小路上行驶，苏行止就把车子的速度放慢了些，又说：“离婚之后，我妈妈一开始带着苏妙在B市生活，后来为了我才搬过来。”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他才在路边的一住院子跟前停下，里头郁郁葱葱的栽了不少植物，看着跟个私人园林似的，颇有隐居的感觉。
下车之后，推开那虚掩的大门，苏行止就当先走了进去，叫了一声：“妈，我带着肆肆来了。”
回身又拉住了岑肆，两个人一起站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往前走了几步，正房里就有人迎了出来。
是个眉目和善的中年女人，虽然眼角有了些细纹，但看起来仍旧是十分漂亮的。
“阿止，你终于肯回来了？”埋怨的看了儿子一眼，女人才看向岑肆，很亲热的挽住她的手：“你就是小岑？好孩子，快进来。”
说着也不管自家儿子，直接拉着岑肆往里面走。
这样热情的态度，让岑肆心中的拘谨就消散了很多，她就笑着打了招呼：“伯母您好，我叫岑肆。”
进屋之后，又把礼物递过去：“不知道买些什么，给您买了一条丝巾。”
这丝巾还是刚刚匆忙准备的，岑肆拉着苏行止在商场里面挑了好久，才选了这个大牌的丝巾，钱都是她自己用卡付清的。
“谢谢谢谢。”苏母就笑眯眯说了一句，把盒子拆开看了看，顺手还把那丝巾往脖子上比了一下：“好看，好看，我喜欢。”
这一看就是个很随和的人，岑肆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面前就递过来一个超大的红包。
“这是伯母给你的回礼，好好拿着。”苏母一边亲切的笑着，怕她不收，还使劲儿往她手里塞了塞。
岑肆粗略的感受了下，这里面的钱也太厚了吧？有哪家给红包会给这么多？
转头看了眼苏行止，这人就走过来把手搭在她肩上，顺手替她把红包放在包包里了：“收着吧，来的时候，我妈问我你喜欢什么，我告诉她是钱。”
岑肆都无语了，有这么在母亲面前诋毁自己女友的么？瞬间百口莫辩，她都快觉得自己冤枉死了。
她哪里喜欢钱了？不过仔细再一想，她自己都有些汗颜，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吧？她还亲口跟他说过，比起道歉，还是给钱实在…
以后还真不能乱说话，就这一沓子钱放进包里，她感觉自己的包都沉了好多，感觉不是过来见男友的母亲，倒像是来收租子的。
里头房间门打开，苏妙一边看手机一边走出来，抬头瞅见岑肆了，眼睛才亮了亮：“岑岑？你来啦！”
“这孩子，客人来了也不早出来！”苏母就抱怨了一句，过去把女儿拉过来：“这是我小女儿苏妙，你们是见过的吧？”
“是，我和妙妙关系很好。”岑肆笑着点头。
话还没说完呢，就被苏妙拉到她房间里去了，这姑娘力气挺大，拽的她胳膊都有些疼，尤其她这两天拜某人所赐，身体有些柔弱，岑肆禁不住‘嘶’的吸了口凉气。
“你怎么了？”转身关好房门，苏妙奇怪的看看她。
岑肆只能摇头：“没什么，真没什么。”
苏妙才狐疑的拉她坐在椅子上，又凑过来低声道歉：“对不起啊，岑岑，我不是故意把你说出来的，只不过我妈那天逼我找对象，我一着急，就让她先准备我哥的婚事，然后我妈就开始逼问我。”
“没关系。”岑肆摇摇头，知道这姑娘大大咧咧，也不怪她。
两个人才说了几句，房门就又被推开，苏行止站在外头，神情有些不满：“她才过来，你就把人藏在房间里说悄悄话，妈还在外头等着呢。”
苏妙瞪了她哥一眼，扭过头不说话了。
抬头和苏行止对视了一眼，岑肆就知道他是想找机会和苏妙谈话了，也就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两兄妹的交谈一直持续了二十多分钟，等到开饭的时候才出来，苏妙的眼睛有些红，虽然态度仍旧不怎么好，但已经能和他哥主动说话了。
一桌子菜味道都很好，来的时候炖菜就已经在锅里了，所以岑肆就只帮着苏母翻了翻菜，打了打下手，饶是这样，最后还是被推出厨房。
“你这孩子，来了就是客人，怎么能干活呢？”苏母念叨了几句，就把厨房的门死死的关住了，仿佛是怕她再偷溜进去。
岑肆又好笑又无奈，怎么还有点儿可爱呢？比起苏行止和苏妙这对兄妹，他们的母亲性格可就随和了很多，也难为了，生出这么傲娇的两个人。
几个人都在饭桌前就坐，苏母的表情才严肃了些，看向岑肆：“小岑啊，真的多亏你看上阿止，不然我都愁死了。”
这个开头就有些怪了，一般母亲在这种时候，不应该都先夸赞自己的儿子吗？我儿子多优秀，能找上你是你的福分什么什么的。
怎么到这里就都变了呢？岑肆都有些发愣，感觉这一家人都不按常理出牌。
就听苏母又说道：“他的缺点我不是不知道，认不清人脸，性子又太冷，不懂得体贴人，你以后可要多担待啊，实在不行，你过来告诉我，咱们一起教训他。”
这母亲也有些太实诚了吧？岑肆笑着点点头，还是解释了一下：“伯母，他其实很体贴的，真的。”
“你不用为他说好话，我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我清楚。”苏母就叹了口气，看来是真的在担心。
正在这时，从门口的方向，一只黑团子迈着猫步颠颠的跑了过来，在饭桌跟前卧下，喵喵的叫了两声。
正是之前那只吓到她的小猫，只不过现在长大了些，岑肆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心结一解，她现在其实就不怎么怕猫了，只是本能的抵触一些而已。
下意识的缩了下肩膀，她刚要站起来往后退一点，结果就被旁边的男人淡定的搂在了怀里。
“肆肆不怕啊。”哄孩子似的在她背上拍了拍，苏行止这才看向苏妙：“去把煤球关进房间，她怕猫。”
脑袋被迫蹭在他前头的衣服上，岑肆眼前黑乎乎的一片，挣了几下也无济于事，她只好继续就这么靠着，心里无比郁闷。
刚见男友母亲第一面就发生这种事，会不会被认为她很娇气？
就这么忐忑了一会儿，她才终于被苏行止从他怀里放了出来，有些尴尬的坐直，她就撩了下头发。
听见身边男人又问：“是不是想扎头发？”
苏行止说着，就直接挽起袖子，把套着她皮筋的手腕递过来，表情自然极了。
饶是岑肆平时镇定，这会儿都忍不住脸红，急忙把他的胳膊推回去，袖子又给拽下来。
原以为气氛会有些不对，再抬头时，她才看见，对面的苏母正一脸慈祥的盯着他们两个，完全就是一副傻儿子终于会拱白菜的表情。
“现在放心了吗，妈？”慢条斯理给岑肆整理了下被蹭乱的头发，苏行止这才看向母亲，声调略微上扬。
余光扫见边儿上的小女人正偷偷摸摸瞪他，他就随手抚了下她的头发：“吃饭了。”
岑肆又不是看不出来，刚刚这男人是故意在秀恩爱，害她觉得丢脸。
当下也不好发作，只好伸手去桌子下头，打算掐他腿一下，也算是解解气了，结果还没到地方呢，手就被人拿住了。
细细的手指头被男人攥在大掌中，还故意加重了力气，完全就是在把她的手当橡皮泥玩儿。
抽了两下没抽回来，岑肆耳朵烫了烫，这对面还有人呢，如果被发现怎么办？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只好转头看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放开。
见她真急了，苏行止这才松手，夹了一筷子牛肉给她放在盘子里，这次岑肆就没瞪他，乖乖的开始吃饭。
原以为这就结束了，对面的苏妙把猫放回屋子之后，回来后就一直盯着这边，这会儿终于忍无可忍，瞥了他哥一眼：“有女朋友了不起啊？用得着这么嘚瑟？”
“嗯，有本事你也找个男朋友。”苏行止挑挑眉，继续给岑肆夹菜。
苏妙就半天没说出话来，总感觉，这兄妹之情是难以修复了。
旁边，苏母也慢悠悠来了一句：“就是了不起啊，你看人家两个，捏个手都能玩儿半天，感情多好。”
岑肆低着头一直被投喂，一块儿牛肉嚼了嚼还没咽下去呢，一听这话就差点儿没噎死。
怎么桌子下的一点小动作，没一会儿就全被看见了，这家人全是火眼金睛吗？！

第42章 042
关于想回到校园的事情，岑肆其实一直都是在考虑的。
她年少时就很辛苦，一直在努力打工赚钱，同时还要兼顾学业，但凡意志不坚定一些，估计也早就辍学，选择不怎么艰辛的那条路了。
也正是对校园的喜爱，她才可以坚持下来。
只是忙于打工，岑肆也始终没怎么感受过悠闲的学习生活，这也算得上是她的一个遗憾，当初大学毕业，如果她有积蓄的话，肯定会继续深造下去的。
如今手头有了些余钱，她自然重拾了这个念头。
至于亚创这边，就按照刚刚苏行止所说，基本上已经步入了正轨，不管是员工还是高层，都已经认可了这位新任的总裁，基本上不会再出什么变故。
至于苏行止的脸盲，他如今和这些人相处久了，仅凭声音和动作，还有日常的穿着发型，他就可以把这些人认出来，不再用她从旁指点。
从这一点上来说，岑肆就觉得，秘书这个职位也并不是非自己不可。
公司虽然现在并不禁止办公室恋爱，但她还是觉得，需要避嫌一点才行，尤其是这种上下级关系，一旦参杂了私人的感情，就变得不怎么公正了，即使有时候犯了错，也很难被纠正，长久下来也没什么发展前景。
对于自己未来的发展，岑肆内心有很清晰的规划，并不是谈了恋爱之后，一切都围绕着这个来转。
以她的性格来说，还是回归校园比较合适，那种严谨向上的坏境氛围，有助于她继续发展成长。
虽然之前已经谈过辞职的话题，但从苏母那里回到家之后，岑肆还是把这些想法原原本本又跟苏行止说了一遍，原以为他会阻止，男人的态度却一直很平和。
从始至终，他都很尊重她的决定：“人生苦短，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我也不会把你禁锢在身边，咱们虽然相爱，但也需要有各自的生活。”
岑肆听了自然感动，主动张开胳膊搂了过去，脑袋扎在男人怀里不动了。
这个男友也太好了吧？又温柔又体贴，而且最重要的是，两个人观念相互合拍，不是那种彼此束缚的类型。
这样的爱情就会让人觉得舒服，相处的越来越融洽起来，自然也不用担心感情变淡。
就这么感动了一会儿，身子就被人抱了起来，这男人一边大步带着她上楼，一边说道：“很感动是不是？那不如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这怎么说着说着，话题又跑歪了呢…
等到这一波过去，岑肆就感觉，刚刚恢复过来的胳膊腿又废了，瘫在被子里，她就一动都不想动了，过一会儿才被这人挖出来带去浴室洗澡。
第二天还要上班，要是真这么下去，她都未必能去的了，别的倒没什么，最主要是困啊，跟熬鹰似的，大半夜不让她睡，这叫什么事儿啊？
重新回到卧室之后，她就一个人卷了床被子，缩在角落不愿意动了，寻思着找个机会跑回自己房间里去。
苏行止在另一边躺下，见她这包裹严实的样子，唇角就扬了扬，一伸胳膊把人翻过来，就那么连带着被子楼在怀里：“你很冷吗？”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看了眼男人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帅脸，岑肆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心里暗暗吐槽一句，这人不是明知故问么？
苏行止就随手从床头柜上拿过一个水杯来，里面装着刚刚从楼下拿来的温水，上面还有个吸管，更方面喝水。
把那吸管递到岑肆嘴边，就这么哄着她喝了些水，他才拿过手机，找出一个视频来给她：“看看这个。”
这人大半夜给她看什么呢？岑肆一开始还挺好奇，但看清视频里的人之后，立刻就坐了起来：“这是…沈曦霖？”
“对。”苏行止给她把画面放大些：“这是美国一家疗养院的监控录像，沈曦年把他弟弟送到了这里，每天让专人看管起来。”
比起之前沈家的做法，这次其实已经算是很好了，起码限制了这沈曦霖的自由。
但仅仅是这样也远远不够，之前蒋承承的事情就是个例子，通过网络的方法，沈曦霖仍旧在继续作恶。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岑肆问道。
既然苏行止已经找到了沈曦霖的下落，那么他就一定想好了对付这人的办法。
果然他就点点头：“已经解决了，我已经向当地政府举报，并且附上了所有沈曦霖犯罪的证据，他会被强制送入精神病院，没有人能再把他接出来。”
苏行止说着，就打开另一段视频，里面沈曦霖的样子憔悴了许多，身处的环境也改变了，变成了四周雪白的病房。
果然这种病房，才是最适合他的，被监管着，按时吃药，没有人生自由，也在没有放出来的希望。
握紧的拳头打开，岑肆靠在床头松了口气，心情格外的好。
总算是解决了这么个大问题，不然就这么放任下去，不知道这沈曦霖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又有了点儿精神，她就扔开被子下地，就那么光着脚，用最快的速度跑回自己房间里，砰地一声把门关紧了。
原本还以为她要跟自己讨论上几句呢，结果就这么一言不发的跑了？苏行止眼睛眯了眯，这不还挺有精神么？
想起刚刚这小女人面颊绯红的样子，他也没有去追，两个人相处，总得有一些自己私人的空间。
只不过，她这个体力倒是要好好练一下了，看她也是经常锻炼的，怎么到了这种事情上，耐力就不行了？
倒不是不享受，就是娇的厉害，倒是越惹人怜爱了。
…
岑肆要是知道，自己如此帅气形象，被人形容成这样，非得气死不可。
她现在可是深刻的悟出一个道理，不是自己不行，而是敌人太强大，不认怂不行。
她哪里没有体力了，是苏行止太有体力了好吧？毕竟也是单身三十多年积攒出来的…
这么想着，她竟然又有些怜惜起他了？这是什么奇怪的展开方式…
这么胡思乱想着，她总算是清静了一些，自己抱着被子睡着了，只是这两天养成了习惯，迷迷糊糊总想往男人怀里扎，伸手一试探才发现旁边没人，还是有些失落的。
第二天再上班时，岑肆就发现，自己的工作量果然减少了，这么一来，她就可以用更多的时间准备考研。
和苏行止的母亲那边，她也一直都是有联系的，两个人互留了号码，隔个两三天就会通一次话，每次都聊挺长时间的。
也多亏了苏行止上次在餐桌上故意秀恩爱，现在苏母对两个人的感情那是一百个放心，每次通话都乐呵呵的，嘱咐岑肆一定要来取她种的新鲜蔬菜。
就这么着，转眼天气就变冷了。
岑肆的考研也准备的差不多，下个月就是考试的时间了，她的压力倒不算太大，毕竟比起以前，她现在的学习坏境好了很多，只不过许久没经历过大考，还是会紧张。
为了让她放松一下，放年假的时候，苏行止带着她出国游玩了一次，目的地正是他之前留学的地方，一个北欧国家的中心城市。
这地方虽不是冬天，但气候还是很冷，两个人一下飞机，就都穿着厚厚的外套，租车前往旅店。
沿途都是很高的树木，建筑都带着尖尖的顶子，就像是童话里面的古堡，看起来很有意境。
岑肆的脸颊埋在衣领里面，隔着车窗看了一会儿，还是有些好奇的：“这里的人口很少吗？”
“常住人口不多，但到了旅游旺季，会有很多游客过来。”苏行止开着车子，熟练的开过大街小巷。
这样一个风景优美，而又人口稀少的城市，不怪他会喜欢，并且停留了那么多年。
岑肆脑海中甚至能够想象，当年还是一个学生的他，是怎么拿着书本，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前去上课的。
就这么一路到了旅店，走着咯吱咯吱的旋转楼梯，两个人走上楼去，进了房间里面，先把行李放下了。
和这里的建筑一样，这房间的陈设也十分欧式，苏行止选的旅店，卫生自然是很干净，被罩什么的都是新拆封，洗好之后套上的，
岑肆走到窗边向下眺望了一会儿，远处飞鸟哗啦啦飞过，阳光穿过翅膀的边缘，在窗台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她不自觉就长长叹息了一声，一瞬间觉得，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劳累都一扫而空了。
房门被服务生敲响，送来了两杯热腾腾的咖啡，她就和苏行止坐在桌边，慢慢的喝了几口。
来旅店的路上，她觉得当地人的生活节奏好像十分的散漫，一点儿都不像国内那么忙碌，似乎他们走路都是慢悠悠的。
现在看来，倒像是这里的气候和风景影响了人的状态，再怎么急躁的性子，生活上几天估计也会变得平和起来。
就像她和苏行止这样，两个人明明没来多久，动作就都慢了起来。
反正也不着急，又叫上长时间坐飞机，她也有些累了，索性就裹在被子里睡了过去，任凭窗外的阳光洒在枕边。
再醒来时，身子正被一个臂弯搂着，苏行止盖了半边的被子，正半躺在那里看着她，男人黑色的双眸，看起来像星辰般深邃。
“几点了啊，你胳膊不麻吗？”岑肆的脑袋动了动，主动往他怀里埋了埋，吸着那股熟悉都淡淡草木的香水气息，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嗓音里带着些刚睡醒的困意。
外面的天气虽然挺冷，但被子里却是暖呼呼的，如果不是因为肚子很饿，她估计可以再睡上一天，感觉实在太好了。
温柔的替她拢了一下头发，苏行止才说：“都已经下午了，看你睡的熟，一直没忍心叫。”
她才眨巴了一下眼睛：“那你就一直看我睡觉？”
“嗯。”单手撑着脑袋，男人坦然的点头：“顺便欣赏睡颜。”
睡觉有什么好看的？岑肆觉得这人都有些魔怔了，当下也没理他，撑着胳膊打算起来。
身子又让人搂了回去，男人慢慢俯身过来，目光温柔如水。
岑肆的耳朵不自觉发烫，乖乖的躺平不动了，这是什么情况？在异国他乡那啥吗？他还真有兴致，不过也挺浪漫的…
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两个人的步调差不多一致，岑肆就没有那么不适应了，也就没有反驳什么。
反正腻腻乎乎就是两人的日常，日子甜蜜些多好？
胡思乱想的了一通，其实时间也没过了几秒，男人的呼吸打在她的耳侧，大手还捏了下她的脸颊，然后，语气严肃的问了她道考研真题。
“…”
这些天两个人经常问答这些，岑肆都养成习惯了，沉默了两秒，还是条件反射的说出正确答案。
答完之后，她就把脑袋扭在旁边，不理他了。
只是问个考研问题而已，有必要做的这么兴师动众吗？害她还会错了意。
一会儿又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苏行止又哄了她一会儿，才拉着她起来，两个人穿好外套去楼下吃饭。
都是些西式的餐点，岑肆不怎么爱吃，只捡着面包和沙拉多吃了几口，苏行止就把他那一份也一并给她，把她剩下的牛排都吃掉了。
午后的天气还好，两人也没有开车，就直接走着去了旁边他的母校，一所有名的工科类大学，里面都是夹着书走去上课的各国学生。
岑肆之前就知道这所大学的名字，如今真到了实地，不禁就抱着种膜拜的心情，举着手机拍摄了一会儿建筑物，又让苏行止给她来了几张合影。
苏行止就挑挑眉问：“你不是不喜欢照相吗？”
看见旁边有几个也是游客样子的亚洲人过来，岑肆就走过去交流几句，把手机塞在人家手里了。
跑回到他的身边，她才笑道：“这不一样，这种名校自然要留影纪念啊。”
原打算靠着他来张合照，结果就在那亚洲游客开始拍摄的时候，苏行止的手臂一伸，就把她揽在了怀里，低头轻轻吻在了她的额头上。
背景是历史悠久的教学楼，两个人亲密的合影就此定格。
道谢之后，岑肆拿回手机，发现这张照片实在照的很好，光线什么的也很完美，唯一不足的是，她的表情也太娇羞了吧？
高大的男人很宠溺的微弯着腰，珍惜的吻在她的额头上，而她则穿着厚厚的外套，毛领子遮着半个下巴，显得脸颊更小巧了，跟个小孩子似的，眉眼弯弯的回望着她，两个人眼里都有很深的爱意。
一直都不喜欢自己的感情太明显流露出来，潜意识里觉得难为情，岑肆就偷偷摸摸的把图片保存，遮着不让他看。
“遮什么？我直接面对着你，不是看得更清楚吗？”男人就轻笑一声，拉着她走出来：“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还以为他要带她去景点游览呢，毕竟这城市名胜古迹很多，结果穿过几条街道，岑肆就看见前面又是一个私立中学，大门紧闭，是不允许进去参观的。
透过栅栏墙，能看见里面高高的树木，和古堡似的建筑，看起来有些神秘。
“为什么来这里？”她就转头看看苏行止。
男人拉着她的手，在路边一个长椅上坐下：“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她也就乖乖等着，身子靠在他的肩膀上，好奇的看着校门口的方向，耳边正好听到一阵清脆的下课铃声，不一会儿，那看着有些古老的大门打开，涌出一大帮学生来。
都是些十几岁的孩子，身材有高有低，服装却都是一样，都穿着黑色的披风，里面内衬V领毛衣，白衬衫的领口翻出来，打着红黄相间的格子领带，看起来和哈利波特第一部里面的校服一般无二。
仿佛一瞬间置身于电影中的场景，岑肆站起身来，很快身边就经过了很多学生，都在嬉笑着跑去旁边的小店里购买食物。
左右看了看，她都有些恍惚了，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这会儿有风吹过来，天气越发冷了些，将身上的大衣分给她一半，男人将她搂在身前，轻轻笑道：“很神奇是不是？这里有很多所中学都会有这样的校服，并不是模仿，而是一直以来的传统就是这样，以前我刚来的时候，心情不好就会过来坐坐，想象自己是在电影当中，所有的不快乐也终将过去。”
男人的大衣暖暖的，岑肆缩在里面，眼睛仍旧看着四周欢笑的学生们，觉得自己都仿佛年少了很多，回到了之前的岁月里。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女孩儿，却还要伸长胳膊去够灶台上的锅铲，一个人做熟全家的饭菜，忙碌过后，唯一的慰藉就是抱着小小的收音机，听着里面播放的哈利波特有声书。
神奇魔法世界里的故事，帮她赶走了不少阴霾与苦痛，而就在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另一位少年也在靠着这个故事汲取能量，带来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
两人差了整整八岁的年纪，与上万公里的距离，但时间终究还是将他们聚在了一起，并且不再分离，一直牵手，互相鼓励着，走过之后的所有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