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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炮灰皇子后
作者：珑韵
内容简介
 *聪慧皇子受前期狼狗后期忠犬攻* 云舒一朝穿越，成了权谋争霸文里，开头就嘎掉的弱小皇子，上面有七个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哥哥，下面还有两个母族强大的弟弟。 想到两月后就要开始的九子夺嫡，毫无靠山的云舒决定当场跑路。 他自请封王，去了最为苦寒的西州。 西州地处边关，这里的百姓们吃不饱穿不暖穷得叮当响，还整日提心吊胆生怕邻国跑来劫掠。 所有人都嘲笑云舒脑子坏掉了，好好的皇子不当，非要去边塞吃土。只有云舒知道，那里可是个聚宝盆。 京城里十多位皇子争太子之位争得头破血流死伤惨重。老皇帝身心俱疲，终于想起还有个儿子在边关。 此时的西州早就不复当初的模样，这里城坚池固、粮草充足、牛羊遍地 京中来人，请十五皇子速速回京，继承储君之位，云舒大手一挥，不去！这皇位谁爱要谁要！ 见前来劝说的太傅还不死心，云舒一拉身边人，喏，这是我丈夫，你们要承认他太子妃的身份吗？ 老太傅：也不是不行 随手拉了个挡箭牌，信口胡诌的云舒：？？？你们的原则呢？ 理了理衣襟满心欢喜的萧谨行：！！！他终于要上位了吗？ 【阅读指南】 1.大概是一本基建争霸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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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咚——咚——”
一声声绵长的钟声，响彻了整个皇宫。
杂乱的脚步声后，是几道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怎么回事？”
“太子薨了！”
“什么？！不是说已经好转了吗，怎会如此突然？”
“具体情况不清楚。听旁的宫女说，当时看到在太子跟前当差的小宝公公，一脸喜色地去往宣政殿禀告，以为是太子殿下好转了。没想到待陛下去了东宫一刻钟后，就传出了满殿哀恸声……”
两人沉默一阵，随后说话声继续。
“翠璧姐姐，你说我们殿下会不会也……”
“休得胡说！太子殿下可是喝了一整杯毒酒的，我们殿下就只喝了一小口，肯定会没事的！”
被叫作翠碧的侍女表面上说得斩钉截铁，实际上却心烦意乱。
太子殿下身边那么多能人，都没能将人救回来。她家殿下这边连太医都没来，只被丢了一份与太子相同的药方。也不知道那药方到底顶不顶用？
要是顶用的话，太子怎会……
想到这里翠碧心里更乱了。
太子出事，东宫里那些伺候的人，怕是一个都别想活。
他们殿下虽然身份低微在宫里如同隐形，像是被陛下彻底遗忘了一般，但如果真出了事，她们几个贴身伺候的，肯定也没有好下场。
就算是为了她们自身着想，也得求着眼前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人，快快好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先带了头，开始小声念起了佛经，祈祷他们的殿下能够转危为安。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跟着低头。
不会念经的，索性求起了满天神佛。
……
模糊不清的嗡嗡声，持续不断地传进云舒的耳朵里，让他本就疼痛的脑袋越发难受。胃里一阵阵的灼伤感，更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生吞了一瓶白酒，烧得他胃部直抽抽。
云舒躺在床上，原本艳如桃李的一张脸，毫无血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白纸，额头更是沁出好多细密的汗珠。
翠碧见状赶紧起身，从放在床边的铜盆里捞出布巾，小心地拧干，细细地将他额头的汗珠一一拭去。
同时一名小丫鬟端着碗，小跑着进来，“药来了，药来了！”
翠璧急忙端过药碗，让另一人扶起云舒，一勺一勺地喂药。这已经是第三副药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起效？
然而药刚喝进去一口，云舒的身体就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其他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情形，全都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也不敢下手按住他。
在几人慌乱中，云舒身子一歪，混着药汁喷出一大口血，染红了锦被和胸前的衣襟。
床前伺候的三人，俱是面色一白，还是翠碧率先反应过来。
“太医！对，翠兰你快去请太医！”
“好，我这就去。”
……
云舒吐出一口血后，脑子清醒了许多，同时他也发现脑子里多出了一段记忆，以及一本黄色的书。
……，他穿书了？
好消息，他是一名皇子。
坏消息，这是一本以夺嫡为主的架空权谋文，而他这个皇子是里面最先嘎了的炮灰。
这么一看，好消息也变成了坏消息。
原书老皇帝有近二十名儿子，除了原主外，还有八位成年皇子，以及两位马上成年且母族强大的皇子。
老皇帝年轻的时候，也算是明君，对于这些儿子的教育抓得很严，所以大部分皇子都没有长歪。然而没长歪的儿子，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个好事，但是对皇家来说，却并不是。
老皇帝已经五十多，眼见着身强体壮还能活很久。太子作为嫡长在太子之位上已经坐了三十多年，却迟迟等不到更进一步，心里已经开始着急。
其他的皇子们人长大了，心自然也跟着大了。谁也不觉得自己的学识武功比其他人差，全都想去尝一尝顶峰的味道。
随着太子意外去世，九子夺嫡正式拉开序幕。
争斗中九位皇子死了四个，老皇帝被气得一病不起，拉扯一番后终于重新立了一位太子。
然后这一举措不仅没有平息争端，还让事态彻底失控。
其余四位皇子看储君之位与已无关，留在京都还要被新太子下黑手，索性连夜去了封地，直接起了反意。
至此，朝堂的争斗，彻底波及到了寻常百姓。一时间，整个大雍烽火连天，百姓怨声载道。
云舒皱着眉头看到这里，然而再往后翻，却是一片空白。
一小段文字缓缓浮现。
“因为无良作者断更弃坑，本世界被彻底丢弃即将崩塌。请穿书者努力活下去，以你的时间线续写本书，直到战乱结束、百姓安定，给小说一个完整的结局。”
云舒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它的意思不是他成了主角，而是他成了摄像机。只要他活着，书中的世界就会沿着既定的设定，继续运转下去，不会停滞不前彻底坍塌。
云舒：……，他暂时代替了作者的笔？
他重新翻了一下关于原主的剧情。
原身的母亲原先是皇后身边的一名小宫女，在皇后怀孕期间，被皇帝宠幸了一次，封为才人。但是在生原身的时候，却大出血难产而死，念在她生了皇子的份上，被追封了嫔位。
所以原身在这一众皇子里，身份最低。不光成年了没封王没有宫外住所，还被太子呼来喝去当下人一般使唤。
原身为了生存，也只能咬着牙乖乖听话。毕竟背靠着太子，多少能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近日原身一直跟在太子身边，临时顶替了尝膳内侍的差，给太子的饭菜试毒。没想到吃的时候没怎样，但吃完饭后一个时辰，原身和太子双双毒发。
按原书剧情，两人是一起被毒死的。
云舒：“……”
所以他胃里烧得厉害，不是因为喝了烈酒，而是替太子试毒的时候，不小心喝了毒酒？
现在虽然没死成，但云舒却一个头两个大。太子丧期结束不久，其他皇子就要开始有所动作了。
书中虽然说太子的死因，最后查出来是异邦人渗入动的手，但是却埋了伏笔，说幕后黑手应该是当朝皇子中的一位。
因为无良作者弃坑，云舒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害的太子。而且就算他知道是谁，也没能力去揭发。
能让太子死得悄无声息，还不被捉住把柄的人，哪是现在的他能对付的？
距离九子夺嫡就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不管是八王之乱，还是九子夺嫡，他都不想参与。
当务之急就是跑路！有多远跑多远，坚决不能趟这趟浑水。
“苟住！”云舒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见云舒的手动了动，翠璧一脸惊喜地喊道：“殿下，殿下！”
云舒这才幽幽地睁开眼，与此同时去请太医的翠兰也带着人进来了。
与太医一同进来的，还有大雍皇帝承安帝。
承安帝今日来，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愧疚的。
他政务繁忙，且子女众多，分给这些儿子的关注自然有多有少。有母妃在的皇子且能力出众的，自然多一些。那些母妃早就过世，又资质平平的皇子，自然就没有太在意。
他对这个十五子的印象，全部来自于偶尔去弘文馆考校他们课业时。印象中这个孩子虽然长得好，却不爱说话，课业上也经常答不上来。
用他的话说，这个儿子就是一只绣花枕头。
然而即使是只绣花枕头，那也是承安帝的孩子，是皇家的子嗣，所以今日对方与太子一起出了事，承安帝便亲自来看了。
也是直到进入这间偏殿，承安帝才想起，他好似已经有十年，没有与这个儿子单独见过面说过话了。
太子已薨，承安帝心痛难忍，这会儿看到面色苍白的云舒，他怕这个小十五，也跟太子一样。
承安帝快走两步，靠近云舒的床边。
“十五，你现在如何了？”
承安帝进来的时候，伺候云舒的翠碧几人立即跪拜了下去，这就导致云舒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云舒这会儿除了觉得自己胃部还有点不适外，已经没啥大碍，但由于毒素作用，身子太弱没什么力气。
他侧了侧头，看向承安帝的方向，沙哑着声音，喊出了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句话。
“父皇~我是不是活不成了？”
这一声中带着对生的无尽的留恋，配着云舒眼角静静滑落的泪，以及后面那句话，让承安帝的内疚和愧疚达到了顶峰。
“没关系，能在临死之前再见父皇一面，我死而无憾了。”
原先还与云舒隔着两步距离的承安帝，这下再也忍不住，直接大步跨到云舒床前，一撩衣袍坐在了云舒床边，握着云舒的手，安抚道：
“十五放心，父皇不会让你有事的！”
想到刚刚被下令全部杖毙的东宫侍从们，跟着承安帝过来的人俱是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敢多言。
才经历丧子之痛的皇帝，是一只发了疯的狮子。
云舒虚弱地躺在床上，孺慕情深地看着承安帝，随即他突然想起什么，挣扎着想要起身，急急地问道：
“父皇，太子哥哥怎么样了？”
突然听到太子二字，承安帝心中一痛，他唇下胡须抖了抖，才沉声说道：“你太子哥哥薨了。”
云舒闻言悲从中来大哭两声，然而他本就虚弱，情绪激动之下更是一声接着一声地咳嗽，又带出了不少血。鲜红的血液将他灰白的唇染得鲜艳无比，配上那惨白的脸，像是一只艳丽的女鬼。
然而这会儿根本没人注意那么多，只听云舒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是我对不起太子哥哥，是我没用，什么也没能帮到太子哥哥。”
承安帝闻言心中对于太子骤然薨逝的心痛，微不可察地少了一分。
他也是今日才知道，太子让小十五顶替了尝膳内侍的值。不管他如何忽视小十五，小十五也是自己的亲儿子，是太子的亲弟弟，让弟弟替自己试毒，怎么能是一国储君干出来的事呢？
现在小十五中毒之后，居然第一反应是自责，与不爱护弟弟的太子对比，小十五才是赤诚之心。
没听小十五一口一个“太子哥哥”吗？
儿子们长大之后，承安帝也已经感觉到了他们之间不像表面上表现出得那么兄友弟恭，特别是那几个与朝中重臣走得很近的。
小十五一直住在宫中，除了弘文馆的几位老师外，能接触的就是几个未成年的小皇子，以及东宫太子了。
大约是这样的环境，才让小十五依旧保持住这份单纯的心性。
承安帝心中对云舒的歉疚更多了。给太子下毒的事已经调查清楚，是太子幕僚送到东宫的几名异域舞姬下的手，而她们的身后是北方的势力。
此事与小十五毫无干系。
自觉亏欠云舒良多的承安帝，拍了拍他的手，“不必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跟过来的人，“赵太医，你过来看看小十五。”
被叫作赵太医的人赶紧低着头碎步上前，然而到了近前，承安帝也没有让开位置。赵太医心中一动，却并未言语，轻轻地将手指搭在云舒的脉上。
赵太医越诊越觉得稀奇，他悄悄看了一眼旁边被云舒吐血后换下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被褥，收回了手。
“启禀陛下，十五皇子此前咳出过毒血，将喝下去的毒排出了大半。现在虽然体内余毒未清，但已无生命危险，按时服药去掉余毒，即可康复。”
云舒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知道太医是随意找了个可信的理由，不然他能活下来，还真的不好解释。
听到太医的话，云舒并没有露出欢喜之色，他看着放下心来的承安帝，眼中俱是对太子的兄弟情深，他情真意切道：“太子哥哥帮我良多，我宁愿将这生的机会给他……”
说着云舒的眼角又滑下了一行清泪。
承安帝看着他苍白虚弱的小脸，心里多了些柔软，他亲手将云舒眼角的泪拭去，轻声说道：
“休得胡说，你们都是朕的孩子，朕谁也不愿意失去。你好好养病，其他的不要多想。”
跟着承安帝前来的人，心中俱是一动。
这十五皇子此次得了陛下的亲近喜爱，岂不是要翻身了？
众人心思各异，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承安帝又宽慰了两句后，起身离开。毕竟太子的事还要继续处理，他能拨空前来看云舒，已经很难得了。
承安帝离开后，云舒借口需要休息，将身边的人也给打发了。
他闭上眼睛，回顾了一下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今日在承安帝面前演的那一出，不是为了争得承安帝的宠爱，而是为了更好地跑路，以及争取最大的利益。
云舒在脑海中梳理了一下大雍的大致疆域图，随后选中了其中一个位置。
这里，将是他新的开始！

第2章
按大雍惯例，皇子满十六后即可封王，在宫外设王府，府内会配齐一干幕僚。等到他们成年后，则带着王府幕僚离京就藩。
当然也有例外。
承安帝幼时身体不好，被养在宫外寺庙中，从未感受到来自先皇的宠爱，这是他人生中一大缺憾。分外羡慕民间父慈子孝的承安帝，在登基后更改了成年皇子封王后必须就藩的规定，将这些儿子全都留在了京都。
对于承安帝的这一举措，皇子们自然高兴得很。
就藩就意味着远离权力中心，而留在京都，他们不仅可以在承安帝面前刷脸，还能私下拉拢朝臣排除异己。
而同时他们还有支持自己的母族，帮自己出谋划策的幕僚，想要向上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这些皇子里，不包括云舒。
两月后九子夺嫡正式拉开序幕，他继续留在京都，只会成为哥哥弟弟们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三年后四王又会起兵造反，届时各地还有趁乱竖起反旗的其他势力。届时整个大雍一片乱象，对于无权无势且身处权利漩涡中心的云舒来说，单纯逃离皇宫，是万万不够的。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封王，且尽早前往封地就藩的机会。
不待云舒等到时机，就先出现了变故。
按例，太子薨逝，皇帝辍朝五日，宗亲及四品以上官员命妇，需着素服入宫守孝五日。同时，太子灵柩停于东宫七七四十九日，后葬入王陵。
朝臣忙碌的五日，是云舒最舒心的五日。
礼部那些人怕云舒一通折腾，会把自己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又给折腾没了，到时候不好跟陛下交代。于是也就没揪着礼法不放，对云舒在偏殿休养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然而五日后，皇后从丧子之痛中恢复，得知与太子同饮一壶酒的云舒，竟然还活着的消息，顿时心中不忿起来。
云舒他怎么能活着？
他怎么敢活着？
他就应该替她的儿子去死！
云舒本就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在皇后怀孕期间，爬了龙床才生下的。不管云舒的母亲是自愿，还是被迫，对于皇后来说，这就是身边人对她的背刺。
当初云嫔怀着云舒，后宫众人都盯着皇后，看她会不会对云嫔下手。受掣于众人，皇后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好生不痛快。
她原打算等云嫔生下孩子后，再收拾对方，没想到云嫔直接难产死了，让她一口气彻底没了出口。
而且云嫔生下的还是皇子，皇后虽然已经有了两子，但那一胎却是个公主。这让她心里更加不痛快。
于是云舒小时候在宫中的处境一直很不好，吃不好穿不暖是稀松平常的事。也就后来大一点，被太子看中才稍微好一些。
皇后这会儿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恨得掌心都掐出了血印。
在她看来，太子的死，云舒要负全部责任！
一个试毒的，居然没能试出毒来，害得太子误食了毒酒，丢了性命。
他怎么有脸还活着？！
前来宣懿旨的内侍是皇后身边的人，他不屑地看了一眼从病榻上下来的云舒，抬着下巴倨傲道：
“十五殿下，端惠太子生前那般喜爱您，为端惠太子守灵是您的福分。”
端惠是太子的谥号。
懿旨上所说的守灵，可不只是守七七四十九天，而是此后余生都得在王陵渡过。
皇后这是看准了没有人为云舒撑腰，即便是皇帝，念在她失去了太子的份上，也不会驳回她的懿旨。
况且，一个宫女生的皇子，能给她金尊玉贵的太子守灵，那是天大的恩赐！
守灵这个事，原书是没有的，毕竟原主是跟太子一起死的。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突然薨逝的太子身上，原主死后甚至都没有被追封王位，只是以皇子身份草草下了葬。
云舒自知这份懿旨他现下没有办法拒绝，于是乖觉地接了旨谢了恩。
吕内侍见他这般模样，颇为不屑地冷哼一声。他是皇后身边的第一宦官，想法自然与皇后一致。让云舒守灵只是第一步，隔些时日，动些手脚让其死得悄无声息，替太子殿下殉葬！
“十五殿下，随咱家走吧。”
“吕内侍，我们殿下身子还未大好……”云舒身边的翠碧想要求情，却被无情打断。
“咱家看十五殿下身子健壮得很。”吕内侍拔高音量将翠碧呵退，转而又对云舒说道：“难道十五殿下是打算吃饱睡足再去守灵吗？”
“吕内侍说的哪里话。我只是想着去给太子哥哥守灵后，怕是很长时间都不能再见到父皇，想去给父皇请个安罢了。”
云舒并没有自称本宫，在吕内侍面前并没有摆架子，这让吕内侍高高在上的心理有所满足。皇子又如何，还不是对他这个阉人客客气气。
对于云舒的这个要求，吕内侍并未当回事。虽然他看不起十五皇子，但也不会明目张胆阻止对方找皇帝。况且陛下肯不肯见，还是另一回事呢。
况且就算见着了又如何，陛下定不会拂了皇后的意。
很快，云舒与吕内侍就一同到了宣政殿外。
承安帝身边的高常侍，在见到云舒的时候，还颇为意外，他低声说道：
“十五殿下，不是咱家不帮您通传，陛下此刻正在里面商议军政要事，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能召您入内。”
高常侍因为前几日跟着承安帝去过云舒的宫殿，自然知道承安帝对云舒态度的转变。他是承安帝的心腹，虽然不需要讨好各位皇子，但是对于有可能起来的皇子，他也不介意卖个好，说明一下情况。
云舒听到“军政要事”的时候，眼前一亮。
原先他只是想趁守灵之前，在承安帝面前再多刷一次脸，加深一下承安帝对他的印象，没想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惊喜道：“高常侍，是西州传来捷报了吗？”
高常侍虽然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但听到云舒的话时，眼里还是不经意闪过了一丝诧异。他怎么也想不通，云舒是怎么知道的。
要知道西州的战报，也就是一刻钟前刚刚传进宫的。
“天佑我大雍，确实是西州的捷报。”
高常侍敢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是因为传令兵进京的时候，是高喊着西州大捷，一路从西直门骑马飞奔入宫的。直到内殿才下了马，被紧急召进了宣政殿。
此刻只怕西州大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都。
吕内侍早已等得不耐烦，听到高常侍说陛下无暇召见云舒，赶紧催促道：“十五殿下，还是快些跟咱家走吧。”
云舒却一改之前对他的客气有理，直接忽略了他催促的话，对着高常侍一施礼。
“既是西州大捷，我更要去拜见父皇了。”
高常侍有些迟疑，陛下没有宣召，他不好放人进去。
云舒见状接着问道：“皇兄他们是不是也在里面？”
高常侍拧眉，成年皇子除了云舒外，剩余的七位皇子都在殿内议事。
“我虽不如皇兄们那般，可以为父皇分忧，但也为我们大雍铁骑感到自豪，想要恭贺父皇收复失土。不然我在殿外听到西州大捷的消息，却毫无表示，到时父皇怪罪于我，可如何是好？”
云舒嘴上说着怕父皇怪罪他听到大捷的消息无动于衷，其实说的却是，他想进去说几句吉祥话的，但高常侍没让他进，也没给他通传，所以才没了机会，并不是他不想。
要怪也怪不到他头上。
高常侍想了想，陛下现在心情正舒畅，他去通报一声也无妨。至于十五皇子能不能进，还得看其在陛下心里的份量。
如果能进，说明十五皇子还有点潜力。
如果陛下拒了，说明十五皇子暂时翻不了身，他也不必上心。
“十五殿下稍等，咱家这就替殿下通传一下。”
“麻烦高常侍了。”
云舒略一躬身，姿态放得足够低，得亏当初被喜好文学的师兄拉着学了不少古代礼仪，不然陡然之间，他还学不到那么像。
高常侍离开，吕内侍斜着眼睛看着云舒，语气颇为不善，“咱家发现十五殿下倒是比往日里能说会道得多了。”
“不过咱家还是要劝您少费这个劲，安安心心替太子殿下守灵才是正事。”
云舒笑得一派和煦，仿佛微风拂面，“吕内侍要是有急事，可以先行离开。我拿了旨意，自然不会抗旨不遵的。”
吕内侍闻言，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觉得晒得慌。他心道：就算他不看着，十五皇子也肯定不敢违抗懿旨，那他不如早些回去歇着。
“那好，我会让人在那边等着你的。你记得这边好了，就赶紧去守灵。”
吕内侍刚一离开，高常侍就唤云舒入内。
宣政殿内，立着不少人。
云舒也没仔细分辨都有哪些人，他快跑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承安帝的身边，攀着承安帝的腿，情深意切道：
“儿臣恭喜父皇贺喜父皇。此番能够收复西州失地，既是天佑我大雍，更是因为父皇您英明神武，是您让大雍兵强马壮，更是您培养提拔了那么多优秀儿郎，更是您指导有方战术超绝，让大雍儿郎在前线斗志昂扬奋勇杀敌，一路披荆斩棘，扬我大雍国威。”
“父皇，您在我心中，就是那九天神明，无所不能……”
这话听得承安帝自己都有点脸红，他咳嗽一声，假意训斥道：“休得胡言乱语！”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承安帝内心里却是通畅无比，哪个皇帝不希望自己是儿子心中，甚至是百姓心中的神明呢。
但没有人会这么直白露骨地说出来。其他人的夸赞虽然让他开心，但是都没有云舒的话来得舒畅。
可以说云舒每一句都踩在了承安帝的痒痒肉上，那他忍不住喜笑颜开。
其他皇子见状，不禁纷纷怀疑起来：是他们夸得太克制了吗？
但是再看小十五的表现，他们还真的拉不下脸抱着承安帝的大腿，一边喜极而泣，一边眼也不眨地大夸特夸。
别问，问就是要脸！

第3章
云舒舌灿莲花地夸完后，又一脸孺慕情深地盯着承安帝，清澈透亮的眸子里，全是他伟岸英勇的父亲。
被这样一位儿子如此全心全意地看着，承安帝心中一片柔软，竟然第一次感受到了他期盼多年的父慈子孝。
他一改往日的严肃，颇为慈爱地拍了拍云舒的脑袋，“都是弱冠的年纪了，怎还如此不稳重，还不快起来。”
嘴里说的是训斥的话，但却一点力度都没有，在场的皇子和朝臣都忍不住看了一眼乖乖起身的云舒，心里忍不住重新估量起这个重新进入承安帝视线的十五皇子。
云舒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重新对承安帝施了一礼，“父皇教训得是，儿臣记住了。”
承安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也没开口让他出去，而是让他在一旁旁听。
在承安帝看来，其他成年的皇子都在场，之前是看云舒身体还没恢复，没让通知他，既然现在云舒来了，那就让他留下来一起旁听。
然而就是这一举动，让其他人又不免多想了起来。毕竟在他们看来，十五皇子所站的位置，离陛下过于近了，这可是其他皇子没有的待遇。
在云舒进来之前，众人刚恭贺过承安帝一轮。由于西州是先帝在位的时，落入突勒之手，因此西州大捷，算是承安帝完成了先帝遗愿。
于是，六皇子云玮提议此次大捷合该普天同庆，让大雍百姓也跟着高兴高兴。却被九皇子云佑以太子头七未过灵柩尚停于东宫内，给直接否决了。
九皇子云佑是端惠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左相王居明也赞同云佑的观点，提议此事不宜太过张扬，张贴喜榜就够了，毕竟端惠太子薨逝不足七日。此刻普天同庆，会让人觉得皇家亲缘浅薄，承安帝早就对先端惠太子不满。
承安帝喜悦的心情，直接被这两人给浇灭了，这才有了云舒进来时，承安帝严肃僵硬的脸。
这会儿承安帝被云舒哄好了，又和气地问了起来。
“诸卿还有何提议？”
普天同庆自然是不能了，但是他还是希望有什么别的好方式，让他好好地炫耀一下。
右相萧芜悄悄给户部尚书杜昌明递了个眼神，随后杜昌明施施然出列，对着承安帝拱手施礼。
“回陛下，西州本就是我大雍国土，现如今萧将军将失地收复，臣以为应当尽快在西州重设州府，同时减免西州赋税。突勒残暴，我西州百姓这几十年必定受了许多苦，该让他们感受到来自大雍来自陛下的恩典了。”
杜昌明此项提议，众人皆点头表示认可。
西州在河西走廊以西，远离中原，境内土地贫瘠且多荒漠，百姓多以游牧为主，虽与中原文化相差甚远，但毕竟是自己的国土，理应尽快派人去治理。
杜昌明此举，于公是替大雍的西州百姓着想，于私是提醒承安帝，该给右相萧芜的儿子萧谨行封赏了。
萧谨行乃是此次西进的大将军。
说到萧谨行，这也是一位奇人。
他的祖父官至中书侍郎，父亲更是当朝右相，但他对文却毫无兴趣，自小就爱舞刀弄枪。十三岁时，萧谨行因为不学无术被其祖父丢进国子监读书，没想到他入学当天就将一众勋贵子弟打得趴在地上喊爷爷。
后来更是成了国子监一众纨绔的头头。他的父亲萧芜是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多二十出头的皇亲贵胄会听他一个十三岁少年的话。
萧芜最后无法，只能将他扔到军营去，希望他能够改邪归正。
没想到萧谨行入了军营，却如鱼得水，混得越来越好，甚至当上了校尉，萧芜这才绝了让他以文入仕的念头。
十年间，萧谨行从籍籍无名的普通士卒，一路升到了可统领几万军马的将军，这次更是收复了丢失近五十多年的国土，这怎么能不让萧芜开怀。
他借由杜昌明的口，替自己的儿子多要一些利益。
要不怎么σw.zλ.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呢。
承安帝：“那就在西州重设西州府，谨行升归德将军，任西州刺史兼司马。”
归德大将军是从三品，而西州因为地理位置偏僻，所以西州刺史只能算是四品。只不过将军和司马是主管军事的，而刺史则是一地最高行政长官。
也就是说萧谨行已经不仅仅是一名武将的身份了。
萧芜对此还是较为满意的。他躬身代萧谨行谢承安帝隆恩。
其他人对于承安帝的安排并没有异议。他们的心思主要还是放在中原地区。如果是中原任何一个地方的刺史、司马，少说他们也得插一脚，不能好处全让萧芜得了。
但是西州那地界，真的是狗都不爱去。要啥没啥，于己方毫无增益。
就在大家以为此事就这么定下的时候，有人突然开了口。
“父皇，如果那位萧将军一路旗开得胜，将西州以西的龟兹、焉耆、于阗、舒勒全都打下来了呢，那我们的西州府是不是应该再往西扩一点？”
云舒一边说着，一边像是想到了难处，继续说道：
“只不过那样的话，西州会不会太大了？只用西州府这个名好像不太合适。”
云舒犹如自说自话，完全没顾周围人的目光，他突然灵光一闪，对着承安帝惊喜道：
“父皇，要不我们将西州府，改成西州都护府吧。这样以后萧将军再往西打下来的土地，就可以全部归入西州都护府。您说儿臣这个提议怎么样？”
云舒一脸傻白甜，仿佛并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多么地离谱。
在场众人全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眉飞色舞展望未来的云舒。
按照云舒所言，如果真的能将那些地方全数归入大雍，那西州都护府的辖区，将有半个大雍大。虽然那里地广人稀，全是荒漠，但也是实打实的土地啊！
你可知道，上一次让西域归入中原管辖的是谁？
那是八百年前，被誉为千古一帝的武皇帝！
你这是要将承安帝比作武皇帝啊！
众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您这给皇帝陛下画的大饼也太大了吧，也不怕噎着？
承安帝还真的被噎到了。
他一口气没缓过来，开始剧烈地咳嗽。
云舒眼明手快手脚麻利地给承安帝倒了一杯水，递到承安帝的手里。在承安帝喝水的时候，他一边顺着承安帝的背，一边诚恳地说道：
“父皇，咱们目光要放长远。”
云舒前面的提议，承安帝还真的听进去了。
试问哪个皇帝不想要自己青史留名，他刚刚超越了自己的父亲，现在向千古一帝的武皇帝看齐，又有何不可？
承安帝虽然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但他从不认为自己老了，现在被云舒这么一激励，年轻时候的雄心壮志再次在胸中燃起。
他一拍龙案，倏地站起，豪情万丈道：
“就依舒儿所言，将西州府改为西州都护府，在西州设治所，往后被攻破的西域诸地全数归入西州都护府管辖，谨行任西州都护。”
众人咋舌，没想到承安帝还真的被说动了。虽说萧谨行这个西州都护也是在画大饼，地还的靠他自己去打，与其他的大都护府没有可比性，但是都护却是实打实的正三品。
连萧芜也没想到十五皇子一番话，让承安帝直接将萧谨行从从三品又升到了正三品。
这升官角度，还真是他这个右相都想不到的。
因着萧谨行再次升官的关系，萧芜对云舒产生了点好感，他在心中不禁道：这十五皇子前几日身中剧毒，不但活了过来，还获得了承安帝的喜爱，果然傻人有傻福。
而且这福运还带给了他儿子。
萧芜是满意了，但是其他人却眼红了。
头一个就是左相王居明。
两相明争暗斗十多年，不分胜负，但王居明一直觉得自己压了萧芜一头。因为他的儿子比萧芜的儿子听话懂事得多，不仅不给自己找麻烦，还顺顺利利地进入了吏部，任吏部侍郎。
比在战场上拼杀，不知道哪天就人头落地的萧谨行，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然而他没想到萧谨行居然能收复西州，受到承安帝嘉奖封赏。所以一开始六皇子提议举国同庆的时候，他附和着九皇子反对了。他才不想看到萧芜得意的嘴脸呢。
萧谨行从从四品升到从三品，是他能预料的，毕竟他打下了西州，这个功劳没人能抢了去，西州这地界这能让给他。
但是他没想到这个傻不拉几的十五皇子，仅凭几句话，就能让萧谨行从从三品跳到正三品，比他儿子的正四品侍郎还要高了两级。
而且正三品的都护不光有军权，还有治理一方的实权。
不行，他才不会让萧芜那厮的儿子如此顺利，必须找个人与之制衡，给他找不痛快！
王居明自然不能自己开口反对，于是他将目光看向了向来一根筋的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被他盯得莫名，不知道王居明何意，他小声问道：“王相，你怎么了？是眼睛不舒服吗？”
王居明被他气个半死，翻了个白眼回过头，去找九皇子递眼色。
其实着急的不仅仅是王居明，还有立于承安帝身旁的云舒。
云舒将西州变为西州都护，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也看中了那块地。
西州偏僻且贫瘠，根本没人愿意去。他只要去了，中原的纷争就彻底跟他无关了。
他关起门来在自家地盘，爱干啥干啥。
但是现在他好像都给那个叫萧谨行的做了嫁衣。
他悄悄扫了一眼站立的众人。
原书中那个提议皇子去镇守边关当吉祥物的人，怎么还没出现？
虽说书中这个提议最后还是被否决了，但现在总不至于连提议的人都没了吧？
他刚想完，就有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对着承安帝行礼后，说道：
“陛下皇恩浩荡，泽被苍生，西州百姓皆感恩于陛下的恩德。只是西州距京都洛阳六千余里，路途遥远，西州百姓怕是究其一生都不能得见天子真容，实乃憾事。”
说话的是作为三师之一的李太傅，李老太傅年事已高，平日里也不对朝政发表什么见解，此刻出来说话，其他人均点头称是。
然而李老太傅的下一句，就让在场众人，特别是皇子们，呆愣在当场。
“微臣提议，陛下可派皇子前往西州，代陛下广施恩泽，也让西州百姓看一看我大雍皇家风范。”
李老太傅这话，谁也不敢接茬。
他们悄悄看一眼脸色僵硬的七位已经封了王的皇子。
皇子们的亲王依仗，从京都出发去往西州，单程少说也得三个月，在加上在西州的政令等，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七八个月。
而现在正是太子去世，储君之位未定的关键时刻，谁要是这个时候离开了，谁就彻底与储君无缘了。
他们推荐任何一个皇子去，就是与这名皇子交恶。现在的七位皇子，谁也不是省油的灯。至于下面两个十六七岁的十八十九皇子，他们也不好动心思。
再往下的皇子都不到十岁，更加不合适。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众人似乎都忘记了在场还有一位无权无势，极为合适的人选。
当然了，众人并不是不想点他，而是因为承安帝并没有采纳李老太傅的提议，他们没有必要直接点云舒。万一承安帝觉得大家都同意选一个皇子去，却又不满意十五皇子，非得再换一个皇子，可怎么办？
左相王居明这会儿很纠结，如果有皇子前去，自然可以掣肘萧谨行，但是他又怕得罪那些皇子，一个不好可能还要连累九皇子。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云舒看向自己的晶晶亮的眸子，他突然福至灵归对着承安帝说道：
“陛下，微臣觉得李老太傅所言极是。但微臣认为，不如直接将西州封为亲王封地，派亲王前去就封。”
王居明这个意思，就是将已经封了亲王的皇子们排除在外了。那些封王的皇子，早就有了封地，且位置都不错。承安帝不可能将原先赏赐给他们的封地收回，改成鸟不拉屎的西州。
王居明：十五殿下你不是一句话就给萧谨行升了官嘛，现在就让你尝尝封地治下，有那么一个不听话且有权势的刺头是什么感觉。
同时把云舒塞过去，也是给萧谨行找麻烦。
承安帝自然看到了自从李老太傅提议后，众人的反应，他听到王居明的提议，反口问道：“那王卿觉得派谁去最合适？”
云舒生怕再生变故，索性扑通一声再次跪到承安帝面前。
“父皇，儿臣愿意前往西州！”
反正是跪这具身体的爸，他心里也没有什么别扭。
承安帝被他吓了一跳，温声问道：“你怎么会想去？”
在承安帝看来，小十五动不动就哭，就像是个小泪人一样有数不尽的眼泪。况且长得娇艳欲滴的，怎么都跟西北荒漠挨不上边。
“哥哥们都饱读诗书、勤勉用功，能帮助父皇良多，弟弟们年纪太小，我又舍不得让他们受苦，思来想去还是我去最合适。儿臣自请去往西州，请父皇恩准！”
说完，云舒对着承安帝深深一拜。

第4章
承安帝不是感受不到儿子们之间的暗潮涌动，因此听到云舒的话才更加动容。
也就小十五赤子之心，上敬兄长，下护幼弟。
承安帝有点后悔之前自己对小十五关注太少，以至于直到现在才发现有这么一位听话懂事乖巧可爱的儿子。
他突然对云舒要离开京都去往西州不舍起来，于是对着云舒温声说道：
“你还有那么多兄长在，不管如何，也不该你去吃这个苦。”
“……”
云舒傻眼，这走向不太对啊。
承安帝不是觉得他最没本事吗？
而且只有他还未封王，自己的请求也合情合理，承安帝不应该不同意啊。
其他皇子则是一脸无语。
什么意思？
十五不该吃这个苦，他们就该去吃呗？
在他们看来，云舒这是已经明晃晃入了承安帝的眼，而且在承安帝的心中，他的位置甚至排在了他们的前面。
众皇子讶然。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承安帝对云舒的态度就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假以时日，他们必定要多出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必不能让云舒再留在京都！
九皇子云佑率先出列，应对承安帝让云舒几个哥哥去西州的话。
“启禀父皇，儿臣愿前往西州。”
然而云佑说完这句后，又面露难色。
“只是母后因皇兄之事伤心难过，整日以泪洗面，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许多。儿臣身为人子，实在不忍母后如此悲痛。
若是此刻离开，儿臣担心母后郁结于心……”
九皇子说得入情入理，皇后的悲痛心情，承安帝自然知晓，毕竟那也是他精心培养了几十年的太子。
承安帝：“你理应留在皇后身边开解宽慰。”
说完他看了其他皇子一眼，“你们呢？”
倒不是承安帝真的想要这些个皇子去西州，他只是借云舒的话，试探一下在场的儿子们，看看在他们心中，到底是为君父排忧解难重要，还是为自己汲汲营营更重要。
然而在场的皇子被承安帝点名后，全都推说自己身上还有旁的差事，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承安帝自然明白这些都是借口，正因如此，这么一对比，更显得云舒难能可贵起来。
小十五要么是不懂京中的局势，一心只想为自己这个父亲办事。要么就是他懂京中的局势，但是对那个位置并不在意。
不管是哪一种，承安帝都是满意的。
云舒见没人愿意，心中安定不少，再次请愿道：“父皇，还是儿臣去吧。能够为父皇排忧解难，是儿臣的福分。再苦再累，儿臣也甘之如饴。”
“你真的想好了？”
云舒跪地行了大礼，态度坚决，“父皇，儿臣虽资质平庸，但也想为父皇为大雍做一些事。请父皇恩准。”
承安帝这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就依你吧。封十五皇子云舒为夏王，封地西州。”
云舒这边刚领旨谢恩，左相那边的助攻就开始了。
礼部尚书薛怀终于接受到了左相的暗示，上前一步说道：
“西州若为都护府，按照惯例，萧都护拥有军政决策权，然如今西州被封为夏王的封地，那一干政务自然又该归夏王府管。”
薛怀的意思很明白，西州权利冲突了。
左相王居明也跟着进言：“萧都护从军十年，此前从未处理过政务，臣觉得萧都护可领军权，而将整个西州的政务交给夏王。”
王居明的想法很简单。
你萧谨行不是当上了都护吗？那我就削了你的权利。只领军权，那就还是一个普通的将军。
而且西州内政权被抢，以萧谨行那性子，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到时候西州就是一团乱麻！
萧芜是只老狐狸，他不可能出声替自己儿子从陛下的儿子手里抢权，那不是。
况且以他对自己儿子的了解，即使是这个柔柔弱弱的十五皇子拿了政权，他儿子也绝不可能吃亏。
萧谨行，就不是个吃亏的主。
于是萧芜也出列表明自己的立场，“王相所言极是。西州地广人稀，整个西州的驻军不过一万人。军政分开后，不管是抚慰百姓，还是辑宁外寇，都会方便许多。”
承安帝见萧芜这么说，自然高兴。于是，将西州的军政权重新分割了一下，另外又给云舒调了一些王府的配置人员。
毕竟云舒一穷二白，什么帮手都没有。承安帝要是不帮忙，他可能就得孤身一人去西州了。
承安帝自然也知道云舒的情况，于是想了想将在太府寺当了二十年少卿的吕衡调到了云舒手下，任王府长史。
至于其他的出行人选以及所带的物品，则由礼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商议。
至此，也定下了云舒于半月后前往封地的事。
刚出了宣政殿，六皇子云玮就阴阳怪气地说道：“六哥还没有恭喜小十五封了夏王呢。小十五得偿所愿封了王，可别忘了请哥哥们喝一杯庆贺一下。”
云玮的生母也是宫女出生，但是他比云舒强的一点在于，他的母亲会讨得承安帝欢心，早早就封了妃。即使到了这般年纪，也能时不时让承安帝去她的殿里。
因此云玮平日里很是看不起同样出身，却早没了娘的云舒。
长得好有什么用，还是得靠嘴甜会来事。
当然了，他今天嘴甜的地方就不太对，以至于被九弟云佑给当场驳斥。他不敢直接对着云佑发火，于是将火气发到了云舒的身上。
其他人见状，无一人帮云舒说话，只冷眼看着。
云舒心里叹气，不光人多是非多，人红也是非多。他们这一干兄弟，既占了人多，现在又多了人红。
他仍旧维持住在承安帝面前表现出来的对兄长的恭敬，对着云玮一拱手，“十五资质差，比不得哥哥们才识过人。况且哥哥们成年之前就已定好了封地封号，十五此次还是占了萧都护的光，才有了这个机会。”
云舒贬低自己，拍了几人的马屁，听得云玮心里舒服不少。
然而云舒说到最后，话音又一转，“只是太子哥哥丧期未过，举国皆禁宴饮，十五感念太子哥哥宽厚仁慈，实在不能为六哥破例，还望六哥海涵。”
云玮听到最后气急，他之前就因为西州大捷进言要举国欢庆被斥责，现在云舒话里话外又在说他不懂礼数，在太子丧期想要宴饮。
“谁要喝你的酒！”云玮气得一甩衣袖，转身离开。
其他人看向云舒的眼神也变了变。
这人倒是与在父皇面前的表现不太一样。
九皇子云佑淡淡地看了云舒一眼，云舒和和气气地冲他喊了一声“九哥”。
云佑摆出一副好哥哥的样子，叮嘱道：“既已封了王，就该有王的样子，在西州行事，莫要坠了我皇室的颜面，让人觉得我云雍皇室好欺负。”
云舒听明白了，对方是说西州的人不好相处。
那么西州的什么人，不好相处？
不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他都温声软语地答了一句，“好，十五多谢九哥提点。”
云佑再次看了低头的云舒一眼，随后大踏步离开，跟上了在前面等他的左相。
左相王居明等到云佑后，斜眼往后瞧了一下，问道：“如何？”
云佑皱眉，“是与之前不太一样。之前是沉闷，现在倒是看不透了。”
王居明不甚在意，“反正已经被打发去了西州，届时山高路远的，京都这边发生任何事，他都插不上手，不足为俱。”
云佑点头，稍稍放下心来。
云舒将所有兄长目送走，随后晃晃悠悠回了自己的寝殿，将原先皇后给自己的那份守灵懿旨，递给了进来侍奉的翠碧。
“将这个给皇后宫里的吕内侍送过去，就说本宫被派去西州了，不便守灵。”
翠碧还不知道云舒封王的事，乍听之下脸上血色全无，“殿下，西州那可是突勒的地盘。您犯了什么事，要被流放到那样的地界去？”
见云舒摇头，另一名丫鬟翠兰则瞪大了眼睛，“难道殿下是去西州当细作？”
眼见两人越说越离谱，云舒打发她给自己倒了杯茶，等到他喝完茶，才慢慢说起就封的事。
“什么！萧将军居然打败了突勒，收回了西州？”
“萧将军果然英勇不凡！”
云舒：“……”
他的侍女不应该惊讶他封了王吗？怎么关注点都跑到了萧谨行身上？
“半月后启程，你们要是愿意一同与我去西州，就安排一下家里的事。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念在主仆一场，我会送你们出宫，或是你们想去其他宫当差，我也尽力给安排。”
云舒并没有什么架子，说起话来也都是自称我。
翠碧闻言为难地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跪在了地上，求云舒放她出宫。
云舒倒是没有意外。此去西州几千里，这一去怕是这一生无法再回京都。有家人在的，自是舍不得。
最终云舒身边只留下了一个名唤喜儿的小丫头，正是他穿来那天负责煎药的。喜儿无父无母，是被人卖入宫中的。对她来说去哪都无所谓。
云舒此举也是为了清一下身边的人。翠碧翠兰贴身侍奉原主好多年，自己前几日是装病才不让他们发现端倪，日后去了西州，可就不那么好糊弄了。索性趁此机会，将人都散了，还能留个好名声。
将自己身边的侍从安排完去处，云舒又召来新配备的王府众管事，问了问话。
时间一晃，半月过去。
九月初十。
云舒穿上亲王朝服，于太极宫拜别承安帝，随后带着五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从京都洛阳出发，一路西行。

第5章
此行五千余人，除了云舒的亲兵外，剩余均为亲王府官员的家眷仆从，以及云舒让吕长史去民间网罗的工匠艺人。
由于带了大量的粮食，路上走得并不算快。
马车内，吕长史将一副简易地图摊开在茶桌上，对着云舒说道：
“殿下，从京都出发，经长安，再至兰州，我们走了将近一月。”
说着，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这是兰州至西州的路线，沿途的路要比之前难走许多，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勉强能在腊月底赶到西州。”
出发前，承安帝就要求云舒务必在除夕前到达，届时发放粮食，与西州百姓共度佳节。
云舒单手支着下巴，眼睫低垂，视线落在地图上。一边的车窗帘掀起，暖色的日光照进来，在他另一边的脸侧留下了些许阴影，也让他的表情莫测起来。
他摇了摇头，“最好再快一些。”
“如今已是十月中旬，越往后天气越冷。河西虽然少雨少雪，但若是不巧遇上大雪封路，前行速度必然变慢，到时可能就得在路上过年了。”
长史吕衡颇为意外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云舒，随后又赶紧低下头去。他没料到十五殿下居然对西北的情况这么了解，将他后面要加快前行速度的话，给接了下去，于是恭敬道：
“殿下言之有理。”
云舒刚让吕衡将加速赶路的命令下达下去，队伍的前方就出现了骚动，所有的车马全数停下。
杂乱的人声从前方传来，云舒将头从车窗探出，就见到传令兵从前方打马而来，到了云舒马车旁后翻身下马，挨着掀开的窗户说道：
“启禀殿下，前方出现了小股流民。曹校尉正在驱赶，请殿下不必惊慌。”
云舒的马车本就在队伍的中间位置，从这里朝前看去，只隐隐看到人头攒动，看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
“哪里来的流民？多少人？”
传令兵来之前显然被曹校尉告知了情况，于是顺利答道：
“回殿下，是原州过来的流民，共有两千余人。”
云舒咋舌。
两千余人，还能是小股流民吗？
云舒还欲再问，就听到前方突然有人大声高呼“夏王殿下”，随着他这一声结束，无数人跟着大喊起来，“夏王殿下！”
云舒转头不解地看着传令官，“怎么回事？”
这些流民是如何知道自己的？
传令官低头满脸尴尬，“原州流民原先想去兰州，却被拦在了兰州城外，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改了方向，这会儿正好跟车队碰上。他们听说殿下带了粮，于是就拦了路……”
“殿下恕罪！”
传令兵怕云舒责怪他们没有及时驱赶走流民，惊扰了自己。
云舒对这些不甚在意，他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
传令兵见云舒并未怪罪，赶紧起身翻身上马回到队伍前面。
云舒再次看了一眼前方，此刻呼喊声已经被喝止，但对面好似还未让开道路。
他想了下，撩开车帘打算到前方看看。
他刚要从马车上跳下，就听吕长史在他身后喊：“殿下不可，流民们要是暴动，小心伤着您。”
云舒看了一眼年过半百的吕长史，笑着说道：“我哪有那般娇弱。”
说着，云舒就跳下马车，从车旁侍候的兵士手里，将马绳接了过来。
这匹白色骏马，是承安帝听说西州地广车行不便，特意赏赐给云舒代步的。云舒这一个月也算是与它熟悉了，骑术也好了不少，虽然不能策马狂奔，但是小跑几步还是没问题的。
云舒摸了摸白马的脑袋，白马回了他一个响鼻。
一人一马沟通完毕，云舒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小腿轻轻一夹马腹，白马就踢着步小跑着朝前跑去。
队伍最前方，曹诚一手抓着刀鞘，一手按着刀柄，刀刃已经拔出了半尺，虽满脸不耐，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我说了很多次，我们这是去往西州的队伍，不是来赈灾的！这些粮食是我们夏王殿下送给西州百姓的，不能分给你们。”
曹诚坐于马上，他对面的人虽然站在马下，且是一幅落魄庄稼人的打扮，但气势上却丝毫不弱，闻言呛声道：
“都是大雍百姓，凭什么这粮食西州百姓吃得，我们原州百姓却吃不得？难道同是大雍百姓，还分三六九等不成？”
此人不仅口才了得，甚至已经成为这股两千流民的领头羊、发言人。只见他刚说完，身后的两百余人俱都跟着帮声。
在他们之后，是委顿于地分散在道路之上，将路彻底堵住的一千多流民。
“就是，大家都是大雍百姓，凭什么他们能吃，我们不能吃！”
曹诚本就是行伍出声，嘴皮子并不利索，被这些人这么一喊，涨红着脸梗着脖子再次重申一遍。
“西州是我们殿下的封地，我们殿下给自己治下百姓吃粮有什么问题。你们想要粮食，找你们自己的王去！”
原州、兰州均为五皇子云玮的封地。
在曹诚看来，五皇子封地的烂事，五皇子都不管，原州、兰州的官员也不管，凭什么要他们殿下来管？
他虽然嘴笨，但是又不傻，这些人上来就说他们粮多，求着分他们点，救救他们。
一股流民怎么就知道这是夏王的队伍，还知道他们押着那些东西，都是粮食，特地堵上他们。
说这些人背后没有人指点，他才不信呢！
果不其然，曹诚刚说完，对面的百姓就开始吵嚷起来，“兰州的大人们可是说了，夏王殿下带的粮，稍微拨一点给我们，就够我们活下去了。你们粮食那么多，分我们一点怎么了？”
后面的队伍里已经有人开始痛哭流涕，“我们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怎么就这么难！世道不公，世道不公啊！”
同时，流民里又有人哭喊起来：“爷爷，爷爷，咱们马上就有吃的了，您再坚持一会儿……”
正吵闹着，流民人群里，不知道谁突然大声喊道：“咱们这么多人，怕他们干啥？兄弟们不想饿死的，就跟我去抢！”
有人应和着，一时间被饥饿冲昏了头脑的人群，突然开始暴动起来，全都疯了一般地冲向王府车队。
流民成为暴民，只是一瞬间的事！
曹诚连忙指挥着亲兵迎敌，想要拦住冲上来的暴民。但这些人毕竟不是敌军，曹诚及其手下以前只上过战场，面对这些大雍百姓，他们不敢将人直接砍死，以至于开始束手束脚。
他们手中的刀，更多只是威慑作用，然而到了此刻，流民们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全都抱着就算死也得吃口饱的再死的心态，往队伍后方冲去。
正巧与打马过来的云舒，来了个照面。
与流民这边的疯癫画风不同，另一边的云舒素衣白马，毫不惊慌，仿佛眼前的不是暴民，而是边塞美景。
“哒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伴着带笑的声音传来。
“大家有话好好说，怎么就要打要杀要抢的呢？”
云舒一身素色锦服，外罩月白色披风，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当他骑着白马自远处而来，就像是从画里走出的佳人一般。
他的身前身后簇拥着数百名亲卫，此刻全都拔剑严阵以待。见到有人还要往前，大声呵斥道：“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曹诚一见自家殿下亲自出来了，吓得当即分人过去保护，将云舒与流民彻底隔绝开来。
见此情景，流民里不少人又生出了退意。
他们听到亲兵们称呼白马上的人为“殿下”，明白那应当就是传言中的夏王殿下了。
这些流民此前都是庄稼汉，一辈子没见过什么高官，骤然见到亲王，根深蒂固的尊卑就冒了出来，下意识开始退缩。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流民人群里闹事的见状，赶紧嚷道：“咱们冲撞了夏王，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事到如今，咱们已经没有了退路，横竖都是死，咱们怕啥？兄弟们，冲呀！你们要相信孔先生！”
流民中，被称为孔先生的人想要反驳，却被另一人捂住嘴。场面一时间开始混乱起来。
眼见被曹诚短暂控制住的流民，又要开始冲撞起来，云舒高声说道：
“你们不就是想要粮食嘛，本王有的是。大家好好说，没有什么是不能商量的。
但若你们继续这般，可就别怪本王将你们当做暴民给抹杀了！”
这些人此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户，突然听到王爷将他们比作暴民，顿时又害怕了起来。
又听到云舒说粮食可以商量，人群中有人不确定地问道：“你真的能给我们粮食？”
云舒威胁完人，又换上了一张亲善的脸，温和地笑着点头道：“只要你们听话，本王自然不能看着大雍的百姓挨饿受苦。”
曹诚当即吼道：“还不退后，殿下愿意帮你们，你们还要当暴民吗？”
若是能活下去，谁愿意当那个暴民。
人群中顿时有人开始捂着嘴哭，一开始开始呜咽，最后就变成了放声痛哭。
云舒没去管那些人，而是打马走到一名衣衫褴褛的妇人面前。
妇人本来在抹眼泪，见到云舒突然靠近，吓得她赶紧搂住面黄肌瘦的孩子，原先麻木不仁对生不抱什么希望的眸子，猛地慌张了起来，生怕云舒对她的孩子不利。
她可以死，但是她的孩子不可以。
云舒没管妇人，而是看向了妇人怀中的孩子。
妇人手中骨瘦嶙峋的孩子，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他从妇人怀中探出头。
巴掌大的脸上，一双黑亮的眼睛甚是醒目。此刻这双大大的眼睛，正满是好奇地盯着眼前漂亮的人。
“大哥哥，你是天上的神仙吗？”
“娘说，只有天上的神仙，才长得这样漂亮、这样好看。”
妇人连忙伸手捂住小孩的嘴，一脸惊吓地看着云舒，身子止不住往后退，生怕云舒不高兴。毕竟这样的好看的人儿，是可以一句话就将她的孩子打死的。
上次在平州城外，那位漂亮的小公子就将一个夸他好看的小孩，给扣了眼珠子，乱棍打死了。
越是有钱有权的人，越是心肠歹毒！
她知道的！
云舒像是完全看不到妇人的害怕般，他利落地从马背上下来，想要靠近小男孩，却被曹诚拦了一下。
曹诚第一次见到流民变暴民，心里还是有点慌，生怕再生枝节，紧张道：“殿下小心。”
云舒淡笑着摇头，“无妨。”
说完，他弯着腰一脸笑意地重新看着小男孩，“哥哥不是神仙。”
“那哥哥是什么？”小男孩歪着大大的脑袋。
这话问得极不礼貌，云舒自然不会跟小孩计较。
他眨了眨眼，冲着小孩神神秘秘地说道：“哥哥是西州父母官，会保证西州的百姓都能吃饱饭，你要不要跟哥哥去西州吃饭啊？”
小孩并不知道西州在哪里，但是当他听到“吃饱饭”几个字的时候，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响了起来。
有饭吃，还能有这么漂亮的大哥哥，那个西州一定很好吧？
就跟他原来的家一样！
小孩虽然σw.zλ.被云舒说动，对那个西州很向往，但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母亲，他看了看云舒，又转头看一眼紧紧抱着自己的母亲，最后回头一脸认真地问云舒：
“那我娘也可以一起去吗？”
云舒笑道：“自然。谁都可以去，谁去了都可以吃饱饭。”
“那我要去！”小孩立即伸出胳膊，高高举起。
他曾经在私塾外偷看到，先生提问的时候，那些回答的孩子，就是这么举手的。
说完后，他又立即转头搂住妇人的脖子，撒娇道：“娘，我们跟大哥哥一起去西州好不好？你不是说爹在西边打仗吗？我们还可以去找爹。”
妇人对找孩子爹并不抱希望，但是如果西州真的能让他们娘两吃饱饭，她一定去。在这里都就要饿死了，跟着夏王殿下去往西州，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于是，她擦了擦泪，重重地点了下头，“好，娘跟你一起去！”
小孩听到母亲答应，开心地从妇人的怀里跳了出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云舒。
“大哥哥，我娘答应了。那我们赶紧吃饭吧，早点吃完就能早点赶路，这样我们就能赶在天黑前到那个西州了。”
云舒并没有纠正童言童语，而是顺势伸手将小孩抱了起来，“好，我们这就开始煮饭，吃饱了饭，好赶路。”
小男孩重重地点头，给了云舒一个黑乎乎的花脸笑。
妇人忐忑不安地想要让小孩下来。
尊贵的王爷怎么能抱自家在野地里摸爬滚打的孩子呢？
没看见王爷的衣服都被蹭脏了吗？
但她阻止的动作被一名中年男子给拦住了。
“无妨，殿下并不在意。”
云舒单手抱着小孩，踱步到被曹诚拦住的流民面前。
流民们这会儿倒是冷静了许多，全都紧张地看着云舒。
“刚刚我跟……”云舒说到一半突然小孩叫什么名字，小孩咧着掉了一颗牙的嘴，大声说道：“李飞，飞翔的飞。”
云舒点头，“刚刚我跟小李飞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你们愿意像他一样，也随我去西州吗？”
云舒问完，人群开始骚动。
“西州距咱们原州可有将近四千里，这要是去了，这辈子还能回来吗？”
“就是啊，据说那里经常打仗，还是荒漠，哪里有什么吃的呀？”
“……”
云舒并不着急劝阻，反正他们想通是早晚的事。
“原州的官不管我们死活，兰州的官也不管，还让我们来抢夏王殿下的粮，都不是什么好人，留在这里，迟早要饿死，不如搏一搏。”
“对啊，况且夏王殿下骗我们干什么，我们一穷二白的，又没有什么好图谋的。”
云舒微笑，他图的就是他们的人呀，不然他费劲扒拉地把人从这拉去西州干什么。
“去吧，树挪死人挪活，如果西州真的一无是处，夏王殿下怎么会去呢。而且还有大雍最厉害的萧将军在，我觉得我们有盼头呀！”
“萧将军”的名头，比夏王殿下好使多了。
一提起“萧将军”，顿时好多人都意动了起来。
“好，我们去！”
“我相信夏王殿下！”
“父亲，我们也去西州吧。”
很快，两千的流民全都决定要跟着去西州，反正这一路有夏王的粮，他们也饿不到。
见众人都应下，云舒让曹诚去掉了防护，将人都放了出来。
与此同时，吕长史也上前来，“启禀殿下，饭已经做好了。”
饭香味，早就已经勾得这些流民口水连连。
众人已经饿了好多天，一听到饭好了，眼睛都绿了。等到云舒下令“可以开饭了”，顿时像狼群一般，向临时搭建的灶台冲过去，幸好亲兵多，及时让他们排好了队。
见流民离开，云舒将小李飞给吕长史抱着离开，他侧头问一旁跟着的曹诚，“刚刚带头闹事的几个认得出来吗？”
曹诚脸色一僵，惭愧道：“我只知道一开始领头跟我对峙的叫孔先生，后来人群里起哄的几个，他们低着头，人又太多，我没看出来到底是谁。”
云舒背着手慢慢地走着，视线在排队等着领粥的人群中掠过，最后锁定了几名端着破碗有说有笑的几名壮年男子。
他淡笑着收回目光，“没事，能找到的。”
曹诚有些莫名，连他都没看清，怎么找？

第6章
流民们背着破旧的行囊，手里端着缺了口的碗，在王府亲兵的指挥下排着队，依次到前方领粥。
由于人数众多，这样的队伍并不止一支。
大家翘首以盼地盯着前方兵士手中的勺子，只见这只大勺在锅里搅拌一下，随后捞出满满一整勺的稀饭，倒进排在队伍最前面那人的碗里。
除了稀饭外，每人还可以领到一只大饼。
排到的人，一手端着盛满稀饭的碗，一手在身上擦了擦，从另一名兵士手里，接过干净的饼子，随后喜笑颜开地不停道着谢离开。
看得后面没排到的人，口中不自觉地吸着口水，等得越发着急，恨不得立刻涌上去。然而那么多兵士看着，他们只能守规矩乖乖排队。
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可以领到吃食。
这些领到食物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车队外围随意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一口饼子一口稀饭地吃了起来。
有人吃着吃着就哭了。
“娘，我们有救了，您要是能再多坚持半日该多好呀。”
“狗娃，咱家要去西州了，爹没用，爹只能将你留在这了。日后也没办法到你坟前看看你，给你去去草，烧点纸。是爹对不住你啊！”
悲伤的气氛蔓延着，此时有人笑着说道。
“你们真是死脑筋，谁说必须要去西州了，咱可以不去呀。”
“可是不去西州，难道要继续饿着吗？”
“说你笨，你还不认。”那人招呼周围几人靠近自己，随后四下看了几眼，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后，低头小声对着其他人说道：
“咱们可以表面上假装同意去西州，那个夏王殿下这一路必定给我们提供吃的。从兰州到西州，要经过凉州、甘州、瓜州、沙州这些个地方，我们可以到了沙州的时候，再反悔不去了，直接白吃白喝一个多月。
到了那时是留在甘州凉州，还是回来，大家都随意。不过我建议还是回来，因为这一来一回刚好快到了春耕时候，我们直接回原州老家种地。你看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还不耽误我们春天种地。”
这人的算盘打得，珠子都要蹦到云舒的眼睛里了。
“这……答应得好好的，又不去，不就是骗人吗？”
那人恨铁不成钢，吃饱喝足后的吐沫星子都要喷到了老乡脸上。
“你是真的不知道西州那是什么地方啊，被萧将军收回来又怎么样，说到底那也是一片荒漠啊。玉门关外寸草不生也不是说着玩的，那地方穷得连树皮草叶子都没得啃，去了哪有吃的？”
“天呐，居然是这样啊！”有人已经被说得心动。
但也有耿直的。
“你不要在这危言耸听。西州要是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夏王殿下那般金尊玉贵的人，怎么会愿意去？况且，虽然我大字不识几个，但也知道知恩图报和言而有信这八个字！
你这等偷奸耍滑之人，要是在我们村，可是要被人唾弃的！”
鼓动别人逃跑的人压下心虚，强作镇定地说道：“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信不信随你们，到时候吃苦受罪，可别怪我没有早早提醒你们。”
“哼，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说着起身就要去往另一处，却不想刚起身就被两名突然出现的兵士给控制了起来。
他惊慌挣扎，“你们干什么？”
曹诚此时也走了过来，闻言咧了咧嘴，露出满口大白牙。
“别怕，我家殿下请你喝杯茶而已。”
与这人一起被请了喝茶的，还有八人。
九人被领到一处空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快就被提溜了出来，明明他们还什么都没干成呢。
云舒听到曹诚回来禀报，说人都已经抓到了，慢悠悠从远处走来。到了近前，曹诚极有眼色地搬来一把椅子，“殿下，您坐。”
云舒也没客气，一撩衣袍坐下后，盯着眼前低着头的九人看了看。
站在下方的九人心中忐忑，大气也不敢出。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云舒还是没有说话。明明是十月的天气，强烈的压迫感却让这几人心慌得额头都开始冒汗。
看不到座上人的表情，只能听到对方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木椅扶手的声音，这让他们将头低得更低，心里也更加地没底。
云舒倒不是故意吓唬他们，而是在看一样东西，一个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的东西。
半个时辰前，就在他说完去西州的流民都可以吃上饭时，一本黄色的书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书原是那本夺嫡文，但是此刻原书名已经褪去，转而换成了另几个字——《雄霸天下之我的人生我做主》。
云舒尴尬得脚趾扣地，他有多少年没接触过这么中二的东西了。
书本翻开，原先的文字消失殆尽，只在首页显示了一点使用指南。
说这是一本书其实是不准确的，它更像是一个道具，或者说一个系统，一个抽奖系统。只是不知道抽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而已。
按照使用指南上的说法，当书的拥有者累积到五千点民众好感信任度，就可以开启系统。此后每增加一千点好感信任度，就可以增加一次抽奖机会。
此刻书中显示，云舒拥有的好感信任度为六千一百八十七点。
云舒不懂它到底是怎么统计计算的，就如同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一样。但他向来“信奉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既然给了他这个系统，那他就用了看看。
那明晃晃的“抽”字，不停闪着光，云舒最终还是没忍住抽卡的诱惑，他搓了搓手，毫不犹豫地按了上去。
一阵波纹散去，小黄书原本空白的第一页，出现了新的内容。
——火眼金睛！
云舒眼中的世界也彻底变了样。
原先寻常的百姓和兵卒，此刻脑门上方都显示着不同的人名，而且还是带了颜色的。
大部分人是绿色的人名，中间有几个黄色的，最显眼的就是落在两千人里也分外显眼的红色人名。
正是因为这个，云舒才能将那九个人给抓了出来。
云舒集中精神重新看向小黄书，只见火眼金睛的下方显示了新的内容。抱有敌意者显示红色，好感信任者显示绿色，中立为黄色。
看来自己带来的那五千人也不全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不然一开始也不会启动不了系统了，现在看过去也确实如此。
倒是这两千的流民中大部分人是绿色，除了这几个红名的，黄名很少。
不过人都是善变的，如果让这几个红名继续捣乱，谁也说不好这些绿名会不会变黄变红。
秉着早日解决不留后患的原则，云舒发现人不对后，立即下令将这几人给抓了起来。
沉默良久给足了压迫感的云舒，突然开了口。
“你们互相认识，还都不是流民，说说你们潜伏进流民里，到底想要干什么？又是受了谁的指使？”
云舒猛地出声，吓了那几人一跳。
有早已慌乱的，直接被吓得跪倒在地。
但也有心理素质强的，“小人不知道殿下何意，我们一同逃荒，在路上自然就认识了。哪有什么人指使？若殿下此言是逼迫我们，不想要我们继续跟着，那我们离开便是。倒也不必找我们另有图谋的说辞。”
这人不光咬死不认，还趁机给云舒抹黑。
他们要是离开了，就是云舒对流民区别对待，说明之前说的只要愿意去西州就会带上他们的话，都是骗人的。
而且给别人的信息是，夏王今天赶走了他们，谁知道明天会赶走谁，一个月后他们这些流民还能剩几人？
这些个言语中的小伎俩，云舒自然看得分明，他笑了笑玩味道：“嘴还挺硬。”
他并没有拦着人，所以这边的动静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不少人自发往这边靠拢，索性曹诚为了云舒的安全着想，怕了不少人围住，倒是将外面的流民隔了开来。
但是没有遮挡，此处的对话，外围的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那人见此情景，趁机说道：
“殿下莫不是还想要屈打成招？即使殿下用刑，小人还是那句话，我是与大家一同从原州过来的。我们都是被灾荒逼迫得背井离乡的苦命人，哪就里有人指使了。”
这人的话，立即引来其他人的赞同。
“就是啊，要说指使，那也是老天指使，是老天害得我们如此。”
百姓们既容易被忽悠，也容易被煽动，眼见他们的说话声越来越大，云舒用手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
没想到曹诚喝止几声没有反应的流民，见到云舒的一个动作，就安静了下来。“我们还是看看殿下怎么说吧。”
云舒小声交代身边的一名兵士，随后那人带着十多人将那九人围住，动作利落地就开始脱他们的外衣。
“干什么脱我衣服！”
“还有没有王法天理？怎么青天白日抢人衣服啊！”
此时的天气已经冷了，这些人虽然衣服破烂，但也里三层外三层穿了好几件。兵士们完全不顾他们的叫喊，三下五除二脱了他们破烂的外衣。
直到此刻，外围的流民才瞪大了眼睛。
只见这几人脱了外衣后，露出里面干净整洁的里衣，而且布料一看就柔软无比，不是他们这些流民能够穿得起的。
外面的流民们面面相觑。
“这……”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们真的是别有目的？”
云舒起身，踱步到他们面前。
“你说你们与他们是一起的？”
云舒指了下围观的流民，随后转回视线继续道：“可是他们都是来自于原州受灾的几个镇，且都是农户，受了灾吃不饱饭，才成了流民，不知道哪个流民能穿得起这么好的细绵里衣？
即便他们有这么好的衣服，也早早拿去换粮了，怎会道饿得啃树皮的时候，还舍不得几件衣裳呢？”
那人满是灰尘的黝黑脸上满是焦急，云舒却给了他最后一击。
只见云舒一指他脚上的鞋子，“不如你再说一说你一个普通农户，是如何穿得了一双军中制式的靴子的吧？”
虽然这双靴子被人刻意做旧做破，已经与他原来的样子大相径庭，但是军靴的鞋帮以及鞋底都是克了特殊纹路图案的。
普通人是万万不可能有这么一双鞋子的。
云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总不至于说，你打死了一个军中之人，抢了他的靴子吧？”
直到此刻，那名嘴硬的流民才终于跪倒在地。
其实云舒自己是看不出来靴子有什么问题的，即使是常年居住在宫里的原身也没有这方面的认知。
这个问题还是曹诚看出来的。
在云舒让他去抓人后，他就问自家殿下怎么看出人有问题的。云舒不知如何回答，索性将这个问题重新抛给他，让他自己多想多看。
最后曹诚一脸惊喜地报告给云舒这个情况，云舒这才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表示他猜对了。
曹诚开心不已，他只是不知道，自家殿下不仅爱骗敌人，还爱诓自己人。
至于云舒为什么会觉得里衣也有问题，是根据他们穿在外面的鞋子都舍不得换一下，那看不见的里衣就更加不会换了。
反正他有标准答案，至于抓人的推导过程，诈一诈，总能找到线索的。

第7章
见为首的那人跪倒在地，其他人也纷纷跪地求饶，求夏王殿下放了他们。
到了这一刻，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这几人均来自于原州军中，参军要求他们混到流民里，到时候鼓动流民拦住云舒的车队要粮，最好趁机制造暴乱。
如果暴民被云舒镇压杀害，那么正好他们可以少了很多事。
如果暴民杀了云舒，那就更好，一箭双雕。
反正害了云舒的是暴民，跟他们原州官员和地方军有什么关系，况且他们最后还帮忙处理了那些胆敢暴乱的流民。
如此一来，既给自己扫清了麻烦，又替京都的大人解决了问题。
至于这个京都的大人，除了云玮，还能有谁？
要不是云玮的命令，一个西北边地的参军怎么可能会想要谋害一国皇子。而参军自然是受了刺史的指使，刺史自然也是受了京都某人的指令。
云舒不由得感叹，这皇家兄弟间还真的是薄情。太子悄无声息被毒害，他也差点遭了殃。
果然最不能生在帝王家，动不动就要人性命。
至于原州、兰州的官员为什么不愿意管这些流民。云舒只能怀疑，他们是在靠这些人，得到更多的东西。现在得到了，就要一次性解决，一劳永逸了。
左右事情的真相，也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他也没有那个时间去管。
流民们也听明白了。
原来怂恿他们来找殿下要粮的，是原州的官员，而这些官员甚至都没想要他们活下来。
也是直到此刻，他们才意识到，如果他们真的暴起伤人，抢了殿下的粮，那么他们就彻彻底底成了暴民。
而暴民是会被直接斩杀的！
差一点就被这几个人忽悠瘸了！
无数人后悔之前冲撞云舒的举动，也庆幸夏王殿下没有与他们计较，还给了他们饭吃。
不然他们这么多人，有一个算一个，就算不是，也得抓起来关大牢。
夏王殿下果然是个好人呀！
当有第一个人下跪时，其他人也纷纷跪了下来，感谢云舒的宽厚仁慈。
云舒照单全收，虽然他是另有所图，但是在这个世道，他也问心无愧。
他让众人起身，并嘱咐休息一会儿后，就得启程了。至于那九个人，则是让曹诚先将人扣押起来。
云舒虽然没当场处置这几人，原州的这些百姓却不愿意了，手里没有臭鸡蛋烂菜叶子，只能对着他们吐痰吐口水。
云舒没管那些人，而是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吕长史这会儿更是对云舒刮目相看了。
试问当今有那个皇子在遭遇流民冲撞的时候，不仅不下令让护卫将流民斩杀，还将流民收留下来，给饭吃给水喝的。
这才是仁义之主！
自己没有跟错人！
吕长史准备了一肚子的夸赞话，然而还未等他夸出口，就见云舒毫不优雅地喝了一口水，放下茶盏吩咐道：
“麻烦吕长史去写一份告示，就说我西州欢迎各路人士去西州定居，措辞诚恳认真点，让他们感受到我们西州的热情。对了，去了就分田分地，三年内免收征税。”
“对了，将这些流民的事也写进去，让他们有些共鸣，更能心动我们西州的好政策……”
吕长史听得发愣，等到云舒全部说完后，才不得不提出最要紧的一个问题。
“可是大家都是有户籍的呀，而且他们在这里呆的好好地，为什么会愿意千里跋涉去西州呢？”
云舒淡淡道：“自然不是给普通百姓看的，按照那些流民的说法，今年原州境内大部分地区颗粒无收，兰州虽然好一些，但粮食也不宽裕。所以原州出现的流民，远不止眼前的这两千人。兰州不愿意接纳他们，因为兰州过得也不行。”
吕长史这才反应过来，“殿下是想要将这些走投无路的流民，一起带去西州？”
云舒点头，“这一路到凉州我们需要走得慢一些，等等这些百姓。等过了凉州应该就没有流民了。到时再加快速度，赶去凉州。”
吕长史却皱眉，“那这一路要消耗不少粮草，这还怎么够分给西州的百姓？”
他们带去西州的粮草并不是全部都由京都带来的，而是带一部分，边吃边在沿路的各城补充。最后几站就是凉州、甘州等地，等出了沙州就没有任何补充粮草的地方了，得一口气走到西州。
但就算如此，他们的粮草也不够这么花呀。陛下给殿下的粮草和银钱记录，他可是看了的，并不算多。平白多出两千人吃两月，万一人数再次增加，到时候吃到西州的时候，怕是所有粮都给他们在路上吃完了。
到时，还怎么让西州百姓来领粮啊？肯定完不成承安帝交代的任务。
“那不是就是欺君之罪吗？”
云舒再次叹口气，吕长史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有点死脑筋，他解释道：
“既然陛下说的是粮草分给西州百姓，那我们带着的这些流民算不算西州百姓？如果你觉得没有户籍就不算。那么明天开始，你就带人给他们全部登记成册，直接带着他们的户籍册去西州。”
“既是我们西州的百姓，那这些粮草给他们吃，就是合情合理的。”
西州是云舒的封地，云舒说这些人是西州百姓还给他们登记户籍，那么他们就可以是西州百姓。
他现在就是要明着撬云玮的墙角。
你不是不要这些流民，还用这些流民害我吗？那我就把这些人全都拉走。让你啥都没有。
人跑了，地荒了。他倒要看看，到了明年开春，少了那么多人的原州，要怎么组织春耕。
吕长史还有疑虑，“但这么多人到了西州，到时候我们的粮草都给吃完了，他们可怎么活下去啊？以及原州兰州分散了那么多流民，即使我们放出了告示，他们也不一定能够看到，总不能我们一路找过去吧？”
云舒直接光棍，“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还没到西州，哪里知道西州的情况。到时看着安排就好。”
反正这年头，不管干什么，最怕的就是缺人。
“不管是开荒，还是放牧，都要人干，就算是打造兵器，也是要人的……”
曹诚掀帘子进来的时候，听到的正是“要人打造兵器”，他吓了一跳，惊讶道：“打造兵器？”
说着，他重新回身，偷偷摸摸掀开车帘往外看了几眼。
鬼鬼祟祟的模样，看得云舒和吕长史一脸莫名其妙，“你干什么呢？”
曹诚确定周围没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后，小心翼翼地凑近云舒和吕长史，小声说道：
“殿下，我们这还没到西州呢，你怎么就想着要反的事啊？”
吕长史：？？？
云舒：……
都说武夫的脑子是单线程，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曹诚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得吕长史都怀疑起云舒是不是有要反的意思了。毕竟殿下今天的举动，确实很不寻常啊。
云舒对上两人一个怀疑一个你就是的眼神，无奈地叹口气，表明自己的立场，“我没要反啊。”
“我们都被发配到西州了，怎么反呀？从西州打到京都，先要经过重兵把守有天然地理优势的河西四州，然后要么走河套诸州，要么从山南过去，不管走哪个都不太好打。最重要的是，我现在手里也没兵啊……”
云舒一摊手，表面自己无辜得很，没想到对面两人不仅没有打消疑虑，还更加惊讶地看着他。
曹诚：听听殿下说的这些话，连路线都规划好了，还说没有想法？也就是现在没有兵权，才作罢罢了。
吕长史：没想到殿下已经想得如此深了，自己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云舒要是知道他们心中所想，肯定要给自己喊冤。
他一个正直无比的良民，怎么就被你们一个个的怀疑呢？
他就是看了下地图，顺嘴那么一说罢了。况且这地图还跟他原来世界的差不多，也就是名字不一样而已，他能瞬间想到攻入中原的路线，不是很正常吗？
见这两人还是不信，云舒索性岔开了话题，“我让你挑的人，你挑好了吗？”
曹诚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答道：“已经挑好了，都是个中好手。”
云舒点头，“行，这样你再去挑一些机灵的嘴皮子利索的流民，让那些兵士每人带一名流民同行。”
“好咧，属下这就去。”曹诚应下后，立即转身跳下去，挑人去了。
吕长史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殿下这是安排曹校尉干什么去？”
云舒重新给自己倒了杯水，年轻人也不怕凉，径直喝了一口凉水，勾着唇角笑着道：“你之前不是问怎么让其他流民跟着吗？”
“我让他们挖墙脚去。”

第8章
鲁大力是原州樟树村人，从今年六月起老天就没下过一场雨，害得地里的庄稼焉头耷脑数十天，在本该收获的秋季，全都晒成了枯草，一粒粮食都没收上来。
春季屯的粮早就已经吃光吃尽，朝廷答应的赈灾救济粮又迟迟没有发放，鲁大力饿得没法，看着嗷嗷待哺的孩子，以及孩子他娘瘦得只剩下大眼睛的巴掌脸，他咬了咬牙，带着媳妇孩子，跟着其他的村民们一起逃了。
原以为逃到兰州会好很多，但没想到这一路走来，从原州逃出来的流民越来越多，最后这些人全都涌向了兰州。
而兰州城又因为流民越聚越多，害怕他们闹事，直接紧闭城门，根本不让他们进城。
同时还派人驱赶他们，不允许他们在兰州城外聚集抱团。
于是鲁大力只能迈开腿跟随着另一支流民队伍离开。他们这支队伍被打散得只剩不到两百人。他们四处流浪，没有饭吃没有房住，风餐露宿，饿了就挖地上的野草枯树根。
这一片的荒地，可以说是连棵草都不剩下了。不断有人倒下，等到第二天早上再看的时候，会发现那些倒下的尸体全都不见了。
人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鲁大力心焦地看着孩子娘饿得没有奶水，孩子更是躺在怀里奄奄一息，八尺高的大汉哭得像个孩子。他可是听说了，那些人最喜欢嫩肉了，他每天每夜都不敢合眼，生怕一个睡着，孩子就不见了。
挨着他们的那对夫妇，就是夜里睡觉的时候，丢了孩子。找了三天，才在泥坑里找到孩子的小衣服。
此刻，鲁大力的媳妇，靠着打满补丁的包裹斜躺着，怀里是闭着眼睛睡着的半岁孩子。
她已经出气多进气少，说话也是有气无力，“大力，是我拖累你了。孩子……”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眼泪从凹陷的眼眶里滑落，但是鲁大力明白，她是怕那些饿极了的人。
“我去了后，如果孩子真的……，你给找个地方小心安置了，别让那些人找到。”
鲁大力一边擦着泪，一边安抚道：“秋娘，您别再说了，我们一定可以熬过去的。你相信我，一定可以的。”
秋娘扯了一个笑，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
就在鲁大力握着秋娘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所有人都朝马蹄声处看去。
他们看的不是人，而是那人胯/下的马。
这一匹马，得出多少肉啊。
有人的嘴里，已经开始分泌唾液。
马上的人还未靠近，地上的流民只要有力气的，就全都站了起来，隐隐有着想要将这两人一马给围住的趋势。
马上的兵士并没有直接靠近，而是距离流民还有十多丈远的时候，就勒停了马匹，高声对着流民们喊道：
“我们夏王殿下仁慈，只要你们随殿下去西州，不光这一路有吃的喝的，到了西州还能分田分地，并且三年内免除你们一切田税。”
众人的注意力一开始都在马肉上，直到听到那人说一路有吃的喝的，还能分田分地免税，这才重新打量起马上的人。
马上一共两人，一人穿着轻甲，应当是护卫兵卒一类的人，而另一人看着就眼熟多了。
衣衫褴褛，脸还不干净，看着与他们倒是没甚区别。
他们这边有人高喊：“你说的可当真？”
“自然当真，我这里有我们殿下刚刚下令发放的告示。”说着，马上的人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卷轴展开，不过离得很远，这边的人根本看不清。
“太远了，我们看不到。你快过来些。”
拿着告示的自然是云舒的亲卫，这些亲卫都是云舒让曹诚挑的机灵的，并且他们在出发前就被云舒嘱咐过。
此刻，他自然不会大意地靠近那些聚拢的流民。
此前那两千人的流民，可以为了吃的抢王爷的粮，那现在这一百多号人也有可能为了吃的，抢他。这也是云舒不让他们带着粮来宣传的原因。两个人根本护不住粮食，也不可能给所有流民公平分配。
到时候只会被人一哄而上抢光，粮食被抢事小，就怕人也跟着没了。
这就到了坐在亲卫身前的流民上场的时候。
“亲卫大哥，还是我去吧。”说着，他从亲卫手里接过告示，小心地下了马。
这还是他第一次骑马呢，要不是亲卫大哥，他早就摔下马去，不过即使有人扶着，骑了两个多时辰的马，他的腿也发软了。
走了好几步，他才恢复正常的动作。
亲卫仍旧留在原地，一人一马并未靠近那些人，只让那名流民带着告示过去。
那边的流民皱眉看着靠近的人，“你谁啊？”
“大叔，我是庞头镇丁家村的，你们可以叫我小丁，我跟你们一样，之前也是流民。”
听到小丁说自己也是流民，这些人倒是放松了警惕。
“你怎么一个人？”
“你怎么跟那个当兵的一起？”
“什么叫之前是流民，你现在不是了吗？你进去兰州城了？”
面对七嘴八舌的问题，小丁耐心地一个一个解答，从他们怎么被人忽悠，要去截夏王殿下的粮开始说起，一直说到夏王殿下抓了鼓动他们犯错的人，并且一点没怪罪他们，还给他们吃的。
“只要跟着夏王殿下，那我们就饿不着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啊，现在除了夏王殿下，谁还会管我们呀？难道还能指望原州兰州的那些狗官吗？他们只会看着我们生生饿死！”
有人怀疑他，但是看小丁的模样，精神头确实不错，看σw.zλ.着确实像是刚吃完一顿饱饭的。
“谁是夏王殿下？”
“他会这么好心？”
于是小丁又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他们的夏王殿下长得如何地天上有地下无，就像是天上的月亮一般，除了长得好，还是菩萨心肠，愿意救苦救难，解救他们这些难民流民。
“真的只要跟着夏王殿下就可以有吃的？那是去当殿下的亲兵吗？我可不想当军户。”
小丁嗤之以鼻，“你想得挺美，还想当殿下的亲兵？你看到那边的那位大哥了吗？”
小丁指了指远处的亲卫，随后又开始大夸特夸起来，“你看看人家大哥的容貌身姿，再看看你们的，而且人家大哥身手不凡，能三天三夜在马背上不下来，你们行吗？你们怕是连马都不会骑，刀都不会使。就这还看不起军户呢。”
被小丁这么一嘲讽，刚刚说话的人脸都涨红了，“谁说我不会使刀，我以前可是杀猪的，说一斤肉，一刀下去，绝对不会多出半两。”
小丁不屑，“你那刀能上阵杀敌，保护夏王殿下吗？总不至于在战场上让你杀猪吧？”
众人一阵哄笑。
小丁见众人被他的故事吸引，继续忽悠道：“跟着夏王殿下不是做夏王殿下的亲卫，而是跟着夏王殿下一起去西州。”
一听到西州，大家又开始七嘴八舌犹豫起来。
小丁赶紧学云舒之前跟他们讲话时候的手势，只是云舒是单手，而他改成了双手。他两手举起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你们还不知道吧，西州已经在数月前被萧谨行萧将军收复，现在西州是我们夏王殿下的封地。有萧将军抵御外敌，你们完全不用担心有战乱。而且还有我们夏王殿下治理，你们更不用担心在西州的生活。
陛下可喜欢我们夏王殿下了，西州的封地还是我们殿下自己求陛下封的。你们动动脑子想一想，如果西州真的不好，我们夏王殿下那般神仙似的人物，会选那里当封地吗？
中原哪里不能选，对吧？”
一套组合拳下来，众人已经开始有点懵。
小丁见众人意动，继续说道：
“反正呆着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我们两千人已经全部决定跟夏王殿下去西州生活了。你看我现在这么有力气，就是因为中午的时候刚吃过一顿饱饭。
对了时间紧迫，我还得给其他的流民送信呢。喏，这个给你们慢慢看。”
说着小丁将亲卫给他的告示随手递给其中一个人。
那人不识字，又递给了旁人，终于有认识的将内容读了出来，果然与小丁所说一致，上面还盖了夏王的印章。
众人交头接耳，说着这东西看来是真的。
小丁虽然嘴上说着要走，但是腿并没有迈开。见还是没人动，最后使出了杀手锏。
“行了，你们看完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愿不愿意随夏王殿下去西州，都随你们。现在我要去给下一个流民点送信了，对了，谁先跟上殿下的车队，谁就先有饭吃。天快黑了，去迟了可能就没人给你们做饭了。你们要是想去的话，就得抓紧些，别让别人抢了先。”
小丁说完就转身离开，这些人见小丁全身上下吃了破衣服什么都没带，也确实没什么能抢的，只能看着他离开。
小丁走得不快，边走边忍不住小声嘀咕。
“夏王殿下教我的这招到底管不管用啊，他们怎么还不追上来问？”
他刚想完这句话，后方就有人在喊他，“等一下，等一下！”
鲁大力背上背着破烂的包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扶着他媳妇，急匆匆地从后面赶来。
见小丁转身，他着急地问道：“不知道夏王殿下在哪个方向？我现在过去要走多久？”
鲁大力很怕他媳妇熬不到，现在心急如焚。
小丁强压下扬起的嘴角，咳嗽一声，指着一个方向道：“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行。你要是看到一支几千人的队伍，那就是我们夏王殿下的亲兵队。”
鲁大力连声道谢，也顾不上其他人，扶着他的媳妇，一步一步往小丁所指的方向赶去。
其他人见状纷纷讨论起来。
“要不也去看看？反正也就一两天的路程。”
“对，先看看，去不去到时候再说。”
“万一成了，先混几天饭吃。”
与他们差不多情况的还有分散在原州兰州地界的很多流民。很多人抱着跟他们一样的想法，先看看再说。
然而没想到，到那的当天，云舒就让吕长史给所有人上了户籍。
还没到西州，他们就成了西州百姓。
众人：“……”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第9章
到凉州这一路，足足走了半个多月，原先五千人的队伍也越来越壮大。
等到了凉州城外的时候，已经扩展到了两三万人。
虽说云舒只有五千不到的亲兵，这两万多人要是真的想抢粮，也不是做不到。
但那些混进来不怀好意有别样目的人，早就被云舒给揪了出来，剩下的都是些老实本分的普通百姓。既然夏王殿下承诺给他们吃的，那他们也信守承诺，随着夏王一起到关外去。
赶路的日子枯燥且无趣，但是这些百姓的脸上，却再也见不到先前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那种神情，全都洋溢着笑意，互相攀谈着。
“小飞他娘你真是好福气啊，小飞小小年纪就知道在殿下面前露脸，以后长大了可不得了。”
这话说的多少有点阴阳怪气。
那人说完眼睛还不由自主地往前面最大的那辆马车看去，心里既羡慕又懊悔。早知道那天她也往前凑了，殿下要是抱的是她家的孩子该多好呀。
“小飞他娘，”妇人说着忍不住眼珠子乱转，“狗蛋最近天天念叨着小飞，明天小飞再去殿下那里的时候，带上狗蛋一起呗。”
小飞娘赵氏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在妇人怀里的狗蛋一眼，只见狗蛋正将他的鼻涕蹭在他娘的衣服上，妇人也浑不在意。
赵氏：……，就这样也敢往殿下跟前送？
赵氏将背上的包裹往上颠了颠，一边继续赶路，一边不软不硬回道：“小飞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呀。不过是殿下仁慈，让他去跟前背个文解个闷。你家狗蛋要是想去，可得多背点书才行。”
狗蛋娘被赵氏一堵，气哼哼地快走几步，边走边嘟哝：“有什么了不起的，哼。”拉开了与赵氏的距离，又去找别人说话了。
此刻云舒的马车内，正传出四岁孩子脆生生的童声。
“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
听得云舒昏昏欲睡，堪比催眠曲。
就在小李飞卡壳的时候，吕长史掀了车帘进来禀告。
“殿下，再有一刻钟，咱们就到凉州城了。此次进城需要补充的物资较多，除了这段时间消耗掉的粮食外，还得补充点过冬的物品以及药草。”
云舒点了点头，示意他看着办。
然而等他们到了城下，凉州城的守卫却不肯开城门了，原因竟是他们人数太多。
两三万人站到城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敌袭呢。
直到吕长史递上了名帖，守卫才让步要先去向上官禀报。
云舒在车内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凉州城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随后凉州刺史带人亲自迎了出来。
他是知道夏王殿下要经过凉州去往西州封地的，但是他怎么也想不通，夏王殿下的队伍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三万人。
给云舒见完礼后，凉州刺史忍不住看了几眼那些衣衫破烂的人，不确定道：“这些是从原州逃出来的流民？”
云舒点头，“他们要随本王一起去往西州，还请刺史大人给我西州百姓行个方便。”
凉州刺史不由得暗中打量了一下眼前眉目俊朗的青年，心道：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位随处发善心的冤大头，没想到还挺有远见。
凉州城是边塞要镇，也是大雍最大的军镇，常规屯兵就有三万多人，城内各类居民加起来足足有二十万。
作为凉州城的刺史，他比任何人都懂得人口的重要性。
凉州也接收了一些流民，但是大部分流民还是往东去了，来凉州的人很少。
这位夏王殿下，还没到西州就开始想方设法增加西州人口了。
他更没想到这些流民，居然心甘情愿地跟随夏王长途跋涉几千里，去往更加偏僻的西州。
既然是已经入了西州户籍的流民，那凉州刺史也就不担心了。他命人将城门打开，将这些人放了进去。
河西之地狭长，北临常年积雪的祁连山，南接巍峨的昆仑山脉，祁连山上积雪融化，形成了平缓的狭长平原，因此河西之地是连接中原与西方的咽喉之地。
凉州等四城，就是建在这咽喉之地上的重镇。要想从中原去往西州，只此一条路。
这么多人一起入城，还是引起了凉州百姓的注目，特别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的云舒，更是让一路上的百姓驻足。
这些或探究或惊讶的目光，云舒照单全收。
因为需要大量补充物资，所以一行人要在凉州呆三日。
凉州刺史热情邀请云舒入住刺史府，却被云舒婉拒。
好不容易来一趟凉州，自然要多走走，看看这异世的边塞风景。
云舒带着小李飞以及十多名亲卫在凉州城闲逛的时候，吕长史在分配手下各人前去采买物资，而曹诚则带着其余人从西城门出了城。
这么多人根本无法在城内过夜，曹诚只让他们有需求的，自行入城采买，吃住仍与先前一样。但除了跟随云舒从长安出发的那些人去了城内采买外，其余人全都安静地待在了凉州城的西郊。
凉州城的风土人情自是与中原不同，最大的区别就是街上的胡商多了很多，甚至还有不少胡商开的酒楼。
酒楼当中，胡姬随乐舞动，引得不少酒客拍手叫好。
云舒找了个雅间，谢绝了店内特色的胡姬陪酒，转而让童工小李飞帮着倒酒。他一边喝着酒，一边从雅间打开的窗户欣赏楼下异域风情的胡姬表演。
一曲毕，急速旋转的胡姬停下了脚步，云舒也品尝完了一小壶葡萄美酒。
酒楼老板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位从京都来的贵客。大雍皇族，雍容华贵，姿态优雅。
一定很有钱！
老板趁着节目的空档，带着自己的宝物进了云舒的雅间。
“夏王殿下，”奇怪的异域口音，但不至于让人听不懂。
见云舒的目光看过来，老板脸上堆满笑，“小人这里有几样从大食国运来的好东西，不知您有没有兴趣？”
云舒本来是没有兴趣的，但不是闲得无聊没有什么乐子嘛，于是点头说道：“拿出来瞧瞧。”
老板见状开心地打开了几只盒子。
本来这些东西他是打算送到京都洛阳，找达官贵人出手的。现在有个现成的贵客送上门，也就省得他千里迢迢再跑一趟了。
第一只盒子打开，是一只品相很好的白色象牙塔。
老板热情介绍，“这只象牙是从年轻力壮的象王身上取下来的，品相绝对是顶尖的，小人还找了最顶尖的工匠雕刻，世上仅此一件……”
任老板说得天花乱坠，云舒面上四平八稳不动如山。
云舒：……
也就现在这个世界什么都能买卖，要搁他那个时代，就这一只象牙，就够他踩好几年缝纫机的。
老板见自己夸了半天，夏王殿下却面无表情毫无兴趣，只好打开了第二只盒子。
里面是一整张白狐皮。
“夏王殿下您请看，这件狐皮虽然不如象牙塔那般让人惊艳，但却是雪山上不见踪迹的雪狐，极难抓获。”
狐皮已经被处理妥当，并且薰了香料，这会儿还散发出淡淡的香味，清香淡雅。
一闻就不是他们常用的香料，看来是特地给大雍人准备的。
这些胡商对熏香还真的很有一手。
见云舒对狐皮也没什么反应，老板咬了咬牙，打开了第三只盒子。
那是一只未经雕琢的蓝宝石，如深蓝色大海一般深邃迷人。
老板心想，总不能这一件也不喜欢吧？
然而云舒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没有对他拿出来的这些好东西心动半分。
老板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这些东西，是不是已经入不了大雍皇室的眼了。
“夏王殿下，这几样东西您都不喜欢吗？”
倒不是云舒不喜欢，而是……
他没钱啊！
承安帝本来就没给他多少钱，那些钱还是用来买粮草的。先不说这老板掏出来的东西到底值多少钱，而是他现在用钱来买这些奢侈品，委实有点奢侈过头。
不过就算没钱，也不能漏了怯，于是云舒顿了一下，道：
“倒也一般。”
老板：“……”
到底什么样的东西，才能入得了这位的眼？
“确实一般，这么大一块蓝石头，还没有殿下赏我的彩珠好看呢！”小李飞仰着脸一脸骄傲。
老板顿时有点不高兴，这小孩虽然收拾得还算干净，但衣着却跟街边的小乞丐没甚区别。
赏给低等下人的珠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什么样的彩珠，能跟我的蓝宝石相比？”
“哼，这就给你看看。”小李飞见老板不信，气呼呼地从他娘给
他缝的小口袋里，掏出了几颗圆球放到桌上。
这几颗珠子一放到桌上，就立即吸引了老板的全部注意力。
他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将小李飞随手放到桌上的珠子捡了起来，惊叹道：
“如此晶莹剔透，内里带着炸裂般的纹路，但外表却光滑平整，摸不到一丝裂痕。这是如何做到的？还居然有七种不同的颜色，每一种都干净透彻，毫无杂质……”
老板眼冒精光目光灼灼地盯着云舒，“夏王殿下，这些珠子可否卖予小人？”
云舒：“……”
见云舒没说话，老板一咬牙，伸出五个手指，“五千贯！小人出五千贯买这个！这种珠子，您还有没有了？”
云舒垂眸看着桌上的珠子，“七颗五千贯吗？”
以为云舒是不满意价格，老板立即道：“不！殿下您误会了，是一颗五千贯！”
只是自言自语准备算一笔账的云舒，瞳孔不自觉收缩：“？？？”
什么东西就值五千贯？我没有不满意价格，你现在这个价格倒是有点吓着我了！
只是他的微表情，处于兴奋状态的老板根本没看出来。
这位胡商的家族成员全都经商，而他只是被派到大雍暂居，方便将其他人从大食波斯等地运过来昂贵物品出售给大雍贵族，同时也收集大雍贵族的喜好和特别的要求。
所以这位老板有足够的实力，给出五千贯一颗的价格。
云舒将心里那刚刚冒出来的一点点愧疚感给摁了回去，从兜里掏出一只布袋子丢到桌上。
“都在这了，本王也没数有多少。”
端的是财大气粗，完全不把这五千贯一颗的东西看在眼里。
老板心疼地将袋子拿起，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珠子，一颗一颗摆到专门放珍珠的檀木盒子里。
云舒借着喝酒的动作，掩去了自己的尴尬。
被老板当做宝贝的珠子，不过是他前天开出来的盲盒。甚至因为这东西不值钱，随手丢了几颗给小李飞当弹珠玩。
因着最近多了不少好感信任值，云舒又多了不少的抽奖机会。然而第一次的火眼金睛，仿佛是给新手的福利一般，后面开的十多次，一个好东西都没有出。
盲盒是真的盲，什么臭袜子臭鞋子都出来了，就这弹珠还是因为云舒小时候玩过玻璃弹珠，有点情怀在，才留下的。
这东西，别说五千贯一颗了，连五毛钱都不值！
老板一边数着，一边忍不住问道：“殿下，还有其他样式的吗？”
看着马上就要变成几十万贯钱的玻璃珠子，云舒暗自咬了咬牙，斩钉截铁：“有！”
这东西必须得有！
变不出来，他就造出来！

第10章
“殿下，其他的款式，可以给小人看看吗？”
这种品质的琉璃，老板还是第一次见呢，他现在对夏王殿下手里的其他东西充满了好奇。
能将这样的宝珠当做普通玩意，随意赏赐给下人，那这位夏王殿下手里的好东西，得是什么样的极品啊？
大约是忽悠人越来越熟练，云舒眼也不眨张口就来，“本王此行并未将这些宝物带在身上。”
老板瞬间失望。
这样浑然天成大小一致的好东西，运到大食那边去，赚得可不止是翻一番。
那边的贵族有钱得很，各种玉器珠宝他们见得太多，不是珍稀的极品，已经引不起他们的半分兴趣。
家里的商队很快就要到凉州，他还想着刚好可以将这一批货带回去呢。
云舒自然看出来老板特别想要，于是不紧不慢说道：“明年五月的时候，那些宝物应该就能运到西州了，届时你来西州找本王，我们再详谈。”
老板心思一转。这次刚好先将这些宝珠运到西边去，看看那边贵族的反应。如果反响好的话，就可以再从这位夏王殿下手里多买点，如果反响不好，到时候也可以压压价，少买点。
于是点头应道：“夏王殿下我们可说好了，您这些东西可得留给小人，万万不能卖予他人。”
虽然云舒点头应下，但老板还是不放心，生怕口头承诺不能完全作数。毕竟他们当商人的，截胡这种事也没少干过。
老板当下就要与云舒签订契约，先付一部分定金。
云舒虽然对于明年五月份到底能不能造出这东西没有信心，但是看到老板出了五万贯定金时，他可耻地心动了。
五万贯啊，那得买多少粮食！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和粮！
不管了，先把钱拿到手再说！
这时候的契约与后世区别并不算太大，只是比较简单，没有那么多繁琐的条件。
而且最让云舒满意的是，这份契约只约定了如果双方最终没有达成交易，云舒需要返还老板所有定金，并没有提违约金的事。
而老板没有提违约金，也是想着万一到时候他不想要了，可以完完整整拿回五万贯定金，不至于被云舒扣下一部分。
对于没有违约金的结果，双方都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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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长史忙乎了一上午，刚刚与各大米市以及凉州府衙定下了此次所需的米面以及牛羊肉。已经入了冬，肉干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容易变质，吕长史定下了不少，毕竟要供三万人的吃喝，准备的量都很大。
除了吃的外，还要买些住的。
长途跋涉，经常在野外露宿，云舒的亲兵们都是带着幄帐的，但那些流民们却没有这样的东西。这一路，每到夜晚，流民们都是用破布随意遮挡一下。
眼见着天气越来越冷，白天赶路还好，到了晚上要是没有有效的御寒措施，这些流民怕是要冻坏不少。
吕长史刚要去再定些幄帐，就见到跟随云舒的亲兵跑来找自己，让他速去胡商酒楼。
吕长史满心疑虑，殿下不是不分轻重的人，怎么会这会儿邀请自己去胡人酒楼喝酒听曲呢？
等吕长史到了酒楼雅间的时候，发现这里什么美酒佳人都没有，只地上摆了不少的箱子。
他疑惑地看向云舒，“殿下，这……”
云舒勾唇一笑，颇为豪迈地一挥手，“打开，给吕长史瞧瞧。”
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地将这些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锭。
酒楼老板在旁边躬着身，不好意思道：“平日里惯用丝帛易物，银子这会儿只能凑出两万两，倒是还有不少铜钱，但那东西笨重，不方便运送。夏王殿下要是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用丝帛或是珠宝交易。”
这年头遇到大额交易的时候，多数时候都是用丝帛作为计量单位。
吕长史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银锭，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夏王府不管是公库还是私库的钱都在自己这，而他就是出去了一下，殿下怎么又变出了这么多的银钱？
殿下莫非能生钱？
云舒对着老板挥了挥手，“不用丝帛，也不需要珠宝。吕长史，胡老板一共需要支付我们二十万贯，你看着路上还缺什么，与胡老板商议一下，按照市价让他折成相应的东西给我们。”
反正他们需要很多物资，也懒得一一去买了，直接让胡老板去准备，到时候他们直接着人验货就是。
吕长史闻言，与胡老板去了另外的房间商谈，而云舒则带着小李飞和亲卫继续出门闲逛。至于那些银钱，自然是等吕长史和胡老板计算过物资后，再看剩余多少。
凉州是河西四城中规模最大、人口最多的，各类物品都很齐全。
当然了，只一点不好。
这里的粮食，比中原地区贵了一倍不止。
但与之相对的，牛羊肉又比中原地区便宜许多。
-
三日后，整装待发的队伍，从凉州再次启程。
由于购入了大量粮草，亲兵们又主要负责沿途安全，以至于运输的人手有些不够。
于是云舒让曹诚将流民们按照军中的规则进行整编。
每十人为一伍，设伍长，每十伍为一队，设队正。说是队，其实更像是整合的村，周围都是较为熟悉的人，而队正就相当于各村的村长。
等到整合完毕，云舒再看去，就见到这些百姓，正满脸欣喜且不舍地摸着刚刚穿上身的暖和冬衣。
队列整齐，精神昂扬，再也不是之前一盘散沙的模样。
大家对西州的归属感，也越来越强。
云舒感叹，“百姓们要的，不过是吃饱穿暖衣食无忧罢了。”
吕长史站在一旁，将手抄到袖笼里，同样感叹，“自古能让百姓们吃饱穿暖的君王少之又少。如若真的能做到，那也当得起一代明君的称号，足够名垂青史了。”
这话其实说得有些不合适，真要追究起来，是要治一个藐视圣上的罪的。
如果是在京都，这话吕长史是断然不会说出口的。但跟随夏王殿下的这一路，他也变了许多，不像以前那般小心翼翼起来。
云舒看着缓慢行动起来的队伍，没再说话。
他曾经也是这芸芸众生当中的一员，这一世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虽然在京都的时候，性命受到威胁，但是离开那滩泥潭后，他也算得上是人上人了。
这些，才是这个时代的百姓，最真实的面貌。
有军队镇守在河西四城的交通要道上，云舒他们这一路走得很是顺畅，连小股的山匪都没有遇见过。
凉州和甘州都有大片绿洲，虽然隆冬时节，草地已经枯萎，但是扔能看出春夏季节水草丰富。但出了河西之后，满眼就尽是黄沙荒漠。
也是直到此刻，从原州来的百姓们，才意识到什么是真正的荒漠。这里黄沙漫天，唯一能看到的植物都只有灌木丛，水源都是自己身上背的。
在荒漠中行走五天后，有人开始动摇起来。
“西州真的好吗？这一片荒漠，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呀？”
“听先生说，这一段路需要走一个月。”
“这么久啊……”
但也有人乐观，鲁大力的媳妇和孩子现在都好好的，这让他万分感念夏王殿下的好，见有人想要退缩，不由得道：
“都已经走了一个月多，现在想反悔也晚了。再说，那些胡人都是从这条路来我们大雍的，他们都能走，我们难道就比胡人差吗？”
跟他一伍的人，悻悻没再说话。
车队中央，云舒骑在从胡老板那里买来的骆驼上，头上戴着帷帽，将头脸一并罩住。
他身体一边随着骆驼行走起伏，一边问身边的向导，“有没有近路？”
这名向导还是胡老板的人。因西州之前在突勒手里几十年，中原人已经很久没有去过西州了，他们此行只能依靠很久以前的地图。
但是胡商就不一样了，他们每年都要走一遍，对路线更加熟悉。
胡老板送这个向导领路，既是在云舒面上卖个好，也是想要派人去西州探探情况。
向导接过吕长史递过来的地图看了看，说道：“你们这个地图太老旧了，绕了很多路。我们常走的是另一条，比你这要早五六天到达西州。”
因为之前等待流民，路上浪费了不少时间，吕长史心里着急，想要赶在除夕之前到达西州，但是百姓步行的速度，也不是他想要快，就能快得了的。
这会儿吕长史听到还有条路，赶紧问道：“从哪走？”
向导在地图上指了一下。
这一片荒漠，要不是有经验的人蹚出了一条路，其他人还真的不好找路。毕竟荒漠中的水源和灌木至关重要，一旦偏离了路线，就能在这片黄沙当中渴死。
对于这个提议，云舒自然没有反对。
-
半个月后，一队两千多人的重骑兵停在某个水源处。
他们干裂的嘴唇，显示身体已经严重缺水，身下的骏马更是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人和马一同冲到水源边，也顾不得人畜同饮了，全都涌到水边喝起水来。
只有一人仍旧坐于马上，并未过去喝水，他勒了一下缰绳调转马头，犀利的眸子冷静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有大批人马经过这里，看痕迹离开此地已经两日。”
刚喝饱的络腮胡校尉惊奇道：“什么大队人马？”
萧谨行声音低沉，“看样子有两三万人之多。”
校尉闻言一惊，“这快过年了，难不成是突勒或是北燕又来劫掠？”
两天时间，足够他们攻到西州了！
校尉一边翻身上马，一边骂骂咧咧道：“这帮龟孙子，还让不让爷安生过个好年了。”
他骂完，冲还在喝水的兵士们高声喊道：
“小兔崽子们还不快点，有两三万人冲俺们西州城去了。可别让人抄了俺们老巢！”
说着他还龇着牙，冲着萧谨行笑道：
“大将军，俺们这就回去，跟城内守兵里应外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落花流水，让他们知道我西州军的厉害！”
萧谨行点头，“嗯。”

第11章
最后一次补充水源后，云舒的队伍加快了步伐。
两日后，荒漠之上一座黄土建成的城池，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这城，别说与凉州相比了，城墙高度连沙州的一半都不到。建城的材料更是随处可见的黄土，其坚固程度可想而知。
百姓们并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他们只是兴奋终于到了地方，可以松口气、好好休息一番了。
只有云舒和吕长史，看着眼前一人多高的城墙沉默。
——果然，太破了！
除此之外，更让云舒担忧的是，即使是西州城所在的位置，也并未见到多少植被。
很明显，西州缺水！很缺水！
千里荒漠当中，想要得到一片绿洲，可不是简单的事。云舒虽然心焦，但也知道此事急不来。西州要真的是土地肥沃，也不至于至今没有多少人口了。
曹诚骑马上前去叫门，随后吕长史也前去交涉。守城兵很快叫来了副都护高然。
高然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大约是在这片荒漠上晒得，整个脸膛黝黑发亮，即使到了冬日，也没能白回来一分。
只不过高然人看着粗犷，心思却是如吕长史一般细。
查验过吕长史记录下的户籍名册后，他令人打开城门，将云舒从原州带来的这些人全数放进城内。
西州城虽然城墙建得一般，但是规模却是仿造沙州建的，占地面积很大。但它的人口根本不足以与沙州相比，因此很是空旷，即使多出来两三万人，也能够安排进去。
这么多人排队入城，需要不少时间。见云舒在城外等着众人入城，高然邀请道：“夏王殿下不如先去都护府休息一下。”
重新换回白色高头大马的云舒，谢绝道：“不必了，是我带他们千里跋涉来到西州的，理应看着他们入城安顿好。”
原本有些惶恐不安的原州百姓，确实是看到夏王殿下一直陪着他们，才安心不少。
就在这三万人已经入城大半的时候，急促的马蹄声远远传来。
尚在排队的百姓，以及守在一旁的云舒，齐齐转头向远处望去，只见尘土漫天飞扬，甚至都看不清来人到底有多少。
原原州百姓一脸惊骇，而西州守城兵倒是满脸喜气、期盼地看着远处。
高然笑着给云舒介绍：“这是我们出门巡视的萧将军，带人回来了。”
“萧将军智勇双全，当初打败突勒的那场仗打得真的是酣畅淋漓……”
在高然看来，夏王殿下和萧将军以后要在一起共事多年，他得先给萧将军在夏王殿下面前留个好印象。
然而高然夸人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远处急行回来的人群中，一人高声喊道：“高将军你怎么放敌人入城呢！还不快快将人斩于马下！”
声如洪钟，振聋发聩！
那般声势的马蹄声，都没有盖过他洪亮的声音。
高然满脸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你在胡说什么东西？脑子落在半路上了吗？
他悄悄看一眼云舒。
夏王殿下带着遮挡风沙的帷帽，并不能看清表情。
高然尴尬一笑，抱歉道：“夏王殿下对不住，庞农是出了名的莽夫，向来说话不过脑子，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计较。”
正说着，两千骑兵转瞬间就到了跟前，个个身穿铠甲，即使是胯/下马匹都戴着铠甲。
而高然说的庞农，正是之前在水源处长着络腮胡子的校尉。此刻到了近前，庞农也发现这些进城的人，看着像是普通百姓，并不是敌人。
莫名其妙接收到高将军谴责目光的庞农，心里满是委屈，最后他梗着脖子辩解道：
“高将军，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是萧将军说有几万人马往我们西州来了，我才以为是突勒又来袭击的。”
说着他一脸期待地看向自己的老大萧将军。
高大的黑色骏马不安地喷着粗气，眼神不善地看着对面英俊的白马。
而黑马的主人，也盯着σw.zλ.白马的主人，打量的目光毫不遮掩。
一时间两人均为说话。
庞农虽然有时候脑子不够灵活，但对于紧张的氛围却感知明显，他悄悄靠近高然，小声问道：“这人谁呀，萧将军为什么一直盯着人家瞧？”
高然瞪一眼庞农，刚要给夏王殿下和自家将军介绍，就听自家将军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谁家的漂亮姑娘不在家好好呆着，来我们西州喝风吃土。”
他这话一出，高然就知道要坏。
此前接到京都来的圣旨，得知西州城已经改为了西州都护府，自家将军也顺利当了都护，然而让大家没想到的是，西州居然也成了十五皇子夏王的封地。
对于京都那些人来说，西州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但是对于辛辛苦苦将西州打下来的将士们来说，这就是有人来抢他们的地盘！来抢地盘、争权利，还是个在皇宫长大，从没吃过苦受过累，更加不知道战争可怕的小皇子。
将士们对于这样的王爷是极度排斥的，也为自家将军感到不值。
但高然知道自家将军其实是不介意西州成为某个王爷的封地的，但是他会介意来的人到底行不行，够不够格。
现在看来，很明显，自家将军猜到了眼前这人的身份，并且用如此不着调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夏王殿下即使穿着白衣戴着帷帽，但是这身材和衣着，怎么看都知道是名男子。
你这“姑娘”不是故意埋汰人的嘛！
就在高然急得想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的时候，一直观察萧谨行的云舒突然说话了。
他带着笑意道：“萧将军的眼神还是一如当年，还望萧将军日后看得仔细些，别再像当初那样，想找姑娘却找成了男子。”
萧谨行被云舒的话一噎，顿时抿住了唇，眼神也变得危险。
而他周围的一圈人，注意力已经不在云舒身上，而是齐齐看向了自家将军。
特别是庞农，他的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将军你曾经去青楼找姑娘，却找成了男子？”
也不知脑补了什么，庞农又怪叫道：“莫非将军你好男风？怪不得……”
庞农后面的话，被萧谨行冷冷的一瞥，给吓得咽了回去。
接受到萧谨行警告的眼神，庞农立即闭上嘴巴，示意自己不再说话。
萧谨行的目光重新看向云舒，西州风大，一阵风吹过，帷帽上的纱幔飘起，露出云舒光洁嫩滑的下巴。
萧谨行心内冷哼，这样的肤质，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
派这样的人来治理西州，简直就是开玩笑。京都那些人，是完全不将西州百姓的性命当回事！
萧谨行的不满，更多是来源自对皇家的不满，在他看来这个夏王就是争权夺利的失败者，是被其他人扔到这里来的。
他才不信有人会自请来西州呢。
他敢打赌，不到两月，不，不到十日，这人就得哭着喊着要回京都去。
既然已经互相识破身份，他也不再继续演下去，冷声道：“牙尖嘴利，希望你这牙口能一直这么利下去。”
说着径直越过云舒，朝城内走去，其他的骑兵也随着他一起入城。
见萧谨行走了，高然赶紧给云舒道歉，然而云舒却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今日的场景，他早就预见过。
萧谨行十三四岁在京都的时候，就不把皇亲贵胄放在眼里，说揍就揍，就连云舒的几个皇子哥哥，也跟萧谨行发生过不少摩擦。
那时候云舒虽然小，但也记事了，京都少年们的八卦，他还是很乐意听的。于是就知道了萧谨行因为得罪了人，被众人设计将少年看成姑娘被人一直耻笑的事。
就这样一个从小刺头到大，连他爹都敢呛声的人，怎么可能跟自己和平共处、客客气气。
云舒对着高然道：“原州的这些百姓，还要麻烦高副都护先安置一下。”
虽然这些人该是云舒这边夏王府的人安排，但是他们毕竟初来乍到，对于当地的各种情况不熟悉，只能委托高然先行处理。
“自然，请夏王殿下放心。”
左右高然也没什么事，防护巡查等事项，都被精力旺盛一天都坐不住的萧谨行全包了。
云舒轻拉缰绳，白马缓步进了城，同时他也将头上遮挡风沙的帷帽给摘了下来。
让庞农将骑兵带去军营后，萧谨行独自一人骑马走在街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回头往城门处看了一眼，刚好见到摘下帷帽抬起头来的云舒。
他顿了一会儿，直到云舒察觉到被人盯住的目光看过来时，他才急切地回过了头。
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何心虚的萧谨行，隔了好一会儿才用舌尖舔了舔犬齿，轻轻“啧”了一声。
“果然细皮嫩肉，娇生惯养，我一拳头能打七个。”
云舒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已经转过脸去看不到表情的萧谨行。
他微抬眼眸，看着某人脑袋上方的名字，满头问号。
只见萧谨行挺拔高傲的背影之上，“萧谨行”三个字一会儿红，一会儿黄，一会儿绿，最后再次定格成红，随着某人远去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见。
云舒：？？？
您搁大街上当红绿灯呐？

第12章
西州城内只有一条很是简陋的商业街，商业街上也只有一家规模不大的客栈。
这家客栈平日里根本没什么生意，每年最大的生意不过是胡商往来时暂住几日，其他时间客栈都是关门打烊的。
反正房子也就是黄土垒的，不值什么钱。客栈内也就几张破旧的桌椅板凳，不怕别人来偷。
客栈自然是住不成了，萧谨行也没有那么好心地给云舒建夏王府，以至于这会儿到了西州城，竟然不知道在哪落脚。
高然心道：总不能让夏王殿下第一天到西州，就露宿街头吧。
于是自作主张道：“修建王府怕是要很久，这段时间只能委屈殿下先住在我们都护府了。”
现在的西州都护府，原先是突勒人在这里建的府衙。突勒人好大喜功，府衙建的很宽敞，所用材质也与普通百姓不同。
这么大的府衙，即使将夏王府所有人员塞进去，也不显得拥挤。
萧谨行向来不喜处理政务，所以先前西州的政务，都是高然在打理。
于是，高然在没有知会萧谨行的情况下，直接将都护府一分为二，东边归都护府，西边归夏王府。
在百姓们被高然的手下安排去了别处安置时，云舒也随着高然一起去了都护府。
刚进议事厅，云舒就见到换了一身玄色常服的萧谨行，正大马金刀地坐于主位之上。
而萧谨行见云舒进来，先是表情微不可察地顿了下，随后又扬了扬下巴，“夏王殿下远道而来，快请坐吧。”
云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话别人说出来是热情，而从萧谨行嘴里说出来，多少沾点阴阳怪气。
原因嘛，萧大将军脑袋上那几个字，又开始绿红转换，最后再次变成了红。
这人对自己的不满，相当根深蒂固啊。
云舒也没在意主位客位，施施然坐下。
萧谨行在京中的时候，就不把皇亲国戚放在眼里，他可不指望这人到了西北，没人管束的情况下还能变了性情。
萧谨行要是真的对自己恭敬起来，他才应该提高警惕呢，毕竟当年他的那些皇子哥哥们，可没少被这人折腾。
两人一黑一白坐下后，吕长史以及高然等人也相继落座。
很明显，这是西州两大势力第一次开会，无论如何，都得壮壮己方声势。
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
不好听的说法，这就是萧大将军，想要给初来乍到的夏王殿下一个下马威。
“我西州军的军权，希望夏王殿下不要插手过问。”
云舒淡笑，“自然。”
他又不懂排兵布阵，自然不会去插手萧谨行的事情。外行人指导内行人，可是军中大忌。
但是他总觉得萧谨行上来说这么一句废话，很可能另有图谋，于是接着说道：“这是陛下文书里明确提出的，本王既为子又为臣自然应当遵守。”
云舒这句话，直接将萧谨行后半句给堵在了胸口。
他不禁皱眉，这人看着白嫩嫩软乎乎的，怎么这般不好糊弄。
既然对方搬出承安帝的调令文书权责划分，他就不好直接将对方踢出局，于是改口说道：
“西州百姓虽然不如其他州府人多，但事物也比较琐碎复杂，夏王殿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如本将就将高然拨给夏王殿下，让他协助夏王处理政务如何？”
云舒闻言，轻轻挑了一下眉。
原来搁这等着他呢。
他可不相信萧谨行原先只是让高然协助，怕只怕对方想要他手里的政权。
萧谨行的算盘，在场的只要不傻，都能看出来。吕长史有些焦急地看向云舒，他是知道自家王爷从未被安排过差事的，他很怕王爷被萧将军忽悠住。
但云舒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转身对着萧谨行点头微笑，“可以。”
风度绝佳，让萧谨行有刹那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但在云舒看来，有一点萧谨行说对了，他们这一行人确实不熟悉西州的风土人情，有个高然在也好，至于权利最终落在谁的手里，就不是萧谨行说了算的了。
双方算是初步达成共识，两人刚和平地喝完第一盏茶，就有兵士急匆匆闯了进来。
“禀报将军，甜儿井那边的百姓打起来了！”
即使萧谨行已经升任西州都护，但他手下的人还是更喜欢叫他萧将军。
如果是普通百姓打架，自然不会报到萧谨行面前来。
“怎么回事？”
那位兵士朝云舒那看了一眼，随后低头继续说道：
“是从原州来的那些百姓与西州百姓因为抢水井，而打了起来。”
两边分别是夏王和都护府的人，他们这些底层小兵还真的不好处理，于是负责看守水井的人，让他来向将军禀报。
云舒没想到刚到西州就会出事，他掸了掸衣摆站起身来，“既如此，本王也去看看。”
萧谨行侧头看了云舒一眼，并没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于是点了下头。
两人并肩同行。
兵士说的“甜儿井”距离都护府并不算远，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两人就到了地方。
此时小小的一口井旁，已经围了数百人，这些人被十多位穿着甲胄的兵士持着兵器隔成两方，让两方不至于再发生斗殴。
只是虽然没在打，但是争执声不断，谁都觉得自己有理。
人群正中央的地上，还躺着七八个受了伤正在哀嚎的人。
见到云舒和萧谨行相携而来，不管是原原州的百姓，还是西州的百姓，全都闭了嘴，异口同声喊道：
“夏王殿下！”
“萧将军！”
各喊各的，泾渭分明。
萧谨行示意那位看守水井的前来回话，对方赶紧上前一步。
“将军您也知道，我们这边的井每天打水的人数都是有限制的，多了井里就没水了。
原州来的这些人想要打水，我们也不会不给。
但是他们打完水，居然就在井边洗手洗脸，然后把水给泼了。百姓们见着了不答应，两边就吵起来，然后打开了。”
看水官刚说完，西州百姓就群情激愤吵嚷开了。
“就是！我们每天省着吃省着喝，每次喝水都小心翼翼，恨不得一口水抿成十口喝，哪能任由他们这么糟践！”
“我看他们这些原州来的人，就是存心想要毁了我们西州！”
“……”
萧谨行抬头压了压，示意大家别吵，百姓们见状也立刻安静了下来，静待萧将军处理。
萧谨行转头看向身边的云舒，声音里颇有些烦躁。
“西州城外有一条河流，但是每年秋冬季节，这条河就会干涸，这时大部分西州百姓就会迁移去其他地方生活。
我们西州军驻守西州，自然不能离开，另有部分西州百姓也会选择留在这里。而我们日常的饮水，就是城内的十几口井，或是骑马到八十里外的小绿洲取水。”
现在原州来的这些百姓居然肆意浪费水，这对于将水看得比命还重要的西州人来说，简直是不可饶恕的。
云舒知道西州干，却也没想到能缺水缺到这个地步。没有河流，只能靠十几口井维持数万人的生活。
每家每户每天只能得到一坛水，洗脸也只敢用毛巾沾一点水，擦一擦脸。怪不得这些百姓脸上都灰扑扑的，怕是平日里连脸上的泥土都不舍得用水擦掉。
原州的这些百姓虽然经历了今夏的干旱，但是远不如西州的百姓这么渴望水，毕竟在夏天把庄稼全晒死之后，老天还是下雨了的，还下了不止一场。
这跟常年看不到几滴雨的西州完全没有可比性。
正是因为理解不了，他们才想要为自己狡辩，然而有人刚要出声，就被云舒冷冷一眼给吓得闭了嘴。
云舒垂眸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几人，这几人有西州的也有原州的。
“吕长史，先给这些受伤的人包扎一下。”
吕长史闻言立即应下，找了随行的医官来。
在医官给伤患包扎完后，云舒还是向周遭的西州百姓说了声抱歉。
“对不住各位，我们初来乍到，确实不清楚西州如今缺水的处境，让你们为难了。此事以后绝不会再出现。”
见夏王殿下亲自给他们道歉，西州百姓哼哼唧唧算是原谅了。
然而云舒道完歉后，话音一转，“不过有一点我想重申一下，从今以后没有什么他们我们，原州西州，大家都是西州百姓，你们都是一样的，都拥有西州户籍，都是我西州百姓。”
云舒此话不止是说给西州百姓听的，也是说给萧谨行等人听的。
很明显萧谨行一方的人，是不满意自己带了这么多人来的。
他们是站在西州缺水资源紧张的立场上，而自己是站在西州今后要发展的角度。没有对错，只是立场不同，角度不同。
云舒说完后，又侧头问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吭声的萧谨行，“不知萧将军这几日可否提供用水？”
整个西州都护府的守卫加后勤一共三万人，而留在西州军户家属以及百姓也不过三万。
本来提供六万人日常饮水，就已经很捉襟见肘了，现在又突然多出来云舒带过来的三万人。这对于萧谨行来说，可是不小的负担。
但他还是敏锐察觉到了云舒话里的意思，“几日？”
他并不是想要问具体要几日，而是想问几日过后该当如何？
“七日。七日后，不需要再用水井，也不用再去八十里外取水。”
庞农粗犷的嗓门，顿时叫了起来，“怎么可能！不要水井，不要去绿洲取水，那哪来的水喝？难不成我们这些全都活活渴死吗？”
云舒确实勾唇浅笑，“我云某人从不说谎。不知萧将军能否供水七日？”
萧谨行微眯了下眼睛，沉声道：“可以。”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白脸凭什么口出狂言！

第13章
西州地势低洼，三面环山，东面是荒漠。这样的地势，造就了西州区域内唯一一条自西向东的河流。
然而因为西州炎热干燥、长年少雨，这条河的水流也在逐年减少。时至今日，也只有春夏时节，河里还能有流水。夏末秋初，随着日照高温，地面水蒸发量变大，这条河就彻底干涸了。
云舒在脑中回顾了一下西州的地形地貌，很快确定好了方案。
就在他喊吕长史和曹诚一起回去商议的时候，突然被人叫住。
萧谨行给庞农递了个颜色，庞农立即心领神会，大嗓门喊道：
“殿下，您要兄弟们为大伙供水七日，兄弟们也无二话，但至少让兄弟们看看，您到底打算怎么做吧？总不能光让咱们干活，什么都不让咱们问吧？大伙说是不是？”
庞农刚说完，周围萧谨行的下属们立即起哄道：
“就是啊，咱们兄弟往来奔波一日，不过提回来两桶水。总该让咱们跟着瞧瞧怎么个取水法吧？”
云舒抬了下眉眼，瞧见萧谨行正抱臂优哉游哉地看着自己，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见他看过来，萧谨行甚至还露出一排大白牙，笑得不怀好意，大有“你不说清楚，今天就别想走”的架势。
刚刚因为某人爽快地提供水而产生的一点好感，瞬间跌到谷底。
差评！
云舒在心里给萧某人打了个负二分。
“既然萧将军想听，那便一起吧。”
云舒在京都的时候，在强大的承安帝和虎视眈眈的哥哥们面前，只能表现得像是一朵柔弱无害的小白花，让他们放松警惕。但是到了西州之后，他就必须得扮演好一名合格的掌权人。
不然即便换了一个地方，依旧是被人拿捏的份。
云舒涵养极好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萧谨行同走。
萧谨行暗中挑眉。
这人脾气修养耐心还都挺好。面对自己的挑衅，居然一点也不生气？
殊不知，云舒温和微笑的表情下，早就已经咬牙切齿。
以后绝对要跟这个萧谨行划清界限，绝不深交！
之前打架的人，已经上了药包扎好送回去休息。其他人重新开始排队等水。由于知道了水的珍贵，这次大家都没有再浪费。
而云舒和萧谨行则带着各自的人，重回了议事厅。
还未落座，云舒就问道：“不知萧将军可有西北诸州的地形图？最好是沙盘。”
庞农瞪着眼惊讶道：“咦，殿下怎知我们将军刚做了沙盘？”
云舒：“……”
谁知道了？他不过是顺嘴一问。
有最好。没有的话，他就得动手自己做一个简易的，有点费事。
萧谨行听到云舒要沙盘，对对方的好奇心更重了。
沙盘和取水，能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要挖条河出来？
“庞农，带人去将沙盘抬过来。”
庞农领命，立即带着几名亲卫一起出了门。
不一会儿，一张长约一丈宽逾半丈的桌台，就被八个人抬了进来。
桌台之上，山川、河流、城池应有尽有，甚至连高山上的白雪，都用白色颜料涂了色。
云舒看了一眼，与脑中小黄书自带的地形图做了对比，确实大致一致。
看来这个萧谨行也确实有几分本事，能将周遭的地形摸的一清二楚，还复刻出来。
由于沙盘较大，且没有合适的当做教鞭用的棍子，于是云舒靠近了离他最近的萧谨行，对他勾唇露出一个浅笑。
就在萧谨行被云舒的笑容晃花眼时，一道清脆的金属摩擦声传出。随后剑刃上反射出的光，照过萧谨行漆黑的眸子，也让他从恍惚中回神，看清了对面人嘴角那一丝得逞的笑。
“萧将军，借你的剑一用。”
萧谨行低头，只见他手中只剩空荡荡的剑鞘，而剑早已到了云舒的手里。
萧谨行的表情有片刻的怔忪。
刚刚云舒拔他佩剑的时候，他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并制止。
这，不符合常理。
侧头看向已经靠近沙盘的云舒，萧谨行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刚刚为什么会没有反应过来呢？
云舒自是不会管萧谨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手腕一动，修长的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剑尖指向某处。
这一手引得周围人惊叹。
只可惜云舒并不会武艺，他这顶多算是花架子，面上好看罢了。
不管其他人的目光，云舒眼睫低垂，视线落到沙盘之上。
“这是我们西州城所在的位置，是个被河流冲刷形成的高台。整个西州三面环山，地势低且多为荒漠。南面的山距离较远，高度不足四百五十丈。西面的山高度约为一千三百多丈。南面山最高处，与我们西州城相差足有一千六百多丈，而且此山高且长，山顶常年有积雪，雪融则成水。”
云舒抬眸看向盯着沙盘的众人，语气坚定且透着欢喜，“这就是我们的水源！”
吕长史认真地看着沙盘，随后抬头问云舒：“殿下莫非是打算挖一条人工河，引山上融水入西州城？”
吕长史紧皱的眉，说明他并不看好此事。
庞农听到吕长史的话，更是大笑两声，讥讽道：“无稽之谈，纯属无稽之谈！”
高然没有像庞农那样出声嘲讽，但也解释道：
“虽然克拉鲁山的山脊距离西州只有几十里，山上也确实有积雪，但雪水融化后并不能流出很远。他要是能成河，早就有河道被冲刷出来了。”
他语重心长劝道：“殿下，就算您耗费人力挖掘出河道，水也会在半途中就被晒干的。我们西州城旁干涸掉的白河，就是最好的证明。”
庞农跟着呛声，“就是，你以为我们将军以前没想过这个法子嘛！”
察觉到萧谨行投过来的警告眼神，庞农赶紧闭了嘴，小声嘟哝最后一句，“最后还不是没成。”
庞农和高然说了不可行的其中一个原因，萧谨行也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即使你真的要挖一条几十里的河道，也不可能在七日之内完成。”
清冽的嗓音，这次倒是没有多少嘲讽，而是讲了一个客观事实。
他虽然觉得这人年轻不稳重，可能还带着点天真，但是也不至于提出这么不靠谱的方案。至少这位夏王殿下身边的长史都不赞同。
云舒面对如此一面倒的质疑，既没有惊慌也没有失措，他淡笑道：“当然不是挖河道。”
萧谨行更好奇了，“你既要引克拉鲁山的雪融水，又不要挖河道，那你怎么引？”
云舒定定地看着他，然后吐出了三个字，“从地下。”
众人均是一愣，这三个字他们是听懂了，但缺完全理解不了。
怎么能从地下引水呢？
云舒的剑尖再一次指向克拉鲁山，眼神坚定而执着，“山上的雪融化之后，一部分被日照晒干，更大的一部分则是渗入砂土之中，进入了地下。”
这个众人当然知道，大家打的井，取上来的井水，也都是渗入地下的水。
但是这又怎么样呢？
云舒环顾众人，斩钉截铁道：“我们不挖河道，挖井渠！”
“井渠？什么是井渠？”
“沟渠不都是地面的吗？”
见众人七嘴八舌，似懂非懂，云舒淡笑着解释：
“井渠，顾名思义，也就是井和渠。我们西州地势低，越往北越高，直达克拉鲁山顶。那我们就在地势较高的地方挖井取水，再在地下挖渠，将克拉鲁山上积雪融化后渗入地下的水，利用井渠从高到低引到我们西州。
水从地下走，还可以避免日照，减少水量蒸发。”
虽然大家第一次听到蒸发这个词，但是不妨碍大家理解。这次再没有人直接反对说不可以。
萧谨行盯着沙盘沉默片刻，再次抬头的时候，发现云舒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他有些不太自在，自己之前确实有点小看这人了。
他清了下嗓子，说道：“现在这些都只是纸上谈兵。你要如何将你这个想法落到实处？比如在哪里挖井，挖多深，沟渠挖多长，又引到西州城哪里？以及你确定七日之内一定能够引到水？”
云舒极为潇洒地扔剑入鞘，笃定道：“自然。”
随后他让人找来纸笔，画了一个井渠修建的结构示意图。
云舒边画，边解释道：“井渠共分为四个部分，分别是找到水源后在地下输送水的暗渠，经过暗渠一路输送，从出水口转入地面的明渠，以及经过明渠后聚水的蓄水池。”
明渠长度可长可短，甚至可以刚从出水口出来，只隔了几米远，就转入修建好的蓄水池当中。
暗渠在地下，最为难挖。
“最后一部分，就是通风用的竖井，也是我们挖暗渠时，运出地下砂土的通道。若是以后遇到暗渠堵塞，也可以根据堵塞位置，从这些竖井下去修理。”
云舒将笔搁下，拿起画纸，展示给众人看。
这是个浅显易懂的示意图，并不复杂，连大字不识几个的庞农都看懂了。
他挠了挠头，“这井渠看着很像一个倒着放的钉耙，而且钉耙齿还是从高到低排的。”
他这比喻还挺贴切形象。
见夏王殿下没有笑话他，庞农指着最短的一根竖线问：
“所以这个最短的钉耙齿，就是离出水口最近的竖井，这个最高的就是离水源最近的竖井？”
云舒点头。
众人又开始交头接耳讨论开来。
“这么一看，好像确实有用啊！”
“这些水顺着暗渠，一路流到我们这里，那我们以后可就有用不完的水了，再也不用费那么大劲跑那么老远去打水了。”
“谁说不是呢！”
云舒笑看着众人讨论。
其实这种挖掘井渠的方法，并不是他独创的。他以前去某地拍戏时，听说当地就有许多这样的井渠。他还特地去博物馆了解过相关知识。
井渠是它的古称，它还有另一个更为响亮的名字，那就是与万里长城和京杭大运河并称为华国三大水利工程奇迹的坎儿井。
这是一个荒漠变绿洲的奇迹。
而今天，他将这个奇迹带到另一个时空，希望也能给这里的人创造出另一个奇迹。

第14章
虽然井渠的方案大家是第一次听说，但既然理论上可行，那就可以试试。
反正寒冬腊月，这么多人窝在家里也没什么事，不如就大干一场。
而且虽然现在是冬季，但由于西州被山环抱，形成了盆地，冬日里的温度并不算太低，即使是户外挖渠也不是不行。
见没人再反对这个方案，云舒在沙盘上点了一个点，对吕长史说道：
“将这里作为蓄水池，之后向北沿着这条线，每隔十丈向下挖一个竖井，竖井挖好后，再向南向北延伸挖暗渠，与前后竖井的暗渠合拢……”
“等一下。”云舒还未说完，就被一直没有吭声的萧谨行突然打断。
云舒转头看他，“怎么了？”
萧谨行一指蓄水池所在的位置，问道：“为什么选这里？”
庞农其实早就想问了，听到萧谨行的话，立即跟着说道：“不是说要引水到西州城吗？殿下你这个蓄水池的位置也太远了，离我们西州城还有十里地呢。”
这个问题云舒这边的人基本没有异议，只要殿下的方案可行，在哪他们都能接受。
但是都护府的人就不乐意了。
引水不引到西州城，那还引个屁？
面对众人的指责，云舒毫不退缩，他直视着萧谨行的眼睛，不急不缓道：“现在的西州城，并不适合百姓居住。”
见庞农等人又要开始吵嚷，萧谨行伸手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随后问道：“你想另建西州城？”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连吕长史等人都没料到自家殿下居然这么敢想，更别提萧谨行的手下了。
什么情况？
刚来第一天，就要搞分裂吗？
抛弃现在的西州城，另建新的西州城？
你怎么不上天呢？
云舒淡笑，没有丝毫慌张。
另建西州城的事，即使现在不说，后面也得提。再说了，他要是不说清楚，后续成百上千条的井渠怕是全都挖不成。
他重新指了一下现在西州城的位置。
“西州城的地势较周围都高，北边更是有河道。临水建城，登高望远，当初选这里建城没有任何问题。但沧海桑田，时至今日，河水断流，这里变成了无水之城，自然就不再适合百姓居住了。”
庞农忍不住插嘴，“你不是说要挖那个井渠吗？还信誓旦旦一定有水，怎么就不能到我们西州城里？”
这次倒是没要云舒解释，萧谨行立刻就解了庞农的疑惑。
他盯着沙盘，轻声重复了一句：“临水建城，登高望远，无水之城，确实是沧海桑田了。”
“夏王殿下这个井渠的暗渠是依靠地势所建，从高到低顺流而下，最后汇到地面的蓄水池。但我们与北面隔了一条河道，若要用这个井渠，只能从河道下方挖，但西州城地势又高，井渠通过河道下方到了城内，只能形成地下水井，不能引到地面，形成蓄水池。”
他从云舒画井渠的结构图开始，就已经发现这个井渠并不适合用在现在的西州城。
他只是没想到，这个夏王殿下居然如此直白地承认想要另修西州城而已。
庞农之前只是听懂了原理，却并没有跟西州城的实际情况联系起来。
这会儿被萧谨行点明，突然就紧张起来，“那我们怎么办？”
“庞校尉不必多虑，本王说的是西州城不适合百姓居住，并没有说西州城不适合西州军驻扎。百姓除了饮水外，还需要水来灌溉田地，种植粮食，自然要挑一个地势平缓，且容易引水灌溉的地方。但西州军不同。”
云舒嗓音舒缓，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他指着做工精细的西州城，继续说道：
“西州城位于高地之上，且设有东西南北四处望楼用以观测敌情，是绝佳的军事基地，非常适合西州军日常驻扎训练。西州军只要解决饮水问题即可。”
“况且即使另建西州城，距离此处也不远，西州军又多为骑兵，骑马不过一刻即可抵达。”
西州军的几位将领，眉头都紧皱着，只有萧谨行面上看不出太多的想法。
云舒笑了笑，决定后退一步。今天他刚到西州，丢下的炸弹有点多，得让众人消化一下，于是说道：“这都是以后的事了，能不能成，还得看我们第一条井渠挖得如何，不是吗？”
听他这么说，众人倒是松了一口气。
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该期盼水渠顺顺利利，还是期盼……
算了，为了救命的水，还是期盼顺利吧。
直到此刻，云舒才将任务真正布置下去。
吕长史和曹诚领了命令，立即退了出去，前去安排挖井渠的相关事宜。
高然也与他两一起走了。
庞农等人看了看，见没自己什么事，于是也告退了。
一σw.zλ.时间，整个议事厅，只剩下云舒和萧谨行两人。
萧谨行重新打量了云舒一番，继而说道：“我原先以为你是被逼到西州的，现在这么看来，倒是真如传言所说，是自愿的。那么……”
他眼睛微眯，眼神冷冽，气势上也陡然发生了变化，“你对西州到底有什么图谋？”
云舒却毫不受影响，施施然坐回座椅上，慢吞吞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就在萧谨行快要失去耐心时，他抬眸淡淡道：
“这西州的茶虽有些苦涩，与京都的茶天差地别，但回味一下，也别有一番滋味。”
萧谨行却不太信，“除了西州的茶，你还对什么感兴趣？”
云舒晃了晃茶盏，“那倒没有，我只是希望这西州的茶树，在有了更多水后，也可以种出口味更佳的茶。”
两人打着哑谜，嘴上说着茶，实际说的却是西州百姓。
萧谨行听懂了云舒话中的意思，虽然对方说自己只是想要西州百姓过得更好，但萧谨行仍心存疑虑。
如果对方是被逼到西州的，那他可能会相信对方是个没什么本事的皇子。但如今对方的表现，可不是一个懦弱皇子该有的。
线报里那个在承安帝面前，乖巧得有点呆傻的十五皇子，现在看来，绝对是对方装出来混淆视听的。
能骗过承安帝以及京都众人，可想而知，对方的城府有多深。这样的人，真的能安于当一个偏居西州的夏王吗？
萧谨行没再说话，只定定地盯着云舒。
在他这般灼热目光的注视下，云舒依旧保持之前的姿态风度，慢条斯理地又喝了几口茶，直到将杯中凉茶饮尽，才将茶盏轻轻放下。
“西州缺水，可不能浪费。”
说着，他理了下衣袍，冲萧谨行温和一笑，“舟车劳顿，本王有些累，就先去休息了。萧将军请自便。”
说完，也不再管站在原地的萧谨行，径直跨出了议事厅的大门。
直到云舒的身影彻底消失，萧谨行才收回目光。
云舒刚走，庞农就从外面跳了进来。他鬼鬼祟祟地朝外看了一眼，凑近萧谨行说道：“将军，末将总觉得这个夏王殿下诡异得很。”
萧谨行坐回主位，漫不经心问道：“怎么说？”
庞农瞪着眼睛，“挖井渠这样的主意，他都能想到，这还不诡异？这个事要是真的成了，西州以后千百年都不需要再害怕缺水。这可是真正的功在千秋呀！”
庞农读书少，功在千秋这个词，还是刚从高然那里学的。原本高然与人讨论，说的是前朝某个皇帝到底算不算得上功在千秋。
庞农现在直接将这个词用在了云舒身上。
倒不是说普通人不能用，而是萧谨行之前只想着云舒有没有图谋，却没注意此事利在千秋。
庞农还在自说自话，“好想知道夏王殿下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这么聪明呢？”
虽然庞农之前表现得好像不太喜欢云舒，但他实际上极度崇拜聪明人。不然也不能跟着萧谨行跨越大半个大雍，从青州到了西州。
萧谨行闻言说道：“你手上的事交给余达处理，这几日你先带着人，负责给那些挖井渠的人送水，顺便帮我注意一下夏王这段时间的动向。”
庞农瞪眼，“将军，您让我去当细作？”
萧谨行一脚踹他腿上，“细什么作？我只是对夏王有些好奇罢了。”
没想到萧谨行刚说完，庞农看向他的目光更加诡异了。
“将军，您该不会是对夏王殿下有什么想法吧？”
萧谨行：“？？？”
庞农从不知道要小声说话，这会儿的嗓门大得在门外都能听到。
“您上次说好奇，还是对西州好奇呢，然后你就把西州攻下来了。所以你这次，不会是要……”
从屋外进来，只听到最后一句话的余达，一脸惊恐地看着庞农，“把夏王殿下攻下来？”
萧谨行：！！！
庞农：“你瞎说什么，我当然是怕将军打夏王殿下啊！你没看之前将军对夏王殿下多凶吗？”
余达有些冤，“我说的攻也是攻打的意思啊，你以为呢？”
庞农：“哦，是嘛。那你下次说完整，我怕将军误会。”
萧谨行：？？？
他误会什么？好赖话全被你们说完了，他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有说，好吗？

第15章
第二日天未亮，西州百姓就起了身。
鲁大力安顿好媳妇孩子后，就扛起了昨日刚领到的铁锹，与众人一起，往城外走去。
此行共有四千余人，全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壮年，从十八岁至三十五岁不等。这一群高大的男人中，也不乏女人。
今天那日游说鲁大力等人的小丁也在，他笑着问旁边走路风风火火的妇人，“吴婶，你怎么也跟着去挖渠啊？”
被叫作吴婶的妇人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干惯农活的。她原先饿得皮包骨的身体，也在这两个月内逐渐长出了肉。
听到小丁的调侃，她完全没有被人看轻的窘迫，大着嗓门说道：“咋地？准你来，不准我来啊？夏王殿下都没说女人不行，就你话多。”
小丁被怼得只能摸摸鼻子，灰溜溜地挤到其他人那里。
旁边的人也乐呵呵说道：“她还不是看挖渠的人，可以免费得三顿饭才来的。她家那个男人至今还歪倒在床上起不来呢，不指望她还能指望谁哦？家里两个半大小子，还够不到挖渠的最低年龄。”
这人刚说完，吴氏的眼珠子就瞪了过去。
“咋地，我乐意养我家男人，关你们什么事？有本事你们也让媳妇养啊。还说女人是长舌妇，我看你们才是真的长舌头。”
吴氏的泼辣，让其他人悻悻然不敢再招惹她。
到了地方，这些人又被分了开。一部分人挖蓄水池和明渠，另外一部分人每隔七丈开始向下打竖井。
按云舒估算的水源位置，最终圈定了近两百个竖井。
每个竖井安排二十人，但由于井口本就不宽，一次也容不下太多人作业。吕长史本来要让一部分回去，但大家又不舍得放弃做工给的饭，于是自发要求分成两组，日夜轮换。
地下本就暗黑，即使是白天也需点油灯，是白天还是黑夜，对于挖掘的工人来说，并没有太大区别。
于是，寒冬时节、荒漠之上，远远地有一群人一字排开，在地面上拉出了一条长约十里的队伍。
七日后。
云舒与吕长史一起，从蓄水池那边一路视察过来，身边还跟着非要蹭过来说要保护他的庞农。
云舒实在搞不懂，如此辽阔的荒漠上，连个敌人、刺客的影子都见不着，庞农到底要来保护他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看一眼，正四处乱瞅间或与吕长史对答几句的庞农。
是监工，还是监视？
此时所有竖井都已挖掘完成，也与暗渠合拢，只是至今还没有挖出水源。这让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完成自己那份任务的百姓们，全都聚集到了最高的那处竖井边，虽然底下的情况一点都看不到，但并不妨碍他们焦急地等着。
“如果挖不出水，可怎么办？”
这人话音刚落，就被一个女人给怼了。
“什么怎么办？挖不出就继续挖呗。殿下说了有水，那就一定有水。我们没挖到，说明挖得不够长不够深！”
女人说话的当口，手下也一点没闲着，她手脚麻利地摇着轱辘，将井下装着土的篮子给提了上来。
前几日吴氏一直在井下，庞农跟着云舒巡视，并没有见过她，这会儿陡然见到吴氏，惊奇道：“怎么还有个女人在这？”
吴氏刚要怼他，就见他身边站着云舒，只好撇了撇嘴，白了庞农一眼，小声嘟哝了一句。
吕长史也有点奇怪，不过人员分配是曹诚负责的。
于是曹诚立即上前禀报道：
“是这样的。我们公告上说十八至三十五岁的青壮年，无身体残疾者，可参与挖渠，得一日饭食。她家里人不少，且有两个半大的孩子，正是饭量大长身体的时候。发的救济粮她舍不得吃，就想着自己出来干活，把家里的粮省给其他人吃。”
因为已经到了西州，云舒决定将粮食发下去半个月的份，大家自己顾着自己家，不然长时间由王府养着，把好好的人给养懒养废了，以后可就难办了。
至于发粮，也是因为这些人刚到西州，得保证他们活下去。
粮食不算多，只够不饿着肚子。毕竟几万人呢，云舒的粮也确实不够多。至于原打算给西州百姓的粮，只能压后再说。
云舒轻声问道：“她家男人不在了吗？”
曹诚摇头，“不是，活得好好的，就是腿断了。来西州这一路，基本都是靠这女人背。”
曹诚边说着，边对那边还在干活的女人投去佩服的目光。他们离得较远，声音也小，其他人并没有听到。
一路上曹诚曾想要提供一些帮助，均被女人给拒绝了。
女人说流民几万人，老弱病残多得是，他们总不能吃着夏王殿下的粮，还占着夏王殿下亲卫的马，人要知足。
也正是这一点，让曹诚对这个女人印象深刻。
云舒一问，他就能说出她家的情况。
云舒却是想到了另一个事，“她男人叫什么名字？”
曹诚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要问这么一个人，好在他记性还算不错，也见过那男人几次，“好像是叫丁嘉禾，原先是个秀才，后来摔断了腿仕途无望，就一直在家呆着，靠自己媳妇养着了。”
果然！
原书中丁嘉禾是在九子夺嫡后期，各王回归封地后，才崭露头角的。书中对此人的描述很少，只说此人祖籍原州，断腿，因原州旱灾饥荒，家里众人先后丧命，于是对六皇子云玮恨之入骨，遂投入十八皇子阵营。
此人能够从十八皇子一众谋士里脱颖而出，一跃成为第一谋士，足见城府和谋略。
云舒此刻并没有太多想法，只是觉得因为自己的原因，原先该逃往东边去的人，却来到了西州，是件很神奇的事。
众人仍旧在井口边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照西斜，眼见着一天就要过去。
庞农从一开始的气定神闲，变得急切暴躁起来。
这水可是关系着整个西州啊！他急得想立即跳下井去，帮着一起挖。
然就在他扯着绳子，要让别人送他下去时，竖井下突然传来了一点声音。
庞农精神一震，立即趴到井口边，向下喊道：“什么？你们说什么？”
井底的鲁大力颤抖着手，比他第一次抱女儿时还要紧张，他平摊着手高举过头顶，眼里含着泪光，用他这辈子最大的声音喊道：
“有水了！我说有水了！”
鲁大力的手中是一摊被冰凉刺骨的水浸透的湿土，那是他们刚刚挖出来的。
井又深又黑，上面的庞农根本什么都看不到，但好在他耳朵还算好使。
一听到鲁大力的话，他更加急切起来，“放我下去，快放我下去！”
吕长史根本没听到下面说的什么，他连忙拉住着急忙慌想要顺着井绳滑下去的庞农。
“怎么回事？下面出什么事了？”
庞农转过头。
在战场上搏命厮杀时，也不曾害怕的男人，此刻却眼眶通红，“水！他们真的挖到水了！”
他这洪亮的一声，足以让周围几千人都听了个清楚。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震天响的欢呼声。
庞农已经迫不及待地下到了井底，吕长史也一改这几日的心事重重。
所有人都喜笑颜开。
云舒捏紧的拳头也悄悄松开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浩瀚大漠尽头的那轮红日，慢慢牵起了嘴角。
两日后，西州城外的蓄水池里已经蓄满了水。
于此同时，庞农自觉跟着夏王殿下几天，已经学会了找水源的方法，于是斗志昂扬地组织将士们开始挖掘井渠。
一条井渠可怎么够用，夏王殿下说了只要井渠挖得够多，就能形成一大片绿洲，到时候就能种出很多很多的粮食。
边关将士们除了每日的训练外，也是要劳作的，毕竟离中原那么远，他们的粮食，不可能都从其他地方运送过来。
几天后，就在云舒想着下一步该干点什么的时候，庞农突然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夏王殿下，您看这是什么？”
只见庞农捏着一大块黑疙瘩，举到云舒的面前。
云舒接过黑疙瘩，看了看，闻了闻，“这是，煤炭？”
庞农并没有见过这个东西，他也根本没有想过，自己在拿到这个东西的第一时间，为什么不是去找将军，而是来找夏王殿下。
他两眼亮闪闪地看着云舒，问道：“炭不是用木头烧出来的吗？我们这干得连树都没有，怎么会有炭的？”
云舒简单解释了一下煤炭的形成，庞农听得晕晕乎乎，但有一点他听懂了。
这东西比用木头烧出来的炭要好使！
云舒：“你在哪里找到的？”
庞农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是挖井渠的时候，挖着挖着就出来了。”
云舒：“……”
这是什么逆天的运气！
庞农还觉得自己运气不好，颇为丧气道：“我以为找到了一条很好的井渠路线，不曾想没挖多久就被这黑疙瘩给堵住了，好大一片呢，绕路都绕不了。”
云舒：“……”
随手一挖就是煤矿，太让人妒忌了！
他咳嗽一声，“你去找下你们将军，我们准备开采煤矿。”
庞农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上峰是萧谨行，他怪叫一声，从云舒手里抢过煤，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云舒：“？？？”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萧谨行就带着庞农过来了，只是与之前相比，庞农肉眼可见地耷拉了，甚至还能看到他屁股上的脚印。
萧谨行倒是没有客气，开门见山道：“前朝曾有过开采煤矿的记录，本朝倒是没有发现太多煤矿。夏王殿下，是打算用这个来做什么？”
云舒总感觉两人只要一见面，就有点剑拔弩张之感，明明他跟萧谨行的手下相处得很愉快。
没见庞农头顶的名字都已经绿了很久嘛，只萧谨行的头顶是雷打不动的红。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没有问题，是萧谨行太难相处。
“煤，高温燃料，可代替木炭。”云舒不紧不慢道：“我们可以用它来烧砖，亦或是……锻刀。”
萧谨行听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猛然抬头，紧紧盯着云舒。
由于西州缺少木料，西州军的武器已经很久没有锻造修理过了。

第16章
萧谨行：“锻刀？”
云舒点头，“兵器锻造常以木炭作为燃料，但木炭贵重，且西州也没有如此多的木料可以制得木炭。现在有了煤，就可以建造锻刀坊，以煤为燃料锻刀。”
前几天云舒就注意到西州军的装备已经有些陈旧，将士们的陌刀上甚至已经有了豁口。
大雍朝东南西北各处边关守军，加上各城以及京都守军，共有几十万人。如此多的将士，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用最新最精良的装备。
不少兵士入伍领的铠甲兵器，还是前面退伍的人留下的，一用就是十多二十年。
西州军由萧谨行统领，且萧谨行的父亲萧丞相还能在朝中运作，即便如此，西州军的军备也用了至少五年以上。又因为之前收复西州之时，西州军与突勒的大小战斗多到数不清，兵器的磨损就更严重了。
这是萧谨行的一块心病。
他要求更换军备的奏折，已经提交上去许久，却至今没有回复。不用想也知道，各处军队都在要求更换军备，然而朝廷的匠作监根本来不及制作那么多。
所有人的奏折，都被压着。
萧谨行虽然被云舒说中了心中所想，但却觉得这人更加可疑起来。他毫不客气地坐下，找了个舒服放松的姿势，挑了下眉问道：
“殿下可知，私铸兵器，那可是死罪。”
即便各封地的王爷拥有封地治理权，却也没有铸造兵器的权利。大雍所有军队的兵器，都只能由朝廷的匠作监提供，这也是各处缺少军备的根本原因。
但即使各处缺刀少甲的状况日渐严重，朝廷也不可能放开政策，给地方上铸造兵器的权利。对于帝王来说，那不是解决问题，那是给各地造反提供便利。
面对萧谨行如此直白的指控，云舒不急不缓地回道：
“萧将军说得哪里话，咱们哪里是私铸兵器了，不过是将士们兵器毁损，日常修理维护罢了。”
“况且本王只是提个建议罢了。毕竟西州军是萧将军的部下，并不是本王的。”
云舒顿了一下，笑着将剩下的话说完，“若是萧将军小心谨慎，害怕朝廷责罚，不愿给将士们修缮兵器，那本王也没有异议。”
云舒脸上的笑，直接将萧谨行噎个半死。
庞农根本听不明白两人之间你来我往的交锋，他只听懂了一句，那就是夏王殿下想要给大伙儿修缮兵器，但是将军不同意。
这还了得？
庞农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吼吼道：
“将军！先锋营那边多少刀都卷了刃了，朝廷的兵器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到。咱们三面受敌，可不能再等了呀。”
还不待萧谨行说话，庞农就转向了云舒，谄笑道：“殿下，咱这个锻刀坊需要啥，您尽管吩咐，我立刻安排兄弟们去准备！”
萧谨行：“……”
你他妈到底是谁的部下？
这个夏王刚来就要建锻刀坊，虽然现在说的是为了西州军，但是谁知道他有没有别的心思？
你这么急吼吼往里钻，也不怕掉进大坑里！
云舒却没回答庞农，而是继续看向萧谨行，牵起嘴角谦逊有礼地问道：“萧将军的意思呢？”
萧谨行咬了咬后槽牙，即便这人有其他企图，但目前来说这个锻刀坊确实是对西州军有利，他根本没得选。
“殿下所言在理，咱们只是修缮兵器罢了。缝缝补补又三年，想来朝廷也是支持我们的。”
见萧谨行应下，云舒眯了眯眼，笑得亲切无比，“自然，咱们就算想要额外制造兵器，也得有铁才行。”
云舒此言倒是事实，西州缺的东西可太多了。就算有了锻刀坊，他们也只能修复已有的兵器，没法凭空变出东西来，总不能把吃饭的铁锅给炼了吧。
既然双方达成一致意见。
云舒在萧谨行说话之前，直接指定了锻刀坊所建位置，就在第一条井渠西北方。
——并不在西州城内。
这个选址，立即让萧谨行皱起了眉。
云舒在对方提出质疑前，直接解释道：
“北面现在数条井渠都在开挖，挖出来的土都堆积在外没有处理。现在有了煤，正好可以建砖窑，将这些黄土烧成砖。而烧出来的这些砖不光可以用来建房，还能用来建造各类作坊。
锻刀坊需要用砖，锻刀时需要用煤用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锻刀坊都应当建在这个位置。
况且，你们有精通锻刀的匠人吗？”
最后一条，简直是会心一击。
萧谨行还真的没有专业的锻刀铁匠。西州城内的铁匠最多只会打几把菜刀，对于兵器的锻造根本一窍不通。
但云舒从京都来的时候，让吕长史寻了许多匠人，其中就包括从匠作监退下来的老匠人。
萧谨行只好一退再退，点头同意锻刀坊的位置。
直到离开，萧谨行才觉得不对，明明煤是他们发现的，怎么主动权全被云舒捏在了手里，回头看着一脸喜滋滋模样的庞农，萧谨行气得又踢了他屁股一脚。
庞农一脸委屈，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惹自家将军生气了。
“以后有什么事，先禀报给我！”
庞农揉了揉屁股，嘟哝着：“人家夏王殿下一来，又有水又有好兵器，您来西州都半年了，除了带我们喝风，也没给兄弟们弄啥好东西。”
萧谨行气得给庞农的屁股又来了两脚，命令道：“点三千人，随我出城。”
就在萧谨行带人出城时，云舒则带人将庞农发现的那块煤矿给围了起来，随后让吕长史贴出告示。
各封地都会有各种徭役，例如挖河道等，这些都是无偿的。但云舒让吕长史张贴出的告示却是雇佣，只要参与劳作的人，都可以领到薪酬。
百姓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参加朝廷的徭役可以得到酬劳，于是纷纷报名参加。
除了需要人挖煤外，还需要人运土，建砖窑，烧砖，建锻刀坊……
好在这年头的薪酬很多都不是日结，出于对夏王殿下的信任，大家都接受了薪资月结，这也大大减少了云舒的压力。
砖瓦窑是第一个建起来的。
烧砖在后世来说，并不算难事，但是在大雍用砖的地方却并不算多。
因为烧砖需要极高的火温，因此就需要用到大量木材，在造价方面就比石材要高出许多。
但不管是烧砖所用的木材，还是石材，在西州都不多见，所以在西州不管是房子还是城墙，都是用土坯建造的。
虽然云舒不懂烧砖，但好在来西州之前，让吕长史网罗的匠人中就有烧砖的。
于是在砖窑建好后，很快就烧出了第一炉砖。
西州百姓从未见过青砖这种东西。
当他们第一次看见方方正正的青砖时，均是惊奇极了，还是原原州的那些百姓给他们解释了砖块的用途。
西州百姓惊奇道：“原来这东西还能用来盖房子呀？摸起来干净极了，一点灰都没有！那你们以前住的房子，都是这种砖头盖出来的吗？”
原原州百姓立即摇头：“那哪能呀，这都是乡绅老爷们才能用得起的贵重东西，我们哪住得起啊。我们也是住的土坯房或是石块房。”
西州百姓的眼睛一点都不想离开那些从砖窑里搬出来，垒得整整齐齐的砖块。“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该是什么样的体验啊！”
原原州百姓咋舌，“你们可真敢啊，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这些人就围在附近，说的话刚好被交代完接下来的任务，从砖窑里出来的云舒听了个正着。
云舒笑着说道：“你们以后都有机会住青砖房。”
“真的？”说话的是那日去挖井渠的吴氏，她瞪着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她可不是那些没见识的人。她家相公考上案首，去拜访恩师的时候，她可是跟着去了的。
那位恩师曾是朝中三品官员，致仕回乡后所住的房子就是用青砖和木材所建，屋里的铺着的更是刻着花纹的青砖，干净又漂亮，让她看得都挪不开眼。
云舒见她感兴趣，索性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日后此处会建很多的青砖瓦房，到时大家可以选择购房入住。”
吴氏的脸瞬间垮了，“还要花钱买的呀！”
她家现在就她一个劳力，所有的家当加起来，只有记在王府账上的一千多文工钱。要买那样漂亮的房子，可要攒到猴年马月啊？
云舒想到她家里的那位，突然有了别的想法，他笑着说道：
“也不是所有人都要买，王府的在职官员，可根据官职大小分配住所，无需购买。”
吴氏却并没有觉得开心。
王府的官员跟她家有什么关系？他们又没法在王府供职。
如果自家相公身体还健康，她倒是会怂恿他去，但是现在，唉，谁会要一个身有残疾的人呢？
吴氏虽然感到丧气，但她天生是个乐观的人，没过多久就把这个烦恼抛在了脑后。就算别人觉得她家相公无用，但是在她心中，她家相公永远都是最好的。
吴氏性格泼辣，什么事都爱凑热闹，放工的时候，看到王府的人正在张贴新公告。
她不认识字看不懂公告，嚷着让张贴的人读给她听。
同她一样看热闹的还有不少人，全都起哄要听听夏王殿下又有什么新主意。
告示写的通俗易懂，大家一听就明白了。就在大家还在踌躇的时候，吴氏怪叫一声，一阵风一样地刮走了。
丁嘉禾正在家教两个儿子功课，就听到自己的妻子还未进门，就大声嚷道：“阿禾，快，快去王府！”
自家妻子总是这幅风风火火的样子，丁嘉禾已经习惯了，此刻倒了杯水给吴氏，让她喝口水坐下慢慢说。
但吴氏哪坐得住，她接过水猛地灌了一口，来不及缓口气就急着催促道：“阿禾，王府招人，什么人都招！列了长长的一串，除了要有一技之长的，还要有学识的！学识越高，官职越高，不论身份高低，也不论身体是否残疾！”
丁嘉禾手中的书本掉落，神情有丝恍惚，“什么？”
吴氏猛地拍了一下丁嘉禾的胳膊，将人拍醒，“殿下招人当官呀！阿禾，你快去试试。你这么聪明，一定行的。”
丁嘉禾看了一眼缺了一只脚的左腿，讷讷道：“我……”
他因为断腿，断了仕途的路，回家后一直靠着吴氏养活，这么些年一直被人嘲笑。他已经很久不敢与人交流了。
吴氏却根本不管他的伤感，“阿禾，当了官，咱们就有大房子住了，还是青砖盖的！你一定要去，我相信你一定行的！”
吴氏的两个儿子也都过了十岁，这会儿听到父母的对话，也劝道：“爹，你就去试试吧。”
“就是，就算聘不上，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吴氏听到儿子的话，也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给丈夫的压力太大，于是改口道：“试试嘛，这会儿都护府外都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家都能去试试，咱们也可以。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丁嘉禾这才抬头，看向妻子，“你去试什么？”
吴氏毫不在意地一仰头，“殿下说了有一技之长也可以，我也去看看嘛。”
她儿子问道：“娘，那你有什么一技之长？”
吴氏颇为光棍，“不知道啊。”
丁嘉禾以及两个儿子：“……”
吴氏摆摆手，“这不等殿下发现呢嘛，万一殿下他就从我身上看出什么一技之长了呢？咱不就赚到了。”
丁嘉禾以及两个儿子：“……”
你高兴就好。
有了吴氏插科打诨，丁嘉禾的自卑和怯懦都散了不少。
是啊，试一试又没有什么损失，大不了就是被人嘲笑两句嘛，他这几年听到的还少吗？左右不会少块肉。

第17章
云舒实在是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来应聘，见外面吵吵嚷嚷挤作一团，他只好让人组织他们排队，然后给所有排队的人，每人发一个写了编号的牌子。
跟他们说，喊到哪个编号，就拿着对应的编号牌进来。号码排得太靠后的，可以先回家休息，不用全都挤在这里。
只是虽然王府的人这么说了，但是百姓们还是等在外面不肯离开，生怕后面的人先进去了。
然而他们等了半个多时辰，见王府果然是按照号码一个一个喊人进去，并没有人插队，他们也就陆续放了心。见一时半会儿轮不到自己，就先离开干别的事去。
只是应聘的人太多，别说吕长史了，就算是云舒这么好的记性，也记不住那么多人的姓名以及各项信息。
于是云舒索性喊来一名书记官，让他坐在面试厅的侧面，记录前来应聘的人员信息。
每人一张纸，上面写着姓名、年龄、籍贯，以前做过什么，擅长什么。这些现在看来毫不起眼的纸张，以后成为了大雍朝第一批简历。
当日一共发出了三百多个编号。这些人一开始是被大家起哄，说手艺人都算是有一技之长，所以脑子一热就跑来王府应聘。想着万一能进王府，就算是当个厨子或是赶牛的，也算是改变命运的造化。
但是当他们真的站在面试厅里，面对着云舒、吕长史和曹诚三位面试官时，顿时吓得身如抖筛，大冷的天，额头上全都是汗。
吕长史是正经科考上来的，曹诚是家里有些背景给他弄到了军中，他自己也争气，当上了校尉。
所以在云舒要给普通百姓面试的时候，他们内心里多少是有点不以为然的。
这些人里有木匠、石匠、泥瓦匠、皮匠等等，甚至还有杀猪的。
虽然今日是吕长史为主面试官，但他还真的不知道要问这些百姓什么，难道要考考他们都读过什么书吗？
最后还是云舒问了这些人几个问题，应聘者见夏王殿下仍旧如往日般和善，一点都没有嘲讽看不起他们，也慢慢地放下了紧张的情绪，详细地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云舒一边听着他们的介绍，一边盘算着后续西州城的建设，他们都能在哪里出力。
数十人过后，就轮到拄着拐杖的丁嘉禾。
丁嘉禾虽然穿着破旧打满补丁的衣服，但全身上下尚算干净整洁，整个人也收拾得比较利落，光是外形就与干惯农活的百姓不太一样。
他即使缺失了一只脚，但仍旧拄着拐杖给云舒和吕长史行了个学生礼。
吕长史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随后问道：“姓甚名谁，哪里人，曾做过什么？有什么特长？”
这是云舒之前问应聘者的问题，现在吕长史有样学样地问了丁嘉禾。
丁嘉禾恭敬地低头，抱拳道：“启禀大人，学生姓丁名嘉禾，字文吉，是永平十三年的秀才。本想继续科考，然从马上掉落摔断了脚，此后一直久居家中。”
他是秀才出生，现在到了西州，在吕长史面前自称学生，也没有不合适。只是说到此处后，丁嘉禾顿了一下，抬头疑惑道：“请问大人，何为特长？”
吕长史听了几十个特长，已经被特长洗了脑，这会儿只好解释道：“就是有什么手艺？”
丁嘉禾羞愧地低头，“未曾有什么手艺。”
吕长史之前面试的全是各色手艺人，一时忘记了没有手艺的能问些什么问题。
还是云舒在一旁提醒道：“既然考中了秀才，是个读书人，那吕长史你就考校考校他的功课。”
吕长史连忙点头σw.zλ.。
原主虽然在京都的时候，也上过学，但云舒自觉自己不是个读书的料，根本不懂科考的那一套。让他面试问问题，岂不是让别人知道夏王殿下是半个文盲？
吕长史与丁嘉禾一问一答，直说了半个时辰。两人从儒学经书，说到杂文诗赋，又从杂文诗赋，说到律法仪则。
吕长史说到最后，甚至起了收丁嘉禾为学生的念头，但他略一偏头，看到自家殿下支着头漫不经心快要打瞌睡的脸时，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咳嗽一声，对着丁嘉禾说道：“今日所谈均已记录下来，文吉你暂且回去，三日后王府会出聘任公告，届时你多加留意即可。”
丁嘉禾一开始还有些担忧，但听到吕长史喊他文吉，心中倒是安定不少，然而他悄悄抬头，看到对他所讲内容并没有多大兴趣的夏王，心里又有点不安起来。
吕大人对自己还算满意，但夏王殿下好像并不这么认为。但他此刻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低头告退。
云舒虽然对他们的对话内容不感兴趣，但其实一直都在留意丁嘉禾。
吕长史等到丁嘉禾退出去后，立即问道：“殿下觉得此人如何？”
见云舒沉吟，吕长史赶紧说道：“此人在得了案首之后，坠马伤了腿脚，大好的前程功亏一篑。但下官看得出来，即便科举一途无望，他也没有一蹶不振，这几年更是没有荒了学业，心性实属上佳。”
云舒暗道：心性的确上佳，不然也不能以一介草民之身，就敢找当今皇子报仇了。
不过今日观察下来，此人倒是没有如书中所记载的那般阴狠。莫非他的性格，是因为家人相继过世才改变的？
现在手里极缺各类人才，于是云舒点了点头道：“沉稳内敛，所学甚广，倒是可以一用。那就跟在你身边，当个书记员，先学习一阵。”
吕长史赶紧应下。
他虽然有文人的清高，但也更怜惜有学识却郁郁不得志的学子。
除了丁嘉禾外，这次面试的人当中，还有十多名读书人，只是他们最多只考到了童生，无法跟丁嘉禾想比，于是云舒也没有直接定下他们。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十五六岁的孩子，想要来王府当亲兵，被云舒给拒绝了。
直到看到这些半大的小子，云舒才想起来问负责人员统计的曹诚，“现在西州城十八以下的少年，都在干什么？”
曹诚显然之前已经有了准备，闻言连忙说道：
“殿下，属下早就想说了，咱们雇佣人干活的年龄，可不可以往下降一点，至少放宽到十五岁吧。
就算是军中，也没有说必须十八以上才参军的。我是十七入的营，萧将军更是十五就到了军中。
咱们把年龄卡在十八以上，还让挺多百姓不满的。”
这倒是云舒没有考虑到的。
受现代不可以雇佣未成年思想的影响，云舒总觉得不足十八的，都算是孩子，不适合干这样的重体力活。所以不管是挖渠、挖煤还是运土，他规定的工人年纪都在十八以上。
而这个时代的人，哪有这个讲究。农家的孩子，更是早早就下地干活了，也就是他们刚来西州，还没有地，不然也不能这么闲着。
曹诚接着说道：“之前的西州百姓冬日里还有些活干，但后来的那些人只能等着我们分派活。十八以下的那些小子，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没法跟着其他人一起做工，就整日无所事事、四处溜达，属下担心时间久了，会闹出什么事来。”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曹诚刚说完，门外有人前来禀报，说东大街有人聚众闹事。
平日里这种事都是萧谨行负责处理，但是萧谨行这会儿带人出了城，已经几日未归。这下，就只能报给了负责治安的曹诚。
曹诚正要出去，被云舒叫住，“我与你一同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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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大街此刻聚了不少人，而且年纪都还不大，俱是十三四至十七八的少年，毕竟大人们此刻都有活要干。
本来两伙人还在打着架，直到听到有人高呼一声“殿下来了”，他们赶紧住了手，四散开想要跑，然而刚跑两步，就被亲兵给围了，只好蔫头耷脑地站回原地。
不少人脸上都挂了彩。
曹诚上前斥责道：“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高声说道：“大人，是他们先动的手。”
另一番不甘示弱，“这又不是你们的地，凭什么不让我们呆在这？”
眼见两方又要吵起来，曹诚赶紧呵斥，“都闭嘴！”
等到曹诚问清楚，才发现这些人真的是闲出屁来了，屁大点事都能打起来。
这些人闲得四处乱转，正好撞见了萧将军率众出城，当时所有将士俱都身穿铠甲，骑着高头大马。骏马的马蹄声，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他们心头上。
这般大的少年，正是热血上涌的时候，当即决定要练好武艺投身军中。
而东大街这里正好有一处高台空地，原先也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但被这些人发现后，就聚集了几十名少年，到这里来“练武艺”。
原先也没什么，但是今日他们这波人来得有些晚，高台就被另外一波人将给占了。于是两伙人为了争地盘，就打了起来。
云舒听完，满脸黑线，这广场舞大妈抢地盘的既视感也太强了。
有云舒在，架自然也打不成了，武也不能练了。
云舒看着这一个个少年，也终于明白，得找点事消耗消耗这群少年人旺盛的精力。
“你们只想投身西州军？那有没有兴趣跟着我？”
这些少年陡然听到夏王殿下的声音俱是一愣，随后又赶紧红着脸低头，因为夏王殿下正满脸和气地冲着他们笑。
其实云舒并不比他们大几岁，但是这些少年就是从云舒的身上看到了属于长者的慈爱，两边领头的少年结结巴巴回道：“愿、愿意。”
“那你们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井渠附近种树。”

第18章
西州干燥炎热，风沙很大，特别是靠近北边克拉鲁山那一片，常年有十级以上的大风。
虽然井渠的挖掘才刚刚开始，但有了水，这一片的土地很快就可以用来耕作，因此就该早早考虑防风治沙的事宜。
况且种植树木灌木等耐旱植物不仅可以防风固沙，改变植被覆盖，还能改善土地质量，减少土壤水分流失，让土地更适合耕种。
至于防风固沙的植物西州本来就有，只是比较分散。大家在荒漠中行走，能看到沙枣、沙柳、沙棘等植物。
云舒让这些少年种的，正是沙枣树。
沙枣全身是宝，皮花果均可入药，沙枣不仅可以人食，还能用来酿酒，而且叶和果还能作为牛羊的饲料。
除此之外，更因为沙枣种植不仅可以苗种，更可以扦插。
就在少年们去井渠那一片地种树的时候，几日未归的萧谨行终于带人回来了。
马蹄声处，溅起了漫天的尘土，这一行骑兵很快就到了城内。
百姓们纷纷让开道路，让骑兵顺利通行，同时他们也注意到每一位骑兵的马背上，都有一只鼓鼓囊囊的袋子。
两千人，那就是两千只！
“咦，萧将军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将军会不会是去打劫了呀？袋子里装的都是粮食？”
任凭百姓们百般猜测，这一行人也没有停下脚步。很快马背上的袋子被卸到了都护府里，在大院里堆成小山。
云舒原先在画图，听到前院的动静，就与吕长史一起，去瞧个究竟。
只见回来的萧谨行、庞农等人，虽然满面尘土，但全都喜笑颜开，灰扑扑的脸上露出两只亮闪闪的眼睛，和一排白花花的牙齿。
要是大晚上看见，还真有点吓人。
见到云舒好奇地看过来，萧谨行扬了扬下巴，露出有些得意的神情，但是云舒压根没看出来他们打开的袋子里，装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挖石头很开心吗？
还是庞农深得萧谨行的心。
庞农在见到云舒的第一眼，就蹭到云舒身边，满是喜气地大声说道：“殿下，我们在南边巡防的时候，发现了石盐，还是我们将军发现的！”
西州军除了日常屯兵西州城外，平日里每隔半月还得巡视一下边界。萧谨行几日前带兵出城，就是去巡防了。
萧谨行在庞农介绍完，云舒朝他看过来的时候，压住上扬的嘴角，矜持地点了点头。
“碰巧而已。”
云舒眼前一亮，满是惊喜，“食盐？”
昨日吕长史刚跟自己说，他们此行带的盐快要用完了，需要去采买。只是大雍的盐主要产自东南沿海，那里距他们这边足足有九千里远，即便那些盐运往大雍各地，但也只到凉州那片。
他们想要买盐，得到凉州去，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个月。
现在萧谨行居然发现了食盐！
“在哪？我看看。”
庞农一指地上石块堆成的小山，“就在这啊。”
云舒定睛一看，完全不能将眼前的石头，跟“食盐”联系在一起，他不确定道：“这是食盐？”
庞农点头，“当然是石盐啊！”
见云舒还是茫然，庞农拍了一下脑袋，恍然大悟，“哦对，殿下您金尊玉贵，平日里见不着这样的东西，就算是盐，您看到的也是细盐，自然不认识这样的石盐。”
说着庞农拿起一块已经被敲得只有半个脑袋大的石块，举到云舒面前，解释道：“殿下，您别看这是块石头，其实里面是含盐的。咱们把这石盐敲碎，然后放水里煮一煮，就能得到盐了。”
云舒这才知道，他们说的石盐是石头的石，并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食盐。
他从地上拿起一块小一点的石头，放在手里颠了颠，又轻轻用舌头舔了一下，点头道：“确实有一点咸味。”
庞农挺胸，“当然了。”
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袋子里，掏出了一只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包，纸包打开，里面是黄褐色的大颗粒晶状体。
“这就是从石盐里做出来的粗盐。”
西州军常年在外作战，将士们身上都会带一小包盐。就这一小包，大家平日里也不太舍得用，每次都只在饭菜里撒上一点点，尝一点咸味罢了。
云舒看着这个粗盐，比现代腌咸菜的粗盐还要粗糙得多，他捻了一点点放进嘴里，入口又苦又涩，尝一下就让人皱起了眉。
“你们平时都是吃这个吗？”
“是啊。西州这边都吃这个，就这还是偷偷摸摸跟往来客商置换的。不然买一次盐就得跑老远。”
云舒转头问吕长史，“我们吃的是什么盐？”
吕长史也觉得自家殿下是长在深宫里，对这样的盐不了解，于是说道：“禀殿下，您吃的是细盐。”
云舒立即觉得不对，“其他人呢？”
吕长史低头，“也是跟这个差不多的粗盐。”
云舒倒是一直没注意到自己平日里吃的盐，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他让人将自己吃的细盐拿过来，尝了一下发现，所谓的细盐也就比粗盐颗粒小一些，但仍旧有苦涩感。大概就是将粗盐研磨得更细小一点罢了，与现代的精盐细盐根本没法比。
怪不得他总觉得饭菜有苦涩的味道，他还一直以为是菜的问题，没想到却是盐的问题。
云舒将手里的石盐块扔掉，拍了拍手，“那我们就做个比这个细盐还要细的细盐。”
就算是最近刚刚变成云舒脑残粉的庞农，也有些不信，“殿下，大家都是吃这个盐过来的，我们都觉得挺好的，对吧？”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生怕殿下不懂装懂，把这些石盐给霍霍了。
只有萧谨行看着胸有成竹的云舒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得到更细的细盐？”
云舒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石盐这个东西，但却知道海盐矿盐简单的提纯原理。
“石盐当中杂质较多，我们把它敲碎，溶解到水里后，就可以得到含有杂质的卤水，然后将这个卤水过滤几遍去除杂质，再用大锅熬煮，慢慢就可以得到盐。”
庞农点头，“对呀，这样得到的就是粗盐啊，把粗盐磨碎就是细盐。”
云舒不紧不慢道：“对，但是我们现在得到的盐，颜色发黄，吃起了苦涩，是因为里面还有一些我们看不到的杂质，这个时候我们就得用其他的办法，将这种看不到的杂质变成可以看到的杂质，然后过滤出来。”
云舒解释了一通，但庞农全都没听懂，就算是萧谨行也只是皱着眉，并没有完全理解。
于是云舒只好上手先制作一部分精盐。
将石盐敲碎融入热水里形成盐水，这样的盐水里有很多杂质，用多层纱布过滤掉不溶于水的杂质。
正常来说到了这一步就该熬盐了，但是云舒却让人去找了石灰石回来。
好在石灰石这东西，在靠近克拉鲁山的地方有很多。
庞农二话没说，直接带人去拖了不少石灰石回来。
云舒将石灰石煅烧成生石灰，随后向生石灰里加水，得到石灰乳溶液。
最近将石灰乳溶液倒入已经看着没有杂质的盐水当中，放置在空气里。
庞农惊奇地发现，过了一段时间，盐水底部出现了很多的沉淀物，而盐水也变得清澈了起来。
再次过滤后，就到了熬煮的阶段。
听说这已经是最后一步，庞农当仁不让地抢过了活。
如果说以前熬煮盐水需要大量木材，对于没有多少木材的西州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但自从有了煤后，别说是日夜不停煮几十口大锅了，就算再来几百上千只，也完全不是问题。
煮盐的锅是军中煮饭用的，露天煮盐的庞农忙得满头大汗，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锅里的水分熬干，锅底结成了一片雪白的晶体。
庞农也不要别人帮忙，自己小心翼翼地从锅底一点一点往下铲盐，一丁点都舍不得浪费。
自从庞农说他来之后，云舒就彻底放了手，他也没守着锅，而是直接回了议事厅，继续画他的设计图。
萧谨行见他这般不在意，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急躁，于是也回了议事厅。只是他的心思早就飞在外面了，根本没注意云舒画的是什么，只以为夏王殿下有了闲情逸致，画个山水建筑打发打发时间。
很快庞农就捧着一罐子盐，飞奔进来。“将军，殿下，细盐制出来了！”
萧谨行再也忍不住，立即站了起来，“我看看！”
他接过庞农手里的罐子，里面的盐又细又白，摸起来如细沙一般，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了嘴里。
庞农有样学样，也沾了一点放进了嘴里。
除了云舒还没画完图，没有凑过来外，就连吕长史和曹诚都挤了进去，所有人都尝了一下这刚刚制出来的细盐。
吕长史：“不苦不涩，这比京都的细盐还要好！”
云舒终于搁下了笔，抬头笑看着众人，“既然比细盐要好，那我们就给他取名精盐，西州精盐。”
“西州精盐？”
“好！西州精盐这个名字好！”
“以后我们的西州精盐要在大雍扬名了！”
将士们纷纷叫好，只有云舒、吕长史和萧谨行对视了一眼，没对这个扬名发表任何看法。
大雍朝廷可没有放开政策，让私人或是封地自行制盐。
他们这个盐，可没法光明正大卖到中原去，就连与他们距离最近的沙州都不行。
今日在场的，除了吕长史和曹诚外，其他人均是西州军的军官。
在其他人还在热热闹闹看盐尝盐的时候，云舒笑眯眯问站在身侧的萧谨行：
“不知萧将军打算如何处置那处石盐矿？”
萧谨行侧头看向笑得一副狐狸样的云舒，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他就说这人没安好心，上次明明是对方先提出要建锻刀坊，但最后却把自己摘了个干净。这次表面是在问他如何处置石盐矿，实际就是试探他到底要不要制私盐。
云舒的意思很明白，矿是你发现的，我只是提供了制盐的方法罢了，至于是自己制盐，还是将盐矿报给朝廷，都是你萧谨行的事。
在云舒看来，他要在这里长久居住，且要有足够自保的能力，那么很多东西就得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论是武器还是盐。萧谨行虽然身在西州，但他始终都是朝廷的人，他的父亲是大雍朝的右相。
这人与吕长史不同，吕长史与自己是一个利益共同体，而萧谨行属于承安帝一派。
云舒必须将这人拉到自己一方，最好的方法就是拖对方下水，坏事大家一起干，谁也别想跑。
萧谨行的感觉很准，云舒确实不怀好意，他就是在算计他。
在萧谨行沉默的时候，云舒状似无意地说道：“我听说突勒和乌思那边也挺缺盐的，也不知道他们平日里用什么换盐。”
随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接着说道：“对了，我听庞农说西州军的粮草快吃完了，但朝廷的粮草还迟迟没有运过来，也不知道朝中出了什么状况。
现下西州虽然引了水，但是耕地即使现在种，最早也到四五月份才能有收成。看样子粮草这事，得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萧谨行就算再傻，也听出了云舒的言下之意。
他是让自己用这些精盐去换吃的！
真是又聪明，又狠！

第19章
西州军政分离，分属不同系统。云舒管理的是封地内的政务，百姓要是缺粮，倒是要云舒负责，但西州军缺粮却跟他没有关系。
西州军是大雍朝廷的，西州军的粮草自然也由朝廷出。毕竟如果是封地出粮草，那么两方牵扯不清，就达不到朝廷军政分离的最初目的。
封地的王爷手中，绝对不允许有军权。
萧谨行现在粮草紧缺，朝廷的粮草再不发过来，西州军就得饿肚子。当然了，他也可以强制要求西州百姓出粮草，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他就不是萧谨行了。
至于云舒手里的粮食，还得顾着跟他来西州的那些百姓，其实也撑不了多久。
留给萧谨行的选择并不多。
当然，留给云舒的选择也并不算多。
云舒脑中闪过原书中关于萧谨行的几段剧情。
“收复西州四个月后，西州军粮草告急，但朝廷粮草却迟迟没有运到。年关过后，突勒卷土重来，西州军在饥寒交迫之下，仍然打退突勒数次进攻。
然西州军人马俱疲，已无力彻底驱逐突勒来兵。
突勒在察觉到西州军中缺粮后，改变策略，围而不攻，逼降萧谨行。
在这种境地下，萧谨行仍率军抵抗一月。一月后，西州城内再无一粟，饿死者不计其数。
萧谨行于绝境中最后一次率军出击，然西州军已是强弩之末，最终全军无一人生还。”
云舒垂下眼睫，这是原书中轻描淡写的一笔。西州军的覆灭，只是为了拉开大雍内乱的序幕。
原书中，西州军的粮草并不是没有运出，而是半路被人给截了。截粮的，正是饿了半年之久的原州流民。
原州流民被各城驱逐，最后在一个名叫陈彦的带领下，落草为寇。然而粮草被劫的消息，一直到西州军覆灭才传回京都。
承安帝震怒，下令彻查。
京都各势力趁此机会四处落井下石排斥异己……
云舒扫了一圈还在热热闹闹讨论精盐的众人，随后又重新看向抿着唇的萧谨行。
此刻这些鲜活的人，与书中冷冰冰的几个字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无一人生还，彻底判了他们的死期。
云舒并不确定自己带了这么多原州流民来西州之后，朝廷的粮草还会不会被劫？如果没有被劫，为何到了现在还没有消息？
如果粮草再次被劫，西州军是不是仍是书中的结局？
云舒此举表面上是在算计萧谨行，但其实也是在给西州军指一条明路。粮草是行军打仗重中之重，运粮路途这般遥远，变故实在太多，全都指望朝廷，不如自己想办法。
萧谨行沉默片刻后，回看云舒，问道：“殿下以为萧某该当如何？”
虽然萧谨行心里已经下了决定，但还是想试探一下云舒的想法。万一自己前脚制了盐，这个夏王后脚就给朝廷高密，反踩自己一脚可怎么办？
云舒听到萧谨行这话，就知道对方已经有了决断，现在要看自己表态。
于是他笑着说道：“西州距东海甚远，不管是西州军还是西州百姓，都苦盐少久已。要是制得精盐，可是利军利民的大好事。”
云舒既说了西州军又说了西州百姓，表示两方是一体的。
“本王提供了制盐之法，若萧将军制得精盐，可得分本王一份，让本王也为西州百姓解解难。本王这也算是技术入股了。”
萧谨行虽然是第一次听说技术入股，对这个词不甚明了，但云舒的前一句他还是听懂了。
如果他将石盐矿上交给朝廷，那么制盐之法就算了。如果他要制盐，那么云舒就要以制盐之法分一杯羹，两人彻底绑在一条船上。
有了云舒的表态，萧谨行也放心不少。
他虽然一直桀骜不驯，不守规矩，但如此无法无天还是第一次。他爹要是知道他将要干的事，应该会万分后悔把他丢到军中来。
两人第一次相视一笑，默认了接下来制盐的事宜。
制盐之事毕竟不能公开，于是此事全部交由萧谨行负责，由西州军熬制。
好在百姓们只是看到西州军带回了一只只袋子，并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东西。
萧谨行这边多口大锅齐上阵，很快就制出了第一批盐。
而云舒那边，城外的井渠又多了几条，砖窑日夜不停，烧出了更多的青砖，少年们的防护林更是栽种了一大片。
萧谨行命人将装满盐的厚实布袋子，放到马背上，随后去请吕长史。
“不知吕长史可否与本将一同去趟乌思？”
吕长史惊讶地看向萧谨行，“为何？”
他是知道萧谨行打算去乌思换盐的，但是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想要让自己同行。
萧谨行想的很简单，他们军中这些人平日里只会舞刀弄枪，拿拳头说话，根本不会谈生意。
他们想要以盐换粮，当然是想要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吕长史虽然没有做过生意，但是嘴皮子利索，谈判肯定没有问题。
吕长史心里有点没底，他一个读书人还真的没有做过买卖，但见萧大将军执意让他同去，于是就打算去试一试。
然而他刚要答应，云舒在一旁说了话。
“我可以同去。”
吕长史：“……”
萧谨行不解，“你跟着去干什么？”
“你不是要找人谈生意吗？”说完云舒指了指自己，“我会啊。”
萧谨行：“……”他怎么不知道一国皇子还会做生意？
吕长史：“？？”他也不知道！
见云舒胸有成竹、吕长史毫无把握，萧谨行最后赌了一把，选择带云舒同行。
吕长史本来不放心云舒的安危打算同行，却被云舒留了下来。
“我与萧将军一同去了乌思，西州城内要是出了什么事，还得靠你。你要是跟着一起走，城北那块谁来帮我看着？”
吕长史想了想最终决定留下，只是他千叮万嘱，让萧将军一定要保护好自家王爷。
萧谨行被吕长史烦的不行，最后一鞭子抽在了云舒的马屁股上，云舒的白马撒开蹄子就跑。
吕长史只能听到风中传来萧大将军的声音，“放心吧，肯定给你家王爷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然而萧谨行这话才说出口没多久，就发现了不对劲。
云舒的白马驮着他一路跑，丝毫没有降低速度，而马背上的云舒眼见着被颠得坐姿都不对了，身体歪在了一边，像是快要从马背上落下来。
庞农怪叫一声，“将军！殿下好像要摔下马了！”
萧谨行面色微沉，双腿一夹马腹，黑色骏马如一道闪电般向前飞奔。
只是白马许久没有这般奔跑过，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见黑马齐头并进追了上来，跑得更起劲了，誓要把黑马给甩下。
萧谨行只能继续打马向前。
再次并排时，萧谨行冲着云舒那边喊道：“勒缰绳，别夹马肚子！”
云舒早就吓得脸色苍白。没从马上掉下去，纯粹是因为他腰力好，两腿死死地缠着了马身上。
他的骑术本就是在从京都来西州的路上现学的，到了西州后，也不过就是从城内到城外，骑个十多里罢了，什么时候这样撒丫子跑过？
云舒以腿夹马腹，使出全身劲想要稳住身体，不从马身上掉下去。但是正因为他夹紧马腹，马才跑得更加起劲。一时间陷入了死循环。
云舒听到萧谨行的话，心里更是想要骂娘。
要不是你抽风地给我马一鞭子，我会变成这样？
但是现在除了萧谨行能帮他，别的也没人了，庞农他们到现在还没追上来。
云舒压下心里的火，侧头对着萧谨行大喊，但由于被马颠得身体上下起伏，他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我、不、会。”
萧谨行骂了一句，“你都不会骑马，非要跟来干什么？”
云舒翻了个白眼，很想说“鬼知道你们平日里骑马是这么骑的”，然而他这白眼却把萧谨行吓了一跳。
艹，夏王这小身板，不会被马颠得口吐白沫一命呜呼了吧？
萧谨行怕云舒再颠下去小命要不保，于是只能铤而走险，指挥黑马靠近白马，就在两马贴近之时，他一个挺身，从飞奔的黑马身上一跃到了白马身上，落在了云舒身后。
云舒刚感觉到一个燥热的怀抱，还没来得及冒出更多的想法，就听到一声长长的“吁~”。
随后白马缰绳被勒，前蹄腾空扬起，停了下来。
云舒刚喘了一口气，后面跟着的庞农等人就追了上来。
“殿下，你差点吓死我了！”他说完又转而面向萧谨行，“将军，你刚刚那个动作也太危险了，要是没有跳到殿下的马上，你就得掉下马去，摔断腿都是轻的！”
萧谨行完全不以为意，“我心里有数。”
庞农撇了撇嘴，“知道的，是你在救殿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故意耍帅招惹小姑娘呢。”
云舒刚压下胃里的翻滚，闻言回头看了一下萧谨行，两人四目相对，萧谨行朝他抬了一下下巴。
云舒：……，这满身孔雀开屏的样，还真的是在耍帅。
见云舒吃瘪，萧谨行直接说道：“骑术太差，拖累我们速度，从现在开始我们共乘一骑。”
“庞农，将水囊干粮和盐袋都搬到暗夜身上。”
暗夜是萧谨行的坐骑，庞农按他吩咐，将云舒马上的包袱全部转到了黑马身上。
云舒见庞农弄完重新回到自己马上，听不到自己这边声音时，小声说道：“萧将军不觉得两个大男人这般坐着，很不合适吗？”
萧谨行嗤笑一声，“是我想这样的吗？还不是某人太弱了，也不知道君子六艺是怎么学的，莫不是上课的时候都在睡觉？”
云舒：“……”这人是在报复吧？
萧谨行：“再说了，放你一个人，你行吗？能赶上我们的速度吗？”
此行所有人都是轻装上阵，全部穿的常服，战马也没有披甲，所有人全身上下除了带的干粮和水外，就是每匹马上一袋重二十斤的盐。
这样的重量对于骑兵来说一点都不算事，日行几百里完全不在话下。
云舒沉默了，他好像确实不太行。

第20章
乌思位于西州西北，其境内有湖泊河流，不管是农耕还是游牧，都比西州强上不少。
乌思虽然与突勒接壤，但因其早早归顺突勒，定期上贡，倒是没有受到突勒太多的侵扰。
云舒和萧谨行此次要去的，正是乌思与西州、突勒接壤的边城鲁东。
萧谨行此次虽然带了一千多人，但想要去鲁东，就必须扮成行商模样，自然就不能将这些人全部带过去。
萧谨行刚点了两百多人，就被云舒制止了。
“怎么？”
云舒指了指庞农，“他就留下吧。”
庞农一听立马急了，“殿下，为什么我不能去啊？我哪里不如他们了？”
云舒露出一个浅笑，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很是扎人，“话太多，容易露馅。”
萧谨行睨了庞农一眼，点了点头，“确实。”
庞农还要争辩，一旁的余达补刀道：“怎么？你想说你能改？”
庞农：“……”这话他还真没底气说。
余达见他吃瘪，在一边笑得幸灾乐祸，“让你平日少说点话，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
庞农顿时可怜兮兮，这还是第一次，将军行动不带他。但任凭他怎么抗议，将军都铁了心要听殿下的。
最终庞农带着剩余的人以及大部分货，留在西州这边的一处营地当中。
鲁东虽然是边陲之地，但也是西方商人前往大雍的必经之地，每年往来经过的商队也有不少，于是守城兵对于云舒一行并没有起疑。
等到入了城，云舒才发现，鲁东虽与西州离得较近，但不管是房屋建筑还是街道的繁华程度，都与西州截然不同。
怪不得说乌思在西域一片算是富庶之地，现在看来所言非虚。
他们这一行人走在大街上，还是引起了路人的侧目。余达站在云舒和萧谨行的身后，面对周围打量的目光，心里不禁有些没底，他咬着牙轻声问道：
“我们这是暴露了吗？为什么他们一直看着我们？”
萧谨行此次是扮成了商队少主的贴身侍卫，闻言，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周围一眼，轻声说到：“稳住。”
云舒也瞄了周围一眼，淡定道：“他们不是看的我们，而是看的——我。”
萧谨行、余达：“……”
余达：他从不知道夏王殿下原来如此自信！
云舒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纸扇，“唰”地一声打开，随后侧头对着路边酒楼上打开的窗户，露出一个浅笑。
只听到路σw.zλ.边看着他们的人，一阵惊呼。
萧谨行、余达：“……”
萧谨行：他今天才知道夏王居然还是一只花孔雀！
云舒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白色的毛领圈住他的脖子，让他原就昳丽的脸更显娇嫩艳丽。
他眯着眼轻声对两人说道：“想要出盐，自然要找个大买家。但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没有人引荐，哪里能认识能够吃下我们所有盐的大买家。
既然正常的方法太过耗时耗力，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余达完全不明白，招摇过市，怎么就算是另辟蹊径了？
云舒勒了下马，“走了一路，我也有些饿了，就先在这家酒楼吃饭吧。”
店门口的小二见到勒马停下的云舒，单从衣着容貌就知道，这是位有钱的主，于是立即满脸堆笑迎了上来，“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啊？”
云舒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扔到小二手中，一仰下巴，踏入门内，口中说道：“先吃饭，后住店。”
萧谨行立即紧跟上来，余达也慌忙下马。
小二立即喜笑颜开，高声答道：“好嘞，客人这边请。”说着，将手中的缰绳递给围上来伙计们，领着云舒入了楼内。
一楼大厅内，吃饭的人不少，云舒视线巡视一圈，皱起了眉，“有没有清静点的地方？”
小二立刻会意，明白这位少爷怕是养尊处优，不习惯与旁人坐在一处，于是立即道：“有有有，客人楼上请。”
二楼都是雅间。
云舒估摸了一下方位，选了其中一间，随后吩咐小二将店内的招牌菜全部上一遍。
等到饭菜全部上齐，小二退了出去，萧谨行才一撩衣袍坐在云舒对面，“你打算做什么？”
虽然他对云舒观感一般，但他却不信，能为百姓造井渠解决百姓难处的人，会是如此贪图享乐的人。
他们就算是吃饭，也不应该在二楼雅间吃，还吃得如此讲究，毕竟……
“殿下，咱们出门可没带多少银子啊！”余达皱着一张脸，看着一桌子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饭菜，实在是心疼自家将军手里攒的那点私房钱。
毕竟出门的时候，身为王府“管家”的吕长史，曾经要给夏王殿下塞钱，却被夏王殿下给拒绝了，并直言他此次是为了将军，哪有自己花钱的道理。
于是这一路夏王殿下的所有开支，都得将军出。
余达心痛：那可是将军存了娶媳妇儿的呀！
云舒完全没有领会到余达悲痛复杂的心情，他招了招手，喊道：“你也过来一起吃。”
“吃完了，就得干活了！”
余达不明白他们刚来，吃个饭的时间能有什么活。
倒是萧谨行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问对面同样风卷残云的云舒，“你发现什么了？”
云舒眯眼笑了笑，用筷子指了指身后的墙壁。
萧谨行的方位感也很强，瞬间就了解了，他以口型问道：“那两人有什么问题吗？”
云舒摇了摇头，只轻声说了一个“等”字。萧谨行顿时不再多问。
只有余达看着两人打哑谜，吃得一脸懵逼。
就在三人快要吃完的时候，门外突然发出了惊呼声，“快，快去请大夫！”
随后就是许多沉重的脚步声，自楼下上来。余达悄悄打开房门，只见门外已经占了不少手拿兵刃的护卫，将隔壁房间堵得严严实实。
他赶紧关上房门，然而刚一转身，就见云舒站在了他的身后，他压低声音，“殿下，外面很多人，看着不像是普通护卫。”
云舒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当回事，他用力拉开房门。
只听门板发出“吱呀”一声，门外一队护卫，全都转过来，紧紧盯着云舒。
其中像是队长一样的人，直接抽出手中佩刀，一下架在云舒的脖子上，声音狠厉，“退回去！”
站在云舒身后的萧谨行眼神一凛，就想要拔剑。但在他拔剑之前，一只手覆在了他握住刀柄的右手上。
那是云舒的手。
云舒一手按住了想要拔剑的萧谨行，一手用扇子轻轻推了一下架在脖子上的刀刃，满脸无辜道：“在下，在下听闻有人要请大夫，所以想出来看看。”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云舒，眼中尽是不信，“你是大夫？”
云舒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夫算不上，只是略通医术罢了。”
即便听到云舒这话，那人的态度仍旧没变，他重新压了下刀刃，“就算你是大夫，我们王子也不需要，快退回去！”
“好好，我退后。”云舒说着往后退到门内，但是房门却没关。
很快一位老大夫被人连拖带架给提到了二楼，送到了隔壁房间内。隐约的交谈声，从隔壁传来。
“中毒？中的什么毒？”
“这毒老朽从未见过。”
“不管什么毒，你都给我治好！”
“解毒的药也是有毒性的，老朽不知道是什么毒，怎么敢胡乱用药。那是会要人命的！”
老大夫根本不敢治，胡乱用药万一把人给彻底治死了，他有几个脑袋都不够这些人砍的。
这时，云舒又从房间里探出了头，见那名逼他回房的队长再次看过来，他露出一个无害的笑，“这位勇士，在下对毒有些了解，不如让我去看看，说不定我能认识中的什么毒呢？”
队长自然听到了屋内的对话，这名大夫已经是鲁东最厉害的了，连他都说没法治，那他们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更好的大夫。
队长想了想收回了刀，点头，“你先看，中的什么毒告诉老大夫，让大夫开药。”
云舒乖巧点头，对方信不信任他无所谓，他只要能进屋就行了。
隔壁雅间内，两个年轻人并排躺在榻上，整个房间内挤满了人，看服饰，明显属于两方，一个老头战战兢兢站在这群人中间。
云舒靠近坐榻，此刻榻上两人，一个呼吸急促意识不清，另一个早已昏迷不醒。
旁边餐桌上，还有未吃完的饭菜以及酒水。
见云舒既不号脉，也不检查两人状态，那位队长有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皱眉呵斥道：“你这样看，能看出什么？”
云舒背着手，扫了一眼众人，随后手中折扇一指桌上的残羹冷炙，说道：“这两位确实是中毒，只是是食物中毒。”
“有人在饭菜里下毒？”
云舒摇头，“所谓食物中毒，并不是在饭菜里下毒，而是食物本身就有毒。这就是致人中毒之物！”
众人定睛一看，那是一道已经被吃得只剩一点的块状物。酒楼老板自然认出了，他大喊一声，“这是东家特地拿出来，招待王子殿下的珍宝！”
知道自己这话不妥，酒楼老板赶紧找补道：“东家不知道这东西有毒啊，要是东家知道，他自己怎么也会吃呢！”
原来中毒的两人中，一个是酒楼的东家，一个是什么王子。
王子那边的人自然知道，现在不是追究酒楼东家到底知不知道食物有毒的时候，现在最要紧的是救人。
其中一名中年人，对着云舒俯首施礼，“不知先生，可有解药？”
云舒摇头，“这毒没有解药。”
众人闻言脸色大变，没有解药的毒，那王子岂不是死定了？在场已经有人在心里盘算着王子死后，自己该归附谁了。
就在人心动荡的时候，云舒温润的嗓音慢吞吞说了后半句，“但在下有一方子，可解此毒。”
中年人急切道：“什么方子？”
云舒打开扇子，一本正经道：“先以醋灌水催吐，随后服用我祖传的秘方，即可解毒。”
中年人只稍一沉思，就点头答应，“只是我家殿下身份尊贵，先生的秘方需得检查过后，才可给殿下服用，还请先生勿怪。”
这人贸贸然出现，虽说能够给殿下解毒，但是他也不能全信。
云舒合上折扇坦坦荡荡，“自然。”
因为一会儿云舒拿出来的秘方会专门检查一番，所以对方也就没有派人跟着他，防止他做手脚。
直到回到自己的雅间，云舒才松了口气。他从水壶里倒了一碗水，随后对萧谨行和余达说道：“麻烦余副将帮我找点糖来，也麻烦萧将军给我点盐。”
余达出门后，萧谨行从随身携带的兜里，拿出一包精盐递给云舒，见云舒将盐撒在了那碗水里。
“那两人真的是食物中毒？”
云舒一边搅合盐水，一边点头，“自然。”
那不就是吃了发芽的土豆给中毒了嘛。
他刚刚在大街上抬头，从打开的窗户口，看到酒楼伙计端了两盘完完整整发着芽的大土豆上桌了。
这些人吃肉都不烤透，更别说土豆了，估摸就外面烤了一层。
吃这样的土豆，他们不中毒谁中毒。
至于为什么云舒能看得那么清楚，自然是因为原先只是看人分红黄绿名，没想到一抬头，连土豆都变红名了。
极其醒目一行字。
——发了芽的有毒土豆！

第21章
发芽土豆里的龙葵素是没有解毒剂的,只能靠催吐排出吃进去的有毒物质，并用醋水加速毒素分解。
但只是这样就能救人的话，完全不能显出自己的重要性,于是云舒提出自己有一份祖传秘方。
其实这秘方也就是一份糖盐水，给因为呕吐导致脱水的两人补充一下电解质。
只是盐他们身上有，但是余达出去一趟,也没有顺手牵羊到糖。
毕竟这年头,糖可比盐要贵多了,糖主要产自甘蔗,别说是西域这地界了，就算是京都当中,普通百姓也很少能够吃上糖。
云舒本想拿着盐水去糊弄一下，没想到脑海中的小黄书突然闪了一下,原来是他又积攒了不少好感信任值，刚好够十连抽。
小黄书有个BUG，最多只能攒到十连抽,于是云舒小手一挥，金光闪过，十连抽只抽出来一样东西。
见云舒突然表情凝重，余达紧张道：“殿……，少爷,必须要有糖吗？那我再去找找？”
云舒抬头看着紧张的余达,以及一脸严肃的萧谨行，抿了抿唇，说道：“不用,我身上有糖。”
两人诧异，既然身上有糖,那之前怎么不拿出来？谁也没怀疑云舒身上为什么会有糖。
一个王爷爱吃甜食，身上带糖，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当他们看到云舒从怀里拿出的东西时，理解全都变成了不理解。
只见打开的柔软锦帕上，端端正正立着一坨黑色的东西。
萧谨行的一脸严肃，彻底变成了一言难尽，连带着看向云舒的眼神都不对劲了起来。
余达也一脸复杂地看着云舒，舌头转了好几圈才问出来：“少爷，这长得像屎一样的东西，真的是糖？”
云舒：“……”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这东西还真的是。
【整蛊道具：狗屎糖。
物品说明：长得像屎，吃起来也像屎，表里如一，童叟无欺。
效果：狗屎糖，横扫虚弱，活力无限！】
见两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满是震惊和无语，云舒立即明白他们以为这东西是自己的零食。
云舒：“……”
他真是比窦娥还要冤。
要是早知道狗屎糖长这幅模样，他一定不会拿出来。
心里吐槽了无数遍坑死人的小黄书，云舒顿了一下，苍白地给自己解释，“其实这是一种药……”
然而萧谨行的眼神明显再说“我看你怎么编”。
编到一半的云舒彻底放弃了，将这黑乎乎的糖加到盐水里。只见原本清澈的盐水，确实变得像是黑乎乎的药汁了。
余达惊奇道：“居然真的是药！”
……
云舒估摸着隔壁催吐了小半个时辰，也该差不多了，于是端着这碗特制的汤药打开了房门。
那名队长一直等在云舒的门外，见云舒终于出了门，右手抚胸行了个礼，随后从云舒手中接过药碗，快步走进隔壁房间。
“军师，药端来了。”
被叫做军师的中年人低头看了一眼药碗，只见碗里是黑色的汤汁，却并没有闻到任何的药味。他抬眸看了一眼老大夫，示意对方上前来查看。
老大夫看看闻闻了好一会儿，也没分辨出里面用的是什么药材，最后沾了一点放到嘴里，满是皱纹的脸皱得更厉害了。
军师：“如何？”
老大夫垂首，“恕老朽才疏学浅，实在是看不出来这秘方用的是何等药材。”
军师也没指望对方真的能破解这“独门秘方”，他关心的只是这药能不能吃，有没有毒。于是问道：“可能服用？”
老大夫一脸的一言难尽，这药跟平日里他们熬的汤药一点都不一样，不是苦的，而是咸甜口的。除了咸甜以外，还有点屎一般的味道，但是要说毒的话，那肯定是没有的。
“可以服用。”
见老大夫说没问题，军师令人端过药碗，又另取了一根银针，插入碗中。
银针未见黑，说明无毒。
于是这两碗药汁，被分别灌入被折腾得奄奄一息的两人口中。
由于之前被灌入大量醋水清水用来催吐，这会儿这难言的药汁刚灌完，两人立即条件反射又要吐。
云舒眼明手快，立即喊道：“别让他们吐出来！”
喂药的人也听话，立即抬高两人身体，并且捂住了对方的嘴。
这可是救命的药，怎么能吐出来呢！
只听“咕咚”一声，原先要吐出口的药，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其中一人睁开眼，怒瞪着在场众人，呵斥道：“谁他妈给本王喂屎！”
只是他虽然眼神凶狠，但由于脱水无力，说出的话少了平日里的气势，听着虚弱得很。
在场的人压根没注意到万俟居说了什么，全都惊呼道：“殿下，您醒啦！”
之后又惊愕地看着一副高人模样的云舒。
只一碗药下去，王子殿下就恢复了过来！
这可是神医啊！
只有余达和萧谨行看着云舒一脸无语，他们两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两碗里除了盐之外，就只添了一样东西。
云舒则毫不心虚，坦然地接受大家崇敬的目光。
军师赵伯宁对着万俟居俯首，关切道：“殿下感觉如何？”
万俟居使劲呸呸了几口，脾气还是很暴躁，“你给我吃什么了？”
“方才殿下与楼少主同时中毒，昏迷不醒意识全无，幸亏有这位小先生出手相助。小先生的一帖药下去，殿下就醒了过来。”
万俟居想了想，自己之前好像确实吃着吃着突然觉得头晕恶心，腹中疼痛，后来发生了什么就不记得了。
难道真的是中毒了？
楼阳明这会儿也醒了过来，听到中毒二字，不禁问道：“中什么毒？我们怎么会中毒？”
赵伯宁对于这个楼少主多少还是有怨气的，要不是他，自家殿下怎么会中毒差点没了性命，好在有小先生在。
赵伯宁对云舒的好感更多了。
“是楼少主的这道菜有毒！”
楼阳明顺着他的手，看向桌子上还未撤走的盘子，他赶紧争辩道：“地梨怎会有毒？”
“这地梨是我父亲从一位海西商人手里买的，一共也只有五个。而且他曾经吃了其中两个，并没有中过毒。”
楼阳明一口咬定他所说的地梨是无毒的，连万俟居也看向了赵伯宁，不明白他们怎么就中了毒。
赵伯宁只好看向云舒，“是这位小先生说的地梨有毒。”
云舒趁机走到几人面前，笑着说道：“这地梨原先是没毒的，但是他发芽之后，就会产生毒素，越靠近发芽的地方，毒素越强。”
说着云舒用扇子一指桌上吃掉大半的土豆，“而且两位吃的最多的就是发芽的地方，这才导致自身中了剧毒，昏迷不醒，呼吸衰弱，命悬一线。”
云舒使劲往严重了说。
头顶名字从黄色变为绿色的赵伯宁也接着说道：“幸亏这位小先生见多识广，且有祖传良药，要不然今日之事不堪设想。”
楼阳明这才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他原先半躺在榻上，此刻吓得赶紧起身给万俟居致歉，“都是我的错，我实在是没料到这东西居然会有毒，还请殿下恕罪。”
万俟居心里气得不行，但他此次是来跟楼家做交易的，楼阳明作为楼家少主自己也中了毒，他也不好直接撕破脸闹僵。
他忍了忍说道：“也不怪你，是我觉得发芽的地方好吃，这才导致我们都中了毒。”
虽然不知道两人心里如何想，但是表面上是把这事给暂时揭过去了。
万俟居说完后，又转而看向云舒：“这次还要多谢小先生出手相助，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在下姓云，名闲庭，是来乌思行商的。”
万俟居立即来了兴趣，虽然那碗药恶心得他想吐，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现在身体确实恢复了不少。
他从榻上坐起，理了理衣服，重新恢复万俟部王子的气派。“先生居然是来行商的，不知先生做的什么买卖？”
云舒见着万俟居由黄转绿的名字，勾唇笑着说道：“盐。”
万俟居心中一动，他此行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想要买盐。万俟部无法制盐，整个突勒的盐也很稀缺，他们常年需要从其他地方购盐。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去大雍购盐，是因为突勒由十多个部落组合而成。现在的突勒可汗，害怕旗下各部被大雍人收买，于是严禁各部与大雍接触。
万俟居并没有大雍那边的人脉，于是只能从乌思这边，看楼家有没有盐，或者有什么买盐的途径。
只是乌思的盐也并不多，即使是楼家手中，也没有多少盐，刚刚与楼阳明聊过之后，万俟居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跨过南方沙漠，去高原那边的几个国家。
现在居然有人带着盐直接出现在他面前，省去了诸多麻烦。
万俟居让人将房间里的桌子收拾干净，又让一屋子的人全都退出去，身边只留了军师刘伯宁，以及数名侍卫。
他请云舒坐下，萧谨行与余达则站在云舒的身后。
云舒坦然落座，听到万俟居问：“不知云先生手上有多少盐？”
云舒伸出一只手，“五千斤。”
他并没有将所有的盐都报出来，他们现在是一支两百多人的商队，五千斤算是一个中规中矩的数量。
万俟居皱眉，嫌弃有些少。
站在万俟居身边的赵伯宁，立即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赶紧说道：“我们万俟部需要的盐比较多，不知道云先生还能弄到更多的吗？”
云舒勾唇笑了笑，“数量的话，咱们可以稍后再议，殿下不如先来看看我们精盐的品质。”
当然得先看货，谈好价格再说，不然东西太多，万一价格谈不拢，直接被对方打劫可怎么办？
至于五千斤的重量，还不到让一个部落的王子起歹意的程度。
万俟居不甚在意地点头，“那就看看。”
在他看来，盐不都长那个样，还能看出什么花来嘛？
然而当萧谨行从怀里掏出一只纸包打开的时候，不光是万俟居，就连躲在一旁不高兴的楼阳明也惊呆了。
“这……居然是盐？”

第22章
不管是万俟居还是楼阳明,都没见过这样的盐。
雪白柔软，细若黄沙。
军师赵伯宁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口中，素来稳重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艳之色,“居然真的是盐！”
万俟居和楼阳明听他这么说，也赶紧伸出手指沾了一点雪白的盐粒，放入口中,随后两人俱是眼前一亮。
在他们的认知中,盐就应该是黄褐色,颗粒有石子那般大,从来没想过，盐还能制成这般的颜色形状。
万俟居身体前倾好奇道：“这是如何做到的？”
云舒打开折扇扇了扇,但笑不语。
万俟居见他如此，也反应过来,自己脱口而出的这个问题，问得并不合适。不管是谁，得到这样的宝贝,都不可能轻易透露制作之法，特别还是这样独一无二的制盐之法。
他咳嗽一声缓解尴尬，重新问道：“不知云先生这盐何价？”
“一斤盐，二十匹绢。”
还不待万俟居感叹云舒的狮子大开口，就听到云舒又扔了一个重磅炸弹。
云舒笑得一脸无害,“不过绢我不要,我要铁器！”
听到云舒要铁器，万俟居的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大雍的盐很难卖到突勒去，同时突勒也不可能将铁器卖予大雍。
铁器是战略物资,不管是大雍还是突勒，都不会轻易允许这些东西流入交易市场。更何况,突勒各部的铁器本就不多，他们还想要从外购入呢。
万俟居突然变得警惕起来，“云先生要铁器干什么？”
见对方这幅模样，余达手心都开始冒汗，他不明白他们此行明明是要来用盐换粮食的，为什么殿下会临时改变主意要换铁器。
但他比庞农好的一点，就是他脸上绷得住。
萧谨行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神轻轻地扫过众人，脑中想好了好几个撤退的方案。
云舒面对对方骤然变脸，并没有丝毫惊慌，他拿起桌边的酒坛，给两人各斟了一碗酒。
“不知殿下可否听过一句话？”
“什么？”万俟居眯了眯眼，他平日里摆出这幅模样，其他人就吓得跪地求饶了，眼前这人看着年纪不大，居然如此沉得住气，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见万俟居答话，云舒笑着说道：
“商人逐利。有两成利，它就能活跃起来，有五成利，它就能铤而走险，有十成利，那它就敢践踏一切律法，而如果是三倍利，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有斩首的危险。”
说完，云舒端起酒碗做个了请的手势，反问道：“请问殿下，这天下还有比盐铁更大的生意吗？”
云舒直接用了资本论那一套，把自己比作那为了利益践踏一切律法，敢犯任何罪行的商人。
万俟居闻言一愣，回味了一下后，突然放声大笑两声，“哈哈，云先生果然是妙人。”
他端起自己的酒碗一口饮尽，随后重重地放在桌上，“云先生的脾气太对本王的胃口！”
万俟居说这句话的时候，萧谨行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万俟居，左手的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剑鞘。
万俟居没有注意到萧谨行的眼神，他话音一转，对着云舒说道：
“不过以盐换铁，本王不能答应。除铁外，云先生想要任何货物都可以。只不过，交易价格的话，还得再议，先生这个价格委实有些离谱。”
万俟居的关注点都到了铁，以及价格上，根本没注意到别的。
而云舒这边，自然是漫天叫价坐地还价，上来价格叫得高一点，才能给对方还价的余地，同时也转移了对方的注意力。
万俟部的铁器，从来不是云舒的目的，再说就算以盐换铁，又能换得了多少？
不过做戏做全套，云舒还是露出了颇为为难的神情，“此次是我第一次单独行商，为了不让兄弟们看轻我，还在父亲面前立了誓的……”
他皱着眉头，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也让万俟居了解了他的难处。
万俟居先是被云舒救了性命，后又想跟云舒达成精盐合作，但却第一时间拒绝了云舒提出的交易物，这会儿心里已经感到有些对不住云舒。
同时云舒的处境，也让他感同身受，他也有很多个哥哥弟弟，兄弟间互相排挤，他此次出来买盐，也是其他兄弟设得套，给他分了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就在万俟居共情和愧疚的时候，云舒顿了一下说道：“既然铁器让殿下为难，那我们就用粮食和牛羊换吧。”
万俟居闻言，觉得这个倒是可行。
但按现在的市价来说，一匹绢可换一斗米，云舒想一斤盐换二十匹绢，那就是要换二石米，也就是两百四十斤粮食。
一斤盐，换两百四十斤粮食，那可真的是狮子大开口！
万俟居：“不过云先生这盐也太贵了，之前族里买盐，一斤也不过六七匹绢罢了。”
云舒立马道：“殿下这话说得可不对，以前你们买的盐又苦又涩，还有那么多杂质，哪里能跟我们这个比。我们这个不光口感好，还精纯，您要是将这个盐买回去，可太有面子了。”
观察到万俟居表情有了细微变化，云舒再接再厉，“而且我们这盐的质量，不光能让殿下在大王面前露脸，也能让殿下在兄弟当中脱颖而出。”
云舒这话不是无的放矢，这年头部落首领，哪个不是儿子女儿一大堆，看看他生身父亲承安帝就知道了。要不是儿子多得打架，他也不至于跑到西州来。
云舒这话还真的说到了万俟居的心坎里，好在军师赵伯宁脑子还在线，立即接了万俟居的棒，与云舒继续砍价。
最终双方定下了一斤盐一百五十斤粮食的价格，五千斤盐就是六千多石粮食。只不过其中一部分被云舒换成了牛羊。
一开始万俟居还以为云舒要的是牛羊肉，没想到最后却是活羊。
云舒其实一开始的确是想要换成牛羊冻肉熏肉的，但是后来转念一想，现在西州水源的问题解决了，以后就是一片绿洲，慢慢地草地也长起来了。
到时候还得买牛羊，不如一次性解决了。
当然五千斤盐，换了一大部分粮食后，也换不了多少牛羊，但是不还有一万斤盐在西州边境的营地里被庞农他们守着嘛。
云舒睁眼说瞎话：“殿下，我们这支商队其实是分了两批的，我带了两百人先来乌思，看看有没有商机，直接找到合作的买家。剩下来一部分原先在沙州那边卖货，耽误了点时间，所以会晚一点到，他们身上还有一万斤盐。”
万俟居大喜过望，他本就觉得这些盐有些少了。
于是当下就与云舒定下了一万斤的单子，价格就按照上一份的来。
余达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带过来的盐，一天不到就全部卖完了，甚至还不够卖。
因为楼阳明在万俟居与云舒定下订单，去准备粮食和牛羊后，也凑了过来，出声问道：“云先生，不知道你那里还有没有这个细如白沙的精盐了？”
云舒闻言，就知道楼阳明也想要，于是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说道：“有是有，只是需要等。”
楼阳明一听到要等，就觉得没戏了，一般来说，要等，至少半年起步，一年都算快的。
他刚要沮丧，就听到云舒说道：“大概等一个月吧，应该有个两万斤左右能运到鲁东这里。”
楼阳明顿时喜笑颜开，“可以可以。云先生，那我们现在就把订单给签了吧！”
订单这个词还是他刚刚跟云舒学的。
楼阳明想的是云舒将盐运过来要一个月，却根本没想到，云舒说的一个月，指的是现制盐的时间。
楼阳明的这张订单，价格与万俟居定下的一模一样。
但与万俟居不同的是，楼阳明另外送了云舒一份礼，感谢云舒的救命之恩。
这可能就是贵族与商人的不同。
两人刚谈完订单，云舒突然想起来引起双方认识的，那只发了芽的土豆，于是他问道：“楼少主，我之前听你说，你的这个地梨总共有五只？”
楼阳明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
“确实是五只，还是我父亲从一名海西商人手里买的，当时这五只花了他足足五千两银子。
没想到地梨发芽居然有毒，害得我差点就酿成了大错。
我死了没关系，这要是万俟殿下有个万一，我们楼家怕是……唉，算了算了不说了，还是得多谢云先生出手相救，不仅救了我，还救了我们楼家。”
云舒笑着挥手，“楼少主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见云舒这样，楼阳明更觉得对方不挟恩图报，虽然同为商人，也同样逐利，但是对方是个颇有善心和狭义的人。
云舒只能看到楼阳明脑门上的名字越来越绿了，但是并不知道对方到底想了些什么。
他叹了口气，说道：“这个地梨，我也是偶然在家中秘籍上看到过解毒之法，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只可惜当时盘中就剩下一点了，没能让我研究一番这个毒素形成的原因。”
云舒其实就是在瞎胡扯，他哪是想要研究毒素啊。
对于他的言论，萧谨行和余达都是一头雾水。
而楼阳明则是根本没做他想。
他差点就被地梨毒死了，自然对这个东西没有好感，闻言立即说道：
“当时买了五只，我父亲吃了两只，今天吃了两只，我库里还剩下一只。只是也是发了芽有毒的毒地梨，云先生要是不介意有毒的话，尽管拿去研究。”
云舒眉眼都笑弯了，但却使劲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那可怎么好意思啊。慎之，快付一千两给楼少主。”
萧谨行完全没意识到这个“慎之”喊的是谁。
云舒见他没反应，又转头皱着眉看他，“慎之，你现在走神太厉害了，喊你都听不见。快点，拿一千两σw.zλ.给楼少主。”
萧谨行刚要伸手掏钱，余达就忍不住出了声。
“殿……”后一个字被他死死咬住，幸好对面的楼阳明并没有注意到。
余达怀疑他是不是听错了？
殿下要花一千两买一只有毒的地梨？
而且这一千两，还不是花的殿下自己的，而是花的将军辛辛苦苦攒的军饷！
虽然殿下刚刚谈成了大买卖，但也不能这么挥霍将军那薄薄的家底啊！
楼阳明直接伸手按住了萧谨行掏钱的手，“不用不用。一只毒地梨罢了，哪能值得了一千两，我父亲那时候肯定是被那个海西人给骗了！”
虽然楼阳明不要，但是云舒坚持要给钱，“就算有毒的不值一千两，那你也收个数吧。大家都是买卖人，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这只毒地梨算我买你的。”
最后楼阳明从云舒这里要走了一枚铜板，“行了，我拿了你这枚铜板，就当是我将地梨卖给你了。”
至此，云舒终于能够抱起只有两个拳头大的土豆。
这只土豆比之前吃掉的两个小，怪不得能逃过一难，让自己捡了个漏。
双方对于这个结果，都很满意。
楼阳明：闲庭兄真的是个讲原则的好人，以后可以多接触多来往。
云舒：阳明兄才真的是个大好人，以后可以接着忽悠！

第23章
由于楼阳明盛情相邀,且万俟居那边调集粮食还需要一天时间，于是云舒十分不好意思地住进了楼阳明家的天字号房内。
云舒捧着土豆回到房间，刚关上房门,余达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殿下，你不是说这个发芽的地梨是有毒的吗？那买来做什么？”
虽然只花了一文钱。
萧谨行瞥一眼小心翼翼将土豆放到桌上的云舒，凉凉道：“莫不是想要给谁下毒？”
余达眼前一亮,“将军说得有道理啊。”
云舒无奈,“……,我看着就这么不像个好人吗？”
全程目睹了云舒如何忽悠人的余达使劲点头。
云舒叹口气,在桌边坐下，“西州粟谷亩产有多少？”
余达不明白云舒为什么突然从地梨说到了粮食,他想了想答道：“亩产不足百斤。”
“这么低？”云舒满是诧异，他知道西州这块粮食产量肯定低,但也没想到会低到这种程度。
余达疑惑，“很低吗？这还是我们好好伺候出来的。”
萧谨行抱臂补充道：“京都良田亩产不过两百多斤，江南地区的良田亩产则可达三百斤。”
亩产三百斤,在大雍人看来，已经是个很高的数字了，但是听在云舒耳朵里，却低得离谱，他也是第一次这么深刻地意识到大雍是如何地缺粮。
而且这几百斤还是谷子的重量,除去谷壳之后,粮食产量只会更低。
他收起之前的随意，用手指了指桌上的土豆，一脸认真道：“这是地梨,也叫做土豆，可以种植,当做粟饭食用。”
能代替粟饭？
萧谨行和余达同时看向那个那不起眼的，长着绿芽的，被叫做土豆的黄皮团子。
余达不解，“这不是有毒吗？”
云舒无语，再次重申，“他发了芽有毒，没发芽的果实，是可以吃的，但现在的重点不是它有没有毒。”
萧谨行：“重点是什么？”
云舒定定地看着两人，“你们猜它的亩产有多少？”
余达看了看土豆，又看了看云舒，不确定道：“五十斤？”
云舒摇头，“不对，再猜，大胆点。”
余达想了想又道：“一百斤？”
西州的粮食亩产也达不到这个数，土豆要是能到这个数，简直能跪地大呼谢天谢地了。
云舒再次摇头，“太低了，放大了胆猜。”
还嫌低？还要再大胆？
余达咽了咽口水，说了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数字，“四百斤？”
云舒再次摇头，伸出了三根手指。
余达先是失望了一下，随后又想到自己之前猜的“四百斤”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
大雍一半的粮食都产自江南地区，可想而知江南的亩产有多高。江南地区的产量不过三百多斤，这土豆要是有三百斤的产量，那就是大雍最顶尖的水平了。
他开心道：“三百斤也很高很高了，这土豆要是种起来，那我们西州岂不是就能赶上肥沃的江南了！”
萧谨行闻言心里也放松不少，看样子这土豆还真的是好东西。
没想到云舒又开始摇头，随后轻轻吐出了吓死人的三个字。
“三千斤。”
轻飘飘的一句话，吓得余达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倒抽了一口气，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幻听了。
“什么？殿下您说多少？”
萧谨行也没好到哪里去，瞳孔放大到整个人都有点恍惚起来。
“多少？”
云舒笑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重复道：“你们没有听错，是三千斤！”
“三千斤！！”
余达惊得声音都劈了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他吓得赶紧捂住嘴巴，随后探着脑袋，悄悄地小声问道：
“殿下，您说的真的是三千斤吗？”
云舒勾唇笑着点头。
见云舒点头，余达不仅没有恢复正常，还转向萧谨行，目光游离仿佛失了魂。
“将军，您快打我一巴掌，我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萧谨行见平日里还算稳重的属下露出这幅蠢样，二话没说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余达瞬间恢复清醒，瞅着气揉着后脑勺，“嘶，好疼，看来不是在做梦。”
随后他又可怜兮兮看着萧谨行，“将军，您不必用这么大力的。”
萧谨行搓了搓打疼的手掌，眼神移向别处。
不打你，我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做梦？
云舒见余达可怜的模样，更觉得好笑，“现在还觉得它贵吗？”
余达赶紧摇头否认。
开玩笑，三千斤的产量，别说一千两了，一万两都是值得的！
萧谨行也从震惊中回神，他看着土豆说道：“大雍没有这个东西。”
云舒点头，“当然，按照楼阳明的说法，这东西是海西人带来的，现在整个大雍应该只剩这一只了。错过了这一只，下一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他们谁也没见过海西人，也不知道海西国在哪，更不清楚在海西，这东西到底多不多。
萧谨行看了一眼正盯着土豆笑得开心的云舒，很想问：
既然整个大雍只有这一只，而你之前又一直长在皇宫里，那你是如何得知这东西叫土豆，还可以大量种植，代替粮食的？
甚至是土豆的亩产都知道得如此清楚。
萧谨行的疑问有很多，从一开始的挖掘井渠解决饮水问题，到制精盐，再到现在一眼认出土豆。这位十五皇子身上的谜团，多到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关注起对方。
不过他不打算现在问出口，既然对方目前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西州和百姓，那么他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谜团，他相信自己可以一点一点解开。
云舒并不知道萧谨行脑子里对自己有着诸多猜测。
他现在想的是，土豆正常亩产在三千到五千之间，按理来说，在古代这样的环境下，亩产应该会有所降低。
但是土豆最适宜的土壤是沙壤土，而西州正是这样的土壤，因此加上土壤的作用，云舒估算土豆亩产至少在三千斤以上。
余达激动地看了一会儿土豆，突然紧张道：
“殿下，土豆可就剩这一只了，咱们千万得将这只给看住了，万不能让人给抢了。”
说着他就从怀里往外掏东西，掏来掏去只掏出一只用来遮挡黄沙的面巾。
“呃……，要不用这个先将土豆给包上吧？”
云舒失笑。
“别紧张，楼阳明和万俟居差点被这个毒死，现在大家都知道土豆是有毒的，谁还会要这东西？”
余达一想，觉得殿下说得很有道理。
最后防止土豆被碰坏压烂，云舒用一只普通小木盒给装了一下。
-
云舒这边能做的事，已经全部办完，萧谨行也派人传信给庞农那边，让他们将剩余的盐一并运来，明天一起跟万俟居交易。
一开始他们是怕人生地不熟，没有探好路，万一被人黑吃黑可就不好了。
现在跟万俟居和楼阳明都谈好了，自然就能将货全部运过来了。
盐是消耗品，可不是一锤子买卖，这两方都打算跟云舒长期合作呢。
毕竟云舒这边的盐不仅质量好，还送货上门。倒不是真的送到他们家里，而是指以后的盐都会运到鲁东交易，距离上可是近了不少。
他们实在犯不着去买质量又差，离得又远的那些盐。
现在交易风险没有了，呆在客栈也没什么事，于是云舒提议出去转转，看看鲁东的风土人情。
萧谨行虽然对此兴趣不大，但云舒此次出力最大，他提的任何要求，他都会答应。
余达还在心心念念那三千斤的土豆，最后被萧谨行提留着出来，转移下注意力。
鲁东有一条最为繁华的大街，街上人不少，时不时听到各种吆喝声。
云舒来这个世界已经快半年，但真正逛街的次数屈指可数，倒不是他真的喜欢购物，而是他对这个时代的各种商品感到好奇。
例如从中原运来的胭脂水粉、丝绸布帛，从西边运来的香料首饰、乐舞雕塑，甚至于……
——昆仑奴。
所谓的昆仑奴，并不是指生活在昆仑山一片的人，而是指皮肤黝黑的黑奴。
在京都流行一句话“昆仑奴，新罗婢”，很多贵族家里都会养一些这样的奴婢，来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
虽然云舒并不认同买卖奴隶，但他现在也没有能力改变这样的风气。
体壮如牛的昆仑奴价格昂贵，向来是卖予贵族的。能在集市上买卖的，都是对买家和卖家来说，品相不好的。
即便如此，这个集市上的昆仑奴，价格也不便宜。
贩卖昆仑奴的卖家使劲吆喝，让昆仑奴展示自己的身体，以此来吸引路人。
现在的天气还很冷，这些昆仑奴居然就这么赤着上半身，在寒风中努力让自己不发抖。
围观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人出手购买。
正当卖家急躁的时候，突然看到挤在角落里，盯着昆仑奴瞧的云舒。
这年轻人细皮嫩肉衣着不俗，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卖家赶紧堆着笑脸，上前问道：“不知贵人看中哪个了？”
说着他拍了拍胸脯，保证道：“贵人放心，我们这里的昆仑奴，可是最好的！”
最好？哪里最好？是鲁东，是乌思，还是整片西域？
云舒倒是没有跟他计较这个，他漫不经心问道：“你们这昆仑奴怎么卖？”
卖家一听有戏，立即指着最中间的昆仑奴道：“这是我们这最强壮的，只要三百两。”
余达咂舌，这卖家是真的敢要，比殿下还黑心！
昆仑奴卖到京都，贵的也不过三百两，眼前这个昆仑奴看着精气神就不大行，哪里值得了三百两了？
没想到面对卖家明显叫高的价格，云舒居然点头认可。
“还行，是不贵。”
萧谨行淡淡地看了一眼云舒。
他可不信一向抠门的人，会突然变得这么大方。
卖家闻言，眼睛那叫一个发亮，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难得遇到一个冤大头，这不得抓紧了？
“贵人真是好眼光，不光眼光好，还识货……”
云舒被卖家一阵夸，眉开眼笑地接受了所有的恭维，颇有几分纨绔二世祖的模样。
等到卖家夸得快口渴了，云舒才一指缩在角落里的那位。
“那这个值多少钱？”
卖家心内更是大喜，没想到这个小少爷，居然还看上了他这里最低等，根本卖不出去的货色。
但是他见云舒对三百两毫不在意，于是转了转眼珠，报了个数，“这个好说，只要一百两。”
不管是一百两，还是三百两，都是个离谱的价。
但是卖家却没等到云舒点头认同。
只见云舒眼皮一掀，甚是挑剔地上下打量了那名昆仑奴一眼。
“昆仑奴向来以肤色论贵贱，越黑越贵，这人一身白，怎么就值一百两了？我说卖家，你不会是看我年轻，以为我不懂行，想要忽悠我吧？”
卖家心里一惊，他还真的是这么想的。
要是懂行的，怎么会觉得刚刚三百两的昆仑奴不贵呢？他就是见这人好欺负，想宰下肥羊而已。
现在心思被戳穿，卖家只好降价。
“五十两！”
云舒还是摇头。
“他不仅肤色不黑，而且长得也没有旁边的昆仑奴壮。我本是想要两个一起买的，如果卖家你不诚心卖的话，那我一个都不要了。”
一听到云舒说两个都想要，又两个都不要，卖家心思一动，立即给了个还算实诚的价格。
“三十两！不能再少了！”
云舒继续挑剔，“又白又瘦弱，看着像是好几天没吃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
卖家心口又是一跳，这年轻人难道能掐会算不成，怎么每次都能说中。
昆仑奴向来是黑色的贵，这个白人还是他之前买昆仑奴的时候，上一个卖家送的。在他这呆了两个月，光吃饭却卖不出去，后来他嫌浪费粮食，确实有好些天不给饭吃了。
其他昆仑奴自然是吃得饱饱的，身体强壮才能卖个好价。
没想到云舒的挑剔还没完，“看着脸色不对，不会是病了吧？余达，你看一下这人是不是病了？”
余达闻言，伸手碰了一下对方的额头，惊讶道：“确实是病了，还发着烧呢。”
云舒好看的眉毛都皱了起来，“卖家，病了的你也拿出来卖，这不是坑人呢嘛，我要是买回去，岂不是还得给他治病？”
说着，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锦帕，捂住了口鼻，“哎呀，这人的病不会传人吧？我刚刚好像听到他咳嗽了。”
云舒一连串的话，直接把卖家都弄懵了。他看一眼那白人，确实像是病了的样子。
而随着云舒的话落，被锁着的那人果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围观的其他人，吓得赶紧往后退，生怕这病真的会传人。他们可是听说过肺痨病的，那可治不好！
瞬间云舒这里成了真空带。
卖家一见这个情况，立马沉了脸，“你可不要胡说八道！我……”
他还未呵斥完，就听到云舒继续说道：
“唉，谁让我是个心善的人，看这人合眼缘，宁愿浪费钱买回去，给他治病呢，就当是给我那过世的母亲祈福了。”
萧谨行看一眼演得情真意切的云舒，跟着说道：“少爷的孝心，夫人在天之灵一定能感受到的。”
不管是云舒还是余达，都能听出来萧谨行这话有点阴阳怪气，但是听在别人的耳朵里，可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围观众人：这少爷还真的又有善心，又有孝心啊。
老板刚变的脸顿时僵主了，一时不知道到底该生气，还是高兴。
都这样了，这人还要买？
云舒看向一口气堵在胸口的老板，和气地问道：“店家，这个和那个一起的话，多少钱？”
老板见他态度这般诚恳，看着并不像是来拆台砸场子的，于是想了想说道：“三百一十两。”
虽然白昆仑奴只赚了十两，但是三百两的那个昆仑奴，他可是能多赚一百多两。毕竟卖给识货的，也不过是一百七八十两的样子。
云舒摇头，“我还得多出钱给他买药治病呢。这样吧，两个一起三百零一两，卖家你意下如何？”
卖家脑子飞速转动。
按照市价，白昆仑奴最多卖二十两，黑昆仑奴一百七八十两，合起来也就两百两，现在这个价格，他还能多赚一百两。
于是一锤手道：“行！”
云舒眯着眼，顿时满意地笑了，“慎之，给钱，领人。”
余达转头一脸懵地看萧谨行，萧谨行则是看向云舒，见对方以口型对自己说了一个词，最后他抿了抿唇，觉得这甚是丢人。
云舒见他不动，索性自己动了手。
他直接伸手去解萧谨行腰间的带子，而萧谨行则站着任由他施为。
两人的动作反应，看得余达目瞪口呆。
大庭广众之下，殿下居然解将军的腰带！！
就在余达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有颜色的想法时，云舒终于解开了萧谨行腰间缠着的东西。
他们出门在外，确实带了些银子，但也带了不少铜钱。毕竟买些小东西，还是得付铜钱。
而这些铜钱就缠在萧谨行的腰间。
云舒将这一贯钱递给不明所以的老板。
“卖家，今日我们出门匆忙，侍卫身上带了铜钱，我先将这一贯钱给你，把这个白奴带走。”
卖家傻愣愣地看着手里的一贯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云舒伸手拍了拍卖家的肩膀，颇为善解人意，道：
“卖家，咱们素不相识，我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将昆仑奴今日就给我，所以我想着，还是等我明日带钱来，你再将这名昆仑奴给我，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也能放心，不是？”
卖家点头，“是。”
但是他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见老板点头，云舒立即转头看向萧谨行，“慎之，还不快把这个锁链给砍了，将人放出来。”
萧谨行尴尬得身体都开始僵硬，“……”
他才不信云舒明天会拿三百两来买什么昆仑奴，他分明就是在忽悠那个卖家！
见萧谨行没动，云舒疑惑道：“你不会告诉我，你的剑砍不断锁链吧？”
一刀砍断锁链放人，电视剧里可都是那么演的，总不会都是骗人的吧？
余达一脸吃惊，“？？？”
谁家剑能砍断锁链？那不得豁口了？
老板更是一脸懵，“？？？”
“等等……”
然而他的“不需要砍，我有钥匙”还没说完，萧谨行手中的剑就已经出了鞘。
一道寒光闪过，锁着白昆仑奴的锁链应声而断。
老板痛心疾首，“！！！”
他的锁链都不止一贯钱，好吗？

第24章
见萧谨行收刀入鞘干脆利落,老板想要拦人的动作顿了下。眨眼的工夫，余达就已经将人给接走。
云舒趁机拍了拍老板的肩膀，转移老板的注意力,“卖家，咱们可是说好了的，明天你可不能放我鸽子。行了,我先走了,咱们明天见。”
听到云舒再次叮嘱明天的交易,老板的心定了定,想到反正明天还有大单，于是就没再计较别的。
“贵人尽管放心。”
至此,云舒带着萧谨行和余达，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摊位。
回了酒楼,让人给这个白昆仑奴准备了点吃的，又为他请了个大夫。
大夫正是之前万俟居和楼阳明中毒的时候，被拉来看病的那位老大夫。
老大夫见请他来的是云舒,心下还很是纳闷。
这位少爷不就会医术吗？怎么还要请他来看病？
云舒掀了下眼皮，说道：“此次出门并没有带药材，还得麻烦老先生开个药方抓点药。”
老大夫心中疑虑顿消，认真看起了病。
等派人跟着老大夫回去抓药，余达忍不住问道：“殿下,你为什么要买这人回来？”
莫非跟土豆一样,也是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吗？
萧谨行对此也很是好奇。
云舒吹了吹冒着热气的水杯，不紧不慢吐出两个字。
“好看。”
余达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好看,什么好看？”
萧谨行皱眉看向床上躺着的人，严重露出一丝不悦,“你是看他长得好看，才买回来的？”
云舒眨了眨眼，反问道：“不然呢？”
萧谨行：“……”
你居然喜欢男人？
还是这样的男人！
余达则是一脸懵，他看了看床上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家将军。
要说好看，当然是自家将军更好看啊，床上这白惨惨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殿下的眼光也太不行了！
云舒并没有给两人再多做解释，就让他们以为他是心血来潮买个奴仆回来好了。
-
第二日，庞农带着人押着剩余的精盐到了鲁东，万俟居那边的粮食和牛羊也一并准备好了。
由于人多，东西也不少，在城内太过显眼，于是双方约定在鲁东城外交易。
交易刚开始，万俟居那边的军师赵伯宁就发现了不对劲，他凑到万俟居耳边悄声说道：
“殿下，那些人看着不像是普通护卫，那些马也是。”
万俟居原先正与云舒相谈甚欢，听到赵伯宁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他转头看向那些正在往自己车上搬运粮袋的人，以及那些虽然看着上了年纪但依然体格健壮的马匹。
万俟居眯了眯眼，他好似闻到了一丝血腥气。
云舒自然也注意到了万俟居和赵伯宁审视的眼神，不禁心中一凛。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对于危机的嗅觉很是敏锐。
眨眼之间，云舒就想好了对策。他立即笑着对万俟居说道：“万俟殿下，您觉得在下这些护卫如何，是不是个个身强体壮？”
万俟居转头，重新看向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云舒，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提起自己的护卫。
万俟居不动声色道：“确实身强体壮。”
“殿下果然好眼光。”
还不待万俟居问这些人的来历，云舒就直截了当介绍道：“这些可不是普通人，是在下花了银子特地雇来保护我的。”
说着他冲万俟居眨了眨眼，神神秘秘道：“殿下，你猜猜他们是什么人？”
万俟居看了他一眼，“什么人？”
云舒微微仰头，露出一丝得意，“他们可是西州军。”
他显摆的不是这是小有名气的西州军，而是显摆朝廷的兵士也可以供他驱使。
云舒刚说完，赵伯宁立即小声惊呼，“殿下！这……”
云舒见他两齐齐变了脸色，赶紧伸手作阻拦状，“殿下，咱们这次可是好好做买卖的，您可不能因为这些人，就要毁约啊。”
云舒继续扮演一名合格的商人，并不惧怕对方突然暴起伤人。
虽然鲁东城里有驻军，但那是乌思的兵马，突勒万俟部的人根本调动不了。
就算他们在城外打起来，乌思的人也只会作壁上观，根本不会插手。
而此刻他们双方的人数并不悬殊，且都混杂在一起，真的要直接开干，可以说谁都讨不了好，都得付出极大的代价。
他不相信万俟居会这么没有脑子。
即使是两国交战，除非是特殊情况，一般也不会绝对禁止通商。毕竟很多东西本国不产的话，只能从他国买。
就比如万俟居这次买盐一样。
这也是云舒敢直接将话挑明的底气。
而他选择现在挑明，一是因为已经被万俟居他们怀疑了，二则是为日后西州军来鲁东交易做铺垫。
云舒继续道：“殿下，我是个买卖人，只想做买卖，谁给我钱，我就将东西卖给谁。至于其他的，跟我任何没有关系。”
他说的是突勒与大雍之间的战争。
这番说辞，也符合他这次的商人人设。
万俟居看了一眼云舒，还是对对方隐瞒这些人是西州军儿感到不满。
“既如此，云先生为何要隐瞒本王呢？”
云舒摊手，颇为无奈，“殿下，这些人之于在下，只是护卫而已，在下此前根本没想到殿下会介意他们的存在。”
云舒一脸的真诚，让万俟居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虽然赵伯宁想要让万俟居趁机将这些西州军拿下，向突勒可汗那边邀功，但是万俟居却不太愿意。
突勒可汗忌惮万俟部，原先西州这块地属于突勒的时候，是应该划分给万俟部的，但最终可汗却将西州给了呼延部。
呼延部离西州较远，之前西州军打过来的时候，万俟部想要帮忙救援，却被呼延部拒绝赶走。
因为他们怕万俟部来了就不走，趁机将西州给吞了。
但将万俟部赶走后，呼延部族的人救援也并不及时，最终导致西州被夺。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万俟居对西州的感觉就很微妙了。
他略一思索，决定就当不知道。他这次的主要任务是换盐，既然目的达成，那就没必要损失自己的人手和利益，为他人做嫁衣。
于是点头道：“云先生所言有理。”
赵伯宁还欲再说，却被万俟居制止，“这些只是云先生的护卫而已，你无需多言。”
赵伯宁见他已经盖棺定论，只好闭了嘴。
余达站在云舒身后，握着刀的那只手，手心里全是汗。
萧谨行这次是真的对云舒刮目相看，就这种情况，居然还能临危不乱，靠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把人给忽悠住。
很快，双方的东西交换完毕。
云舒笑着给万俟居抱拳告辞，“此次与万俟殿下的合作，甚是愉快。万俟殿下日后若是仍要换盐，可在楼少主的酒楼留信，在下定会派人尽快过来。”
万俟居对他的这个安排很是满意。
虽然通商是正常的，但是架不住有小人，万一被人当做把柄添油加醋就不好了，小心点总归没有错。
至于云舒不给他直接留大雍的通讯，万俟居更加理解。毕竟他只是买盐，但是对方却是私自卖盐，这在大雍可是重罪。
不过这人既然能够私自卖盐，且能令西州军护送他一路，说明这人家族背后肯定有朝中重臣。
这般小心谨慎，也可以理解。
云舒并不知道万俟居在心里给他顺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双方在鲁东城外分道扬镳，一方一路向北往万俟部而去，另一方则一路往东南而去。
走了一段路后，余达还是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什么要告诉他们我们是西州军？”
离了鲁东城，萧谨行终于不再假装哑巴，替云舒回答了余达的问题。
“在城内的时候，人少他们还不好辨认。但是今天庞农带了这么多人来，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我们不是普通护卫，既然早晚被认出来，不如直接承认。况且以后我们还得再来鲁东，也不可能一直瞒得住。”
庞农踢踏着马过来，刚好听到了萧谨行的话，疑惑道：“什么意思？他们之前不知道我们是西州军吗？”
庞农被留在营地，错过了所有事，这会儿本就不高的智商，更加跟不上了。
余达简单跟他说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
庞农瞪着眼睛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今天才知道，夏王殿下居然比戏台上的人还能演戏。
只是他还是不懂，“既然他们知道我们是西州军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东西就是我们卖的？还非要编造出一个大商贾来？”
余达率先翻了个白眼，“你还真的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庞农立即不服，“那你说说，为什么呀？”
“如果他们将西州军被雇佣去护送商队的消息泄露出去，我们可以说自己是作为边关守军，在保护在西州的商队百姓。就算这个理由不行，也可以狡辩成是想要赚点钱，补充军中粮草。
真的问责下来，可操作余地很大，后果可大可小。
但是西州军私制精盐，你知道是什么罪吗？弄不好就是一顶西州军意图谋反的帽子扣下来！
所以你知道了吧？咱们制盐这个事，得保密！”
听到“意图谋反”四个字的时候，庞农就已经吓傻了。他没想到他们干的居然是这么要命的事。
他委屈极了，“可是这不是朝廷迟迟不发粮吗？兄弟们还等着我们的这些粮下锅呢。”
其实一般来说，朝廷是可以直接发放军饷的，然后由军中后勤去采购。但是西州军比较特殊，他们周边根本买不到粮。于是就由朝廷从其他州县买好粮后再运过去。
没想到这次运粮刚巧出了问题，导致西州军既没有军饷，也没有粮草。
最后逼得他们只能想办法自救。
庞农一脸慌张地看向萧谨行，焦急地喊道：“将军！”
如果真的被发现，那第一个有危险的就是将军！
云舒看了眼余达和庞农，没有说话。
他们这些人的反应也太迟钝了，之前兴高采烈出来的时候，难道没有考虑过吗？
由于运着粮，还牵着慢吞吞的牛羊，一行人的速度并不快。
萧谨行没有看向喊他的庞农，而是目视前方，平稳的嗓音带着安定人心的强大。
“此事我自有办法，你们不必担心。”
庞农还是太单纯，听萧谨行这般说，立即就信了，“我就说将军一定会有办法。”
云舒看着眼前人高大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很明显，这人是打算一肩扛了所有事。
人是他拖下水的，到时候怎么也得想办法捞一捞。
这个话题有点过于沉重，于是他说道：“其实也不止这些方面，还有另一个原因。”
庞农不愧是捧哏，立即转头问道：“是什么？”
云舒笑着道：“给别人一种西州军不干正事的错觉，从而放松警惕。”
庞农恍然大悟，σw.zλ.快跑两步追上萧谨行，“将军，这是不是就是戏台上说的‘扮猪吃老虎’？”
萧谨行瞥他一眼，“那就要看到底是扮猪，还是真猪了。”说着一马鞭抽在庞农的马屁股上，“还不快回去加练？这么想当真猪？”
庞农的马被萧谨行抽得跑得飞起，他不敢反抗萧谨行，只能去抽他下属的马，同时把萧谨行的话一字不漏地骂给下属们。
等到他们跑远了，萧谨行才勒住缰绳，等到云舒赶上来。两人并行骑了一会儿，萧谨行突然问道：“这是你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云舒转头看他，笑得一脸无害，“我要说不是，你信吗？”
萧谨行看着眼前，与骗万俟居他们时，一模一样的神情，沉默了。

第25章
庞农带着人跑了一圈,又溜达了回来。对于余达之前说的不能泄露制盐的事，还是有点不放心，于是问道：
“我们带着这么多粮食牛羊回去,被百姓们看到，他们会不会探究我们这些东西的来历？到时候不就露馅了吗？”
庞农说完，余达也有些不确定,于是看向了云舒,云舒不明白这种事不应该去问萧谨行吗？看着他干什么？
没想到萧谨行也看着自己。
“不知殿下有什么好主意？”
云舒：“……”
“我觉得他们可能根本就没空在意你们都干了什么。”
只有闲得没事干的人,才会有点风吹草动就跑去看热闹。
西州城一共有两个城门,百姓们平日里进出都是走的东城门，西城门更多是西州军进出,但也并不是一个百姓都不会有。
云舒他们从西城门入城的时候，一路上根本没有看到一名百姓。
庞农坐在马上,左右张望着，颇为不解道：“今天怎么一个百姓都看不到？”
这几日一直骑马，云舒被颠得屁股疼腰疼,他努力让自己在马背上的姿势不至于太过狼狈，顺势说道：“应该都去城北干活了。”
余达纳闷，“去干活的不都是从原州来的百姓吗？”
从原州来的百姓，因为没有家底，只能靠王府发布的任务干活拿钱粮度日。西州百姓虽然家底也薄,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城北干活。
所以之前西州城内,还是能看到不少西州百姓的。
然而今日却一个人没有，整个西州城仿佛都空了！
云舒一边走，一边不甚在意道：
“我让吕长史发了个公告,告知百姓们，允许他们于城北开垦荒地。每家每户开垦出来的荒地,都归他们自己所有，可以办理田契，且免税三年。”
这也是云舒一开始答应原州百姓的。
庞农瞪着眼睛，“城北荒地怎么能开垦？都是沙子，根本啥都种不活！殿下，你这不是忽悠百姓们呢吗？”
同时他也在心里吐槽：殿下真的是谁都忽悠！
倒是萧谨行接了话，反驳了庞农，“目前为止，城北那片已经建了十多条水渠，以后还会有更多。”
这十多条水渠中，就有西州军挖的数条。
“而且我听说夏王殿下还让人在城北种了不少沙枣树改善沙土。现在有了水，那么等到开春，这片地应该就能种上一些耐旱的粮食。”
耐旱的植物可以在沙土中生长，但难点在于就算再耐旱，它们也是需要水的。现在水的问题解决了，那么开垦荒地就该开始了。
云舒赞许地看了萧谨行一眼。
“萧将军说的不错。西州将会有更多的井渠，有了水有了地，从今以后西州百姓将不会再忍饥挨饿。”
说着，云舒笑着看向萧谨行，道：“粮食是命脉，必须得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从他处购粮并不是长久之计。”
云舒说的是这次用精盐换粮的事。
庞农等人不明白既然精盐能换粮，为什么不能长期干。盐取之不尽，制盐可比种粮食快多了。
不过萧谨行却懂云舒的意思。
他们这次因为朝廷的粮食运不过来，被逼着卖盐换粮。
如果他们没有发现盐矿呢？
如果没有云舒的制盐方法呢？
即便这次换了盐，如果日后突勒方面发现西州缺粮，联合乌思一起不卖粮了，他们又该如何？
自古断绝粮草并不是什么高明的战术，但这个方法却极其有效。
甚至他们的粮草，根本不需要对方断绝，因为本来就在对方手中。
这也是云舒编造了一个贩盐的商贾，不说卖盐的是西州军的原因之一。
即便突勒那边怀疑，也会很快打消疑虑。毕竟两军交战数十次，他们根本没有见过西州军中，有那么一位唇红齿白弱不禁风的少年。
至于新上任的夏王。
怎么可能？
一国皇子怎会有一身的商贾市侩气？
只要熬过这半年！
余达被云舒“不会再忍饥挨饿”的话，说得激情澎湃。这不就是他们这些人一直想要的吗？
想到云舒身上的那只装着土豆的木盒子，余达更加激动了。
很快，很快的！
萧谨行沉默了一下，然后做了个在云舒看来也有些惊讶的决定。
“从今天开始，西州军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照旧训练，另一部分也去开垦荒地，两方每月轮换一次。”
庞农傻眼，“将军，为什……”
然而他还没有问完，余达就率先应了下来，“是，将军！”
直到余达领命之后，萧谨行才转头问云舒：“不知殿下‘谁开垦，土地归谁’的公告，是否对西州军同样有效？”
这点云舒自然不会阻拦，西州面积很大，只要挖的井渠够多，就有足够多的可种植绿地。
“自然。”
不过萧谨行也没打算跟百姓们挤作一团，他看中了另一块地。
谁也没想到，他们在马背上随意闲聊的几句，今后会改变整个西州，甚至是整片西域。
萧谨行让余达等人带着粮草牛羊回了军营，至于分给云舒的那份，自然会留出来。
云舒见接下来没他什么事，于是捧着他的小木盒，颠儿颠儿地回了都护府。
都护府内，吕长史和曹诚都不在，想来是都去了城北。
既然他们不在，云舒也就没去议事厅，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他的院中也没留什么人伺候，只有个负责洒扫的丫鬟，名唤喜儿，正是他从京都带来的。
喜儿见云舒回来，吓得赶紧行礼，云舒挥了挥手，让她先出去。
随后，云舒就打开木盒子，拿出一柄小刀，将那颗发了芽的土豆，小心翼翼地切开。
等他切完才发现，萧谨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他的房间。
萧谨行见他停了手，伸手指了指切成小块的土豆问道：“这样切也能种吗？”
土豆上已经发了芽的地方，每一个都单独分开了。他拿起不带芽的那块，指给萧谨行看，“这是芽眼，每一块只要带了芽眼，就可以正常发芽种植。光滑不带芽眼的，发不了芽，种了也没用。”
萧谨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家几代都是读书人，哪里下地干过活。知道粮食种植时间，还是在外打仗才了解到了一点。
正经种地，他是一点都不会的。
所以，问题又来了，云舒是怎么知道的？
萧谨行看了云舒一眼，转而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云舒头也没抬，听他这话，顺口吩咐道：“找点草木灰，顺便搬口大缸给我，对，另外再准备点土。”
“好。”萧谨行对于云舒的吩咐，没有丝毫不适。
草木灰找后勤官要就好，至于大缸，都护府也有。毕竟取水不易，存水的陶缸是必不可少的。
不一会儿，萧谨行抱着半人高的陶缸进了屋。
云舒看着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缸可不是空缸，里面还放了几袋泥土。
果然不愧是习武之人，几百斤的东西，就这么抱着到处走！
“放哪里？”
云舒愣了下，指了一下墙角。
萧谨行二话不说将陶缸放下，从缸里拿出一袋草木灰递给云舒。
“土要直接倒进缸里吗？”
云舒接过草木灰，赶紧阻拦道：“不不，你先将土袋子拎出来，一会儿我们需要在缸底先掏个洞。”
萧谨行虽然心疼好好的水缸要被砸个洞，但为了土豆想想还是算了。
云舒将土豆的各个切面都涂抹上草木灰。
萧谨行看了一会儿，问道：“这有什么用？”
“这个切面对于土豆来说是伤口，用草木灰可以防止它感染生病。”
虽然是第一次听到“感染”这个词，但是萧谨行也能猜到它代表的意思，于是想了想问道：“如果人受伤了，可以用这个来止血防止感染吗？”
云舒正专注于手上的事情，闻言直接摇头道：
“不行，这东西虽然能止血，但是用在人身上，更容易发生感染，止血后发烧才更要命。”
萧谨行抿了抿唇，眼中露出一丝失望。
云舒此刻脑子里都是土豆，自然没有注意到萧谨行的情绪变化，等到草木灰涂抹好后，就放在屋内阴干。
云舒也正式开始准备种土豆的容器。
将大缸底下砸了个洞，随后又用瓦片将洞盖住，留下出水口。然后将剩余的草木灰与泥土混合后，倒进大缸里。
因为都是力气活，云舒一边指挥着萧谨行干活，一边介绍道：
“土豆的种植时间一般在四五月份，因为温度不够，所以这次我们只能将其放置在室内，后面出了芽，还需要将其搬到外面晒太阳。”
萧谨行闻言立即道：“我会每日来。”
云舒非常满意他的上道，接着说道：“土豆成熟期在三个月左右。等到这批土豆成熟，刚好可以赶上五月份的种植期。”
“三个月？这么短？”
小麦的成熟期在八个月左右，就算是常吃的粟米也得五个月才熟，但是土豆居然只要三个月！
云舒摸了摸水缸边，看着盖着一层土的土豆，开始想念家乡的土豆炖牛肉。
“是啊，只要三个月。”
萧谨行：只要三个月！
三个月后，等到这批土豆收获，就能开始推广种植了！
云舒：只要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就能吃到土豆炖牛肉了！

第26章
云舒跟萧谨行一起种完土豆后,决定去城北看看那边的荒地开垦得怎么样，顺便再去看看砖瓦窑最近的产量如何，什么时候能够扩大生产,以及玻璃坊盖得如何了。
在云舒的规划中，砖瓦窑那一片，后期将建成工厂区。
云舒上了马刚要出都护府,突然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来人正是被云舒买下来的那名白昆仑奴。他拦在马前,着急地说着话,只是他的话,跟着他跑出来的喜儿一句都听不懂。
喜儿见他拦住了云舒，吓得赶紧给云舒告罪。
“请殿下恕罪,奴婢想拦他的，但是他跑太快,奴婢根本拦不住。”
云舒挥了挥手，让喜儿先回去，随后他看向站在他面前焦急地看着自己的男人。
男人见云舒看过来,又开始比手划脚自顾自说着，“我叫杜乔，杜乔罗西，来自遥远的大秦帝国，感谢王子殿下出手救我,从今以后,我就是您的奴隶！”
杜乔虽然是意外当了奴隶，但是他当时被卖家厌弃，如果再遇不到买家买他,那他很可能就要饿死病死。于是他只能向每一个前来的买家求救，求他们买走自己。
然而他只会说大秦话,这边的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是很神奇地，云舒当时听懂了。
此刻云舒眸光微垂，注意那本在他脑海里一闪一闪的小黄书。
即使原书并没有描述过杜乔所说的那个大秦帝国，但是原书之外的世界自成一体，有着自己的逻辑链和发展史。
这里，并不是一个虚构的世界！
云舒身上带着系统书，能听懂所有的语言，便是系统给他的便利。毕竟作为一个系统，它实在是有点太过于废物了。
杜乔来自大秦，想要向东去大食经商，但他没料到遇到的大食商人不讲信用，不仅抢了他的货，还将他商队里的所有人当做奴隶卖了出去。
而他自己也辗转多地，最后被卖到了乌思。
云舒那天愿意从卖家手里买下杜乔，也是因为杜乔当时说了他卖的东西是什么。
玻璃！
杜乔卖的正是云舒万分想要制作出来的玻璃。
杜乔说的是异邦语，云舒一边听着翻译，一边用现学的单词，凑合着试图跟他交流。
“你会制玻璃？”
杜乔突然听到云舒说了一句大秦语，眼前一亮，但是听清楚云舒说的词后，又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动手做过，但是去玻璃坊看过他们的制作过程。”
云舒顿时放心不少，至少人家看过，比他这个半吊子都算不上的，已经强上了不少。
他对着门房招了招手，“帮这位牵一匹马来。”
都护府的门房护卫共有两个，一个是萧谨行的人，一个是云舒的护卫，这个安排纯粹是为了让两方的人都能通传到。
门房听到命令，立即去马厮牵了一匹马过来。
云舒指了指马，对着杜乔说道：“跟我走。”
两人也不去城北荒地了，而是径直去了玻璃坊。
-
玻璃坊内，青砖垒的房子已经建了大半，就剩封顶了。玻璃坊圈地的面积很大，除了作坊外，还另建了几间房子，外围甚至奢侈地用青砖垒了一人多高的院墙。
吴雪梅并不知道这个作坊具体是用来干什么的，反正吕长史交代要建，那她就好好监工就是了。
吴雪梅不是别人，正是跟在吕长史身边的丁嘉禾的妻子吴氏。
而吴雪梅能到玻璃坊当监工，靠的也不是丁嘉禾的关系。云舒此前见过吴雪梅数次，对她印象不错，甚至还收了她的简历。
这人虽然有时候咋咋呼呼，却是个吃苦耐劳，还认真负责的人。至于她女性的身份，云舒并不认为女人就必须呆在家里相夫教子。
只要她们有自己的想法，愿意出来工作，那他就可以提供就业。
此刻玻璃坊正在建围墙，吴雪梅一边搬着与其他人一般多的青砖，一边吆喝着：“你们干活也太慢了，还没有我一个女人手脚利索。”
被她嘲笑的人一阵尴尬，只好埋头更卖力地干活。
砌墙的师傅是个老手，手上麻利地垒着一块一块的砖，嘴上也没闲着，笑着调侃道：
“吴氏你不都是监工了嘛，怎么还整天跟着干活？我之前在大户人家干活，那些监工大人，可都是躺着喝茶的。”
吴雪梅手下不停，大嗓门嚷得周围人全都能听到。
“咱们现在在给谁干活呀？是那些乡绅老爷吗？不，咱们可是在给夏王殿下干活！
殿下是什么人呀？
那可是救了我们原州百姓的大善人。
别说我的话难听。要不是殿下带上咱们，还一路供咱们吃、供咱们喝，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早就饿死在兰州地界了，坟头草这会儿怕是都有两尺高了！
哪还能像现在这样，有的吃，有的住，以后还有自己的地啊。”
吴雪梅这话一出，周围干活的人纷纷点头，感叹要不是夏王殿下，他们早就没了命。
一时间干活更加卖力了。
也有人提出疑问：“吴嫂子，你怎么不去开垦荒地呀？吕大人发的告示咱们都知道了，谁开垦的荒地算谁的，我家兄弟都去了。”
听到这话，吴雪梅难道地露出了一丝羞涩，“嗐，还不是我家那口子，他说现在他有俸禄了，可以养家了，舍不得我再那般辛苦，不让我去开垦荒地。”
猝不及防吃了一口狗粮的众人：“……”
幸好这边没有女子，不让怕是心都要酸了。谁家的女人不用下地干活？
这边的男人倒是还好，也就感慨一下吴雪梅有福气，她家男人终于立起来了。
他们不是羡慕吴雪梅的好福气，而是羡慕丁嘉禾的好运气。
一个瘸子居然还能被王府录用，现在整天跟在吕长史身后，早就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肆意嘲笑的对象了。
他们正交谈着，两道马蹄声响起。
吴雪梅的眼神也好，别人还没看清来人，她就已经喊了起来，“是殿下！殿下来了！”
吴雪梅现在算是玻璃坊的负责人，她赶紧丢下手里的砖块，手在身上拍了拍，小跑着迎了出去。
云舒到了近前，拉了下缰绳放缓了马速，杜乔的骑术也不错。
两人很快翻身下马，云舒抬头看了眼玻璃坊目前的规模和进度，点了点头，同时他给杜乔介绍道：“这是我的玻璃坊。”
虽然云舒的发音有些别扭，但是杜乔还是听懂了，他惊讶地看向眼前的半人多高还在砌的院墙，以及院墙内马上就要竣工的厂房，惊叹道：
“王子殿下，您的玻璃坊真是太大了！”
云舒笑了笑，既然要建，自然建一个大的。
吴雪梅根本听不懂那个番邦人在说什么，但既然是殿下带来的，那就当是自己人了。
“殿下，坊内都已经按照吕长史给的图纸建好了，就差封顶了。”
云舒点头，“走，进去看看。”
杜乔也很好奇，大雍的玻璃坊与他们那边的有什么区别。
云舒只知道玻璃是用沙子炼制的，但是具体要什么沙子，以及需要什么辅料，原料和辅料的各种配比，他其实是不清楚的。
他原先的想法是，他将玻璃窑造好，至于具体的配比，让下面的人慢慢去试，总能给他一个一个试出来。
而玻璃窑的话，首先得耐高温，低温做出的玻璃遇热既炸，适用范围不广，也不容易卖出高价。
杜乔进了玻璃窑，更觉惊喜，他没想到数万里之遥的大雍，居然也有这样的玻璃窑。
他当即表示这样的窑，现在就可以造玻璃了。
而杜乔所学的制作方法就是玻璃当中的吹制法。
将融化的玻璃溶液舀出来后，用一根细管趁热吹出各种各样的形状。
当然了除了吹制法外，就云舒知道的，还有模铸法，就是将玻璃溶液倒进早就刻好的模具里成型。
杜乔要了一些制作玻璃需要用到的工具，比如长柄勺、剪刀、磨盘、镊子等，云舒让吴雪梅赶紧让人去准备。
最后自然就到了原材料的环节了。
杜乔：“玻璃并不是用普通的沙子制造出来的，我们需要找到石英石，还有石灰石、长石以及纯碱。”
根据杜乔的解释，云舒才知道纯碱的作用是来稳定玻璃的耐热性的，适用纯碱制作出来的玻璃耐磨耐热，不容易碎裂，更接近于云舒所知道的那种玻璃。
天然纯碱在中原地区很少，但是在西州，这东西却并不难寻。
西州东北方有一块寸草不生的盐碱地，那里就有很多的天然纯碱。
收集材料加玻璃坊盖顶，一共只花了十天的时间。
十天后，杜乔就需要带人开始制作玻璃。
而玻璃一旦制作成功，将会是一个巨大的财富，没有人能够不眼红。所以这些掌握玻璃制作方法的匠人，就需要绝对地守口如瓶，以及对云舒要有绝对的忠诚。
这个时候，云舒那没什么用的红黄绿姓名显示器，就发挥了它的作用。
云舒很轻易地根据信任好感度，选出了五十多个人。随后，杜乔就带着这五十多个人，正是开始了玻璃的制作。
吴雪梅也被告知这里是王府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准靠近，于是整天盯着梢，生怕有人坏了殿下的好事。
就连来送煤的萧谨行的部下，也被她反复盯着，绝不让对方朝屋内看一眼。
当然了，玻璃坊也被云舒安排了几十名护卫看守。
玻璃坊的事，暂时安排妥当，只等着他们出货。
第一批玻璃溶液第二天就烧好了。
然而杜乔虽然见过怎么吹玻璃，但毕竟是第一次亲自上手做，理论有，实操欠缺，做出来的东西别说让云舒满意了，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这一批玻璃毫无意外地回炉重造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么漂亮的东西，破是破了点，为什么要毁掉。但见这位番邦人继续熬石头液，他们也只能跟着继续学。
玻璃这边只能等。
但在等玻璃的过程中，西州境内却发生了一件事。
有一支两百余人的商队在从沙州那边过来的时候，被人劫掠了，不仅货物全丢，逃到西州城外几十里的时候，只剩下十几名护卫护着他们的主人。
这支残存的商队刚好遇到了巡逻的庞农，只是那伙马匪甚是狡猾，远远地看到西州军后，就立即掉头往北去了。
西州军追了一路，最后远远看到对方退到了突勒的地盘。
这支只剩十余人的商队，被庞农护着进入都护府的时候，云舒正思索着四五月份跟沙州那位胡老板的交易约定，到底能不能按时完成。
毕竟他可是收了定金的。
让他把定金吐出来，可是万万不能的。
没想到他刚打定主意，坚决不还定金，下一秒这位胡老板就出现在了他面前，还一身狼狈、浑身是伤。
云舒：“……”就不能想一点坏事！
胡老板一见云舒，哭得更伤心了。
“夏王殿下啊！”

第27章
云舒见到突然出现的胡老板,也很是诧异，“胡老板，你怎么来了？而且……”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满面尘土,脸上还有干涸了血迹，哭得泪流满面的胡老板，“你这是怎么了？”
胡老板刚刚才劫后余生,听到云舒这话既愤怒又伤心,“是杀千刀的突勒人！他们杀人越货,要不是遇到庞校尉,小人今日怕是要命丧这无边荒漠之上。”
对于胡老板的话，庞农却不是很赞同,他难得皱着眉，道：
“看装束,不太像是突勒那边过来的马匪。”
庞农虽然追击的时候，离那些马匪较远，但还是依稀看到了对方的装束,确实与平日里见到的突勒人不同。
胡老板脸上还挂着泪痕，闻言不禁反问：“往北边去，不是突勒，那是什么人？”
对此庞农也表示不知。
几人正说着话，收到庞农他们遇到马匪消息的萧谨行,也从外面赶了回来,进屋的时候，刚好听到庞农他们的对话。
他扫了一眼护着胡老板的十多名护卫，对着身边的军医吩咐道：“先给他们检查一下身体。”
“是,将军。”
萧谨行坐回主位上，询问站着的胡老板：“你们在哪里遇到的马匪？”
胡老板在萧谨行进门的时候,就听到了大家对他的称呼，知道这人就是传闻中那个灭了突勒几万大军的西州军首领萧谨行。
他们这些商人与贵族打交道的多，倒是很少接触这些征战沙场的将领，于是慌慌张张给萧谨行行礼。
萧谨行随意地挥挥手，示意他不用多礼，赶紧说正事。
胡老板连声道好。
原来胡老板收到家族的消息，让他回家一趟。他想着反正要走一趟，不如顺便带一批货回去。于是特地买了不少大雍的茶叶、丝绸和瓷器，准备一起运回国内。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从凉州到沙州的这一路都算顺利，但出了沙州快到西州地界的时候，遇到了匪贼。
胡老板刚说完，帮护卫们检查伤势的军医，也向萧谨行禀报道：“禀将军，他们身上的伤，看着并不像是突勒人常使的弯刀造成的。”
西州与突勒交战不少，突勒弯刀造成的刀伤，西州军可太熟悉了，他们有多少兄弟死在了这样的弯刀之下。
不需要军医继续解释，庞农快走一步，伸手检查了其中一名护卫身上的伤口。
“突勒人的弯刀刀片较宽，造成的刀伤深而宽，这个伤口虽然也是弯刀造成的，但是却窄而浅，用的应该是更加细长的弯刀。”
庞农说完就开始不解，“没听说突勒哪个部落，用的是这种样式的刀呀？装束不像是突勒人，刀具也不像，那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说着，他将目光看向了主位上的萧谨行。
云舒也回头看萧谨行。
虽然打劫胡老板的那些人，被赶回了突勒的地盘，暂时消失不见了。但他们能来劫掠一次，那就会有下一次，这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必须得趁早解决。
萧谨行沉吟片刻，道：“不管他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既然敢到大雍劫掠，就要付出代价！”
庞农立即道：“对！下次定要他们有去无回！”
胡老板很是感动萧将军他们的决心，但是他不能在这里等着萧谨行剿匪，他得尽快回家。
至于丢失的货物，他完全没打算要回。
自古以来，就算是朝廷剿匪成功，匪寇窝里搜出来的东西也是归朝廷所有的。
胡老板不敢请求西州军护送他们，于是转而对云舒说道：
“夏王殿下，小人有个不情之请。”
收了胡老板几万定金的云舒，立即说道：“你说。”
胡老板赶紧跪下，“小人身边的护卫，就剩下这十几人，且大部分都带了伤，不能再护着小人回家。所以，小人斗胆想从殿下这里雇一些人护送。”
云舒：“你是想让我的人，送你回家？”
胡老板赶紧摆手，“不是不是，小人只是想请他们护送小人到乌思，乌思那边有小人的朋友。”
既然对方是要雇佣，自然是给钱的。反正云舒手里的护卫不少，且双方还有合作在，对于胡老板的这个请求，云舒自然不会拒绝。
得了云舒准许的胡老板，带着人离开都护府，去了西州城刚刚才重新开业的驿馆休息。
等到胡老板离开，庞农还在义愤填膺，“这些马匪也太嚣张了，居然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在大雍杀人越货！”
“是啊，之前西州这边也有不少劫掠的突勒马匪，还是将军带着我们巡视边界，灭了好几拨之后，才少了起来。”
来劫掠的突勒马匪，并不全是突勒兵，有些是突勒贵族集结的小股势力，来大雍打秋风的。
庞农捶手，“就要将他们打服打怕，他们才不敢过来！”
云舒一直听他们讨论着要打马匪，于是好奇地问道：“怎么打？”
若是以前，像是军中这样的议事，肯定是不会带云舒这样的外人的，但是自从上次一起卖过盐后，庞农好像是默认了殿下就是他们西州军自己人。
于是他想也没想就说道：“自然跟之前一样，看到他们就打呀！”
云舒继续道：“很明显，他们一看到西州军就跑了。甚至连这次劫掠的地点都不在西州，而是在沙州那边，你们就算是巡视，应该也巡不到沙州那边去吧？”
庞农直接被云舒给问愣了。
由于萧谨行并没有阻止云舒参与讨论，于是其他人也就接着云舒的话继续讨论着。
“这些马匪太鸡贼了，知道我们不好惹，就避开我们，转而挑沙州那边下手！”
“就算要打，我们也打不到沙州那边呀！”
“但是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呀。虽然商队是在沙州遇袭的，但是他们本来就是打算从沙州来我们西州的。要是大家都不管，那以后岂不是没人再敢来我们西州了？”
这事，不光萧谨行他们西州军不能答应，就算是云舒也不会答应的。
要发展，就得有经济。没有贸易往来，可不就是断了经济嘛！
“据我所知，沙州那边也是巡视的，只是不如我们这边这么勤。要不我们知会沙州那边一下，让他们也像我们一样巡视？”
“开什么玩笑，沙州和西州同为州府，就算是将军去说，对方也不会听的。”
“那怎么办？就让马匪继续这么猖獗吗？”
“……”
大家众说纷纭，但由于那些马匪小股作案，且避开西州军，他们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
总不能满大漠里，到处溜达着找他们吧？
萧谨行一直没说话，他见云舒提了问题后，就不再说话，于是问道：“不知殿下有什么好办法？”
云舒突然被人点名，诧异地看了萧谨行一眼，随后问道：“我要是提供的意见好使，那萧将军能不能也配合我一件事？”
萧谨行：“什么事？”
云舒眯眼一笑，“不是什么难事，也不会让萧将军为难，只要萧将军到时候不阻止我就行。”
萧谨行一想，σw.zλ.云舒在西州干的所有事，他好像都没有阻止，也阻止不了。况且，云舒之前还帮着他制盐卖盐，他好似一直也没帮上什么忙，于是说道：“只要不违背道义。”
云舒笑，“自然。”
见两人谈妥，庞农迫不及待地问道：“殿下，你有什么好主意？”
云舒笑着看着众人，缓缓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钓鱼执法？”

第28章
庞农疑惑：“何为钓鱼执法？”
云舒解释道：“既然那伙人行踪不定,不如就以鱼饵相诱，引他们出现。”
只是云舒越解释，庞农越不解,“咱们这又没河，鱼饵怎么用啊？再说，万一他们不吃鱼呢？”
云舒：“……”
好在萧谨行瞬间就明白了云舒的意思,他沉默片刻,道：“此法可行。”
庞农呆住,不明白钓鱼怎么就可行了,但既然殿下和将军两个聪明人说可行，那就可行吧。
他还是少动脑子好了,这些人的歪歪绕绕，实在不适合他这种莽夫。
-
五天后,一支一百多人的商队排成长长的一列，自西州出发，往沙州的方向而去。
这支商队里,有二十多辆马拉车，车上的货物垒得高高的，用黄褐色的油布遮盖着，除此之外，驮人驮货的马和骆驼还有不少。
远远地就能发现,这支队伍人数虽然不算特别多,但是货却不少。
队伍最前方，戴着阔沿帽、面遮布巾的少年，正是云舒。
虽然还没有正式进入春天,但是西州这片早中晚的温差已经很大。早上还冷得恨不得抱着暖炉子窝在被窝里，中午的大太阳,就晒得云舒脑袋都开始发晕。
他第一百零一次地问自己，为什么要提什么钓鱼的事，现在他不是鱼饵，而是那条被晒干了的鱼！
庞农在西州呆得久，早就适应了这边的气候和温度，这会儿打马跟上晃晃悠悠的云舒，有点着急道：
“殿下，咱们慢悠悠都走了两天了，眼见马上就要到沙州地界了，那伙人怎么还没有出现啊？”
云舒被晒得直想打瞌睡，一边眯着眼补觉，一边回道：“着什么急，胡老板他们是在沙州遇的袭，说不得我们也得到沙州去。”
“啊？”从云舒这边得到这样的答案，庞农转而看向与云舒并排前行，但精神状态明显不一样的萧谨行。
殿下怎么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啊？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急躁了？
几人慢悠悠地走着，很快就越过了西州与沙州的交界。
这一片地虽然属于沙州，但是沙州的守军却很少过来巡视，毕竟沙州城才是重中之重。
沙州地处险要，是西域进入中原的必经之地。只要守住了作为咽喉之地的沙州城，那就守住了通向中原的第一道防线。
沙州百姓大部分都住在沙州城内，一小部分住在沙州以东的沿途绿洲上。至于沙州城外，那是一片荒漠，巡不巡视差别不大，反正那里也没人住。
这是萧谨行攻下西州之前，沙州维持了几十年的策略。
而现在这道防线之外，又有了西州，所以对抗北地大军的压力，立即给到了西州，而不是原先处于前线的沙州。
西州因为经常受到突勒袭扰，所以日常巡视频繁，这就让那些几百人的马匪舍弃了西州，转而选择在沙州动手。
然而进入沙州走了十多里后，仍旧没有遇到马匪，庞农又开始着急，“他们不会不来了吧？我们总不能真的去沙州做生意吧？”
云舒老神在在，
“这条路上除了东来西往的商队外，几乎无人经过。对那伙马匪来说，肥羊太少啦。
每一个路过的商队，都不能轻易放过，毕竟他们也不知道下一支人数合适，可以肆意欺辱的商队什么时候来。
饿了这么久，我们这只肥羊，他们一定不会放过……”
云舒的话音刚落，萧谨行立即做了一个手势，随即一名伪装成普通护卫的侦察兵，立即翻身下马。
他下马之后，伏地贴耳，片刻后，起身道：“禀报将军，有一队人马过来了，听声音应该有两三百人！”
云舒再一次感叹这些古代侦察兵的厉害，还没看到人，光听声音就能分辨出对方有多少人。
呃，萧谨行也挺厉害。
他还什么都没听到呢，对方就已经发现有人过来了。
怪不得能带兵打仗，确实有好几把刷子。
萧谨行转身抬了下手，整个车队令行禁止，立即停了下来。
“有敌袭，保持警惕！”
闻言，已经无聊了两天的人，俱都精神一震。
原先还散散乱乱的队伍，顷刻间换了一个精神状态。
明明所有人都没有其他的动作，但就是让人感觉他们不一样了。
看得云舒惊奇连连。
这就是军人的战斗素养吗？
萧谨行这边假装没有发现敌人，命令大家继续前行。
很快，一队人马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转瞬间双方的距离只剩下六七里地。
这个距离还是太远，萧谨行令人加快赶车的速度，做出想要逃跑的样子。
一见到这支商队就算逃跑，也要拖拽着马车，舍不得放弃货物，马匪的眼里，凶光更甚。
“大哥！我们这次撞上肥羊了！”
“冲啊！”
喊杀声夹杂着马蹄声，震得人心乱颤，云舒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这方的人，到底能不能顶住。
毕竟一百多对三百，还是骑兵对步兵，怎么看胜算都算不上大。
云舒转头看向萧谨行的时候，正好瞧见萧谨行嘴角挂着的一抹笑。
注意到云舒的目光，原先紧盯着前方的萧谨行，突然转头看过来，眼里燃着熊熊烈火和跃跃欲试。
那是男人对于战斗的渴望。
他冲着云舒挑了下眉，“怎么，怕了？”
这神情这动作，很有几分京中纨绔嚣张的模样，与他平日里努力塑造的稳重将军形象，有很大的不同。
“怕了，就跟在我身后。”
云舒：“……”
作为被人看不起的弱鸡，当然要毫不留情地驳斥回去！
做人要有骨气！
然而刚一想完，云舒就在脑中，给这个中二的想法打了个大大的红叉。
开什么玩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弱鸡，当然得有弱鸡的自觉！
云舒二话没说，立即从自己的马上下来，三两下就爬上了萧谨行的马背，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爬过无数次。
云舒从背后死死地搂着萧谨行的腰，急急地说道：
“萧将军，本王这次可是为了你才来的，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本王这条小命。本王风华正茂，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可不想早早就去地府报了道。”
倏然被人搂住了腰，后背还贴上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萧谨行有瞬间的错愕。等他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道：“你干什么？”
云舒却以为他要将自己甩下去，“你刚刚不是让我躲在你身后吗？你别想出尔反尔！”
说着，他搂得更紧了。
开玩笑，这一群人里，只有他一个一点武都不会，自保能力接近于无。萧谨行的武艺是所有人里最高的，他不抱这根粗大腿，抱什么？
刀剑无眼，他可不相信自己的眼神那么好使，能躲过那么多砍过来的刀剑。
“萧将军，别再矫情了，大男人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你快一点，马匪马上就要冲过来了！”
听他这话，萧谨行也顾不上别捏了。马匪已经冲到了近前，双方已不足八百米。
“弓弩准备！”
随着萧谨行一声令下，二十多辆马车上的油布被一齐掀开，露出里面藏着的弩箭兵器。
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取出弓弩，转瞬间就已经搭箭完毕。
跑到近前的马匪，在看到油布被掀开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等看到几十只弓弩对准自己的时候，立即知道自己中计了。
商队允许携带兵器，但这些兵器中，绝对不包括弓弩。这东西只有军中才有！
然而两方的距离已不足六百米，且他们一路冲刺过来，奔跑的速度太快，要是此刻下令转头，他们这三百人的队形，会瞬间被自己的人马给冲散。
还不待对方射箭，他们自己就能人仰马翻。
这是大忌！
况且他们三百人，对方只有一百多人，一波箭后，他们就能冲到对方面前，到时候弓弩就是个鸡肋，毫无作用。
只要扛过第一波！
领头人在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他抽出腰间马刀，大喝一声：“冲呀！杀了他们，喝酒吃肉！”
跟随在他身后的众人，瞬间气血上涌，直接冲杀过去。
面对对方的嗜血的眼眸，萧谨行冷静地计算着弓弩射程，等到对方踏入到射程内，他沉声道：“射！”
百十支箭同时从弓弩中发出，从商队这边，射向疾驰而来的马匪。
这一幕在云舒眼中仿佛是慢镜头重放一般，这是他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直面战斗，还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毫不起眼的一场战斗。
不少马匪被射中，从马背上跌落，然而看到同伴落马，其他的的马匪不仅没有丝毫的害怕退缩，眼里还更加嗜血疯狂，加快速度往商队这边冲杀过来。
弓弩装填较慢，于是萧谨行这边在一轮弓弩发射完毕后，立即下令更换武器。
所有人从车上抽出陌刀。
这刀既沉且长，不光刀柄长到要两手合握，刀刃也很长，是大雍骑兵最常使用的兵器，也是对北方游牧民族最有利的打击武器。
这刀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
既能斩马腿，也能砍马头，甚至只要使用者力气足够大，可以将敌人连人带马一起一刀两半，是专门用来斩杀骑兵的利器！
萧谨行大喝一声，“冲！”
所有人都双手持刀上去砍杀。
短兵相接的搏斗，看得云舒一阵胆战心惊。
刀刃带着破空声，无数次从他的脸侧划过，有敌人袭击他的，也有萧谨行架住敌人的。
商队这一百多人，是萧谨行精挑细选训练出来的西州军精锐，个个能以一敌五。
为了降低马匪的戒心，使得钓鱼计划成功，萧谨行特地减少了随行人数，且没有给所有人都配齐马匹。
自己这方人少，敌方人数不明又骑马带刀，冲击力惊人。如果他们这边不出动精锐，只怕这次就不是钓鱼执法，而是羊入虎口。
商队这边是专业骑兵，同时也最懂骑兵的弱点。
而马匪那边只是凭借着一股蛮力冲杀，既没有战斗阵型，也没有通力合作，各自为战，很快就被一一击落下马。
见到敌方全部被俘，一直躲在萧谨行身后的云舒，终于从他身后探出了头。
被俘的匪首目眦欲裂地瞪着萧谨行，咬牙切齿道：“你是西州军的萧谨行？”
这些人明显就是军人，而能出现这里的，按理来说是沙州守军，但是沙州的将领今年已经年过四十，绝对不是这样的年轻人。
武力高强又年轻的，只有西州军那个疯得让突勒都觉得有点棘手的萧谨行。
见萧谨行没有否认，那人气道，“我都已经避开西州了，你为什么还要跑到沙州来设伏抓我？”
萧谨行手中沉重的陌刀，直直地插入黄沙当中。
“你犯的是我大雍国土，我为何不能抓你？我不仅要抓你，还要斩了你！”
“五日前，你于沙州与西州边界，斩杀商队两百一十三人，你可认？”
匪首闻言脸色一白，他刚刚是打不过自愿被俘，想着萧谨行会讲究不杀俘虏那一套，但现在他明白过来，这些人今天是想要他的命！
明明之前他抢了不止一波人，那些人要不被他们全杀了，要不就是逃回了沙州城，但沙州军可从不曾出城伏击过他们。
他恨死五日前逃去西州的那十几人了。
要不是那十几个人，萧谨行这个疯子，怎么会跑来沙州设计抓自己！
匪首气得不行，只能狡辩道：
“我没有杀他们！他们现在都在我的寨里，活得好好的。不信你将我放了，回去后我立刻让人将他们全放了。”
匪首之言，听得云舒都笑了。
他慢悠悠从萧谨行的马背上跳下来，问道：“你觉得我们有这么傻？放了你，你还会放了被抓住的人？”
匪首不明白这突然冒出来的小白脸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打断他和萧谨行的对话，但见萧谨行不阻止，他只能梗着脖子道：
“你若是不信，可以随我一起回寨，看看我到底会不会放了他们。”
云舒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襟，回道：“回自然是要回的，只是不是现在，当然也不一定需要你。”
匪首心中一凛，这意思是不给自己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了！
见这名少年的话，萧谨行并没有反驳，匪首也明白眼前这人，在西州军中应该多少也有点份量。
他眼中凶光一闪，既然他们不给自己活路，那就柿子挑软的捏。
他猛地掀开压着他的庞农，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就想要冲过去挟持看上去最柔弱的云舒。
有人质在手，他不信萧谨行敢将自己怎么样！
匪首还未捉到云舒，就已经预见到自己可以逃之夭夭了，他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
然而这抹笑，却陡然定格在了他的唇角。
云舒与萧谨行同时出了手。
萧谨行在见到匪首起身的时候，就从马上跳了下来，第一时间挡在了云舒的身前，抽出腰中佩剑，一剑抹了匪首的脖子。
而云舒也在第一时间掏出了他的袖珍□□，只是被萧谨行一拉扯，这一箭射偏了，只击中了匪首的手臂。
匪首无声倒地，众马匪吓得瑟瑟发抖，庞农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萧谨行厉声对云舒说道：
“不会武，还离恶人那么近，你不要命了！”
云舒晃了晃手中的□□，“我有武器……”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又被萧谨行劈头盖脸一顿。
“你这小破弩有什么用？就算能射中，他也一刀刺中你了！”
云舒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只听到沉闷的金属声，从衣服下传来。
“别急别急，我穿了铁甲，铁甲外还有铜制护心镜。放心，我怕死得很，不会拿自己小命开玩笑的。”
萧谨行被他那两句“别急”和“放心”堵得心口发疼。
他很想说：谁他妈急了？你死不死关我什么事，我急什么？
然而这话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所以萧谨行一口气只能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转头就见到手足无措看着自己和云舒的庞农。
庞农一开始是担心殿下遇袭，后来又是担心将军和殿下吵架后，将军会不会打殿下，毕竟将军动不动就打他们脑袋，踢他们屁股。
这会儿见将军看过来，他立马想要劝解道：“对不起将军，都是我的错！”
萧谨行立时找到了出气筒，“当然是你的错！你居然压不住一个匪贼，你还好意思夸自己是军中勇士？回去三倍加训！”
庞农整个人都愣住了，但一想自己确实失误了，差点就酿成大错，只好认下。
匪首伏法，萧谨行命令众人将被俘的一行人，连同完好的马一起带回西州。
至于地上被砍得血肉模糊的马，虽然看着血腥了点，但好歹也是肉，可不能白白浪费了，于是也一并放到了拖车上，一起拖回西州。
就在萧谨行、云舒等人准备启程回西州的时候，一队人骑着马由远及近跑了过来。
快到近前的时候，对面领头的人笑呵呵对着萧谨行说道：
“小萧啊，好久不见。你不在西州好好呆着，来我们沙州干什么？要是不小心被朝廷知道，可要治你一个玩忽职守的呀。”
那人面上笑嘻嘻一副故人重逢相见欢的模样，但是说的话，却直击要害，直接一顶玩忽职守的帽子就扣了下来。
明显没安好心，跟萧谨行有旧怨的样子。
此人话一出，坐在马上准备出发的云舒，立即转头看了他一眼，傲然道。
“本王请萧将军护送，去沙州采买，没想到在沙州城外，居然遇到了人数多达三百人的马匪。要不是萧将军和西州军英勇，以一敌三，本王怕是今日要命丧沙州城外。”
云舒说到此处，顿了一下，目光冷冷地看着那人。
“本王很想问问这位将军，马匪现如今已经可以在沙州城外肆虐，如入无人之境了吗？”
他倒要看看这顶“玩忽职守”的帽子，要盖到谁的头上！

第29章
想先将萧谨行一军的薛庭,立即收了脸上的笑容，他没想到西州军中居然有人敢率先质问自己。
薛庭此人，是沙州守将刘经义的副将。
按照品级来说,他要比萧谨行低两级。两人虽然不是直属的上下级关系，但见面也应当以职务相称，怎么也轮不到他以前辈自居,喊萧谨行“小萧”。
而他这么称呼,不过是与萧谨行之前有旧怨。
现如今的西州军在攻占西州之前,是在沙州落脚,以沙州为后盾，向西州进军的。萧谨行虽然统领一支军队,但是当时的级别比薛庭还要低一级，甚至西州军的物资调度还要归沙州守将刘经义管辖。
在那时,薛庭就看不惯这个比自己职级低，却年轻有为独领一军的萧谨行。
在他看来，对方不过是占着丞相之子身份的便利。
两人在军中摩擦不断,比试过数次，次次以薛庭落败而告终，这让丢了面子的薛庭，更视萧谨行为眼中钉。
除了摩擦外，薛庭最恨的,还是在攻占西州这件事上。
刘经义虽然是暂管萧谨行的上峰,但他看在萧丞相的面子上，对萧谨行进攻西州的行动部署并不干涉，甚至完全放权给萧谨行,自己只管守住沙州即可。
因此在萧谨行凭一己之力，率领西州军,一举攻下西州的时候，刘经义也没有抢功。
但是刘经义的放权，却让薛庭极度不满。因为他的上峰都放弃了西州的功劳，他就更没有抢功的借口了。
在他看来，即使他没有参与西州之战，萧谨行的功劳就该分他们一份。
到那时论功行赏，他的上峰刘经义就可以更进一步，而他不管是上位刘经义的都统之位，还是被分去西州统领西州，都是极好的。
但他没想到萧谨行居然独揽了所有功劳，害得他竹篮打水一场空，因此今日见到萧谨行，他就忍不住刺上几句。
而且按他的想法，不管萧谨行是在自己地盘追杀匪贼到了沙州，还是真的跑到沙州来剿匪，都落不到好。
西州军，早就从沙州分离出去。
沙州的事，轮不到西州军越俎代庖！
但他没想到，居然有人为萧谨行说话。
薛庭看向对面说话的年轻人，一双鹰目上下打量着。
这人应当就是数月前就藩的夏王云舒了。
哼，与那萧谨行一样让人生厌！
云舒要是知道薛庭此刻的想法，肯定要问：你是不是嫉妒我们的美貌？
薛庭心中厌弃一番萧谨行和云舒，随后暗自思忖。
按例，各地守军未经允许，是不可以随意出入其他城池的，这就是他要给萧谨行扣“玩忽职守”帽子的原因。
而身为西州藩王的夏王，也不能随意调动封地守军。
但现在这位夏王，将自己说成了来沙州采买的普通商人，萧谨行那一百多人的西州军，是他请的护卫队。
夏王出于对自身安危的考虑，请西州军派人护送，是可行的。
各地守军也有责任保护属地藩王的人身安全。
因此，云舒带着萧谨行的人，一路去沙州采买，理论上是被允许的。
只是没有哪个藩王会这么做罢了。
毕竟采买这种事，交给底下人去做就行了。哪有藩王自己到处跑着干活的？
况且藩王也有自己的护卫。
薛庭现在想要硬扣西州军玩忽职守，私自跑到沙州来的帽子，根本说不通。
而且西州军现在个个都是普通百姓的装扮，旁边拉车的马和骆驼还在打着响鼻，完完全全就是一支商队的模样。
他不光扣不成帽子，还反被对方抓住了把柄。
薛庭心思一转，当即决定换个说法。
他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假笑，重新换上一副虚假的面孔。
“夏王殿下有所不知，自从得知有马匪劫掠过路商队之后，我们沙州军就开始日夜巡视了。今日就算你们没有灭了这波马匪，等到我们赶到，他们也一样一个都跑不了。”
云舒冷笑一声，没想到这人的脸皮居然这么厚。
还等到他们赶到，对方一个都跑不了。
今日如果不是西州军，而是换成真正的普通商队，只怕等他们赶到，这队人的尸体都已经凉得透透的了。
云舒气的不光是这人扣西州军帽子，更气的是对方对于商队安危坐视不理。
就算马匪难抓，难道就不抓了吗？
就等着他们祸害百姓？
至于对方说的“日夜巡视”，云舒一个字都不会信。
要是沙州军真的巡视了，不说巡视整个沙州荒漠了，就算是只巡视这一条商道，保证商队的安全，也不至于那么多人惨死在马匪手里。
云舒冷然道：“沙州城外马匪作乱的事，本王会一五一十上报到朝廷。”
说着，云舒看了下萧谨行。
萧谨行当即明白，他回头看了眼薛庭，勾了下唇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转头吩咐众人：即刻启程，返回西州。
薛庭闻言，当即慌了。
其实刘经义在发现有商队遇害之后，就已经下令让他去城外巡视。但是薛庭巡视了两次，一直都没有发现马匪的踪迹，后来就懒得再去。
反正城外也没有什么百姓，马匪躲起来，他们巡视也是浪费时间。
今日出来巡视，还是因为早晨的时候刘经义提了一句，他才不得不带人出城的。
如果朝廷怪罪下来，他第一个要受到严惩。玩忽职守的帽子，扣得严严实实！
薛庭见这一行人要走，当即挥手。
于是四百多人的沙州军瞬间挡住了云舒和萧谨行等人的去路，隐隐有包围的架势。
这次换成萧谨行开了口，他当即挡在了云舒的身前，厉声问道：
“薛庭，你什么意思？”
西州军这边见被围，当即抽刀，沙州军那边也不落于人后，同时抽刀相对。
两方对峙，互不相让。
薛庭道：“夏王殿下不是要去沙州采买吗，怎么半路就要回去了？既然这一路不安全，不如就让本将护送殿下去往沙州。至于这些胆敢谋害殿下的匪贼，就交给我们沙州军吧。
殿下放心，既然他们敢犯上作乱，本将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薛庭说得义愤填膺，但目的很是明确。
——他又想抢功了。
沙州城外马匪肆虐，杀害过往商队的事已成事实。如果夏王真的上报给朝廷，那他手里有俘虏的马匪，就可以免去责罚，甚至还能有功。
薛庭的如意算盘打得震天响，瞎子也听得出来他的意图。
萧谨行冷笑一声，道：“半年不见，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薛庭对于萧谨行的嘲讽毫不在意，他既然敢围困，就已经盘算好了。
直接杀了萧谨行和云舒是没有必要的，还会惹出更多事来。
他的目的，只是抢了这些被俘的马匪。
到时候朝廷问起来，就算西州军非说马匪是他们剿的，也没有证据。
反正人和物都在自己手上，自己这边只要咬死，说马匪袭击夏王商队的时候，正巧被他们巡视队碰上。他们不光剿灭了马匪，还救了夏王殿下。
他这边四百多人，才不怕刚刚经过一场战斗的，只有一百多人的西州军。
薛庭洋洋得意，谁吃这个哑巴亏还不知道呢！
然而他的得意，只持续了一瞬。
只见西南方向，突然出现了一队骑兵，由远及近，马蹄声震天，人数足有上千。
薛庭脸色大变，他厉声质问：“你怎么敢让他们跨过州界的！”
萧谨行：“我为什么不敢？”
薛庭以为萧谨行会向他解释，没想到萧谨行直接闭嘴不言了。
西州与沙州虽然都是州，但薛庭却忘了，从一开始，西州就不仅仅是州府，更是都护府。萧谨行也与刘经义不同，他不仅是一城守军，更是西州都护府的都护。
虽然当初所有人都觉得西州都护府形同虚设，能保住西州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向外扩张，大家一致同意建设都护府，只不过是为了讨承安帝圣心大悦，但是承安帝确实给了萧谨行随意出入西域这片的自由。
只要萧谨行不是攻入沙州城夺城，其他区域随他出入。
萧谨行不带人一起来沙州，不是因为害怕跨过州界，只是单纯为了钓鱼而已。而且他早就安排好了，只要他们这边遇袭，就放出警报，让缀在后面的西州军即刻赶过来。
所以说，薛庭从一开始就错了。
赶来的三千西州军，见薛庭带人围了自家将军和殿下，也不需要萧谨行下令，直接里三层外三层，将薛庭的沙州军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薛庭涨红了脸，咬碎了一口银牙，咬牙切齿道：
“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我放了你们，你也放我离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就当你们没有来过沙州！”
薛庭此刻想让萧谨行他们走了，但是萧谨行却不愿意了。
他一摊手，“怎么办？我现在不想走了，也不想放你走。”
“你！”
薛庭气急败坏，“我是沙州守城副将，你敢抓我？！你就不怕朝廷问责，说你对沙州不轨，意图谋逆吗？”
云舒：“？？？”
他拉了一下马绳，从挡在他面前的萧谨行身后出来。
他走到薛庭面前，忍不住道：
“本王发现你特别喜欢扣帽子，你祖上是编帽子的吗？手法这么纯熟。”
薛庭见又出来一个云舒，还欲再说，却被云舒打断。
“他叫什么名字？”云舒转头问萧谨行。
薛庭没料到云舒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谁，脸更是气得发紫。
萧谨行道：“薛庭。”
云舒点头，朗声道：“沙州副将薛庭，行刺夏王，意图谋反。”
扣帽子谁不会？
他不光会扣帽子，他还会碰瓷呢。
薛庭第一次见比他还阴险狡诈的人，气得叫道：“你！”
云舒却不管他，径直对萧谨行说道：“萧将军，将人处置了吧。”
薛庭心中大骇，这夏王居然想就地要了他的命！
萧谨行看一眼即将发疯的薛庭，说道：“不如将他遣还给刘都统。”
云舒也不是真的要将人就地杀了，见萧谨行这般安排，心下明白那位沙州都统应该还算是个正直的人。
而且让刘都统自己决定如何处置，也是全了之前西州军在沙州的情谊。
薛庭刚刚准备拼命，突然又听见自己的命暂时保住了，心中不禁松了口气。在他看来，只要他回到沙州，就一定可以没事的。
只能说他对于刘经义的了解，还没有萧谨行多。
刘经义在收到被西州军一路押回去的薛庭，并且知道了来龙去脉后，立即将人打包押送去了京都，并写了一封请罪的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回了京都。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当萧谨行派庞农押送薛庭回沙州后，又让一部分人将骆驼马车等送回西州，只留下了两千多骑兵以及两名马匪。
萧谨行用马鞭敲了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马匪，问道：“说说吧，你们寨在哪里？”
那名马匪悄悄看了一眼那边的黄沙包，那里面就埋着刚刚被杀的匪首。
“我……我……”
这人还没结巴出什么，另一个被绑着双手的马匪，立即起身冲过来，一下撞到了先前那人，邀功道：“将军，我知道路。我带你们去！”
萧谨行看了那人一眼，应道：“行，就你吧。你在前面带路。”
为了加快速度，两名马匪也被分配了马匹。一行两千多人的骑兵队伍，飞速向东北方而去。
直到了突勒与大雍的边界，萧谨行才明白这些马匪是怎么躲过突勒和大雍军巡视的。
虽然西域这边多荒漠，但也不是不能行走。
但有一个地方，是突勒和大雍都不会去的，那就是黑沙漠。
黑沙漠顾名思义，就是黑色的沙漠。这里不但有寻常的黄沙，还有黑色的沙子。
不仅如此，黑沙漠又被人称为无人区。因为它占地极广，一不小心就会失去方向，彻底迷失在里面。
而且区域内多流沙，即便没有失去方向，也很容易陷在不断流动σw.zλ.的沙坑当中。
这里又被称为“死亡之海”。
即使大雍和突勒的战况在激烈，也没人对这个地方感兴趣，从来都是绕道而行。
余达勒住缰绳，对领路的马匪很是怀疑，“你们真的住在这里？不会是想坑我们的吧？”
那人赶紧摇头，指天发誓道：
“将军，小人怎么敢骗你们！我们真的住在这里，这处还是老大掳了一名突勒人才知道的。那人还说什么‘弩下逃箭’，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马匪对着余达说话的时候，云舒也转头扫了对方一眼。
一个突勒人居然还会成语，倒是有点意思。
刚往沙漠里行了几里地，萧谨行突然从包里掏出了一只层层包裹的物件，交给云舒。
云舒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只小巧的司南，也就是古代版指南针。看来萧谨行是怕他们在沙漠里迷失了方向，提早做好准备。
其他人都是左侧挂着弓弩，右手提着陌刀，只有云舒两手空空。作为一个闲人，他确实是最适合拿着的。
就在云舒打算将指南针重新包起来，塞回怀里的时候，一阵风吹来，沙子扑面而来。
众人全都背过身，等着风沙过去。
等云舒再次睁眼，只见司南的勺子上，居然沾了些许的黑沙。

第30章
云舒见大风吹过来的沙子,掉落下来，弄脏了司南。于是，伸手拍了拍,打算将勺子上的黑沙拍干净。
然而他刚拍了两下，就发现这些黑沙不是单纯地浮在勺子表面，更像是被吸在了勺子上。
“这……”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用手指轻轻地搓了搓这些黑沙,随后诧异地看向黄沙和黑沙交杂的地面。
云舒心中一动,立即翻身下马,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洒在司南之上。
萧谨行见云舒蹲在地上,以为是司南出了问题。
司南可以在野外指引方向，是很难得的指向工具,即使在军中也不多见。他这一只还是祖父在他从军前，特地塞给他的，防止他在行军途中迷失方向。
见司南可能出事,萧谨行也跟着下马，急急问道：“怎么了？”
云舒抬头看向萧谨行，神色有丝不对，倒使得萧谨行也跟着皱了眉，“发生什么事了？”
云舒顿了一下,脑中闪过数个想法,最后还是冲萧谨行招了招手，说道：“你过来一下。”
萧谨行不明所以，快走几步,在云舒身边蹲下。
而云舒怀中的东西，也映入了萧谨行的眼帘,只一眼他就呼吸一窒。
“你怎么这样！”
他是怕把司南弄坏，才将东西给云舒的，没想到对方根本就不爱惜。
只见司南的托盘里堆满了沙子，俨然成了装沙子的器皿。
“你……”萧谨行还欲再说，却被云舒连忙打断。
“你看看这个。”
云舒从沙子里掏出了司南的勺子，萧谨行见状眉头皱得更深。只见原先光滑的勺子上，沾了不少的黑沙。
见萧谨行盯着勺子看，云舒悄声问道：“看出什么了没有？”
萧谨行抿了抿唇，吐出一个字。
——“脏。”
云舒：“？？？”
“你看半天就看出来这个？”
萧谨行满头问号，“不然呢？”
云舒忍了忍，转而问道：“司南的勺子是什么做的？”
萧谨行不明就里，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磁石。”
“所以，”云舒用手拨了拨勺子表面的沙子，问道：“你说这上面沾着的是什么？”
萧谨行在看到沙子被云舒碰过之后，居然不是直接掉落，而是在勺子表面移动了一下的时候，就明白了过来。
想到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就算萧谨行平日里再稳重，这会儿也不由自主地呼吸急促了几分。
“怎么可能！”
他从云舒手中接过勺子，用手指拨动了几下黑沙，见这些沙子果然被吸附在了勺子表面。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云舒，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这些黑沙全都是吗？”
没想到云舒却摇了摇头，“刚刚试过了，只有一小部分黑沙是。”
刚刚他也与萧谨行一样，以为这里的黑沙全部都是铁砂，那他们就能得到数不尽的铁器了。
但事实证明，这里的黑沙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含铁，大部分只是普通矿物质风化后的残渣。
萧谨行不死心地试了一下，却发现果然如云舒所言。他瞧着眼前的黑沙，有些失望。
这么少的铁砂很难被收集起来，即便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收集起来了，也锻造不出多少生铁，完全是得不偿失。
见萧谨行情绪低落下来，云舒忍住想要撸对方脑袋的手，改为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也不算是全无收获。”
萧谨行立即转头，“怎么说？”
云舒耐心解释道：
“沙子是岩石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而形成的，既然有铁沙存在，那就说明有一部分铁矿被风化成了这些黑沙。从而我们可以得知，这片沙漠里很大可能存在着一处铁矿，并且埋藏得还不深。”
萧谨行愣住，他完全没想到云舒还能懂这些。
云舒继续道：“反正铁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的，还是先干正事要紧。”
说着，他抖了抖司南的罗盘，将沙子全部抖落，随后又将萧谨行手里的勺子拿过来拍干净，塞回怀里。
他起身道：“萧将军走吧。”
由于两人刚刚就是挨着蹲下的，等萧谨行起身后，两人一转头，几乎是脸贴着脸。但是萧谨行此刻却注意不到这些，他盯着云舒的眼睛，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话到嘴边转了几转，萧谨行还是说了出来。
“昨日余达同我说，又一批铠甲需要修理，但由于没有生铁，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铁甲破损后想要修补也需要材料。
西州缺铁，只能将破损得最厉害的铁甲拆了，把能用的部分收集起来，重新打磨后换到其他破损的铁甲上。
一轮下来，修补十件，就得拆掉一件。
但是云舒知道，萧谨行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突然说起这个，于是问道：“后来呢？”
萧谨行的目光晦暗不明，两人站得极近，所以虽然萧谨行的声音不大，但是云舒却听得清清楚楚。
“后来我说，要是这满目黄沙能变成铁就好了，到时候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
“当时我不过是苦中作乐的一句戏言，余达还玩笑说‘那这得夏王殿下来，殿下总能变不可能为可能’。”
萧谨行一字一句道：“所以，我想请教殿下，殿下是如何变不可能为可能的？”
云舒哑然，他不知道当中还有这一出。
但是黄沙当中出铁沙，真的能算到他头上吗？
云舒还真的不敢说，这事跟自己毫无关系，毕竟他昨天真的干了一件事。只是在萧谨行说这番话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试验失败了。
自从得了那本小黄书系统后，不管云舒以什么样的姿势，什么样的祷告，抽出来的东西，除了一开始给他的新手大礼包，能看清敌我双方头顶血条的技能还有点用处外，其他的几乎都是垃圾。
盲盒是真的盲，就像瞎了一样。
那么多次都抽不出好东西，云舒也就被迫接受了自己黑鬼的身份。既然自己黑，那就得找个欧的人，改变一下。
即便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就是只破鞋子破袜子而已。
这东西，他多得是。
于是，在攒到一千好感度获得一次抽奖机会的昨天，他在心中默念了三遍，抽到萧谨行最想要的东西。
然后抽奖机会用完了，但是连只臭袜子都没有得到。
云舒当时只以为不可以用别人的心愿抽奖，所以失败了。
没想到居然真的成功了！
云舒内心激动，恨不得立马去再试验一番，看能不能通过这个BUG得到更多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是他现在正面对萧谨行灼灼的目光，不能露出得逞的笑。
“萧将军，没想到你还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本王要是真的有变黄沙为铁沙这样的通天本事，还至于跑到西州这个地方来吃土喝风吗？”
云舒这话也是萧谨行疑惑的地方，要是云舒真的能办到，就太匪夷所思了。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
云舒见对方被自己说服，刚想要松口气，就听到萧谨行紧接着说道：“但你每次自称‘本王’，说的话有八成都是假的，剩下两成就算是真的，也是想要忽悠人的。”
云舒忍不住在心里将萧谨行骂了一通。
这人平时不是很忙吗？没事观察我干什么？
云舒转瞬间吸取教训，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萧谨行。
“总不能我是什么神之子，想要什么老天就给什么吧？”
没想到云舒之前摆事实讲道理的话，萧谨行不信。现在这番不着调的话，他却信了。
只见萧谨行打量了一番云舒，点了点头，“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云舒：“？？？”
你要不要听听你再胡说些什么？
这话你敢信，我都不敢信！
云舒本质上还是受唯物思想的影响，他是不信怪力乱神的。但是萧谨行不一样，或者说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可以将无法解释的事，归咎于天命的。
云舒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荒漠之上缺水缺粮，有生命的东西少，但是同时也有很多没有生命的物质，尤其是矿产资源。比如之前发现的煤矿，石盐矿，甚至是现在的发现的铁沙。这都是沙漠留给人们的资源……”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西州有这些东西，所以才自请来西州的！”
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西州有什么矿产，别说萧谨行不知道了，整个大雍也不该有人知道。毕竟要是发现了这些东西，早就该派人来开采了，哪还能等到他们慢慢发现。
不说石盐，就单说煤矿，还是因为云舒要挖井渠才被人庞农他们发现的。
萧谨行更加确信云舒不简单。
云舒非常客观的一番话，直接被萧谨行堵在了嗓子眼，噎得云舒瞪大了眼睛。
他不知道吗？
不，他其实是知道的。他知道这里资源丰富，只是不确定到底在哪里而已。
云舒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角度。
“其实吧，我只是为了自保而已。虽然你久不在京都，但你父亲是萧丞相，你也该明白随着皇子们长大，朝中暗潮涌动。我一个毫无靠山的皇子，当然得早做打算，离开是非之地。”
这话萧谨行是信的，也觉得云舒这个决定没什么问题。
但问题就在于对方所表现出来的学识，并不像是个皇子该有的。很明显云舒所学繁杂，杂到他除了不像个皇子，什么人都像。
萧谨行沉默一瞬，道：“你若是留在京都，说不定也有一番作为。”
云舒实在是不懂，萧谨行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了。
他都不敢这么盲目自信。
一个极力证明自己就是个普通人，一个非觉得对方身上有玄学。
两人贴在一起嘀嘀咕咕，等得余达都有些着急了，忍不住对身边的人说道：“将军和殿下在干什么呢？”
大家都跟了萧谨行很长时间，平日里也比较随意，于是说道：“大概在沟通感情吧。”
上一次因为庞农一句话就想歪了的余达，这次再次想歪了。
将军从来不参与他们谈论娶媳妇的话题，难不成……
余达赶紧甩了甩脑袋，冲着萧谨行和云舒的方向喊道：“将军，风沙过了，可以启程了。”
那边云舒和萧谨行也刚好商议好了。
两人都决定之后再派人过来慢慢寻一下铁矿的位置，毕竟这里有流沙，比较危险，要是实在寻不到，也只能暂时先算了。
两名马匪一直胆战心惊地看着西州的两位首领，等到两人回来下令继续前进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这一走，就走了大半天，连云舒都开始怀疑，这两名马匪是不是在耍他们。
落日沉入地平线的时候，马匪口中落脚的那座荒废古城，终于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由于沙漠一望无边，除了古城外，周围毫无遮挡物，所以他们一行人放缓脚步，不发出声音引起注意，就显得很没有必要。
于是萧谨行直接下令，让两千多骑兵全速前进，包围这座几百年前的古城。
古城很小，也就跟普通的匪寨相差不大，而且风沙早就侵蚀了大部分建筑，城内的房屋也没有多少完整的。
围城之后，萧谨行令余达向着城内喊话。
月光下，余达驱马上前，高声喊道：
“你们今日派出的马匪，已经被我们全数拿下，你们再负隅顽抗，已经毫无意义。”
“缴械不杀，优待俘虏。”
然而他刚说完，一支箭矢就从城内飞了出来，直冲余达而去。
幸得萧谨行夜视能力好，同样一弩箭射中，将射向余达的箭矢击偏了。
对方的这一箭，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由于骑兵并不适合巷战，这个古城内也不适合骑兵骑马，于是萧谨行直接下令，所有人下马入城。
在西州军入城的时候，寨内也不是铁桶一块。
其中一人气急败坏道：“为什么不投降？你没听到他说吗？缴械不杀，优待俘虏！我们现在抵抗，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射箭的那人收回弓箭，让跟在他身边的人立即出去迎战。临走前，他还看了一眼，才被提拔成寨中三当家的边实，警告道：“你最好安分一点。我可不是大哥，惹急了，我就将你砍了！”
说完，他还指了两人，让他们看住边实。
边实着急却没有办法，他在这个寨中根本就没有什么话语权，也就那个大当家在的时候，有时候他献计献策，能说上一点话。
外面喊杀声震天，边实只能干等着，他是个文弱书生，根本不是两个孔武有力的看守的对手。
等了一会儿，他见外面的声音并没有消失，于是提议道：“这位小兄弟，我有点担心二当家和兄弟们，你打开门看一眼，看看他们如何了？”
那人当即被说动。
要不是二当家让他留在此地，他早就走了，反正只是开门看一眼，三当家又跑不了。
然而门刚打开一条缝，一个马匪就撞到门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边实被吓了一跳，连忙喊道：“这不是小马吗？”他也不管到底说的对不对，猛地将门打开，然后冲看守他的两人喊道：“二当家快要不行了，两位小兄弟快去助二当家一臂之力。”
这两人在见到兄弟们厮杀，已经不敌来敌的时候，就已经红了眼，闻言立即冲了出去，压根就顾不上边实了。
边实趁机溜去了另一处。
这些马匪原就是一盘散沙，平日里劫掠也是看人下菜碟。遇到西州军，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溃不成军，被彻底制服。
宽敞的屋里，点燃了数支火把，映得屋内亮堂堂。
地上跪满了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马匪，那个向余达放狠话的二当家也在其中。
此次城内共有马匪三百多人，出去刚刚厮杀时死掉的，还有近三百人。
云舒看了一眼这些人，转头问余达：“只有这么多？”
余达点头，“每个屋子我都搜了，都在这里了。”
但是云舒却觉得不对，这里全是二十到三十多的汉子，没有老人，没有孩子，没有妇人，甚至连少年都没有。
这不符合常理。
“你再去搜搜，别放过任何地方，我总感觉还有人在。”
云舒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人前来禀报。
“将军，我在外面抓到了一个老头。”
士兵将老人扭送进来，火把的光将来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老人极力闪躲着，但因为被士兵抓着后领，怎么也躲不过去。
云舒和萧谨行一起看向来人。
云舒还没有认出来，萧谨行倒是出了声。
他满是惊讶地喊道：
“边太傅？”

第31章
“边太傅？”连云舒都露出几分诧异。
眼前这位老人须发杂乱、衣衫褴褛,跟记忆中那位严肃认真、时刻讲究仪态的边太傅，几乎没有丁点相似的地方。
正因为如此，云舒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但细细瞧去，这张饱受风霜的脸，确确实实是属于边太傅的。
萧谨行赶紧走过来,挥了挥手让抓着边实的那位士兵退下,随后问道：“边太傅,你不是应该在沙州吗？怎会在此处？”
而且还是在马匪窝里。
边实见被萧谨行认了出来,索性也不再躲。他对着萧谨行和云舒各行了一礼，“萧将军,夏王殿下。”
大方得体，倒是与他之前在马匪窝里,那唯唯诺诺的表现完全不同。
行完礼后，边实颇为惭愧道：“老朽早已不是太傅，萧将军还是唤老朽边实吧。”
云舒这才想起来,当初太子出事，一干人等都被发落了，其中就包括边实。
边实作为太傅，同时也兼太子太傅，有教导太子之责。按理来说,太子暴毙跟边实其实没有的太大关系,即便问责，也不至于将他的官职一撸到底，还被发配到边关来。
但问题就在于,太子在出事的前一日，受到了边实的责骂,心中郁结，连带着看在东宫当差的边实次子边淳也很不顺眼，找了个由头罚了边淳一顿。
边淳因为父亲的关系，被太子责罚厌弃，正苦闷着，刚巧有人鼓动他，让他给太子送点好东西赔礼道歉。
于是听信了谗言的边淳，就给太子送了些好酒和异域舞姬。
而太子的毒，正是这些舞姬下在了这几坛酒里。
即使最后查出来，这些舞姬的幕后主使是北边的异族，但边淳仍旧脱不了干系。
而边淳被处死后，作为他父亲的边实也被人落井下石。承安帝一怒之下，撸了边实的官职，发配到了沙州。
云舒在京都的时候，没有太关注太子死后，京都都有哪些官员变动。
关于边实的这部分，还是刚刚才从原书剧情里找到的相关描述。
在外人看来，边实是被边淳连累了，而边淳则是被异族利用了。但云舒却知道，给太子下毒之人，根本不是什么异族。
真正的幕后之人，挑了边淳作为切入口，并且最终将边实也一起拉了下来，说明从一开始，不光是太子，边实也是他们的目标。
云舒再次感慨，幸亏他离京都远远的，不然莫名其妙就得没了性命。
云舒在整理剧情的时候，边实还在继续说道：
“刚入冬时，突勒派出一支队伍袭击沙州城，我们这些人被派出城御敌……”
萧谨行闻言就皱了眉，“刘都统怎会派你们出战？”
虽说犯人发配边关之后要做苦力，有些时候还会被当成阵前的炮灰，但是沙州军兵强马壮，根本不需要用到这个。
况且边实虽然作为罪臣，但今年已经六十有二，怎么说都不该将他送到阵前厮杀。
边实苦笑，说是不知。
“军中后来又派出了骑兵，很快就在城外将突勒人打退。之后军中下令让我们继续追击。
后来在突勒边界，我们又遇到了另一支突勒兵，在那打了一场。老朽因为体力不支，昏死了过去。等到再次醒来，发现两军都已撤退，身边除了一地尸体外，没有一个活人……”
那时的边实跌跌撞撞翻找了半天，只看到一些早就没了气息的熟悉的脸。后来他再次晕了过去，等到第二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个突勒牧民的家里。
牧民说自己是在清扫战场的时候发现的他。
说是清扫战场，不过是将死人身上稍微值钱的东西，全部撸干净，连衣服都不放过，最后挖个坑将人都给埋了。
这支牧民队伍大约有两百多人，平日里以放牧为生。
大概是见惯了两军的生死，也埋了太多的两国士兵，在他们眼里突勒兵和大雍兵并没有什么区别。
听到端水给他喝的小孩，一脸天真地对他说道：“人？不就只有死人和活人吗？你还活着，所以阿爹救了你，你要是死了，阿爹就会埋了你。”
边实才深刻地认识到，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他们关心的是饿了有没有饭吃，冷了有没有衣穿。
由于牧民们所在的地方离沙州城太远，边实没法直接回去，于是就暂住在了牧民家里，盘算着该如何回去。
然而还等到边实离开，一队马匪突然冲进了这支牧民队伍。
这伙马匪来自突勒北边的罗勒部。他们原先跟随某个王子，后来王子在争权夺利当中失败，他们叛逃出罗勒，进入突勒的地盘，一路烧杀抢掠，专挑普通牧民下手。
边实身边的普通牧民，根本不是这些罗勒马匪的对手。就在马匪吃饱喝足，打算将女人全都绑起来带走，而男人不管老少全部杀光的时候，边实站了出来。
在边实看来，他死了没什么关系，但是那些人里，有救他的那对父子，他不能看着他们就这么死了。
马匪惧怕突勒和罗勒的围剿，一直居无定所，四处劫掠。边实便以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为筹码，交换所有牧民的性命。
这个落脚点，便是黑沙漠。
原先马匪是不打算放过这些牧民的，甚至打算在找到落脚点后，将这些人全部杀了。但到了古城后，他们发现还需要人干活，于是就将这些人给暂时留了下来。
边实交代完了前因后果，最后对着萧谨行和云舒一躬身，“还请将军和殿下能救出那些被抓的人。”
边实在被萧谨行的人抓来之前，正在试图打开关押其他人的地牢。
余达不禁道：“还有人？在哪？”
……
一炷香后，蓬头垢面的一群人被带了过来，有老人有孩子，还有妇人。
余达抱拳道：“将军，人都找到了，一共一百六十八人。”
被余达带过来的这些人，听到余达的话，吓得挤作一团，俱都满眼惊恐地看着屋内全副武装的士兵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会如何。
很明显，这些人并不是突勒军，应该不是来救他们的。
这些人全都带着伤，脸上甚至还能看到新旧鞭痕。很明显，他们之前一直受到了非人的虐待。
云舒沉默，有些心理变态的人，确实会以凌虐他人为乐，特别是杀人如麻的马匪，他们能够屠戮商队，自然也能凌虐其他人。
他看了一眼萧谨行，叹口气道：“这些人就放了吧。”
萧谨行原就没打算要将这些人怎么样，他们此次的任务是剿了作乱的马匪，这些受害人自然是要放他们归家的。
然而听到云舒和萧谨行要放他们回家，这些人非但没有露出喜悦之情，甚至有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以头磕地道：
“求大人放了他们！”
这人一跪下求情，其他人也纷纷跪了下来，全都求萧谨行将人给放了。
云舒诧异，没想到这些受害者居然替迫害他们的马匪求情。
还是边实说明了情况。
“殿下，将军，这些马匪里的有些人，之前并不是马匪。”
原来现在抓的马匪，也不全是从罗勒部那边过来的，其中有一部分是牧民当中的青壮年男人。
他们也不是自愿成为马匪的，而是马匪觉得既然要养着那么多人，当然不能让他们白吃饭，于是用亲人逼迫他们，让他们也成为马匪，去抢劫其他的突勒牧民以及大雍商队。
他们享受这种同化别人的感觉，同时也让这些人壮大他们的队伍。
但事到如今，这部分牧民虽然不是自愿成为马匪的，但是他们确实参与了劫掠商队的事，萧谨行不可能就这样放他们离开。
边实也不好再为牧民们说话。
他能做的也就是想尽办法，在马匪的手里，保住他们的性命。
对于此事，萧谨行自然是断然拒绝。
“他们劫掠了我大雍商队杀害了许多人，自然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跪在地上的牧民们一听，全都抱头痛哭起来，本以为这种炼狱的生活终于要结束了，但没想到自家当家的还是死路一条。顿时受害者和一部分马匪哭作一团。
云舒眼珠一转道：“念在他们是被逼迫的份上，本王可以酌情减轻处罚，但仍需要在大雍服刑五年……”
云舒还没说完，反应过来的牧民们赶紧朝着云舒磕头。
“谢殿下不杀之恩！”
云舒看着一地的老弱妇孺，突然心思一转道：
“虽然你们不是西州百姓，但是念在你们的家人要在西州服刑，本王可以允许你们到西州生活。
五年之后，他们刑满归家，就可以与你们团聚。
而且这五年当中，你们每月可以探视一次。他们需要什么，你们也可以趁探视的机会，捎带给他们。”
云舒这话一出，在场的牧民全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在他们的观念里，发配出去的刑犯就算回家，也是九死一生，怎么还能允许家人探视送衣物呢？
别说牧民们愣住了，连萧谨行和边实都没想到。
牧民们嘀嘀咕咕相互讨论着到底要不要去西州。
被抓走的男人，都是各家的顶梁柱，是他们的儿子、丈夫和父亲，剩下的老弱病残在草原上生活，本就不易。
真的要去西州吗？
见他们犹豫，云舒接着说道：“本王宣布，你们在西州居住，可以获得暂住证，如果你们在西州居住满五年，就可以获得西州户籍。”
云舒的一番话，将这些牧民们给说懵了。
云舒想法很简单，西州人还是太少了。沙州的人口都是西州的好几倍。他得想办法，将西州的人口搞起来，这样才能搞生产建设。
而人嘛，总不能从沙州那边挖人吧，原州那些难民还是碰巧呢。既然大雍的人暂时不好挖，那就从突勒挖人吧。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们户籍，当然是因为突勒和大雍本就是敌对，而且这些人的家属又因为残害了商队还在服刑期间。
他要是对他们太过优待，岂不是让西州百姓心里有怨气。
云舒又接着道：“你们取得西州暂住证后，若是表现良好，并介绍其他亲友来西州，还可以缩短取得西州户籍的时间。”
云舒这条措施，是希望这些牧民能够拉更多人来西州生活，充实西州人口。毕竟他听说突勒的牧民过得也很不好。
只是此刻，他的这条措施，并没有引起牧民们的注意。
他们还是更关心，自己到底该不该去西州，哪里可是大雍人的地盘。
“我们去了之后，不会变成俘虏吧？”有人提出心中最大的担忧。
云舒笑笑，“本王要你们这些老弱俘虏干什么？虽然大雍与突勒征战，但百姓是无辜的，不是吗？”
云舒这话虽然是真心的，但是牧民们还是不放心。
萧谨行见状，冷着脸说道：“你好心给他们方便，既然他们不领情，就让他们离开好了，还省得麻烦。”
他是久经沙场的将军，突然冷下了脸，倒是一下子就唬住了牧民们。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瞬间让牧民们慌了。
人家要是真的想抓他们当俘虏，直接抓便是了。不管是突勒人，还是马匪窝，随便一个借口，就可以将他们所有人都给绑了，哪还需要这么大费周章，给他们许诺这个那个。
“人家王爷说了这么多，总不至于全是骗我们的吧？我们身上有什么值得人家图谋的呀。”
“就是啊，人家救了我们，还什么都不要我们付出，就同意放了我们。如果去了西州，孩子还能看到他爹，虽说一月只能见一次，但我跟孩子心里都能安心。”
“是啊，我也觉得能去，在哪讨生活不是讨呀。”
“而且我们原先的那些家当，全被马匪给毁了，现在一穷二白，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夏天呢，要不就赌一把，你们说呢？”
大家都已经开始动摇，最后全都看向了边实。
他们想问问这位一直保护他们的老人，这位殿下说的话，到底可不可信。
边实听到云舒那几条针对牧民的措施的时候，也有些震惊。
让突勒牧民来西州生活？
云舒作为西州王，他说出的话，自然就代表了西州的意思。他不知道云舒到底是什么用意，不管是因为仁爱，还是因为另有所图，但是云舒对这些牧民应该是没有恶意。
毕竟几个牧民实在不值得一个王爷费这般心思。
边实冲着那些牧民点了点头。
见到边实也给予肯定，所有牧民齐声道：“谢殿下收留。”
云舒满意地让所有人都起身，并让他们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就一σw.zλ.起出发回西州。
由于今日夜色已深，且沙漠里不安全，夜行风险极大，于是萧谨行决定今夜修整，明日一早出发回西州。
牧民们离开后，余达又将马匪们按照身份分开，带去另外的地方分开关押起来。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萧谨行问云舒：“你今天是玩的哪一出？”
云舒看一眼边实，道：“既然边老先生也能证明那些马匪是被胁迫的，那给他们一个机会又有何妨，再说了我们西州现在也缺人干苦力。”
缺人这事萧谨行也知道，毕竟云舒一直在花钱雇人干活，不管是烧砖还是建房子。现在砖瓦窑已经扩大了好几倍，房子也建了不少。
据他猜测，云舒身上应该是没有多少银两的。
萧谨行没猜测，云舒不仅没钱了，甚至现在都是开的空头支票。他既需要开源，也需要节流。
“至于那些十恶不赦的马匪，当然得干一辈子活赎罪了，就这么一刀把他们砍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萧谨行也知道西州缺人，不管是让这些死刑犯做苦力，还是让他们成为战场的炮灰，都是一种刑罚。既然他们精力旺盛，就让他们戴上镣铐，将力气用在正途上。
“为什么让那些牧民去西州，还许诺什么‘暂住证’和户籍？”
这个云舒倒是没有打算隐瞒，“自然是为了扩大人口啊，咱们西州才几个人。”
萧谨行皱眉，“你为什么一直想尽办法扩张人口？”
从一开始不远千里将原州难民带到西州，再到这些几百人的牧民，云舒似乎对于人口有很大的执着。
萧谨行一直是武将的思维，所以他并不在意一城的百姓人口。
云舒却是无语地看了一眼萧谨行，“萧将军，你是个将军，你会不会考虑自己手下的兵够不够多，需不需要补充？”
“同样的，西州是我的封地，我自然想要他变得人丁兴旺，百姓可以丰衣足食，同时还可以不惧外敌。而这一切，都离不开两个字——人、钱。”
萧谨行若有所思。
人？钱？
两人说话的时候，并没有避开边实。
边实也到此刻才发现，现在的夏王殿下与自己印象当中，那位沉默寡言的皇子不一样了。
不说从前，单说现在，他已经是一名合格的藩王了。
但边实心里也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只是一名罪臣，皇子王爷们如何，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见牧民们的事情解决，边实也躬身向两人告退。
云舒并未拦他，任由他回了牧民们那边。
边实走后，萧谨行和云舒也没有再多聊，两人没有另外找地方安置，而是凑合着在这间屋里过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一早，所有人整装待发。
云舒过处，寸草不生。
马匪窝里搜罗出来的所有东西，被连人带物一起打包运回了西州。
等到了西州，罗勒来的那些马匪，被分去了煤矿区，由原先负责挖煤的西州军负责看管。
而马匪中的那些牧民，则被分去了建造新的西州城。
西州城的规划图，云舒早就画好交给了吕长史，而吕长史和副都护高然最近一直在分工负责西州城的建设，以及西州百姓开垦荒地的工作。
由于春耕在即，相较于建城拿到的那点工钱，百姓们更愿意将时间和力气花在开垦荒地上。毕竟谁开垦的荒地，谁就能拿到对应的田契。
有了地，只要自家不出败家子，将田地给卖了，那一家子的生计就有了着落。
现在可不像以前那样，缺水，种不出粮食，现在有了井渠，有了水的灌溉，这一片的地质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
由于少了百姓建城，云舒的资金压力小了，但是城内建设的进度也慢了下来。刚好来的这些牧民，可以顶上一部分缺。
从突勒来的那些牧民，一开始以为受罚的苦力会是很可怕的，到了之后才发现，建城建房虽然辛苦，也没有其他人说的薪水，但是官府提供的饭食却可以让他们吃饱。
这居然比他们之前自己放牧的时候，吃的还好。
正因为如此，那些跟来的普通牧民，要求也加入建城的队伍。
萧谨行虽然一直知道云舒画了新西州城的规划图，但是今日还是第一次实地来看。
城墙还没有建，但是城内的道路已经都夯实了，横平竖直将整个主城区划分成了不同大小的方块。
这些方块里，有些已经建了房子，但大部分还空着。
虽然现在整片地方空空荡荡，但是仍能看出，规划图上的新西州城，应该不比京都内城小。
萧谨行咂舌，这人的野心不小啊！
萧谨行看了一圈道：“现今西州城一共也没多少人，没有必要花这么多精力建这么大的城池吧？”
云舒却淡然道：“大吗？这还只是内城而已。”
他原就是打算建一个比京都还要大的城池。
萧谨行这下再也忍不住了，他瞪着眼睛问道：“你要建这么大的城池干什么？”
比京都还要大，你想干什么？
萧谨行压低声音，警告道：“你要造反吗？”
他现在是越来越觉得这人野心大了。
云舒却一脸的诧异加茫然。
“开什么玩笑，我造什么反？你看历朝历代，哪个会把都城建在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的？不管是洛阳、长安还是太原，哪个不比西州强？”
萧谨行：“……”
你说的也很有道理。
只是你把西州比作鸟不拉屎的地方，是不是过于……
然而萧谨行还没想完，云舒却已经转回头，继续看他的城池了。
他勾着唇角，笑看着前方，声音不大，“我只是想将这里建成最大的贸易之城罢了。”
“什么？”萧谨行愣住，贸易之城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云舒用手指了一下东西两方，随后又一指眼前还光秃秃的新西州城。
“这里，将会是连接东西方的纽带，世界上最大的贸易之城。”
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萧谨行，笑着问道：“萧将军，你愿意同我一起来缔造这样一个传奇之城吗？”
萧谨行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头。
“好。”

第32章
然而萧谨行刚无意识地应了声好,就见云舒眯了下眼睛，笑得像是小狐狸。
“还请萧将军帮我一个忙。”
萧谨行瞬间意识到不对，突然面露警惕,“帮什么？”
云舒笑了笑，道：“去抓马匪之前，你可是答应过,会配合我一件事。其实很简单,就是希望萧将军能陪我去一趟沙州。”
萧谨行刚要问去沙州干什么,就听到远处突然有人惊呼起来。
“有孩子掉水里了！！”
“快救人呐！”
新西州城是有水的,而这个水则来自于城东城西挖掘的两条井渠。井渠水从地下出来，汇入城内人工修筑的沟渠,形成了宽约四尺的明渠。
这条明渠虽然窄，但却是整个西州最长的,因为他蜿蜒覆盖了整个新西州城，日后将要维持整个西州城百姓的生活用水。
听到有人落水，云舒和萧谨行赶紧赶去了人群聚集的地方。
围在此处的是三十多名十五六岁的少年,以及两名西州城水渠管事。此刻其中一名管事，正气得冲少年们高声发火：
“让你们不要带孩子们过来，你们非不听，现在出事了吧！”
“他掉进去多久了？”
少年们瑟瑟发抖，“我们在种树,没注意。”
“没注意？你们带人过来,都不看住的吗？”
少年们这会儿又急又怕又悔，只能带着哭腔求管事：“求您救救小飞，他娘还等着他回家呢。”
管事被哭得心烦,气着说道：“救，这这么救？呼吸心跳都没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管事还是将人抱起来，头朝下倒立着，试图将呛进去的水给拍出来。
云舒与萧谨行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管事正使劲抖落小孩的画面。
云舒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拦住，“快把人放下！”
听到声音，围着的少年们赶紧让开了一条道，让云舒和萧谨行进去。
而管事在看到云舒的时候也是一愣，城内出现了人员溺亡，还被夏王殿下给逮了个正着。管事心里一慌，就要跪下来请罪，被云舒急急拦住。
“行了，先将人放在地上。”
说着，云舒就一撩衣袍，就地检查起溺水的孩子。这孩子也不是别人，正是与云舒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小飞。
管事见夏王殿下在检查小飞的腹部，赶紧说道：“刚刚已经排出了腹中的积水，但人还是没有醒过来，心跳和呼吸也没有，脉搏刚刚也没了。”
管事的话很明显，这个孩子没了呼吸心跳和脉搏，说明已经死了。
但云舒却不愿意放弃，脉搏才刚刚消失，还是有机会的！
云舒一脸严肃，一边将小飞胸前的衣服解开，一边头也没回地对萧谨行吩咐。
“谨行，帮我找个东西垫在小飞腰下。”
云舒刚说完，一团衣服就递到了他的眼前。
侧头看去，正是萧谨行身上那件厚实的外袍。
两人对视一眼，萧谨行问道：“这个可以吗？”
云舒只看了一眼穿着单薄里衣的萧谨行，随后点了下头，“可以。”
他轻轻抬起小飞的上半身，让萧谨行将衣服叠好后，垫在小飞身下，使得小飞的头部后仰到六十度左右。
随后云舒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只见他左手捏住小飞的鼻子，右手扶住小飞的小巴，随后深吸一口气，将这口气全数渡给了小飞。
现场惊得鸦雀无声。
云舒根本顾不得其他人在想什么，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救人。
渡气的动作做了两遍，随后他立起上半身，双手交叠，按压在小飞的胸口，以每分钟一百二十次的频率开始按压，按了三十次后，又重新渡气。
这是一套非常专业的儿童心肺复苏流程。
渡气、按压、渡气、按压……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看着云舒的动作。
管事很想喊住云舒，告诉殿下，别再折腾了，这个孩子已经没了，但是看到殿下额角滚落的汗珠，管事还是乖乖闭了嘴。
五个循环过去，小飞还是没有反应。
十个循环过去，小飞依旧没有反应。
就在大家全都默认小飞已经彻底死了的时候，云舒按压的手还是没停。
他的手如同一刻钟前一般，沉稳而有力，甚至连按压的深度和频率都没有改变丝毫。
终于，在他的坚持不懈下，小飞呛咳了一声，恢复了自主呼吸和心跳。
随着小飞发出的这一声，人群爆发出了震天响的欢呼。
云舒抬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所有人都在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殿下，您真的神了！”
“殿下，遇到有人溺水，像您那样吹吹气按按压，就能救活吗？”
众人七嘴八舌，全都一脸崇拜地看着云舒。
云舒却摇了摇头，“这个需要专门练过才能救人。不然不仅不能救人，还会害死人。”
说完，他转而看向小飞的母亲赵氏。
赵氏早已经泣不成声，她一直捂着嘴，就怕自己的哭声影响到了殿下。
她过来的一路上，发髻也乱了，鞋也跑掉了一只，但是她却毫无所觉。
见云舒看过来，赵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嘴巴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不住地磕头。
云舒伸手过去，想要将人扶起，才发现自己的一双手软得像是两根面条，根本扶不起一心只想着磕头感谢的赵氏。
还是萧谨行看见了云舒的手在颤抖，悄悄地帮着他扶了一下赵氏。
云舒感激地看了一眼萧谨行，随后对着赵氏说道：“没事了，你去看看小飞吧。”
赵氏赶紧点头，扑到小飞的身边，而小飞也正好睁开了眼睛。他迷迷糊糊地朝着赵氏喊道：“娘~”
一声“娘”，让赵氏的情绪彻底崩溃。
“儿啊，你要是没了，单留下娘一个人，可让娘怎么活呀。”
小李飞被赵氏搂在怀里，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之前落了水。他乖巧地道歉：“对不起娘，小飞以后不敢了。”
看着抱着哭成一团的母子两，云舒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先前的那位管事到底怎么回事。
只是他刚刚精神高度紧张地做了一刻钟的心肺复苏，这会儿不光胳膊发软，腿也发软。
云舒只好看了一眼萧谨行，想借对方的身体支撑一下。
萧谨行倒也没有跟他计较，很自然地凑近他，借他靠一会儿。
堂堂一个王爷，要是因为体力不支摔倒在地，实在是有失身份。
萧谨行的这个举动，让云舒觉得对方还真的体贴，是个好人，于是在心里给他加了五分。
管事听到云舒的问话，也表示自己很冤。
“殿下，吕长史吩咐城内这条明渠两边，需要种上遮阴的树木，于是小人就将这个差事交给了那些种树少年们，每日给他们工钱。
本来他们都做得好好的，但是前两天，他们突然带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来，说也要种树。
小人自然是不愿意的，十五六岁可以种树苗，但是五六岁的孩子能干什么呀。但是那些少年说小孩子不要工钱，就是跟着他们玩的，所以小人也就没管了。
没想到这一转眼，就出了事。”
云舒点头，明白这也不能全怪管事监管不力。毕竟以后大家都住到新城后，不可能让管事一直看着这么长的水渠，防止小孩们落水。
他挥手，让管事去处理其他的事。
管事见云舒没有责罚他，赶紧点头应下，过去让赵氏带着小飞回去好好休息，顺便让跟过来的百姓们都散了。
大家一边往回走，一边时不时转头看向紧挨着站在一起的两人。
有夏王殿下和萧将军为他们撑着西州这片天，真的是他们这些人的福气。
“走，赶紧回去整地去，春耕马上就到了。”
有了自己的地，百姓们的干活得热情异常高涨。
百姓们走了后，云舒还在思考着今日的事。
小孩掉入水渠里，除了安全方面需要考虑外，还有一个因素就是这些孩子没人看管。
三岁以上的孩子根本闲不住，但是他们又不像十五六岁的孩子那样能帮着家人做事，每日里就只能到处乱窜。
他们的父母家人不是在开荒种地，就是在干其他的活计，根本没空照顾他们，这才导致今天的事情发生。
云舒皱着眉头，要解决这个事，那么有些事就得提前了。
他刚打定主意，就见一个老头牵着一匹瘦弱的老马，缓缓向他们走来，正是边实边太傅。
边实走到近前，给云舒和萧谨行行礼。
萧谨行看着老马背上的背囊和水壶，忍不住问道：“边老你要去哪？”
由于边实已经不是太傅，但边实曾经是萧丞相的半个老师，萧谨行可不好直呼其名，于是只能唤一声“边老”。
边实闻言，对着云舒和萧谨行又是拱手一礼，随后说道：“殿下和萧将军的救命之恩，老朽无以为报，只能来生再衔草结环了。老朽此次是向将军和殿下告辞的。”
云舒明白了，边实是想要回沙州。
这也可以理解，边实是被发配到沙州的罪臣，他的家眷都还在沙州，他自然想要回去。
但是云舒会让他回去吗？
当然不会！
云舒笑着说道：“边老，救命之恩，怎么会是无以为报呢？就算衔草结环也当是今生啊，来生本王哪还想得起来救过边老的事。”
边实当场就愣住了。
难道自己错看了夏王殿下，这人居然还是个挟恩图报之人？
萧谨行也有点不理解，在他看来云舒并不是个斤斤计较，施恩图报之人。
边实噎了噎，随后问道：“不知殿下要老朽如何报恩？”
云舒却是笑着指了一下只建了几间屋子的地方，对着边实说道：“那里，本王打算建一所官学，取名西州学院，不知边老对当学院院长，有没有兴趣？”
萧谨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云舒的举动永远都出乎他的预料。
现今的西州可谓是百废待兴，但云舒居然选择在此刻办学？
其实云舒也是没有办法，西州的百姓越来越忙，那些半大的孩子不能就这么散养着。
既然早晚得办，不如就趁早好了。
对于西州府来说，办官学的代价可能还是最低的。
边实愕然过后，还是拒绝了。
“殿下的好意老朽心领了，但是老朽是罪臣，实在是不好再给殿下惹麻烦。”
边实其实是为了云舒着想，他是被发配到沙州的罪臣，跑到西州就算了，要是还在西州任学院院长，日后追究起来，夏王殿下也是落不到好的。
云舒却不管日后追不追究，他见边实如此，直接划掉了边实的选项。
“边老，虽然我是给你选择，但其实也不是选择。你的人我扣定了，学院的院长你也当定了。至于其他的事情，我自会解决。”
说着他也不管边实的反抗，直接让两名护卫，将边实的老马给收了，人也给送了回去。
等到边实被带走，萧谨行才道：“边老知道你是好心，你也知道边老拒绝的原因，他也是为了你好，你不必将自己摆在恶人的位置上……”
云舒挥手打断。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人拍板钉钉。含含糊糊磨磨唧唧，不是我的性格。
我需要一个在学识上足够镇得住所有人的人，当这个院长，而老天就把他送到了我的面前。
谁能说马匪窝里救了他，不是天意呢？”
“可是边老他现在的身份……”萧谨行不知不觉也为云舒着想了起来。
云舒笑道：“这事我不是请你帮忙了吗？”
萧谨行一愣，随后惊讶道：“你那时候就算计了吗？”
但是他转而又一想，“不对呀，你是出发之前让我配合你，那时候你不可能知道会遇上边老。”
云舒：“……”
那时候他确实不知道会遇到边实，他想让萧谨行配合的，也不是这件事。但是计划不如变化，现在当然是先紧着这件事，把人情先用了。
至于另一件事，反正让萧谨行欠他人情容易得很，他不怕没有机会。
云舒光棍道：“那你就当我善变吧。”
萧谨行：“……”
怎么会有人耍赖耍得如此理直气壮？
想到就做，善变的云舒当即上马，去了未来的西州学院。萧谨行想了想，也随他一起过去。
现如今的西州学院，占地很大，甚至被规划了校场等地，但实际上只有校舍几间，其他地方全部都是空地。
萧谨行沉默片刻，问道：“这就是西州学院吗？”
云舒指着眼前的空地说道：
“你别看现在这里还什么都没有，但是建成后，这里将汇聚整个西州的学子。”
萧谨行根本没看出来，光秃秃的一片能吸引什么学子，况且西州哪里来的多少学子。
这年头，能供读出一个童生，都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云舒见他没反应，随后伸手一指，道：“这里以后会分成三个学部，最左边是五至十二岁的小学部，中间是十二岁以上的中学部，最右边是从中学部毕业的优等生所进入的大学。”
萧谨行皱眉：“大学？类似于国子监吗？”
云舒点头，“差不多，但也不尽相同。具体的，还要出细则。反正目前也没人能读得了大学。”
云舒虽然爱画饼，但是心里对西州的情况，还是有个清晰的认知的。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估计也就小学和中学能招到学生。
他带着萧谨行看了一下已经建好的校舍。教学的教室一共有五间，还有一间算是做饭的食堂。
虽然比较简单，但是勉强也能使用。
云舒还挺满意，对跟着他的亲卫道：“行，这些先用着，其他的房子也尽快安排人建。”
云舒满意了，但是萧谨行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却皱起了眉，“没有书桌吗？”
虽然他不爱读书，但是也是念了好多年书的，还在国子监上了两年学。从没见过哪个书院是连书桌都不配的。
云舒却道：“一看你就没在穷苦地方读过书。西州识字的学生有几个？那些孩童过来，字都不认识一个，根本不需要习字，书桌的用处其实不大。”
“孩童启蒙都是先跟着先生背书，从三字经到千字文，光是背诵这些就需要不少时日，之后根据背诵的课文，与书本对照，开始认字，以树枝代笔，学习笔画。学会之后，再用纸张练字。”
萧谨行一想也是，别说在西州了，就算是在京都，纸张都是精贵之物，寻常百姓家也舍不得给刚启蒙的幼童使用，是他考虑不周了。
萧谨行再一次从觉得云舒不靠谱，过渡到云舒考虑得还挺细致的。
“那就先不用给学生们配备书桌。”
“去克拉鲁山伐木的伐木队，明日才能回来。等他们回来，就让木匠们赶工，应该能在开学前将书桌都配置齐。”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互相看了一眼。
云舒不赞同道：“学生学习，没有书桌像什么话。”
萧谨行都气笑了，“那你刚刚跟我说不需要书桌干什么？”
云舒眨眼，“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但就算用不上，也得配备上。咱们要让西州百姓看到我们办学的态度。”
萧谨行：“……”
真是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虽然新城的房子都为砖瓦房，但是还是需要用到大量木材。西州城外之前是有白河流过，所以也生长了不少树，但云舒却没让人将这些树都给砍了。
毕竟他们现在还忙着在西州城内外种树呢，怎么能将长得好好的树都给砍了。
要木材，自然是去树最多的地方砍，于是云舒看中了北部的克拉鲁山。
克拉鲁山高，山顶常年有积雪，山脚草木茂盛，树木更是高大，是非常好的建筑木材。
而因为地势的关系，从克拉鲁山到西州是一个巨大的斜坡，砍了的树，要运回来方便得很。
所以新城建设并不太缺木材。
萧谨行被云舒噎得说不出来话，索性抱臂不再理他。
云舒看着萧谨行脑袋顶上，又开始不停闪烁的灯光，心中暗乐。
也就在这人身上，还能看到这样的霓虹灯，真的甚是怀念啊。
知道对方也没有真的生气，云舒也没管他，而是喊来随行的亲卫罗延，让对方安排人去将教舍打扫干净，顺便从中选两人充当学校的保安。
看完教舍之后，云舒就启程回西州城，毕竟其他具体的事项，还得回到城里布置。
等云舒返回了西州城，发现吕长史还没有回来，只有丁嘉禾因为整理文书留在了都护府。
于是云舒就让丁嘉禾起草了一份公告，告知西州城内百姓，可将五至十六岁的孩子，送至新城的西州学院学习，免束脩，但需要自带吃食。
丁嘉禾写完后，指着最后一部分问道：“殿下，这里是不是不合适？”
云舒忙了一天，也累得很，于是喝了口茶道：“需要自带吃食吗？虽然吃饭是用不了多少银子，但是我希望来学习的都是想要好好学的，而不是为了省一点家里的粮食，来学校混日子的。”
现在西州百姓的温饱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如果学院免费提供吃食，云舒不用想都知道，到时候不光有人来蹭吃蹭喝，就连成年人都得要抗议，为什么给十六岁以下的提供吃的，不给他们提供吃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
丁嘉禾闻言，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小人不是质疑这个，吃食自备是应当的。小人只是想问学院为何不收束脩？据闻，连京都的国子监都是要收束脩的。”
丁嘉禾家中为了供他读书，几乎了掏空了家底。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去官学读书，只要年龄够就可以去。
“哦，你说这个呀，”云舒放下了茶盏，说道：“都说寒门难出贵子，是因为寒门天生低人一等吗？”
丁嘉禾没料到夏王殿下突然说这个，讷讷道：“寒门自然是比不得士族。”
“那要看这个比不得是哪个方面，士族天然拥有资源，他们的眼界必然不是寒门所能比的。但是寒门的孩子就一定不聪明，不优秀吗？其实不然。”
“眼界是什么？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就是眼界。”
最后，云舒语重心长道：
“人，生来并不平等，但读书可以使人越过眼前的阶层。读书是寒门改变出身的唯一途径，也是普通百姓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我愿意将这个途径放到他们面前，让他们可以给孩子选择一条不一样的路。”
“读书改变命运，知识改变未来。”
说着，云舒就转身出了门。
而丁嘉禾却拿着公告，久久不能回神。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就是眼界……”
“读书改变命运，知识改变未来……”
……
第二日一早，天才微微亮，云舒就出门看看大家对最新公告的反馈。
此时，已经有不少百姓，围在了公告前面。
其中一位抱着小孩的妇人对着张贴告示的衙役问道：“这位小哥，您帮着念一念呗，咱们不识字。”
被叫做小哥的衙役涨红了脸，其实他也不识字，好在昨日丁录事将公告内容告知了他们，还让他们背诵流利，于是这会儿倒是将公告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云舒也站在后面听着，前面倒是与他之前交代的一致。
但最后一段是怎么回事？
只听得衙役小哥抑扬顿挫道：
“古有云‘寒门难出贵子’，但今时今日，夏王殿下想告诉诸位，命运从来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读书改变命运，知识改变未来。
你们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但却可以给孩子们，选择一条不一样的路。而殿下现在给的，正是这样一条路！”
云舒听得很是尴尬。
人群在短暂的沉默后，突然有人大吼一声。
“好！”
有人暗自垂泪。
“能让娃会写自己的名，会写我们的名，我就知足了。娃他爹之前因为不识字，不会写自己的名，被人坑去了半年的工钱。我们哭都没处哭去，官府压根不管，说白纸黑字，写的就是别人的名字。”
这人一带头，大家纷纷诉说自己因为不识字不识数，吃了多少亏，现在夏王殿下免了束脩，让他们的孩子去免费读书，他们有什么不愿意的。
当然了，也有不懂读书重要的。
“孩子在家还要人管，还不如送去学堂呢，省得我整天操心他有没有到处惹是生非。现在正好送去学堂给人管教管教，至于自带吃食，在家他也得吃饭呀，在哪吃不是吃。你们说，是吧？”
有他这样想法的，也不在少数。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有人免费看孩子，还教认字，有什么不好的。
不管能不能意识到读书的重要，这些人全都万分感谢夏王殿下，并愿意将孩子送去学堂学习。
这也就达到云舒的目的了。
总有一天，他们都能知道读书的好处的。
云舒转身回了都护府，既然学生马上就要来上课了，教课的老师自然也要赶紧安排上。
好在之前招聘王府人员的时候，云舒让所有来报名的人，都填了简历，而这些简历全都分门别类存了档。
这会儿云舒直接从这些简历里，将读过书上过学堂的人挑出来，用童生来教这些幼童足够了。
至于超过十二岁的中学部，可以让王府里的人先轮换着当讲师。
云舒这边刚安排完教师人选，并让丁嘉禾去安排十日后的开学仪式，就听到门外有人通报，说是一位叫杜乔罗西的人来求见殿下。
云舒闻言心中一喜。
难道是玻璃有消息了？

第33章
杜乔怀里抱着一只木盒子,一进门就眉开眼笑道：“殿下，成了！”
他是有语言天赋的，这段时间天天与学徒们一起,已经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大雍话。
听到杜乔说成了，云舒也是一脸惊喜，他很好奇杜乔的玻璃到底做成了什么样。
“打开看看。”
杜乔立即上前将木盒放在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
只见木盒底部垫了一层厚厚的皮毛,防止将内里的东西磕坏。雪白的皮毛之上,是两只形状不同的玻璃器皿,很是娇俏可爱。
其中一只，是一尺高的棕色玻璃花瓶,造型与瓷瓶相差无几，却晶莹剔透。
而另一只,是一只渐变色的翠绿玻璃碗，底厚而壁薄，也很精巧。
云舒将两只都拿出σw.zλ.来了观赏了一会儿,心里不由得惊叹，古人的技术是真的好呀，纯手工制品，比机器做出来的还漂亮。
杜乔见云舒满意，跟着介绍道：“这只,吹的,这只，模具。”
云舒闻言，重新将那只玻璃花瓶拿起来仔细瞧了一下,吹制法吹出来的玻璃瓶更加纤薄，表面光滑,整个瓶身薄如蝉翼，正因为足够薄，所有透光性很好。
而另一只模具做成的碗，就厚实了许多，表面也不如花瓶光滑，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一丝模缝。
“试过温度了吗？”
杜乔赶紧点头，“热水，没问题。”
用纯碱和石灰石做出来的玻璃，属于钙钠玻璃，可以耐高温，遇热水不炸。
云舒闻言，点头将这两样东西收下，随后吩咐道：“你用吹制法赶制一套酒杯出来，颜色就要这种翠绿色，大小要一致，再配一个同色的酒壶，十日之后，我要用。”
虽然不是模具制作，吹出来的酒杯也很容易大小不一，但杜乔还是立即应下。
云舒想了想，又说道：“玻璃颜色的话，可以多尝试一下，比如红色、松绿色、天青色、紫色等等……”
这些杜乔倒是已经有了一些心得，不然也制不出翠绿色的玻璃，只是调色还得费不少时间。
“另外，除了这些有颜色的玻璃外，我还想要一种透明的、像是水一样的无色玻璃。”
闻言，杜乔也不禁愁得皱起了眉。
有色玻璃还算好弄，不外乎是往里面添加一些可以带色的物质，但是要将所有颜色都去除，就有些难了。
毕竟他们现在的玻璃本身就自带棕色。
云舒见他为难，宽慰道：“也不急于一时，无色玻璃你可以慢慢研究。先将其他人教会吹玻璃，然后展开生产。”
杜乔虽然有些词听不太懂，但也能明白云舒话里的意思，于是立即应了下来。
他原先算是半个商人，按照父母的要求行商，但是来了这里之后，突然就成了科研人员。但杜乔觉得，相比于当个商人，他更喜欢这种挑战。
等到杜乔离开，云舒又将那只翠绿色的碗拿了出来，随后颠了颠，出了门。
-
余达和庞农来找萧谨行议事，几人谈得忘了时间，已经过了饭点，萧谨行自然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索性就留他们一道吃饭了。
云舒到的时候，三人正风卷残云。
见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夏王殿下，庞农立即停下了筷子，在座三人，只有他的吃相最不雅。
而萧谨行则趁机抢走了最后一块咸肉干，看得庞农只能干瞪眼。
萧谨行夹走菜后，才转而问云舒：“殿下要一起用饭吗？”
云舒看了眼桌子上干干净净的盘子，摇了摇头。
这个邀请也太不真诚了吧。
虽然邀请不真诚，但云舒也不是来吃饭的，而且他也并不觉得撞见人家吃饭需要回避。
既然来都来了，自然把事情办了，省得再跑第二趟。
于是他掏出一只小巧的木盒，放到桌上。
“本王来西州也有段时间了，在此期间多亏了萧将军的多方支持，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木盒被推到萧谨行的面前。
萧谨行低头看了一眼木盒，总觉得不对劲。
庞农却是一脸好奇，“将军，快打开看看。”
萧谨行还在犹豫，云舒就自己打开了。
庞农瞪着眼睛探过头来，早就忘了还在吃饭。
“这是什么做的碗？这般好看！”
余达也探头过来瞧，“看着像是玉石，只是这样翠绿色的玉石，并不多见呐。”
萧谨行见过的珍宝也不少，倒是没见过这样青翠欲滴、晶莹剔透的玉石。
云舒将碗拿出来，搁到萧谨行面前，笑着说道：“只是我做的第一只碗，送给你。”
我手下的玻璃坊，做的第一只碗，等于我做的第一只碗。
没毛病。
云舒说得云淡风轻，但听在另外三个人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情景。
庞农结结巴巴道：“殿、殿下亲手做的碗？”
余达的关注点，也从玉石的身上，转到了碗的制作者和收礼者身上。
殿下亲手做的碗，送给了将军？
对不起，请容许他脑补一万字。
萧谨行也有点惊讶。
他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不少，甚至还有女娘送过东西给他，虽然都被他拒绝了。但是这种亲手做的碗，他还是第一次收呢。
怎么说呢。
就……有点不知所措！
这是云舒第一次送他东西呢！
云舒对于庞农的问题，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见萧谨行没有反应，他索性端起了碗，将桌上淡如水的汤，舀了一碗，递到了萧谨行的面前，同时细声细语道：
“喝点汤，别噎着。”
他不说还好，一说，萧谨行立马打了一个嗝。
也不知道打嗝是不是会传染，庞农和余达也紧跟着打了个嗝。
余达、庞农：……
咱也不想的，咱也不是噎的，是被殿下您吓的啊！
这般晶莹剔透的碗，不应该放在家里的博物架上供起来，日日擦拭，生怕稍有不慎，给打碎了吗？
怎么会有人真的当成一只碗，用来盛汤喝呢？
萧谨行也愣住了，他恍恍惚惚接过碗，小心地喝了一口。
云舒追问：“怎么样？”
萧谨行抿了抿唇：“挺甜的。”
余达和庞农顿时愣住了。
“这碗还有这功效呢？我也尝尝。”
说着，庞农就要伸手过来端萧谨行手里的碗，却被萧谨行一伸胳膊躲了过去。
“你用你自己的碗盛。”
庞农撇撇嘴，有点失落，“我就是想试试这翠绿碗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
余达却白一眼他，“那是殿下送给将军的碗，怎么能给你用？”
庞农还是不明白，“之前碗不够的时候，将军的碗，也给我用过，怎么以前行，现在不行了呢？”
余达只觉得跟庞农这个直脑筋讲话太累，索性不再给他解释。
云舒也完全没料到萧谨行会回答有点甜，他明明是让对方品评一下碗的质量。
见云舒狐疑，萧谨行觉得脸有点发烫，但是话说出去了，怎么能收回呢，于是他一脸严肃道：“确实有点甜，不信你尝尝。”
见他递碗过来，云舒也不好直接拒绝，同时他也想知道，这碗盛的汤是不是真的会变甜？
难道还能多一个卖点？
就着萧谨行的碗喝了一口后，云舒再次确定，萧谨行还真的能睁眼说瞎话。
这汤不光不甜，还很苦涩，毕竟现在没有什么青绿色的菜，煮汤的菜是一种冬季长的苦草。
见云舒皱了脸，庞农也不再嚷着要喝萧谨行的汤了。
很明显，没有变甜嘛，将军的舌头一定出现了问题。
萧谨行也没有再坚持说是甜的，而是一口饮尽，然后将碗放在了手边，只是这个位置这个角度，让庞农根本无从拿到手。
萧谨行咳嗽一声，转而问起正事，“你做这样的碗，是要干什么？”
虽然这是云舒送的碗，但是他并不觉得云舒会无缘无故送自己碗。
余达闻言，看着萧谨行一脸的一言难尽。
收到礼物不立即表示感谢就算了，还要公事公办问干什么，活该二十五六了，还娶不上媳妇儿。
但是余达刚想完，又不禁一愣。
他为什么要将这件事，跟娶媳妇儿联系在一起？
庞农的心思没有余达那么复杂，将军问为什么，他也好奇地看向云舒，问为什么。
云舒笑着说道：“这碗是用一种叫玻璃的材料做成的，玻璃除了可以做成这样的碗外，还可以做成花瓶、酒杯、盘子等等，由于色彩多变，甚至可以做成各式发簪头面。
你觉得他与玉石或是瓷器比，如何？”
萧谨行闻言，重新拿起了碗，仔细端详了一阵。
“如果是当做宝石镶嵌在发簪头面上，以他的透光性来说，应该能与南红珠相差无几。但是这样的玻璃，你若是还要制成杯碗花瓶，那价值可能就要打折扣了。”
这个问题，云舒之前也有考虑过，玻璃到底是做成珠子当玉石卖，还是做成各式器皿，以高于瓷器的价格，成为有钱人家里的日用品？
玉石和瓷器，这中间的价值相差太多了。
若是一颗玻璃珠等同于一颗南红珠，那么一只玻璃碗，得相当于多少的红南珠？
毕竟很多人能买块玉石打造头面，戴在头上，一用就是几十年，甚至还能传给下一辈。
但又有多少人，吃饭的时候，用的全是玉碗？
当玻璃的价值被捧得如玉石一般高，而玻璃坊又要开始大批量制作玻璃，到时候有多少人有那样的财力，能大量购买玻璃？
就怕到时候玻璃的价格被抬上去了，达官贵人买了回去，也是当做工艺品摆着那里，几十年都不坏不烂。到时候云舒手里一直源源不断的玻璃该怎么销？
他的玻璃要么降价，要么烂在手里，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利于玻璃今后的发展。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因素。
玻璃毕竟不是真的玉石，总有一天大家都会知道，玻璃源自普通的石头。
以假玉充真玉，以欺骗的手段，从大雍百姓手中，获取数万倍的利润，这种事云舒他干不来。
虽然不能用玻璃获取玉石般的暴利，但是玻璃器皿独此一家，他如今垄断了玻璃市场。
只要能将玻璃推广开，到时候也能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润。
最主要的，还是安心。
至于销往西边的，当然是珠子和盘子一起了。毕竟瓷器往那边销也很贵。
“我准备做一套酒壶酒杯，带去沙州。”
云舒并不打算对萧谨行隐瞒自己的打算。
两人几日后，要一起前往沙州，到了沙州后，两人的行动都是绑在一起的。他的动作，根本瞒不过萧谨行。
甚至萧谨行在沙州待过的时间比较长，他还需要萧谨行给他做参谋。
闻弦知雅意，萧谨行立即明白，这东西虽然晶莹剔透，但是应该比不上玉石的价值。
只是余达和庞农在，他也不好直接问云舒，这东西价值几何。
他想了想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去沙州？”
“十日后吧，等学院那边的开学仪式举办完，我们就出发。对了，沙州那位刘都统有什么喜好吗？”
萧谨行一开始以为云舒说的那套酒具是送给刘都统的，现在看来应该有其他的用途，他想了一下，说道：
“他平日里得空了会写写字、画画画。”
云舒当即了然，一击掌道：“那就做支玻璃杆的羊毫笔。”
玻璃笔杆可太好做了，难度几乎为零。至于羊毫，他们这里养的羊也很多。
对于云舒来说，这礼几乎零成本。收的人开心，送的人更开心。
同时也让云舒打开了思路，文人也可以用很多玻璃制品。
万物皆可玻璃！

第34章
送了碗,又确定了玻璃笔的制作，云舒开开心心告辞回了住处，留下干瞪眼的余达和庞农,以及看着碗发呆的萧谨行。
余达忍了忍，问道：“殿下今日过来，就是特地给将军送碗表示感谢地？”
庞农大着嗓门,理所当然道：“自然,不然还能干什么。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能用上这样的碗？”
说着,他就想伸手去摸萧谨行的碗，却被萧谨行一巴掌拍开。
“我去洗碗。”
打完手的萧谨行直接起身,拿着他的翠绿碗走了。
庞农揉着红成一片的手面，满是疑惑地问余达：“将军何时这般小气了？看都不让看,摸都不让摸。”
余达白他一眼，“殿下给将军的东西，你少碰。”说着舀了一碗已经放凉的汤,一口气喝完。
“嗯，确实一点都不甜。”
余达喝完也走了，临走之前还吩咐庞农，“最后一个人收拾碗筷。”
庞农愣愣地看着余达的背影，不明白今日这是怎么了。
随后他起身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嘀咕,“不过话说回来，将军那只碗是真好看，殿下手可真巧。”
云舒回到书房,展开纸张，画了一支玻璃羊毫的图纸,让人送去玻璃坊交给杜乔。
几日之后，丁嘉禾来向云舒汇报西州学院招生情况。
“其中，小学部招到学生，共五百一十八人，中学部，仅二十人。”
“这么少？”
云舒皱眉，他预料到学生数量不多，但也没想到会这般少。
“西州五至十二岁的少年这么少吗？”
丁嘉禾翻开册子，查看统计的招生信息，回道：“其实这五百多人中，主要还是五至八岁的幼童，八岁以上只有五十多人。”
八岁以上的孩子，不可能这么少。
云舒问道：“八岁以上的，为什么不愿意来上课？”
丁嘉禾合上册子，表情有点尴尬，“小人特地走访了几家，问了一下情况。都说是孩子在家能帮着干点活，不想浪费时间去上学。”
云舒没料到，免费上学他们都不愿意，宁愿让小孩在家干农活。但是八九岁的孩子能干多少活呀？
云舒见丁嘉禾似是还有话要说，于是问道：“你一次说完，不用遮遮掩掩的。”
见云舒这般说，丁嘉禾才鼓足勇气将话说完。
“殿下您此举是为百姓谋福祉，免了他们的束脩。但是除了束脩之外，往后数年的书本、笔墨纸砚都是很大一笔钱。他们不觉得自家的孩子，能读出什么名堂，于是就……”
丁嘉禾的声音越说越低。
他既觉得免费入学是天大的恩德，百姓们应该赶紧将孩子送到学堂，同时又能理解大家的行为，对这样的事感到无奈。
云舒了然。
说白了，还是读书的沉没成本太高。
靠读书出人头地的，都是千万里挑一。
他们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这年头，书本都是有钱人才用得起的。书局收的手抄本，都能卖出很高的价。
学子们为了省钱，平日里用的许多书，都是从书局借阅抄写而来。甚至因为没有其他的谋生手段，只能以低廉的价格，帮书局抄书，赚取微薄的收入。
即便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光是笔墨和纸张这两样，就让一般人扛不住。
这是时代的局限性。
至于大家愿意将五至八岁的孩童送过来，还不是因为孩子小，手也无力，并不适合提笔练字，自然能少掉一笔钱。
就怕等到这些孩子大一些，家人为了省钱，会让他们退学回家学着种地。
到时候，教育依旧推行不下去。
云舒并不觉得种地不好，他只是想给大家多一些选择的机会，万一将来的科学家，就在这些人里呢。
他沉默片刻，道：“这件事暂且这样，开学仪式正常举行，你再多宣传一下，让多一些人来观礼。”
丁嘉禾也知道大家不愿上学这事，根本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夏王殿下也不是神，不可能什么都能办到。
“好，小人这就去办。”
丁嘉禾刚要离开，云舒又将人喊住，“你去将那二十名要上中学的学生叫过来。”
丁嘉禾虽然不知道殿下为何要召见那些孩子，但还是立即应下了。
看着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出门，云舒眼睫微垂，又思考了一阵。
很快，丁嘉禾带着二十多名学生，来到了都护府的会议厅。
这些学生大多在十六七岁的年纪，也就比云舒小了三四岁，其中有几人云舒看着还有点眼熟，正是前段时间在广场上打架的那两伙少年。
云舒挑了下眉笑道：“你们可是有打架的不良前科，来学院真的能遵守院规吗？”
少年们一开始被云舒叫过来，还有点欣喜，但是听到夏王殿下的第一句话后，顿时就慌了神。
余子安看了一眼同伴，立即仰首挺胸表态。
“殿下，我与梁方早已经握手言和，新城那边的树，还有井渠附近的树，都是我们一起种的。您放心，以后我们一定遵纪守法，绝对不给您添乱！”
另一个叫做梁方的，也赶紧出声。
“殿下，余子安说得对，我们已经冰释前嫌了。”
两人虽然都信誓旦旦地抬着头，但目光交错之时，还是闪过了火光，那意思仿佛是说“暂且放一边，日后再说”。
他两这演技在云舒眼里，实在是拙劣得很。但云舒也不是真的要责问他们，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暂且相信你们。”
随后他问道：“都有读过什么书？”
还是余子安抢先说道：“跟着父亲学过一些字，现在正在读论语。”
这倒让云舒有一丝意外，这个年纪读论语虽然有些迟，但至少也是正经读了书的，于是开口问道：“说说看，读到哪里了？”
余子安张口就来，“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云舒点头，“还行。才开始读？”
余子安嘿嘿一笑，“不敢瞒殿下，昨日刚读。”
云舒倒没想到他这般实诚。
丁嘉禾在一旁赶紧补充道：“这是余达余副将的长子。”
余子安见身份被丁嘉禾说破，冲着云舒呵呵笑，“父亲想让我读书，但我之前觉得当兵没什么不好的，就一直不肯学。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既然殿下您说读书好，那我就来读书，万一我真的是块读书的料呢。”
迷之自信，连云舒都沉默了。
西州军几万人戍边，朝廷允许家属随行，所以西州城内的军属并不少，余达一家正是如此。
余达本就是军户，少时识得些字，参军之后也肯下功夫，后来跟着萧谨行，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位置，各种艰辛不足言表。
所以，他更想要自己的孩子，换一条路走。
只是一开始余子安并不愿意读书，他想要像萧将军一般骁勇善战。这才有他带着十多名少年在广场练武的事。
云舒不禁感叹，这孩子倒是与余达相去甚远，也不知道平日里是不是与庞农混得比较多。
不管如何，愿意读书，就是好事。
接着，云舒将目光看向了另外一位。
梁方顿时紧张了起来，也不用云舒提问，立即仰着头道：“禀殿下，我还没正式开始读经书，只识得些字。”
他与余子安不同，他是地地道道的西州人。他的爷爷因为识得一些字，曾在突勒人的手下做过事，日子过得算是比普通人家稍微好一点。
正因如此，他家里人才更明白，只有读书才能出人头地。
虽然之前他跟余子安抢地盘学武，但那也只是因为当初的最高长官是萧将军，萧将军是武将，那他学武，才可能走萧将军那边的路子。
但是现在，明显殿下这边的路更好走一点。
云舒不知道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即使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他并不介意大家有自己的想法。
梁方说完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说了自己的情况。大多数是只识得几个字，是余子安或者梁方的兄弟，跟着大哥一起来学院的。
“反正家里也管不住我们，我们愿意学什么都可以。”
丁嘉禾之前只记录了每家的家庭情况，没料到他们居然是这样的人。
很明显他招了很多刺头进学院。
丁嘉禾有点担忧地看向云舒，生怕殿下对他心生不满，但云舒却很淡定。
学校嘛，哪能没有刺头？
萧谨行要是早一步进来，一定要对云舒这句话表示赞同。毕竟当初他就是国子监最大的刺头。
云舒看着这一群日后的刺头，缓缓道：
“按理说，中学部是有入学测试的，但只有你们二十人，索性测试就直接放在今天了。本王这里有两个问题，你们答答看。”
余子安是一点不怕，他笑嘻嘻道：“殿下，您只要不考校我们经文，其他的，考什么都行。”
其他人也嘿嘿一笑。
他们都说自己只识得几个字了，要考校经文，那只能躺平。
至于其他的，不考文就考武呗。
虽然他们练武也不怎么样，但是大刀还是能耍上一招半式的，唬唬人应该可行。
但没想到夏王殿下压根没如他们的意。
云舒看一眼少年们，勾唇缓缓道：
“挺好了，题一：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鸡兔各几何？”
这是《孙子算经》里很经典的一道鸡兔同笼题。虽然在千年之后，小学生都能顺利答出，但是今时今日，别说这些少年了，就连许多大儒都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时人读书者少，学算术者更少。
萧谨行带着东西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云舒的问题。而与萧谨行一同进来的，还有边实。
边实倒不是云舒喊过来的，而是他自己跑来的。这几日他一直求见，云舒却避而不见。
今日他索性闯了都护府，半路刚巧遇上了萧谨行。萧谨行觉得云舒一直不见，也不是个事，就将人给带了来。
边实进来的时候，刚想问夏王殿下为何避而不见，却被云舒的题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别人不知道的是，边实对于算术很是着迷，奈何身边的人对此都没有兴趣，他从来只能自己琢磨。
被发配凉州之后，就更没有机会研究了。
没想到今时今日，居然能遇到同好。
陡然听到这样的算术题，边实也忍不住跟着心算起来。
会议厅里是有桌椅的，云舒让人找来纸笔，给每人发了一张，让他们坐下慢慢算。
但这些少年全都抓耳挠腮无从下手，只有白发的边实全神贯注在写写画画。
一盏茶后，边实道：“兔十二只，鸡二十三只，可对？”
云舒笑着应道：“边老算得分毫不差。”
随后他起身，对着懵懂的少年们说道：
“算术常常被世人遗忘，但他却存在在生活的方方面面。读书不仅仅是学经文，更要格物致知，推究事务的原理，从而获得知识，为己所用。
今日你们算的是鸡兔同笼，来日可能要算粮草多少，够大军多少人消耗几日，亦或是点兵之时，横竖几列余几人，可得士兵总数。”
少年们似懂非懂，还是梁方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说，我们不学经文，学算术？”
云舒摇头，“经文自然也是要学的，但除此之外，你们还要学习很多，例如算术、物理、化学等等……”
边实本来是想来辞去西州学院院长一职的，这会儿却被云舒的话吸引，他紧跟着问道：“何为物理？”
就算边实不问，云舒也打算讲一下物理。
他转头冲站了一会儿的萧谨行微笑道：“还请萧将军帮个忙。”
萧谨行上前一步，从怀里拿出云舒之前找他借的东西，正是那只精巧的罗盘。
云舒将罗盘拿起来，“大家知道这是何物？”
其他人纷纷摇头，只有化身学生的边实说道：“这是司南。”既是回答云舒的问题，也是给学生们解释。
云舒点头，“此物正是司南，因为他的勺柄永远指向南方。大家可知道为什么他会指向南方。”
这个边实还真的不清楚，他只知道这个东西的用处，可以指引方向。
云舒解释道：
“司南的勺子是一块磁石，两块不同的磁石有一端是永远相斥的，我们称之为同性相斥，而另一段永远相吸，称之为异性相吸。你们可以理解为我们脚下的土地，暗藏着一块巨大的磁石，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磁场，南北两端，就是它的两端。
司南这样的磁石在磁场里，不管怎么动，最终他的两端，都会被我们脚下这个磁场的两极相吸引。
所以我们可以用司南来指引方向。
而这，就是物理，也是格物致知的结果。”
少年们仍旧似懂非懂，但边实却盯着司南沉默良久。
云舒接着说道：“司南是一块天然磁石，这种石头并不多见，所以大雍的司南数量并不多。但我们如果还想要这种指引方向的东西，该怎么办呢？其实很简单，也很好获得。”
这话对于少年们来说，并没有什么感触，因为他们并不能认识到司南的重要性，但是边实和萧谨行却知道如果司南能够人人获得，将是多么大的改变。
云舒将自己刚刚喝的茶盏续上白开水端到了众人面前，随后拿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绣花针。
“其实只要一根针，就可以了。”
萧谨行：“这怎么指？”
云舒捏起绣花针，笑道：“你们看好了。”
他将司南的勺子拿出来，沿着一个方向，不断地摩擦针，等到磨好后，将针搁在丁点大的竹片之上，随后将竹片放置到茶盏中。
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漂浮在茶盏中的竹片，在晃悠几下后，竟然慢慢转动起来，最后整根针真的一端指南一端指北。
边实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能看到这样的一幕，“这……这是为何？”
云舒笑道：“摩擦的过程叫磁化，针被磁化后，也拥有了指南的效果。所以，它又叫做指南针。”
“指南针？”萧谨行喃喃道：“那他的磁性可会消失？”
云舒摇头，“可以存在一段时间，时间久了也会消失。如果是钢针的话，可以让这种磁性保持得久一点。”
萧谨行眼睛都亮了几分，“这么说，只要用磁石将钢针磁化，我们就可以拥有很多的指南针？”
云舒点头，“确实如此。”
萧谨行看着这碗里的指南针，啧啧称奇，“就是需要碗和水，还有漂浮物，稍显麻烦了一点。”
云舒道：“若是无风的情况下，以丝线悬挂于木架上，亦可。”
边实捋了捋胡须，“这倒也是一个好方法。”
云舒笑而不语，其实还有更好的方法，他打算日后用玻璃做一个真正的方便携带的指南针。
没管还在盯着指南针看的萧谨行和边实，云舒拍了拍手，随后对着那二十名学生说道：
“少年们，这就是格物致知，不知道你们今天看了这些，有没有什么感悟？回去后每人写一篇八百字的心得体会，开学后交给你们的老师。”
从未写过心得体会的少年们，一脸懵地出了都护府。
在都护府外吹了一刻钟的风，余子安身边的少年，终于缓过神来问道：
“子安，我们真的是来读书的吗？”
“为什么殿下说的每个字我都懂，但是连起来，我一句都听不懂。我是不是太笨了？”
余子安咽了咽口水，恍惚道：“我也觉得我笨得像一头猪。”
梁方闻言，呵呵一声，“我懂了，我要回去写心得体会了。”
说着，带着他的小跟班直接走了，留下余子安等人吃灰。
“子安，梁方真的懂了吗？”
余子安不服，“哼，他懂个屁。我也要回去写心得体会。”
晚上余达回家的时候，就见到自己儿子在灯下抓耳挠腮，他已经半月没见儿子了，这会儿走过来沟通一下父子感情。只见余子安的纸上，鬼画符不知道写的什么鬼东西。
短暂的父爱，稍纵即逝，余达一巴掌拍到余子安的脑袋上，“知不知道纸多贵！你在鬼画什么玩意？”
余子安一脸委屈，“这是殿下交代的作业。”
余达见儿子的表情不像说谎，想了想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抚道：“既是殿下交代的，你就好好写。别丢了脸。”
余子安很想说，他的脸已经全丢完了，现在已经没脸可丢了。
-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西州学院开学仪式。
这天整个西州学院的操场，被人围得水泄不通，然而今日上台讲话的，并不是云舒，而是院长边实。
边老在台上情真意切道：
“大家可知我们大雍共有多少高等学府？一共只有八座。多少学习，需要背井离乡，去几百里外的学府读书。各州县虽有私塾，但十多岁还未启蒙的，比比皆是。
殿下他给你们读书识字的机会，你们却不珍惜，实在是寒了殿下的心呐。他做这一切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西州百姓……”
边老不愧是当过太傅的人，一番话，将下面原本来看热闹的众人，说得直想回家反思。
他们回想起殿下来了西州后的种种，现在他们有了水喝，有了地种，每个人都有σw.zλ.了属于自己的田产，这些都是殿下给的，而他们却寒了殿下的心。
甚至已经有人在骂自己不知好歹。
而边老口中寒心的云舒，正骑马走在路上，与萧谨行晃晃悠悠往沙州的方向去。
萧谨行好奇道：“你大费周章要办学，就这样扔给边老，自己不露面吗？”
云舒原先确实是打算露面的，甚至他已经想到了更能吸引百姓们将孩子送到学校来的方法，但是临到头，他突然想开了。
“强扭的瓜不甜，上杆着不是买卖。”
不能他做了好事，却得不到该有的感激吧。那就晾一晾他们吧，等他从沙州办完事回来再说。
到时候也更方便一点。
萧谨行见云舒既没有憋屈，也没有难过，总觉得对方应该还有什么后招。“你不会是打算坑他们吧？”
云舒无奈：“我看着就这么像是坏人？”
萧谨行：“……”
很多时候，确实不大像好人。
比如前两日，一心要回沙州去服刑的边老，突然之间就改变了主意，之后再也没提过回沙州的话，甚至学院那边的所有事，也全都按照云舒的想法办。
他总觉得云舒不知道用了什么招数。
云舒表示自己很冤，他不过是另外给边老留了几道算术题罢了。
比如吃饱了没事干，跑来跑去的相遇问题，以及没事找事的进出水问题等等。
让千年前的古人，也感受一下初中生小学生的烦恼。

第35章
几日后,云舒一行赶在了天黑之前，抵达了沙州城外。此行他们一共只有十多人，除了萧谨行外,剩余的俱是云舒的亲卫。
守城士兵虽没见过云舒，但却是认识萧谨行的，见到城下来了一行人,立即向上禀报。
而刘经义刚好在巡防,听到士兵来禀,连忙让人将云舒和萧谨行等人放进城来,并亲自迎了过去。
上次云舒从沙州经过去往西州的时候，并没有见过刘经义。而此次刘经义不光亲自来迎接,甚至还热情地安排了宴席。
而刘经义做这一切的原因，大家也都心知肚明。除了萧谨行与刘经义熟识这一层关系外,还有副将薛庭失职和以下犯上的因素。
薛庭此前不仅玩忽职守导致多支商队遇害，甚至还在云舒捉拿了马匪之后，还想以下犯上强抢功劳。虽然他已经被刘经义押送去京都法办了,但刘经义也是要负失察之罪的。
刘经义此次宴请，也是为了给云舒赔礼道歉的。
他之前因为云舒被分到了西州，觉得对方是个不受宠且不成器的皇子，就有些轻忽怠慢。
但没想到前些日子，对方和萧谨行真的剿匪成功了。现在剿匪的捷报奏折已经递去了京都,到时候陛下肯定要有赏赐下来。
他倒不是眼红赏赐,而是觉得这位夏王殿下应当不是他原先以为的那般无用。既如此，不如赔礼道歉，将薛庭的那些事揭过,省得对方找自己麻烦，而且日后也能拉近关系交好一番。
对于刘经义透露出的交好意图,云舒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当刘经义要找些军中将领作陪，甚至还要找些歌姬舞姬来助兴的时候，云舒就不能答应了。
他朝萧谨行递了个颜色，萧谨行立马明白了他的意图。
毕竟之前答应过作陪，又收了人家的礼物，自然要起来干活了。
萧谨行说道：“刘都统太客气了，殿下今日有些累，咱们几个吃个饭就行。”
刘经义立即明白了萧谨行的意思，夏王殿下这是要有话要跟自己说，而且还不适合在大众光庭之下谈。
于是立即对云舒说道：“萧都护所言有理，是下官疏忽了，下官这就让人去准备。”
等到饭菜上来，云舒也不得不感叹，西州跟沙州的差距还是很大的，比如桌上的很多菜在西州就弄不到。
西州回归大雍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中原地区的很多东西，都没有运到西州。
大家互相寒暄尬聊一阵，酒也喝过了几巡，萧谨行终于替云舒问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
“刘都统有所不知，我与殿下在剿匪的时候，在匪窝里发现了被马匪抓走关起来的边太傅。”
刘经义惊讶地放下了酒杯道：“边实？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薛庭之前跟我说，核查阵亡人员的时候有他的呀，怎么会被马匪抓走？”
刘经义的表情不似作伪，应该是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
“那日边老与众将士一起出城迎敌，后来因为体力不支昏死了过去，被落在了战场之上，之后就遇到了马匪。”
萧谨行将边实的经历一笔带过，接着说道：
“边老与其他被马匪关起来的人一起，被我们带回了西州。只是边老年迈，又是打仗，又是被关押虐待，身体不堪重负，到了西州就一病不起，无法再长途跋涉，所以我们此次来沙州，就没有将其送回。”
不愧是跟云舒在一起待久了，萧谨行现在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刘经义闻言，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是曾经的太傅，落到这步田地，本就让人唏嘘。
现如今身体又不行了，再加上六十多岁的高龄，也不知道还有几天可活。就算送回来，说不定也会死在半路。
云舒适时开口：
“大夫说边老已经病入膏肓时日无多，虽然他现在是罪臣，但毕竟曾经也是父皇的半个老师，现如今又因缘际会到了西州，所以本王就想着，也不能让他老人家死前身边没人照看，凄凄惨惨地就这样没了。”
萧谨行只是说边实一病不起，到了云舒这，直接就变成了病入膏肓时日无多。
边实要是知道自己被人这般编排，连身后事都要安排上了，怕是一口血都得吐出来。
刘经义越听越不对劲，他小心翼翼问道：“那殿下打算如何？”
云舒淡淡道：“本王听说边老的夫人以及几个孙子孙女还在沙州城内，本王想着，要不要将他们接去西州见边老最后一面，省得老人家留下遗憾。”
“这……”刘经义有些迟疑。
虽说要与夏王殿下拉近关系，但是将罪臣及其流放的家属放走，这事别说他没干过，放眼整个大雍也没人干过呀。
云舒的要求提了，但也没立即就要刘经义答复。
见刘经义迟疑，云舒喝了一口酒，转移话题道：“这酒的味道不错。”
刘经义见云舒没有再继续刚刚的话题，立即松了一口气，笑着道：“这是二十年的陈酿，是下官前不久刚得的，一直没舍得喝，这次刚好请殿下品鉴品鉴。”
双方再也没聊边实的话题，而是聊起了酒文化，从京中美酒，一直聊到了最近很稀奇的葡萄酒。
越聊刘经义心中越诧异，这位一直被人认为是草包的皇子，居然懂得如此之多。
吃吃喝喝，时间一晃而过，云舒借口太累了，提前离了席，去了刘经义早就准备好的客房休息。
而萧谨行则是留下来与刘经义叙旧。
两人本就是旧相识，没了云舒在场后，刘经义也随意了许多。
他倒了一杯酒，道：
“我倒是没想到，谨行居然会陪夏王殿下一起来沙州。”
萧谨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受人所托。”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精巧的木盒，打开，推到刘经义的面前。
“瞧瞧，如何？”
刘经义立即眼前一亮。
木盒里装着的是一支笔，一支笔杆是晶莹透亮的棕黄色，笔尖雪白的毛笔。
他小心翼翼地从木盒里取出笔，眼睛已经黏在了笔上，嘴里更是啧啧称奇。
“怎会如此剔透漂亮的玉石？这笔尖也柔软，看着不像是狼毫。”
萧谨行点头，“笔尖用的是羊毫，至于笔杆的材质，叫做玻璃。目前来说，世间仅此一件。”
他也不算说谎，虽然以后云舒还会做笔，但现在这支笔确实是世间唯一一支玻璃羊毫笔。
听到萧谨行说这是世间仅此一件的笔，刘经义更是爱不释手了。
“咦，笔身上还刻有两行字，”刘经义转了下笔，对着灯光一字一顿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好诗，好诗啊！”
这不就是在讲他们这边的风景吗？
刘经义两眼放光道：“谨行，你这东西哪里来的？可否借为兄观赏数日？”
萧谨行见对方满意，说道：“这原是殿下的，但现在，它是你的了。”
刘经义闻言一愣，随后重新看向这支怎么看怎么好的笔，看是好看，可怎么突然成了自己的，就有点烫手了呢？
萧谨行见刘经义迟疑，也与对方推心置腹道：“此前薛庭冒犯殿下的事，殿下是否一点都没有迁就与你？”
“是，我也很感激，只是……”
“刘兄，殿下想要边老的家眷去西州，其实对刘兄来说，并不要紧。当初边老发配沙州的时候，有写必须是沙州吗？是不是写的是流放两千里，只因为此前流放两千里都是沙州，所以大家默认是流放到沙州。”
见刘经义拧眉沉思，萧谨行继续道：“现在西州还在沙州之西，以路程来算，流放到西州只会比沙州更远。”
流放到西州几个字，让刘经义的表情有所松动，萧谨行见状立即说道：“即使日后有人追究起来，我们也可以说边老流放到西州，并不违背当初的流放文书。刘兄，你说是与不是？”
刘经义看了眼手中的笔，又看了看萧谨行，最终咬了咬牙，点了下头。
-
云舒在屋内喝了两盏茶，才终于等到萧谨行回来。
他抬头见到萧谨行的表情，就知道今日之事成了。
而萧谨行坐下后，果不其然说道：“刚刚已经着人去取边老他们的文书了。”
即使到了现在，萧谨行还是有些疑惑，“边老真的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吗？”
云舒给他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一个边老自然是不够的，但是要是有很多个呢？”
“什么意思？”
云舒笑着道：“文人之间是会互相吸引的，志同道合者会抱团。只要西州学院办起来，有边老在，一呼之下必然有人应邀前来。而且我还不止要文人，只要在某一方面特别优秀的，都可以来西州学院当老师，西州学院会是一所综合大学。”
综合大学几个字，萧谨行是没听懂，但是他却想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西州太偏了，即使是边老的影响力，应当也不会有几个人愿意前来。”
云舒眯着眼，看着跳动的烛火，“确实如此，所以接下来就要看我们如何创造条件了。”
端着茶盏还未喝的萧谨行，疑惑道：“如何创造条件？”
“自然是看我们明日能不能打开西州的局面了。先祝我们明日马到成功。”
说着，云舒碰了一下萧谨行的茶杯，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云舒来沙州，边老的事只是其一，另一件事就是约谈如意坊沙州大掌柜。
他需要借开遍大雍的如意坊，打开通往中原的路。

第36章
由于昨日已经从刘经义那边,拿到了边老及其家眷的文书，于是第二日一早，云舒就带人去接边老夫人以及几个孩子。
低矮的黄土墙砌成了一间间又矮又窄的屋子,风吹日晒到这些墙都已经斑驳开裂，屋顶上遮风挡雨的草也早就漏了。在这样的季节，完全没有保暖的作用。
其中一间屋子前的空地上,头发已经白了的边老夫人,正佝偻着腰,艰难地转动着纺车纺麻布。她的身边两男一女三个孩子,乖巧地帮她一起干活。
云舒走近的时候，正好听到最小的女孩子在问：“祖母,祖父也跟爹爹一样不回来了吗？”
边老夫人像是生了病，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她刚要抬头说话，就见到了靠近的云舒。
看着眼前衣着虽不华丽，却分外精致的少年,边老夫人放下手中的纺车，行礼道：“不知贵人有何事？”
云舒连忙扶起行礼的边老夫人，温声道：“边老现在人在西州，我是来接老夫人去西州与边老团聚的。”
云舒的一句话，包含的信息太多,边老夫人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紧紧地抓着云舒的手臂,眼眶泛红，声音都在发颤，“你是说,老边他……还活着？”
云舒点头。
他身边的亲卫罗延，立即解释道：“边老夫人放心,边老被我们殿下救下了，现在人正在西州。您快收拾一下，带着几位少爷小姐，与我们回西州吧。”
边老夫人也没有老糊涂，闻言迟疑了一下，就要拒绝。
“我们是罪臣家眷，怎能随意离开沙州呢。老身知道老边没事，就安心了，还是不要再给殿下惹麻烦了。”
边老夫人与边老一样，都不想要牵连云舒。云舒只好安抚道：“此事我已经找刘都统商议好了，你们的文书刘都统也都已经交给我。此后，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沙州，到西州生活。”
边老夫人明白，这位殿下大费周章让他们从沙州去西州，不可能是为了让他们去西州服刑。
对方这是在帮他们呀。
这是天大的人情！
边老夫人眼含热泪，她与边实年纪都大了，也没几年好活，但是孩子们不一样，他们最大的才十一岁，最小的才六岁，他们不能一辈子就待在这里干最脏最累的活，活着都没有一个盼头。
“殿下的大恩，老身无以为报，只能来世再为您做牛做马。”边老夫人当即就要给云舒跪下，却被云舒扶住了胳膊。
云舒笑着道：“老夫人不必如此，有些事等你见到边老自然就明白了。”
现在还在沙州，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自然不好说太多。
说是收拾衣物，但边老夫人也实在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没一会儿就打包了两个包裹，出了低矮的草帘门。
罗延赶紧上前从老夫人手里接过包裹，道：“老夫人先随我一起去客栈稍作休息。”
边老夫人闻言点头，拉上最小的孙子，身边跟着两个孙子，随罗延一起离开。
六岁的边静姝拉着祖母的手亦步亦趋，她回头看向那个住了好几个月的“家”，问身边的边老夫人：“祖母，我们不回来了吗？”
边老夫人粗糙的手，摸了摸她的小脸，长叹一口气，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道：“是的，不回来了。”
边静姝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云舒，悄悄问道：“是那位漂亮哥哥，帮我们离开的吗？”
边老夫人感激地向云舒投去一瞥，“是的，不过不能叫漂亮哥哥，要叫殿下，夏王殿下，记住了吗？”
小姑娘点头，甜甜地道：“祖母我记住了，是殿下哥哥。”
边老夫人还再纠正着，只是几人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云舒没听到后面的话。
等到他们离开，萧谨行才从另一边走出来，与云舒并肩看着那些人逐渐消失。
此次边老的事，主要还是云舒在出力，萧谨行不想自己出现，分摊了边家人的感激。
两人站了一会儿，萧谨行问道：“要去酒楼了吗？”
云舒答：“嗯。”
因为时间还早，两人也没骑马或是坐车，而是直接走着去的，顺便逛一逛沙州的市集。
日上三竿，街道两边出现了不少或是推着车，或是挑着担的小贩，也有些是有摊位的摊贩，他们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有卖吃食的，有卖胭脂首饰的，也有卖布料绣花的，更有一些小孩玩的玩意儿。
人声鼎沸，很是热闹，与西州萧条的市集相差很多。
云舒和萧谨行走其中，与普通百姓擦肩接踵。
云舒突然想到，自己平日里忙得连闲逛的时间都没有多少。
他之前给自己起了个名叫“闲庭”，取的是“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①”之意。没想到他是一点都没得闲，也没时间看云卷云舒，倒是成了卷王云舒。
云舒想到此处，勾唇笑了笑。
萧谨行盯着他，眼中满是诧异，“你喜欢这个？”
云舒本就是随意一瞥，听得萧谨行此言，定睛再去看对方说的东西，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里插了一只七彩的风车，正被风吹得呼啦啦乱转，分明是哄小孩的玩具。
云舒：“？？？”
他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我没有。”
然而萧谨行却根本不信，他迟疑了一下，随后伸手从小贩摊上拔下了那支七彩风车，不容分说地塞到了云舒的手里。
“想要就拿着。”
说完就转头付了风车的钱。
云舒手里捏着还在吱呀乱转的风车，一脸的错乱。他真的没有想要风车啊！
走在前面的萧谨行，却是笃定云舒想要风车却不好意思。
长在宫里还没有母妃照料的小皇子，哪有过风车这样的小玩具。
眼巴巴瞅着，看着真是怪可怜的。
云舒捏着萧谨行一番好意给买的风车，收也不是，丢也不是，隔了好一会儿，才转头递给身边的亲卫。
“帮我先收起来。”
总不能当着人家面，给扔了吧。
亲卫接了风车，略一思索，转头就进了一间铺子，很快就拿了一只锦缎盒子出来。
云舒抿了抿唇，没吱声。
这一只锦缎盒子，够买多少只风车了？至于一只小风车，还用这样的盒子装起来吗？
难道要当做传家宝吗？
亲卫要是知道自家王爷的腹诽，一定要大喊冤枉。
那可是萧将军送给王爷的东西，要是坏了折了，他哪里担待得起？
这是风车吗？
这是萧将军送给王爷的情谊！
盒子买都买了，装也装了，云舒也不好再多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路走到酒楼的时候，已经到了巳时末。
沙州如意坊的大掌柜马掌柜，已经在酒楼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夏王殿下，以及……
——萧将军？
-
昨日，马掌柜在晚上闭店之时，收到了一份请帖，对方邀他第二日中午去沙州最大的酒楼相见。
伙计见马掌柜脸色有点微妙，好奇问道：“掌柜的，谁来的请帖？”
马掌柜将请帖放入怀中收好，顿了一下，说道：“是西州那位夏王殿下相邀。”
这伙计是马掌柜的亲侄子，跟在马掌柜身边长见识，是马掌柜最信任的自己人，于是马掌柜也就没瞒着对方。
马掌柜想了想，转头问自家侄子，“此前我从未见过夏王殿下，你说他突然找我是想干什么？”
伙计一时也想不通他们怎么就能跟夏王扯上了关系，于是道：“他虽然是西州王，但在京中就一直不受宠，如今又去了西州那地界，那里还不如咱们沙州呢，就算他找三叔，应当也不敢将三叔你如何。”
马掌柜其实就是想考考自家侄子，并不是真的询问对方意见。
他也觉得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皇子，还被发配到西州那样的地方当王爷，一个词就可以总结，那就是无权无势。就算对方想管，也管不到沙州来，更管不到如意坊的头上。
至于夏王到底找他干什么？
马掌柜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夏王看上了如意坊的什么物件，但没钱付，于是想要以身份压人白拿。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但他们如意坊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在京中也是有靠山的，要是达官贵人谁都仗着身份白拿，那他们如意坊早就关门了，那还能开遍大雍。
马掌柜打定主意，对方是来打秋风的，脑子中已经想了数套应付的方法。
然而今日，马掌柜才发现来的不止夏王殿下一人，还有那位杀伐果断的萧将军，他原先有些轻视的心，顿时就收了几分起来。
这些掌柜的，都是人精，就算心里再看不上不受宠的皇子，但该有的礼节也一点不会落下。
云舒和萧谨行一进包间门，马掌柜就带着他的侄子，给二人行礼，嘴上说着吉祥客套的话。
云舒也没有摆谱，很是亲和地指了下方的两个座位，“不用如此拘谨，坐下慢慢聊。”
马掌柜虽然表现得很小心，但是心里却道：呵，一个王爷对我这般和气，肯定有所图，看来就是想要白拿我如意坊的好物件了！
萧谨行此次是纯粹来看热闹的，自然不会多言，只喝着茶吃着小食，假装自己不存在。
而云舒虽然对马掌柜和气，但也不会像对刘经义那般拐弯抹角，于是很快就切入了正题。
“本王听说，如意坊有天下各类名贵的玉石，其玉石不管是做首饰，还是做摆件，都极其精美。”
马掌柜闻言立即起身，作揖道：
“殿下过誉了。殿下龙章凤姿，自是看过无数珍宝，如意坊不过是普通玉石坊，实在是入不了殿下的眼。”
你看你看，一开口就暴露了吧。
就这，要不是来要我们如意坊好处的，我马某人把名字倒过来写！
云舒也没料到马掌柜会突然这么说，他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道：“如意坊只是普通玉石坊？我倒是不知，在大雍还有哪家玉石坊能比得过如意坊。”
马掌柜一见自己说如意坊普通，云舒就改口问还有哪家强，说明自己才对了，于是他立即说道：“慎独轩！”
云舒抿了口茶，不紧不慢道：“哦？说来听听。”
马掌柜对于云舒不知道慎独轩，丝毫没觉得怀疑，小皇子嘛，不知道也正常。
“慎独轩的名字取自《中庸》当中的‘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君子慎独，君子温润如玉，故慎独轩专做君子之玉。只有慎独轩的玉石，才配得上殿下您的身份。
如意坊虽分店众多，卖的玉石品类也多，但对于殿下来说，实在有些过于俗气了。”
马掌柜的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像是特别为云舒着想。只是这踩一捧一的伎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慎独轩的大掌柜呢。
连一旁闲磕零嘴的萧谨行，都忍不住停了下来，多看了他两眼。
随后，萧谨行又看向云舒，那眼神仿佛在问：这是慎独轩安插在如意坊的细作吗？
云舒看了一眼萧谨行，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随后忍了忍又继续对马掌柜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本王倒是找错人了。”
马掌柜心下一松，并且还有一丝得意，自己这招果然管用。
没想到云舒的下一句话，直接将他打蒙了。
“本王不久前从番邦匠人那得到一套酒具，原想问问如意坊，这样的物件在大雍市价几何，没想到却是找错人了。本王该去找慎独轩瞧瞧看的。”
马掌柜傻眼了。
这什么意思？
夏王殿下不是找他买东西，而是找他卖东西谈生意的？
如意坊除了卖，自然也是会收货的。
马掌柜顿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把话说的有点死，但他反应也快，立即道：
“虽然慎独轩是不错，但是它家最近的店，也开在了凉州，距离咱们沙州还有很远的路程。殿下要是前去凉州，实在有些麻烦。
小人过眼的玉石器具也很多，殿下不如先给小人看一看，小人也可帮您估估价，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马掌柜是想先看看品质再说。若是不好，估个价，还让夏王去凉州跟慎独轩合作，若有好，那就截下来，左右自己也不吃亏。
他的如意算盘，云舒自然是看在眼里，但也没戳穿，他抬了下手，让亲卫将东西拿出来。
亲卫捧出一只檀木盒子，就这盒子还是从吕长史那扒拉来的。
盒子打开，底部扑了厚厚的一层丝绢，光滑柔软用来防震，丝绢之上是一只绿色的精美酒壶，并四只颜色更加浅的酒杯。
马掌柜只一眼就被这些物件吸引了全部的心神，他也不敢讲东西从盒中拿出，生怕将其碰碎了。
他一边惊叹，一边从不同角度观看这一套酒具。
“这……竟是琉璃打造的酒具吗？但如此晶莹剔透，不含杂质的琉璃，也太过罕见了！”
说是琉璃也不错，以前却是有这个称呼，于是云舒点头道：“的确是琉璃，不过番邦匠人倒是给他取了个差不多的名字，叫玻璃。”
马掌柜倒是没管名字有一字之差，反正番邦人的叫法，很多都跟他们不一样，能有一个字相同，都不错了。
这分明就是琉璃，没有错！
马掌柜还在欣赏着，就听到云舒不紧不慢道：“马掌柜你先帮本王看看，回头我再着人送一套到凉州，问问那边的慎独轩如何看。”
夏王殿下的意思很明白，这东西他不仅有，还有至少两套。
马掌柜现在就是万分后悔，刚刚为什么要介绍什么慎独轩，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竞争对手嘛！
他很想时间倒流，回到一盏茶前，狠狠扇自己几巴掌。
让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现在好了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37章
云舒见马掌柜搓着手,又气又恼的模样，淡笑着让亲卫将酒具从檀木盒中取出，不紧不慢说道：
“数年前,葡萄从西部番邦传到了京都，在京都掀起了种植葡萄的热潮，达官贵人均以吃到葡萄为身份的象征。
后来又有能人得到了葡萄酿酒的技法,只是葡萄酒与我大雍白酒的口感相差较大。大家都觉得喝白酒的白瓷杯,用来喝葡萄酒不过瘾,而用碗又觉得不雅。”
马掌柜来沙州之前,也在京都如意坊待过数年，自然知道京中的流行风向。
他接着说道：“正是如此,后来如意坊推出了如茶盏大小的白瓷酒杯，来搭配葡萄酒。”
云舒喝了口茶,反问道：“那马掌柜觉得，红色的葡萄酒是与白瓷杯搭，还是倒入这透亮的玻璃杯里更让人赏心悦目呢？”
云舒的提议,让马掌柜眼前一亮。
白酒本身就是无色的，大家品的一直是它的口感，从未有人注意过色泽，所以用白瓷杯或是白瓷酒壶都没有关系。
但葡萄酒却不一样。
葡萄酒色彩鲜艳诱人，现在大家品酒,因为酒具的限制,更多的还是在口感上，而忽略了它的色泽。
若是将葡萄酒倒入如此剔透的酒壶酒杯当中，肯定能得到文人墨客以及达官贵人的喜爱。
而且京都早已经刮起了喝葡萄酒的风潮,更带得周边和江南的富人们纷纷效仿。
马掌柜心思几转，最后说道：“这套玻璃酒具是个好东西,但是要让大家喝葡萄酒都用这种酒杯，一两套酒具可不够。”
他想要趁机探探夏王殿下的底，也好给这种玻璃杯定定价。
云舒笑着道：“一月可出一百套酒具。”
马掌柜先是一喜，随后又有点迟疑。
喜的是一月一百套，说明能够持续不断地供应。
迟疑的也是一月一百套，别说沙州、江南各城了，光是京都都不够分。
见马掌柜迟疑，云舒接着说道：“一月一百套，只是最近三个月，此后供应，数量会增多，款式色泽也会更多。”
一月一百套，是云舒的保守估计，毕竟杜乔也是刚刚才做成功，想要教出更多熟手，还需要一段时间。
马掌柜想了一会儿，明白这种玻璃，夏王殿下手里应该有不少，于是咬了咬牙，往下压了压价：
“这一套酒具，我如意坊出价一千五百两！并且殿下手里的所有酒具，我如意坊都照单全收！只是有一个条件，殿下的所有酒具只能卖予我如意坊，不知殿下可能答应？”
云舒心道：果然不管什么时候，大家都知道垄断的好处。
他点头道：“本王可以应下，西璃坊出的所有酒具，只卖予如意坊。”
马掌柜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到云舒接着说道：“只是本王不同意一千五百两一套。”
马掌柜心口一跳，难道夏王嫌他压价太狠了？
没想到云舒却说道：“一套酒具六百两，但是本王有两个条件，其一是如意坊需要去西州开一家分店，其二便是如意坊在大雍售卖此款酒具时，酒具价格不得高于一千两。”
马掌柜直接被说云舒说懵了，他当大掌柜这么久，进过的货品数都数不清，还是第一次见到卖家自己压自己价的。
“殿下为何要自己压价？”他实在是搞不懂，索性就问了出来，至于第一个在西州开店的条件，那不是太简单了。只要夏王能够一直供货，他们σw.zλ.在西州进货还能更快一点。
而云舒想的却很明白。
他虽然开设了玻璃坊加工各类玻璃制品，但目前并不打算自己做零售。做零售在各地打开市场的速度太慢了，不如将这个零售业务交给已经在大雍铺开店铺的如意坊。
而定价的问题，自然是玻璃并不是真的玉石，他还要推出更多的玻璃制品，不能一开始就欺瞒了大众，断了自己以后的发展。
见马掌柜疑惑，云舒还是透露了一点，“马掌柜有件事，本王想先与你说清楚，也希望如意坊不要愚弄大众。”
说着他指了一下亲卫放置在桌上的酒杯，道：
“玻璃，也就是琉璃，并不是真的玉石，日后玻璃制品会越来越多。本王想如意坊的东家也不会为了眼前短暂的利益，而放弃更大的市场吧？”
马掌柜虽然想不通这么好的东西，而且现在大雍市面上还从未出现过，为什么不能卖高价。那些有钱人遇到喜欢的东西，就算是三千两一套，也会买啊！
但是现如今，六百两的价格比自己的报价低了一半还多，就算只能卖一千两，他们如意坊也能赚很多。
而且夏王既然这么说了，他肯定得立即答应，不然夏王放弃了如意坊，再去找那个慎独轩谈生意，可怎么办？
不是到嘴的鸭子，飞了吗？
他一边应下，一边决定等离了酒楼，就立即传书给东家。
由于马掌柜只是沙州的大掌柜，并不能完全代表如意坊，于是两边只是签了一个临时书契。上面的签订人是马掌柜与云舒身边的亲卫盛光。
至于正式的契约，还得如意坊总部派人来，才能签。
临时书契，一式两份，两人分别收好。
到了这一步，马掌柜也心安了不少。即使这单生意东家那边不同意，但他拿到一月一百套的酒具，凭他的能力也是不愁卖的。
这一套酒具，连同一半的定金当场就付了。
马掌柜直到付完三万两，才敢触碰这套酒杯酒壶。
他拿起其中一只酒杯，仔细观赏，忍不住夸道：“居然能做成如此薄的杯子。”他光是想就知道红色的葡萄液倒入透明的酒杯当中，该有多好看了。
“咦，这是什么？”马掌柜突然在酒杯底下发现了刻字。
那是一个篆体的“西”字。
云舒道：“西璃坊的西。”
在杯子做成之前，云舒特地找边老，让他老人家给西璃坊题字。
“西璃坊的西？”
云舒点头，“这是西璃坊的商标。每一只西璃坊出来的物品上，都有这个商标。”
马掌柜第一次知道商标这个词，简直大开眼界。
“那岂不是说，以后只要看到带这个字的东西，就说明是从西璃坊出来的？”
云舒点头。
没人仿制的话，那就是独此一家了。
他这也是为了给西璃坊打广告。
当西璃坊的酒具在大雍打开了市场，后续再推出带有“西”字的其他玻璃制品，也能更好地被大家接受。
马掌柜心道：这个也要写在信里，传给东家知晓。
随后，马掌柜小心翼翼地将酒壶酒杯收起来，告辞离开了酒楼。走的时候，马掌柜还万分庆幸，幸亏没把这单生意推到了慎独轩那里，不然被人知道了，他这张老脸也要没处搁了。
而马掌柜刚离开不久，云舒就掏出了一只盒子，递给身边的亲卫。
这盒子，与之前萧谨行拿给刘经义的那只，一模一样。
萧谨行吃东西的手一顿，“你不是跟我说只做了一件吗？”
云舒理直气壮道：“每个款式只做了一件。”
萧谨行：“……”
那他之前还跟刘经义说“世上只此一件”，岂不是在打脸？
亲卫接过盒子后，云舒对他说道：
“你带着这个去凉州找慎独轩的掌柜，可以向他们透露，如意坊已经买了西璃坊的玻璃物件。很快玻璃就要在京都掀起新的风潮，问他们想不想要搭一波车。
唯一的前提条件，让他们来西州开店。”
这位亲卫名叫盛光，也是云舒从几千名亲卫里特意挑出来的。
人机灵，对自己也忠心。
盛光立即应下，转头就去准备出发要用的东西。从沙州去凉州，倒是比从西州出发，省了一段路程。
直到盛光离开，萧谨行才说道：“西璃坊到底是什么？”
云舒这才想起，还没跟萧谨行说过，于是道：
“西州玻璃坊，我懒得起名字，索性就叫西璃坊了。”
玻璃坊的事情，云舒此前一直是秘密进行的。别人并不知道里面在烧玻璃，只以为与砖瓦窑差不多。
就是光见到烧，却不出青砖，让人有点费解。
听到云舒的解释，萧谨行才知道，这玻璃制品居然真的不是玉石，而是烧出来的。
至于所用材料，云舒自然还是保密的。玻璃坊的工作人员也是严格监控的，所有人都签了契约。
毕竟玻璃的原料真的很容易获得。
萧谨行想了想，实在是没见过云舒弄过什么特别稀奇的东西，况且西州也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于是问道：
“那这么说，玻璃岂不是很便宜。”
云舒点头，“不过这是技术活，人工比较值钱。”
他现在不能大批量制玻璃器皿，也是因为会吹制法的人太少。也就是笔杆这样的，可以用模具大批量做。
萧谨行还有一个好奇的点，“你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们来西州开店？”不管是如意坊，还是慎独轩，云舒的第一个要求都是要来西州开店。
云舒叹气，“只能靠外部拉动一下经济了。”
“可是西州也没什么人能买得起他们的东西啊，就算他们因为玻璃坊的关系，来西州开店，但是对普通西州百姓来说，也没什么利处。”
萧谨行这话也没有毛病，毕竟如意坊和慎独轩的东西，都不便宜，并不适合普通老百姓。
云舒却道：“现在买不起，不代表以后买不起，况且，也不指望他们将东西卖给普通百姓……”
然而具体的打算，云舒却没有再说。
因为刘经义那边已经摆了宴，差人过来请云舒入席。
昨晚是三人的小聚，而且事情已经办妥，今天就是为了给云舒面子，让外人知道自己并没有慢待了夏王殿下。
云舒在沙州又呆了一天，第三日一早，带着边老夫人等人，回了西州。
而此刻西州的百姓们，眼见着夏王殿下离开了几日未归，越来越自责，生怕夏王殿下寒了心，丢下他们不管，一走了之。
众人干活都没了前几日的劲头。
“当家的，你说我们要不要送幺儿去上学？十二三岁去读点书识点字，应该也不错。我看那个吴氏，把家里两个孩子都送去了。
还有赵氏，她家那个小子之前不是被殿下救了嘛，她也把小子送去学院了，连带着她家周围的几家，也都送过去了。”
旁边干活的，也不禁凑了过来。
“老王，我也考虑了好几宿。殿下费那个劲办学院，又不收钱，不就是为了造福我们这些老百姓嘛。
我听说去学院的那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才过了几天呐，都已经会背诗了。甚至已经有几个大一点的，都可以用树枝写自己的名字了。
要不，我们也把孩子送过去吧？”
“就是啊，当家的。本来都是一样的孩子，转眼，人家比咱们家小的，都会识字写自己名字了。咱们家的孩子，还跟咱们一样，是个睁眼瞎。”
“……”
动摇的人越来越多。
人嘛，就怕被比较。原先大家都是一样的差生，突然有人奋起了，眼见着很快就把自己比下去，多少人心里开始不平衡。
特别是那些被长辈拦着不让上学的孩子，眼见着原来的小伙伴有人已经上了学，跟他们玩不到一起去了，瞬间就觉得自己被落下了，吵着闹着也要去上几天学。
有些百姓想着要不就送去学了看看。有些则想着，送去学两天，回来还是种地，有什么好学的，要学还不如学点手艺。
-
由于边老还在新城的学院里上课，云舒回来的时候，也没回西州城，而是直接带着边老夫人和孩子们去了西州学院。
那些干着活却后悔没有送孩子去上学的人，见到云舒回来了，纷纷放下手中农活，跟着跑去了学院。
这些人一路上叽叽喳喳，问夏王殿下学院还能不能收学生了。
其实前几天，他们就已经去过学院了，奈何学院那边的说法是，招生时间已经过了，没有得到夏王殿下的命令，学院不会再次招生。
这下子有些后悔的人，变成了十分的后悔。
只有不能上，不给上，他们才知道着急。
一开始还不起眼，后来眼见着云舒的队伍越来越大，那些后悔的，看热闹的，通通都跟来了。
想要看看夏王殿下，到底会不会放开招生。
云舒一路上根本没理这些人，一直到了学院门口，看守的两名护卫保安，将云舒一行人放进了学院里，其余的百姓全部被拦在了外面。
但云舒越是不理他们，这些百姓越是不愿意离开。
学院里，边老正在给中学部的二十名学生讲课。
虽然他们年纪是够中学部了，实际上底子薄得很，大部分只认识些字，少部分连字都不认识，几乎要从头教起。边老从未带过这么差的学生，每天气得拿板子敲这些个榆木脑袋。
云舒到的时候，边老正中气十足地骂余子安，“你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呀，这么一段课文，你为什么就是记不住呢？我六岁的孙女记得都比你快！”
边老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道脆生生的童声。
“祖父！”
余子安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板子落在自己身上，等他再偷偷看去，只见刚刚还严厉的边老正抱着一个小女娃抹眼泪。
云舒立即道：“边老还有事，这节课，你们所有人自习。”
说着，将边老以及边老夫人带去了另一间屋子，悄悄关上门离开，给他们单独留了单独说话的空间。
萧谨行跟了云舒一路，自然也看到了之前那些百姓，这会儿他朝远处看了一眼，只见大门外，还为了许多百姓。人数不减反增。
“你打算怎么办？”
云舒却道：“不招学生，招老师。”
一刻钟后，一道新鲜出炉的公告贴在了校外的公告栏里。
“西州学院诚招社会各类人才，只要你有一技之长，不论你是木工、瓦工、铁匠、还是裁缝，都可以成为西州学院职业技术学院的老师。一经考核录用，待遇从优。”
此道公告一出，门外的百姓们顿时就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学院怎么还招木工、铁匠的？”
“铁匠都可以当老师了？”
“我要赶紧回去告诉三舅，让他快来报名！”
“……”
然而这条公告刚贴出去一会儿，第二道公告出现了。
“西州学院招生工作暂停。半个月后西州学院职业技术学院将开始招生，所招学生，可以从木工、瓦工、铁匠等职业中选一进修，毕业时发放职院毕业证书。”
“……”
萧谨行眼见着云舒让人洋洋洒洒写了两道公告。
“你是想将以前的师父带徒弟，转变成学院老师教学授课？”
云舒点头，“他们不愿意上，就找个吸引他们的方式。当然了，技术课要上，文化课也得上，还得让他们掏钱上。”
因为公告的最后写了。
“职业技术学院进修课程，需要交纳学费。”
云舒：有免费学你们不上，那现在就掏钱上吧。
还别说，这掏钱的进修课，百姓们还真的愿意上。

第38章
公告出来后,门口的众人就散了很多。他们纷纷结伴回去，打算一边干活，一边商量着半个月后的职院招生。
虽然让交钱上学让人有点心疼,但之前一段时间他们接了西州府不少活干，现在记在账上的工钱还有不少呢。到时候取出来，刚好可以将学费补上。
最重要的是,学费是半年交一次,平日里也没有其他花销,跟读书可不一样,以后也不需要花费钱财，买什么昂贵的书本和笔墨纸砚。
百姓们对当匠人并不排斥,或者说还比较愿意。
因为大雍建国之初，虽然也重农抑商且工匠的地位不高,但随着经济发展，越来越多的上层开始享乐，民间各种手艺人开始得到重用。
与此同时,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农户们的地越来越少，生活也越来越差。
于是，在农户们眼中，各类工匠的生活可比他们好多了。他们也想要学点手艺,多条出路,只是不得其门而入。
想要学手艺，首先得拜师。
而拜师学艺，不光要给师父孝敬财物,还得为师父白打工数年，且师父还藏着掖着,不愿意尽数教会徒弟。
毕竟有句老话叫，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虽然现在大家被允许开荒获得田地，但家中人口多的，仍愿意分出一两个人去学门手艺。
多门手艺，多条路。
更别说，自从云舒来了西州之后，一直在修建西州新城，招工告示从未揭下过，给的报酬也很丰厚。
甚至，新的告示也贴了出来。
只要从职院顺利毕业，拿到毕业证的学子，可以立即安排进入西州府下设的机构工作，待遇从优。
这下子百姓们再没有后顾之忧，花点钱将十多岁的毛孩子送过去学习，不仅能掌握多门手艺，还能直接安排后路，傻子才不去呢。
这么大的孩子，在家干农活，能干出什么来呀。
有了这般的想法后，百姓们恨不得现在就将人送到职院去。
百姓们是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
花点钱学门手艺，就可以快速变现。
但萧谨行听完所有事后，却提出了不同意见。
“西州本来粮食就不够多，现在你又鼓励人去学手艺，若是形成风潮，以后种地的农户岂不是会越来越少？”
这一点云舒也考虑过，毕竟是农耕时代，历朝历代都以农为本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即使在现代社会，出现了那么多的工人，依旧还有大量农民的存在。
所以手艺人的出现，会使农户有所减少，但只要平衡住两者之间的关系，其实是可以同时发展的。
“农户种地发展农业，工匠制造发展工业手工业，两者其实是相辅相成的。农业为本，工业促进农业发展，手工业改善生活质量。”
虽然很多词萧谨行是第一次听，但他还是沉思了片刻，最后还是抬头问道：“你确定能够平衡住两者的关系？”
云舒耸耸肩，“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萧谨行：“……”这也能试的吗？
云舒却道：“实践出真知。”
“好一个‘实践出真知’！”
边老已经与边老夫人说完话，这会儿虽眼眶还有些微红，但已经恢复了精神，他一进门就听到了云舒的话。
教室办公室中摆了几张办公桌，云舒与萧谨行各坐了一张。
边老一边给云舒行礼，一边道：“殿下所见，着实让老朽受益匪浅。”
“京都农户多，工匠多，甚至商贩也多，不能说鼓励了工匠，就一定会让农户少到无人种地。这其中的平衡，需要朝廷把控。到了西州，自然就是西州府的事。”
边老当过太傅，对于宏观调控以及政策倾斜，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双方就西州府目前的形式探讨了一番，随后边老又汇报了一下学院这些天的课程情况。
“小学部的几位老师向老朽汇报过，那边的学生资质尚可，就是普通六七岁孩童开蒙的水平。中学部这边就……”
边老顿了顿把“愚钝不堪”几个字咽了回去，“还要多费些时日。”
云舒桌上刚巧就是之前他让那些学生交的心得感悟。
他伸手翻了翻，只见上面的字犹如狗爬，有些不会写的字甚至是用圆圈代替，还有些学生一个字都不会写，直接画了一幅谁也看不懂的画。
云舒心里叹气，确实任重而道远。
“咦，这个还不错。”
字虽算不上上乘，但胜在工整，在一叠乌七八糟的纸张里，显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边老看了一眼道：“是梁方的。”
云舒略一思索，将人和字对上了。是那个与余达的儿子余子安打架的那个少年。
“梁方虽然之前没有受到好老师教导，但老朽看得出来他是想要好好读书的。平日里很是勤勉，每日第一个到，最后一个离开。学院里的书本，他都在抽时间誊抄，晚上将誊抄好的书本带回家复习。”
边老一说起梁方，脸上立即露出了欣慰的神情，这是二十个学生里，唯一一个让他觉得不是无可救药的。
云舒点了点头，随后又拿起一张，“这个是谁的？”
边老瞄了一眼，牙有些酸疼。
“余子安的。”
余子安的心得上，没有一个字，满篇都是兔子和鸡，连脚都一只不落地画了出来。
而这些脚还被砍掉了很多。
边老虽然对算术有很强的兴趣，但他毕竟是走正规科考出来的。惯性思维，觉得学生们首先要学四书五经，等到学问做好了，若是还有精力，再去发展其他方面的兴趣爱好。
但云舒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全部培养科考人员。
人才是多方面的，他希望有更多的人可以走数学、化学、物理学等方面。
他虽然有着后世的思想，但也不可能照顾得到方方面面。他要做的是将这些学科的火苗点燃，并给他们足够燃烧的养料，靠更多的人才，来推动技术的发展。
云舒将余子安的那张图抽了出来，递给边老道：“这小子应该想出了好几种解鸡兔同笼问题的方法，边老你可以问问他的思路。”
边老接过那张涂鸦，很是怀疑道：“他真的能解？”
云舒却笑道：“有些人或许就有天赋呢。”
“以后中学部的课程里，每周增加一天的算术课。”
边老有些惊讶，“敢问殿下，谁来上算术课？”
边老虽然对算术感兴趣，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讲课，他更拿手的还是经文方面。
云舒笑道：“本王来上。”
边老先是一愣，随后又觉得合该如此。整个西州要是说谁还能教授算术，那非殿下不可。
云舒这边刚说完，就见到门口有个漂亮的小脑袋在探头探脑。
是边老那个小孙女。
云舒一边冲小女孩招手，一边对边老说道：
“本王见边老的两个孙子很是知礼懂事，想来也读过不少书，不如给他们安排一个考核，若是成绩优异，就以特招生的形式，入中学部上课。”
家学渊源，边老的两个孙子，学问方面自然在西州所有孩童之上，考试只不过是走个过场。
边老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他虽然是学院的院长，但刚刚殿下才说西州学院的招生时间已过，将暂停招生。即便他想要让孙子入学院读书，也不好意思提走后门的事。
没想到殿下竟然注意到了那两孩子，甚至还想到了颇为妥善的解决办法。
边老心中感激，赶紧行礼道谢。
云舒想了想又说道：“往后若是遇到成绩优异的，也可以特招入学，不受正常招生的限制。”
特招生嘛，在哪都是有的。
边老一边感激云舒的体贴，一边将这条记入学院的招生规则当中。
学院建立之初，各项规章制度只能慢慢完善。
而门口的小女孩见云舒冲自己招手，开开心心地蹦到了云舒的面前。
她虽然人小，但也听懂了祖父与殿下话里的意思，这是让两个哥哥入学院学习。
想到以后自己只能与祖母呆在家里，小静姝睁着漂亮的大眼睛，问道：“殿下哥哥，哥哥们能参加考试进学院，我能不能也参加考试？”
边老一开始见殿下喜欢小静姝，就没阻止小孙女进来。但没想到小静姝竟然在殿下的面前，问出这样的问题。
大雍虽然不限制女子外出抛头露面，甚至有富庶的人家，会给女子请先生教习琴棋书画。
甚至在京中，谁家出了才女，还会被人称赞。
但那都只是在家族学堂上课，从未有女子去正规学院读过书。
边老生怕小静姝惹了殿下生气，于是立即训斥道：
“胡闹，女孩子考什么试！快回你祖母哪里去。”
小静姝撇了撇嘴，委屈得眼泪都在眼眶打转，讷讷道：“为什么哥哥们可以读书，我就不可以？”
大约是小，还没有完全意识到现实的残酷。
世间本就不公平，对女子更是如此。
边老也不是真的不准女子读书，小静姝的启蒙，还是他亲自教导的，但那也仅限于在家教导。
小静姝的问题，边老根本没法回答，即便说了，这般大的小孩子也不能完全明白。
边老想要将小静姝拉走，却被云舒拦住了。
云舒将小静姝抱了起来，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对边老说道：“小静姝也没说错，既然哥哥们能上学读书，为什么她不可以呢？”
边老愣住，一时没有明白过来云舒是什么意思，“殿下，这……”
云舒却笑着说道：
“既然小静姝想上学，那就让她成为西州学院第一位女学生吧。”

第39章
云舒说的如此轻描淡写,这下不仅边老震惊了，连一直没有作声的萧谨行也十分意外。
虽然现如今女子没有被拘在家里，要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名门淑女还可以出门游玩，与男子一同宴饮，但在大家的观念里,仍旧认为女子婚后首先应当相夫教子恪守本分。
读书只是消遣,吟诗作画,也是婚后取悦夫君的手段之一。
没有人觉得女子该当和男子一般读书。
萧谨行对于能不能让女子读书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他原先就因为不爱读书被认为是不走正道，现如今女子读书这样在外人看来更加离谱的事,他却可以接受良好。
他只是好奇云舒为何会突然生出让女子读书的念头。
而边老作为老一派的代表，第一反应自然是反对。
站在当权者的角度来说,女子读书并无益处，且还容易造成各种矛盾。
他虽然已经不是那个为陛下为朝廷排忧解难的太傅，但现如今的西州学院院长之职是夏王殿下赐的。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他得谏言。
他不能因为自己孙女读书这件事，让殿下为难，甚至以后被人拿着这件事攻讦殿下。
边老郑重俯首行礼，规劝道：“殿下，此事还需三思。”
云舒却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拒绝了边老的谏言。
这要是在京都,他是万万不会提及让女子入学国子监之事。群臣和文人一人一口口水，就能把他给淹死。
但这可是在西州。
学院是他建的，他还是西州的藩王,要是连这个都做不了主，那他这个王当的也没什么意思。
“此事本王心中有数,不过一个小女孩入学罢了，即便以后有更多的女子入学，又当如何？本王说可以就是可以，要是有人反对，尽管让他们来找本王便是。”
就这小小的西州，一共才几万人，识字的能称得上文人的，也就夏王府那些幕僚而已。
他还真不虚。
边老见云舒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多说。同时他也从这一点看出，夏王殿下虽然人善心慈，却并不是一个能被人左右的主上。
云舒逗了逗小静姝，“能入学了，开心吗？”
“嗯！”
小静姝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咧开嘴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齿，看着甚是滑稽，让云舒好一阵取笑。
云舒笑完后，对边老说道：“既然要给小孩们考核，不如就今天吧，有本王在，省得日后有人说你徇私。”
边老更是感激不尽。
考核的试卷是由院里另一位老师出的，云舒在试卷的最后加了三道算术题。
这套试卷本来是给小静姝的两个哥哥做的，但是小静姝表示自己既然跟哥哥们一样要入学，自然也要跟哥哥们做一样的试卷。
云舒看着眼前颇有几分倔强，还有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笑着点了点头。
才六岁的小孩，自然不能跟九岁和十二岁的少年比，云舒觉得她能答出来几道简单的，也就够了。
这场考试，边老回避了，且小学中学部那边还得上课，于是云舒就让老师们回去上课，由自己和萧谨行一起监考。
萧谨行一直没懂自己为何要留在此处，跟云舒一起监考小孩子的入学考试。
但是喝了三碗白开水的他，到底也没挪动屁股要求回西州城。
两年少年和一名幼童在下面心无旁骛地考试，云舒和萧谨行坐在讲桌后面，一边喝水，一边闲磕牙。
云舒从兜里掏出炒黄豆，分了萧谨行一把，问道：“你对当老师有没有兴趣？”
这年头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赶路也无聊得很，于是云舒身上经常带着一些小零嘴，打发时间。
萧谨行接过黄豆丢了一颗入口，嘎嘣一声咬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想干什么？”
云舒“啧”了一声，“为何你这口气，总让我觉得我要干什么坏事？”
萧谨行却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干的哪件事不吓人？
云舒想了想，决定不跟他争辩，直接进入正题：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随着朝代变更，大家更多地将时间和精力放在了礼乐书上，射御数几乎已经被文人摒弃。”
萧谨行点头同意。
云舒接着道：“现如今，西州学院打算重拾射御数。算术由我教授，想请你教授射御的课程。”
见萧谨行沉默，云舒立即道：“当然，萧将军要是没空，也可以安排军中其他人，我不挑。”
反正能来个人教会这些孩子骑马射箭驾车就行。
萧谨行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自己在云舒这，怎么就是可有可无，可替代的？
他抿了抿唇道：“我会安排人的。”
没说安排谁。
但云舒并不在意，安排谁都行。
萧谨行应下后，又问道：“你为何要让他们学习骑射？”
他现在越来越搞不懂，云舒这个西州学院到底是个教什么的地方，怎么乱七八糟什么都来一点，还有那个什么都教的职院。
云舒却是从手里抓出一把黄豆，将其放在讲桌上。
“这些小少年们，每个人都要学习基础学科，比如诗书、算术、骑射，然后根据每个人的天赋及能力，考核后进入不同的提升班。诗书算术格物方面，成绩优异的，有意愿继续深造的，进入提升的中学部，之后再进入大学部。”
云舒将这一小把黄豆，分一部分出去，然后又扒拉了另一小部分。
“这些是资质一般，也无心深造学习的，那就让他们学一技之长，然后回到社会上工作。”
萧谨行想了一下，觉得好像也可行，他点了一下头，又问道：“那为何一定要学骑射呢？”
而且据他所知，西州学院的学生不管年纪大小，每日都得锻炼身体，云舒甚至为他们制定了一套强身健体的拳法，叫军体拳。
军体拳，这名字一听，就不像是普通百姓练的。
萧谨行甚至怀疑，云舒不是想要开学院，而是打算练童子军！
要知道藩王是不准随意练军的！
但他看了一眼下方还在考试的三个小孩，又否定了云舒要犯上的念头。
可没听说，哪个童子军要学算术的！
云舒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又被安上了要造反的帽子，他拢了拢手，笑着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因为我们在西州。”
萧谨行瞬间明了。
他们身处西州，三面环敌。距他们最近的沙州，也有好几日路程。
云舒继续道：“三万西州军现在能护住西州城，但若有一日，西州军被拖住，西州城的百姓得有自保的能力。”
他现在无法让百姓们一起练，只能在学院里开设这些课程。
萧谨行一愣，没想到云舒考虑的，居然是这个。
云舒想起那句被传承了百年的话，道：“少年强则国强……”
与此同时，沙漏漏尽。
边承文放下了σw.zλ.手里的笔，带着弟弟妹妹起身，向讲桌前的云舒和萧谨行行礼，随后将卷纸一一放到讲桌之上，供云舒查阅，三人侍立一旁等待。
云舒将三人的卷纸拿起。
观人观字，哥哥边承文的字显然是好好练过的，小小年纪已经有了风骨，而弟弟边承霁的字就稍显稚嫩，至于小静姝的字，虽然稚嫩却很秀丽。
前几道题，云舒自然是略过不看的，他单单看了最后三道算术题。
这三道题的难度依次递增，第一道是很基础的算术题，只要识字不傻，加加减减基本都能做出来。第二道是类似于鸡兔同笼的题，而第三道则更加难了，就算是边老来，在考试时间内，应当也做不出来。
哥哥边承文答出了前两道，云舒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弟弟边承霁答出了一道半，第二题思路有了，但是没来得及写完，想来是时间不够用了。
等到云舒看到小静姝的试卷时，整个人都惊到了。
小静姝虽然前面的诗文经文题，没写出来几个字，但是三道算术题，居然全都答对了。
字迹工整，思路清晰。
他有些不敢置信，“你以前学过？”
小静姝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学过，但是祖父的算术书，我全都偷看过。”
说着她又有些心虚，低着头绞着手指头，“祖父太宝贝那些书了，害得我特别好奇，才忍不住偷看的。殿下哥哥，您千万不要告诉祖父啊。”
云舒太高兴了，笑着道：“好，哥哥不告诉你祖父。”
萧谨行原先没关注试卷，听到云舒跟小静姝的对话，才探过身来，“怎么了？”
云舒将卷纸往萧谨行那边侧了侧，小声说道：“全对。”
这下连萧谨行都吃惊了。
他可能看不懂题，但是卷纸上的字却是明明白白的。三道算术题两个哥哥没全答出来，但是六岁的妹妹却答了。
他惊讶完，回看了一下云舒，两人对视一眼，云舒以口型感叹道：这就是让人妒忌都妒忌不来的天赋呀。
小静姝的年纪毕竟太小了，云舒不想好苗子被毁了，于是也就没露出太过震惊的表情，仍旧与平日里一样。
对三人说道：“承文和承霁，以后跟着中学部那边上课。”
虽然承霁才九岁，但是他现在绝对可以跟上中学部这边的进度，毕竟中学部这边大多数还不如他呢。
至于小静姝，云舒想了想道：“静姝在小学部上课，若是有算术课格物课，就到中学部这边跟哥哥们一起上。”
小静姝的数学天赋很高，但是本身年纪太小，读过的书也不多，还是跟着小学部那边继续学习比较好。
两位哥哥听完后，立即行学生礼。
小静姝并不明白殿下哥哥的安排有什么深意，她只知道她可以跟哥哥们一样上学了，于是也乖巧地行学生礼。
让人将他们三个带去自己的教舍后，云舒拿起小静姝的卷纸看了又看，心里不得不佩服，不论在哪个时代，总能出现一些天赋卓绝的天才。
而现在，这个天才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可得好好培养。
萧谨行见云舒盯着小姑娘的卷纸，一脸欣慰，心里突然有点不对味，“就这么好？”
人走了，云舒也敢夸了。他再也不掩饰自己的开心，眉开眼笑道：“说不定你我能见证一名天才少女的成名之路。”
萧谨行闻言也很高兴，云舒的眼光他是相信的，但是他却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女子变数，比男子多。”
不是萧谨行要泼冷水，这是事实。
六岁能上学，那十六岁呢，二十六岁呢？
云舒闻言，倒是冷静了许多。他刚刚一直带入现代人的想法，觉得既然历史上能出现那么多伟大的女科学家，那小静姝好好培养，很大概率也能成功。
但他却疏忽了现在这个时代，对于女性来说，并不那么好过。
云舒将卷纸放下，就在萧谨行以为云舒要改变主意的时候，却听云舒说道：
“只要她能努力，且坚定不移地走上格物致知的路，那她所面对的所有问题，都由我扫清。”
萧谨行一时语塞，“你……”
云舒道：“其他人，亦如是。”

第40章
半月后,百姓们天不亮就起来排队，将自家未满十六岁的男孩，塞到职院里,生怕晚一点学院就不收了。
虽然云舒放开了职院以及西州学院的女子招生门槛，但并没有谁家给女孩报名。
毕竟还是受老旧思想的影响，觉得女孩终究要嫁人,十六七岁刚拿到毕业证,就成了别人家的人,学费全都白花了。
观念的转变,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对此，云舒也只能感叹这事得慢慢来。
在此期间,云舒还根据记忆将一些算术题以及解题思路编了一本简易的算术教材。
边老原先也收藏了一些算术书，只是之前都留在了沙州,这次边老夫人过来，也将那些册子都带了过来。
于是这些也成了中学部上课的教材，边老自己也成了算术课的学生。
而课上除了头发都白了的边老外,还坐着夏王府的吕长史、丁嘉禾等人，甚至萧谨行和余达也来旁听了。
余达本来是不愿意来的。
跟儿子一起上课，怎么想怎么变扭。万一他在课上被殿下提问，却没有答出来，岂不是损了当父亲的颜面。
但是将军却说学好算术有利于日后统筹后勤物资,问将军是听谁说的,将军说是殿下说的。
余达最后只能叹气，将军现在越来越听殿下的话了。
萧谨行则表示，既然云舒说的有道理,为何要不听？
好在余达的担心有点多余，云舒课上虽然爱提问,但问的都是学生，没让他们这些旁听生回答问题。
云舒表示，还是要顾及这些旁听生颜面的。
萧谨行以前不爱读书，现在上了云舒的算术课，倒是比以前认真了许多，问的还都是实操问题，例如行军途中如何最少地携带粮草负重，却又能沿途保证补给。
除此之外，云舒还让杜乔那边赶制了一套玻璃的化学实验器材，虽然现在的玻璃透明度不高，但勉强也够用。
做做简单的物理、化学实验，完全没有问题。
只是现如今很多东西只有云舒知道，他也没法把物理、化学、生物等课程完全细分，于是就全部合在了一起，起名格物课。
云舒初高中时期学的课程，很多都忘得差不多了。现如今只能想起什么讲什么，主打一个知识点胡乱播撒，能种出什么是什么。
完全不管以后他们会往哪个方向生长。
没想到就是这么混乱的教学，学生们却听得格外认真，对格物课的兴趣空前高涨，经文和算术都得往后排。
毕竟谁能拒绝科学小实验呢。
学生和老师每天都在抢实验室的器材，到最后云舒只能定了规矩，三人一组排队使用，每组使用时间不得超过半个时辰，这才不至于混乱得打起来。
而云舒原先想做个简易指南针，却一直没有时间。
于是在格物课后，直接给学生们留了一道作业，让大家根据司南的原理，自己动手做一个指南针出来。
学生们听了好几节格物课，正是心痒痒的时候，一听到作业，全都打起了精神，谁都不想落于人后。
每人捏着一根被磁化了钢针，苦思冥想。
若是京都学子们这样，肯定要被先生们批评玩物丧志不思进取，但这是西州，连殿下和院长都带头，学生们自然更加肆无忌惮。
云舒布置了作业就没再管，几天后陆续收到了学生们的作业。
学生们做的指南针，基本还是根据他之前做的水针法和悬针法延伸出来的，大同小异，虽然可行，却仍旧不方便携带。
只有一个人做的，让云舒分外诧异。
那是一只用铜做的罗盘底盘，与司南的罗盘差不多，只是简单些。罗盘中原先放勺子的地方，以一小截铜针做支架，支架上卡了一根磁化了的钢针固定住。
为了区分南北，甚至贴心地将钢针两端涂上了不同颜色。
除了没有加外壳保护外，与现代的指南针造型相差无几。
而做这个的，并不是学生，而是小学部的一位老师。
“启禀殿下，学生以司南的原理及造型为基础，结合了指针的精巧，做出了这个指南针。”
陆景虽然是小学部的老师，但是云舒的算术课和格物课他都没有落下，于是在云舒面前就斗胆自称学生了。
陆景说完后，就低头侍立，心中很是忐忑。
他参加了十多年的科举，却一直没能中秀才，至今仍是一名童生。而如今早已过了而立之年，眼见着于科举一途无望，只能回家种地。
幸好殿下开设了西州学院，让他有机会当一名小学部的老师，但陆景也很明白，他能当老师，只是因为现如今西州少文人。
他要是满足于现状，很快就会落后于人，让新人顶替，他必须做出改变。
于文学上，他不可能再有建树，但在其他方面他却有一个好机会。
殿下现在推崇算术和格物课，所有人都是同一个起点，而他因为是小学部老师，还比其他人更方便接触到这一新鲜的事物。
只要他肯努力钻研，他就一定可以先他人一步，站在殿下的面前，得到殿下的赏识。
而他确实做到了。
云舒不怕别人钻营，努力站到自己面前，被自己看到。上进，是好事。
云舒赞赏地看了一圈陆景做的东西，只要加上铜质底座，外面在罩上玻璃外罩，就是一个简单的现代版指南针了。
他想了想道：“现在任命你为小学部部长，日后小学部的格物课，由你负责开展。”
陆景心里既喜且惊，自己这条路真的走对了，殿下果真重视格物，他赶紧低头谢恩。
在云舒看来，语文学不好，不代表数理化就差，偏科生那可是太常见了。
很快，加了底座和玻璃护罩的指南针就被做了出来。
云舒给发明者陆景分了一只。
陆景拿到后欣喜若狂，既宝贝又想炫耀，每次上课都强压着上扬的嘴角。
同时，云舒又给提供司南以及钢针的萧谨行分了一只。
萧谨行没想到还能拿到这么精巧，不需要水和线，掏出来就可以使用的指南针。
而剩下的指南针，则被云舒收了起来，以待他用。
现如今的西州新城，已经越来越像一座城池。城内建筑越来越多，虽然大都还空着。
西州学院的建设还在继续，云舒让人先建了老师宿舍，让边老以及其他的老师，可以少些新旧城之间的奔波。
单是这些宿舍就让边老和陆景等人心里熨帖暖和，虽然只是简单的青砖房，却干净明亮，比他们在西州城住的低矮土房漂亮多了。
新城的夏王府，或者说是西州府，也早已经开工。由于云舒并不要求雕梁画栋气派非凡，于是整个西州府走的是极简风，府内建筑只要够大够敞亮就行。
西州府内刚建了三四间青砖黛瓦房，吕长史就带着一干幕僚全数搬到了西州府办公，一间屋子里放资料，一间屋子挤满了人，剩下一间留给云舒办公。
好在这年头没有甲醛污染，对于吕长史带人在府衙办公，云舒也没阻止。
这日，云舒从学院上完课，准备去西州府衙看看。
刚进府衙，就见到了从凉州赶回来的盛光，而盛光的身后还跟着两人。
盛光一见到云舒，赶紧行礼介绍道：“殿下，这位是慎独轩的卢二公子。”
盛光此次去凉州，不光见到了慎独轩的掌柜，还见到了在凉州办事的慎独轩的二公子卢修贤。
此刻跟在盛光身后的，正是卢修贤和慎独轩凉州大掌柜。
卢家是山东望族，家中数代经商，底蕴深厚。
关于卢家的事情，还是云舒从边老那边打听到的。卢家的慎独轩虽然开的店没有如意坊多，但接触的却都是达官显贵或是文人墨客。
卢家在这些人中的口碑甚好。
卢家选的是与如意坊截然不同的一条经商之路。
听得盛光介绍，被称为卢二公子的青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冲着云舒施施然行了一礼。
“卢修贤，拜见夏王殿下。”
不愧是以君子自居的慎独轩，这二公子的风度也是绝佳，行为举止倒是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既然人来了，自然是来谈生意的。云舒并没有摆出高位者的姿态，颇为和善地请卢修贤到屋内一叙。
然而云舒这样亲和的行为，加上还未建成的西州城，甚至是一点都不气派，连府衙都只有几间房舍的西州府，让跟在卢修贤身后的大掌柜一百个看不上。
他扫了一圈，最后稍稍压了一下眼中的鄙夷之色。
这西州果然是蛮荒之地，穷得不成样子，气派程度不如凉州城之万一。
卢修贤面上倒是没有露出什么，他轻甩了一下袖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云舒的身后入了厅。
吕长史他们挤在了另一间办公室，这一间办公室是云舒一个人的。
只是这样的办公室虽然宽敞明亮，但是却没有太多的装饰，其他王府惯有的字画古董，这里是一个都没有。
屋内除了桌椅外，唯一能称得上家具的，只有一个巨大的书架，书架上放了不少书。
一进屋，还未说话，大掌柜就大咧咧地扫了屋内一圈，卢修贤的动作没有大掌柜明显，但也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番，心内有了计较。
云舒就当没有看到他们的动作。
谈生意嘛，重要的不应该是商品本身和价格嘛。
盛光不需要云舒吩咐，就出门去准备茶水了。
云舒淡笑着与卢修贤攀谈了几句，卢修贤在京都长大，两人又说了些京都趣事，后又转到凉州至西州这一路的见闻。
等到茶水端上来的时候，卢修贤正说着：“凉州的街头倒是与京都相差不大，只是凉州再往西，风光就与京都大不相同了，这一路，倒是让我大开了眼界。”
按理来说，商贾之家拜见亲王，应当是自称小人的，但卢修贤从开始就没有这样称呼过自己。云舒虽然平日不太讲究尊卑，但关键时候，他还是能看出卢修贤在自己面前露出的一股傲气。
大掌柜跟着说道：“这次让二公子在野外第一次喝了生水，是小人的失职。”
大掌柜突然说起这个，不过是想要表达不满，说西州太偏僻了，路上连水都没得喝。
云舒却像是完全没听懂，笑着说道：“既如此，那卢二公子更应该来喝一喝我们西州的水了。”
说着抬了下手，盛光将两杯茶放到了两人的面前。
大掌柜对于西州这个地界并不感兴趣，要不是当时二公子就在凉州，刚巧碰到了那个叫盛光的。按他的想法，根本不会答应来西州这穷乡僻壤，连水都喝不到的地方。
就在他还想要表达鄙夷不满的时候，突然看到了盛光放在他手边的茶杯。
他的眼眸不自觉放大，眼眨也不敢眨地盯着眼前这只杯子。
云舒现在用的茶具，全都换成了玻璃制品，也别是西州府这里，可能需要招待人的地方。
摆在卢修贤和大掌柜面前的，是两只天青色的玻璃杯，从杯壁侧面就能看到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的茶叶。
卢修贤啧啧称奇，“如少女曼妙的身姿，在水中起舞游曳。没想到玻璃除了制成笔杆，还能做出如此剔透的杯子。”
大掌柜也暂时忘记了之前对云舒甚至是对西州的鄙夷，兴奋地问道：“不知殿下这样的杯子，可否卖予我们？”
大掌柜刚问完，门口就有人大声喊道：“殿下，你可说好了，杯子都卖予我们的！”
说着来人如一道风一般刮进了室内，只是这风有点过于明艳亮丽了。
这是一个穿着红衣有些雌雄莫辨的少年。少年约莫二十，进来后对着云舒大咧咧地行了一礼，“请殿下安。”
随后红衣少年，又不客气地对着卢修贤质问道：“卢修贤，你不在家修仙，跑来西州做什么？我警告你，西州的杯子，都是我们如意坊的。”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早卢修贤一个时辰到了西州的如意坊少东家的亲弟弟颜如意。
颜如意一路风尘仆仆，刚到西州见了云舒一面，就被云舒先安排去了新城这边刚建的驿站休息。
这会儿颜如意洗漱干净过来，准备跟云舒谈正事，正巧就碰上了卢修贤他们。
卢家虽然是山东望族，但卢修贤自小在京都长大，与同在京都的颜如意算是旧识，且慎独轩与如意坊的生意上也有一些交集，两人的接触并不算少。
这样的关系，要么成为朋友，要么成为仇人。
很明显，颜如意和卢修贤属于后者。
颜如意一直觉得慎独轩作为一个铺子，装得太过，而慎独轩的卢修贤更是装中翘楚，让他一百个瞧不上。
卢修贤对于颜家这个粗鲁的少爷，也是不屑一顾。
卢修贤闻言说道：“你如意坊与殿下定下的可是酒具，这是茶杯，茶具可不包含在你的酒具之内。”
颜如意被噎住，涨红着脸道：“你怎么知道如意坊与殿下签的是酒具？好呀你，你在我如意坊安排了奸细！”
卢修贤淡淡道：“我可没安排奸细，是你们自己人说出来的。你来质问我，不如先回去排查排查你们如意坊的人。”
颜如意嘴上就从来没有占到过卢修贤的便宜，气得直想跺脚，但心里也急得很，很明显卢修贤又想要抢自己生意了。
只有颜如意身后的马掌柜一副心虚的模样。
云舒没料到，这两家一见面就是这样的修罗场。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是不是说明自己能捡个大漏？

第41章
卢修贤这话的意思,就是如意坊有人透露了如意坊的契约内容，给慎独轩知道。
颜如意气得骂卢修贤道貌岸然，算什么君子行为。
卢修贤却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我都有玉石生意，本就是对手，我掌握对手的信息,有何不可？你要有本事,也可以来打探慎独轩的情况。”
颜如意就是没本事打探到,才愈加生气。
见说不过卢修贤,颜如意索性对着云舒一施礼，直接问道：“殿下可否将茶具卖予我如意坊？”
卢修贤自然不能眼见着颜如意如了意,在他看来本就是他先来的，哪能让颜如意抢了先,也是也紧跟着说道：
“殿下，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是我慎独轩先来的。也是我们先见着茶具,想要与殿下合作，理应慎独轩先谈。”
一听到卢修贤说先来后到，颜如意不干了。
“我们如意坊半个时辰前就到了。要说先来后到，那也是我们如意坊先。”
两人都想争先，谁也不让谁,颜如意属于一点就炸的脾气,两人说着说着又开始吵了起来。
云舒一边喝茶，一边颇为悠闲地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
直到最后两人齐声问自己该如何,云舒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皱着眉,苦恼道：
“这套茶具是师傅最近才做出来的，如意坊与本王签了酒具的契，本王原先是考虑过将茶具与酒具一样，出给如意坊的。”
颜如意闻言面上一喜，但又听云舒接着说道：
“只是卢二公子说的也有道理，本王尚未与如意坊定下茶具的契约，而卢二公子又是先见着了茶具，并且表示感兴趣的。
若是将卢二公子置于一旁不顾，倒是对慎独轩有些不公平。
唉，这倒是让本王有些难办。”
云舒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让颜如意明白，自己并没有什么优先权，于是当即决定快刀斩乱麻，他直接说道：
“既如此，如意坊也不让殿下为难，我如意坊与慎独轩竞价，价高者得，如何？”
颜如意后半句问的是卢修贤。
卢修贤知道颜如意的性格，若是其他人，双方或许还能合作，但这人是颜如意的话，两人就断然没有合作的可能。
于是点头道：“可以。”
这个提议正中云舒下怀，就算颜如意不提议竞价，他也要借机提出来。
云舒坐在自己的书案后，右边坐着卢修贤和慎独轩的掌柜，左边坐着冷静了许多的颜如意和马掌柜。
云舒让盛光去取了一套完整的还未用过的茶具，放到了几人的面前，约定了起拍价为三百两，而市场最高价为一千两，至于两人拍到多少，就是他们到手的成本，与市场价之间的差额就是他们的利润。
卢修贤对于起拍价并没有异议，但是他没想到云舒居然还要约定市场价。
向来都是他们慎独轩进货后，自己定价。卖货的人，给他们商铺定价，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让人拿捏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舒服。
但见对面的颜如意对此并没有反应，卢修贤想了想，觉得如意坊之前签酒具契约的时候，应当已经遇到过这个情况了，所以颜如意现在才不觉得意外。
只是，他对最高价还是有异议。
“殿下，一千两这个价格是不是过于低了？”
慎独轩的掌柜也跟着说道：“慎独轩最普通的一套玉石茶具，都至少五百两起，更别说那些上品茶具了。若玻璃茶具只能卖一千两，那我们倒没有特意来西州的必要了。”
掌柜说完后，心里还不禁道：果然是没什么见识的皇子，连好东西都没见过。只要不约定最高价，他们拿回去卖个两三千两，完全没有问题。
颜如意早就从马掌柜那里得知了玻璃并非真的玉石，也知道云舒之前对酒具的几项要求，闻言立即冷哼一声：
“既如此，慎独轩退出竞价好了。玻璃酒具和茶具，都归我们如意坊。”
如意坊有贵的东西，当然也有一般富户可以买得起的。
云舒也搞清楚了两家的定位。如意坊是走高中档一把抓，偶尔也有一些低档货。而慎独轩经营的大多是奢侈品。
慎独轩口中轻飘飘的一千两，可不是普通人能够负担得起的。
大雍一年的国库收入才不过三百万两。当然了，这其中被层层剥夺了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但总得来说，一千两绝对不是一个小数。
而云舒跟如意坊签的酒具订单，一月就有六万两，谁又能说玻璃便宜呢？
云舒从始至终，都没打算将玻璃打造成大雍的奢侈品。一锤子买卖，一次赚个万两，如何能够源源不断赚到钱？
他赚钱的对象，一直是大雍的中上阶层。
卢修贤还没说话，慎独轩的掌柜已经率先开了口，语气中颇为不屑，“若是玻璃只值几百两，那……”
他还未说完，颜如意就打断了，“那你们就退出呗。”
掌柜是这么想的，但是卢修贤沉默了一下后，直接道：“慎独轩出价四百两。”
颜如意见激将法没成功，于是跟着出价：“四百五十两。”
两人一路拍到了八百两。
颜如意最后想了想，说道：“如意坊放弃。”
他一说放弃，卢修贤就抬头看了他一眼。
说要竞价的是他，而在还有两百两利润的时候，就放弃的也是他。卢修贤暗道，这可不像是颜如意的行事作风啊。
一套茶具利润两百两，一百套就是两万两，这个利润对于如意坊来说并不低，颜如意不应该就此退出的。
卢修贤还没想通颜如意放弃竞价的原因，那边云舒就已经拍板了。
“既然如意坊已经放弃，那茶具就是卢二公子以八百两的价格拍到了，卢二公子确定吗？”
卢修贤没再纠结颜如意，闻言点头应下，“自然。”
云舒一锤定音，开心地让盛光去找丁嘉禾，让丁嘉禾将早就准备好的契约合同送来。
很快这份云舒口述，由丁嘉禾执笔的契约，就拿了过来。
契约是云舒按照现代合同的格式编写的，里面的条条框框责任区分异常详细，洋洋洒洒写了五页纸。
只将甲乙方以及价格的地方空了出来。
云舒一挥手，让丁嘉禾将甲乙方和价格都补充完整，随后将其中一份交给卢修贤。
卢修贤没想到契约这么快就写完了，他拿起来一看，只见价格的地方，除了成交价格外，居然还有税金。
“十取其一？”
云舒点头，“这是西州的商税，如意坊也是。”
十取其一，那八百两就需要交八十两的商税。
卢修贤没想到成本一下子就从八百两，变成了八百八十两，怪不得颜如意要退出，他是早就知道了商税的存在！
卢修贤正犹豫，就听到颜如意嘲讽道：“你若是后悔，不如退出让给我。”
颜如意上一个出价是七百两，七百七十两的成本，一套他还能赚两百多，不亏。
慎独轩的掌柜很想要让自家公子放弃，对他们来说，玻璃的利润比其他玉石利润少太多了，他们完全没必要为了这些利润折腾。
但卢修贤想的却不是简单的利润。
若是酒具茶具全都到了如意坊，以如意坊的规模，再加上这并不算高到离谱的价格，那么精美新奇的玻璃，很快就能在大雍各城铺开货。
况且玻璃目前是独一无二的，如意坊的名头会因为玻璃的存在而更上一层楼，人们说到玻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如意坊在卖。
那么势必会对慎独轩的茶具，甚至对慎独轩这个招牌造成影响。慎独轩的铺子本就不如如意坊多，就怕到时候人们只知道如意坊，却忘了还有一个慎独轩。
他不能让玻璃成为如意坊独有的东西。
于是卢修贤说道：“我既然已经出价，自然不会后悔。”
颜如意见他如此，也只撇撇嘴。
卢修贤转而对云舒说道：“慎独轩需要长途跋涉将这些器具，运回京都及各大城镇，而这玻璃茶具的利润又确实低，不知殿下可否将这个最高价提高一点。”
茶具提价是不可能的，但云舒却道：“本王这里还有一些尚未来得及定价的物件，你们要不要看看，有没有兴趣？”
云舒拍了拍手，很快二十多名侍卫，端进来一排玻璃制品。
加了花的玻璃笔，内里藏着诗句的玻璃镇纸，七彩如意，翠绿白菜，富贵花开……
看得卢修贤和颜如意都瞪直了眼睛，更别说两位掌柜了。
夏王殿下居然藏着这么好的东西，那之前拿什么茶具啊？
云舒表示自己也很无辜，他一开始也没打算先卖茶具啊，是他拿茶具招待卢修贤他们喝茶，他们看中了茶具，非要当时就买。
云舒拿出来的这些东西，都是杜乔改进了模具后，才做出来的。
甚至云舒之前看到玻璃笔杆，觉得有些单调，第二天，杜乔就想到了将铜片雕刻成花的模样，加入到玻璃中的法子。
玻璃镇纸里的诗句，也是用了同样的方法。
有了这些东西，卢修贤再也顾不得纠结之前的茶具了。
颜如意见卢修贤出价，自然也不能落下。
云舒看着他们出价，很是高兴，更开心于两人都忘记了自己抽商税的事情。
云舒免了百姓们三年的土地税，接下来的三年，西州府的税收几乎为零。
虽然他能卖玻璃赚钱，但也得想办法给西州府弄点税收。
而如意坊和慎独轩刚好就是两个纳税大户，对于玻璃制品这种利润很高的商品来说，十取其一的税，他们也能勉强接受。
云舒此番提出商税，也是为了以后考虑。等西州商贸发展起来，商税这一块也得分细则列清楚。为了防止以后突然推行商税阻碍太大，所以他打算从一开始就让所有进入西州的商户接受纳税这件事。
有了如意坊和慎独轩，西璃坊向中原的玻璃销售就会顺利很多，而云舒也不需要安排人，花费数年、十数年的时间打通中原的销售。
如意坊和慎独轩就是西璃坊的中原经销商。
更重要的一点是现如今的西州还是太弱小了，云舒需要隐在如意坊和慎独轩的身后，防止被人发现西州这块逐渐变香的馍馍。
而如意坊和慎独轩，虽然会向外透露玻璃来自于西璃坊，但是并不会让第三家知道西璃坊在哪，或是让更多人加入到这其中分玻璃这一杯羹。
其他各种物件一一被双方买走。与文房四宝相关的玻璃制品，被慎独轩买走，而如意坊也买下了一些对他来说比较好卖的东西。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丁嘉禾奋σw.zλ.笔疾书，参照之前的契约内容，写了数十份合约。
而云舒、颜如意、卢修贤三人边喝茶，边等着签合约。
慎独轩的掌柜，再也不敢像之前那般轻视夏王殿下了。
就这一下午的时间，合约的总金额就达到数百万。虽然需要等到玻璃交易的时候，才要付清款项。
但这只是第一期的合约呀！
西州城看着这般破，但是夏王殿下富得流油啊！
慎独轩的掌柜不禁又想道，莫非西州城这般破，就是因为夏王殿下肆意敛财造成的？
藩王在封地干这种事，也是常事。
云舒要是知道掌柜的腹诽，肯定得翻白眼。
他为了建新城，兜都比脸还干净了。
合约一签，就签到了晚上。
新城这边不光不像其他城池那有诸多的娱乐活动，甚至晚上之后，连人都没有几个。
云舒将这几人送到新城的驿站休息。驿站是有西州军留守的，倒也不至于让颜如意几人觉得害怕。
云舒刚从驿站出来，就遇到了萧谨行。
“你过来巡防吗？”
一直见不到云舒回都护府，特地出来寻人的萧谨行闻言，顿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云舒翻身上了自己的白马，侧身对萧谨行说道：“那你继续巡防吧，我先回都护府。”
说着，踢了下马肚子，小跑了起来。
云舒刚跑了几步，就听到一阵马蹄声，随后一个人影跟了上来。
他侧头看到跑到自己身边，拉了下缰绳的萧谨行，眼中盛满疑惑。
萧谨行咳嗽一声，道：“已经巡视完了。”
顿了一下后，又道：“天黑了，路上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云舒看了一眼天上的满月，以及跟在自己身后的十多位亲卫，不明白这亮如白昼的满月之日，哪里就黑了，而这一路，又哪里不安全了。
见云舒沉默，萧谨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最后决定死扛到底，他说黑就是黑了，不安全就是不安全了。
云舒最终决定不再纠结黑不黑的问题，而是与萧谨行并驾齐驱，说起了话。
满月之下，两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过几天我去一趟乌思，西州这边你帮我看着点。”
“……，你去干什么？”
“上次让如意坊带的丝绸、茶叶和瓷器，今日已经运到了，所以我决定带着这些和玻璃器，去一趟乌思那边。”
“需要我一起吗？”
“呃，还是不要了，你的身份太敏感，万一被识破，到时候不好收场。我以商贾身份过去，应该不会被识破。”
“那你如何防身？”
“哎呀，这个我还在考虑。要不你帮我想一下有没有那种比弩还精巧，一扣扳机就能发出子……，发出比弩箭杀伤力还厉害的暗器……”
“袖箭吗？”
“不是不是，你再发挥一下想象力，就是手掌这么大，一扣扳机，‘咻咻咻’发射……”
“我努力想一下……”
月色倾泻而下，将两人的身影，照得亮得发光。

第42章
云舒给萧谨行描述了一路,现代版的枪械大概是什么样子。
只是含糊地将子弹说成了弩箭，毕竟现在还没办法造出子弹出来。
到了都护府，两人翻身下马,云舒最后问道：“连续发射，手扣扳机，弹夹,哦不对,箭匣,你能明白吗？”
两人一同往里走,萧谨行低头若有所思。他听明白了云舒对弩箭的描述。
现在西州军，或者说整个大雍军队,用的不是弓箭，就是弩箭。弩箭的操作比弓箭简单,杀伤力也更大，但制作起来却较为麻烦。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弩是从弓演变而来的,所以全都是单弩。
每射完一箭，就需要手动上箭，麻烦且无法连续攻击，特别是他们在马上作战的时候，上弦射箭,每次最多射两三支箭,敌方就能冲到面前，需要及时换陌刀攻击。
如果这些单弩，可以变成连续发射的连弩呢？
就利用云舒说的箭匣！
萧谨行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心道：今晚去接人，果然接对了！
他一双眼睛,亮得像是深夜里发出绿光的狼眸，兴奋地转头道：“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还没等云舒反应过来，萧谨行就跑没影了。
云舒完全不知道萧谨行怎么了，但是这一点也不妨碍他心里窃喜。
从脑子里调出那本不停闪烁，提醒自己又有了一次抽奖机会的小黄书，云舒左右看了看，咳嗽一声压住笑意，不动声色回了自己房间。
上一次他刚以萧谨行心里最想要的东西许愿，第二日两人就在黑沙漠里发现了铁沙。当时他就琢磨着下一次有抽奖机会，一定要再试一次。
刚才在路上，他突然收到了小黄书的抽奖提醒，刚巧萧谨行问他如何防身，于是他就想着要不抽把枪防防身。
于是刚刚一路上，他一直在给萧谨行强行灌输枪械模型，就指望着一会儿能抽到一把全自动手/枪。
这会儿回到屋里，云舒深吸一口气，抚了抚心口，平息一下激动的心情。
然后闭上眼睛，默念了一句‘萧谨行心里最想要的枪’，再缓缓伸手，在虚空轻轻点了一下。
然而……
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云舒瞪得眼睛都酸了，但他的面前依旧什么都没有。
而那个抽奖提醒，仍旧在一闪一闪地提醒他，次数还在。
云舒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上一次明明抽奖成功了，这次怎么连抽奖次数都不消失呢？
点击抽奖，但小黄书死活不开奖，莫非是……
系统拒绝了？
于是云舒想了想，又默念道：萧谨行此刻心里最想要的东西。
这次抽奖与刚刚截然不同，光芒一闪而过，云舒的面前瞬间出现了一只手/枪大小的连弩。
云舒将这只不光大小跟手/枪差不多，连长相也有几分相似的弩拿了起来。
这东西跟枪最大的区别，就是枪的弹夹在枪柄，而它的箭匣在枪管上方。
这，就是萧谨行现在心里想要的东西吗？
可他刚刚描述的时候，明明不是这个形状呀？
到底是因为萧谨行没有想到枪，还是因为枪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所以被系统拒绝了？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只能留着下次再说了。
云舒拿着小弩翻了翻。
这东西小是够小了，但真的能防身吗？
他刚想完，就听到门“扑通”一声被推开，发出了巨大的撞击声。
“我知道怎么将单弩改成连弩了，以后军……”
萧谨行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地盯着云舒手中的东西不说话。
云舒尴尬地将这个杀伤力未知的小弩，藏到身后，解释道：“就……就做个手工，玩具而已。”
萧谨行突然有些丧气，声音有些闷闷的，“原来殿下已经做出来了。那之前那般说，其实是在教我，就……像你每次上课那样……”
云舒满头问号，不明白萧谨行在说什么。
他教他什么了？
目光微垂，见到萧谨行手里捏着的白纸，上面好像有字。
“你找我，是要给我看这个吗？”
云舒边说边要上前，将萧谨行手里的纸接过来，没想到却被萧谨行躲了过去。
萧谨行将纸藏在身后，硬邦邦道：“殿下既然已经做出来了，那在下就不献丑了，告辞。”
说着，就要掉头离开。
云舒：“……”
这是闹哪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也不再管突然有些别扭的萧谨行，直接将纸从人身后给拽了出来。
“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给看又不给看的，”云舒展开一瞧，颇为惊讶道：“咦，这是你刚刚画的吗？”
萧谨行目光扫向一边，低低地“嗯”了一句。
嗯完，又紧接着道：“感谢殿下倾囊相授，西州军感激不尽。”
云舒：“？？？”
他目光扫向刚刚为了拿萧谨行手上的纸，而暂时放在了桌上的那只小巧的弩。
这东西简直跟萧谨行纸上画的一模一样，而且萧谨行还贴心地画了分解图，并清晰地标了各个部位的名称、尺寸和用途。
当然了，云舒这玩具小弩，本来就是基于萧谨行最想要的东西抽出来的。
云舒：“……”
很明显萧谨行误会了自己。
他要怎么告诉萧谨行，这东西并不是自己做的，自己也不是在教他，更没有特意为西州军设计弩。
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连弩长什么样子，该怎么做。
他真的只是想要一把枪防身而已！
云舒沉默片刻，决定还是不抢萧谨行的功劳。
虽然自己提供了现代枪械弹夹连发的思路，但是真正动手将箭匣改造到弩箭上，使之成为连弩的，还是萧谨行。
云舒默默地将小弩塞入怀里，随后正色道：“萧将军设计出了可连发的连弩，是西州军之福。”
萧谨行没料到云舒会这么说。
一个能连发的连弩，能将西州军远距离战斗力提升数倍，也能大幅度减少西州军的战损。
若是云舒制弩的消息传开来，那他在西州军中的声望，能得到大幅度的提高。那时候对于西州军来说，云舒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藩王了。
萧谨行顿了顿，既没有应下也没有反驳。
云舒并不知道他具体怎么想的，只以为对方同意了。
于是，他将图纸递还给萧谨行，笑着问道：“你给这弩起个名字吧，比如萧家连弩、谨行连弩什么的？”
萧谨行却觉得这弩的名字并不适合带上亲王的名讳，于是道：“不如就叫西州连弩。”
云舒想了想，觉得听着好像也不错。于是拿起前几天才让人做的炭笔，在图纸上大手一挥，写了“西州连弩”四个字。
这张由萧谨行绘制云舒题字的图纸，第二天就被送到了木工坊。
很快第一批单弩，就改造成功。
云舒没去管军中弩箭的情况，他在点人收拾行囊，准备去乌思。
而在去乌思之前，云舒将丁嘉禾叫到了面前。
“殿下。”丁嘉禾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进来，对着云舒行礼。
云舒抬头看了他一眼，默了一下，问道：“最近在吕长史手下做得如何？”
丁嘉禾闻言心里有些忐忑，不明白殿下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但他也不敢抬头观察，只能低着头恭敬道：“吕长史学识渊博，小人跟着学会了很多。”
云舒点头，丁嘉禾虽然腿脚不便，但是能力确实出众，连吕长史都在自己面前夸过他好几次。但吕长史夸归夸，每每到最后，总要提一句“可惜了”。
朝廷取士，不收身体残疾者。
以吕长史的角度看，丁嘉禾确实可惜了。
云舒顿了下问道：“那你是想继续呆在吕长史的手下做事，还是打算换一个地方？”
丁嘉禾心口一跳，他斟酌了一下问道：“不知殿下说的，换一处，是何处？”
“杜乔负责西璃坊的生产，但西璃坊还缺少一名管事。”云舒言下之意很明白，他在问丁嘉禾愿不愿意去接手西璃坊。
这个问题若在他人看来，根本不需要犹豫。
在吕长史手下任职，虽不是正经科考的官员，但大小也是西州府的官吏，但若是入了西璃坊，那就彻底成了商籍。
士农工商，商排末，虽然现如今商人的地位高了一些，但也无法跟士人相比。
更重要的是，他明白，夏王殿下虽然是西璃坊的老板，但毕竟是皇子，以后定会有不方便的时候。西璃坊需要一名管事者，在某些时候，替殿下出面代表西璃坊。
若是以往，丁嘉禾自然要选择为官，那是他想了半辈子的执念。
但是现在他却不这么想了。
昨日他经手了西璃坊与如意坊、慎独轩签订的所有契约合同，那里的金额是他一辈子做梦都不敢梦见的。
他不相信夏王殿下会甘于在一个小小的西州。
西州府的官员很多，他在里面只是默默无闻的一个，就算以后西州府扩大，但他身有残疾，同僚们不会容忍他爬得太高。
但西璃坊就不一样了。这是夏王殿下的私产，是能给殿下私库源源不断补充钱财的聚宝盆。
既然要押注，那他愿意赌上一生，走另一条路。
他相信殿下！也愿追随殿下！
丁嘉禾俯首跪地，“小人愿意。”
-
云舒并不知道又有人开始脑补。他信赖丁嘉禾的能力，只要对方没有异心，那就可以放心用。
西璃坊因为最近订单太多，已经又多开了几个窑，好在当初圈地的时候圈得够大，不怕坊房不够。
而且杜乔已经带出了第一批学徒，现在这批学徒已经可以熟练吹制玻璃，第二批学徒也已经开始学习。
西璃坊里甚至直接建了员工宿舍，可以更好地方便员工休息，省得他们来回奔波。
就连之前的砖瓦窑都已经扩建了好几次，砖瓦窑隶属于西州府，算是府衙下的产业。
甚至木工坊、锻造坊都是缺人的状态。
安排好玻璃坊的事后，云舒就带着五百人的亲卫出了门。这五百人都是云舒一一挑选过的，确保自己这些人不会出什么岔子。
云舒身边得用的，是新被提拔上来的罗延和盛光。
西州军和西州府权责范围不同。
于是原先管理亲卫的校尉曹诚，被云舒留在了城内，带着剩余的亲卫组成了西州护卫队，负责西州府的治安秩序。
云舒一行人一路向西的时候，萧谨行带人一直护送到了边境。
云舒冲着萧谨行挥挥手，示意对方回去。
萧谨行抿了下唇问道：“何时回来？”
云舒想了想，道：“先去乌思看一下，若是一切顺利的话，会顺道与楼阳明一起，去西南那边的几国看看。”
萧谨行一听，居然还不止是乌思，脸都沉了几分。
“也不走远，大食那边下次再去。”
萧谨行脸又黑了几分。
“最多两月，两月之后我还要回来收土豆呢。对了，你记得好生伺候它们，可别让它们长坏了。”
萧谨行听到只要两月，脸上顿时云销雨霁。
“好，等你回来。”
像是觉得话不对味，他又补充道：“它们等你回来挖。”
云舒笑着挥手，“说好了的，可千万别让人给我挖了。行了，我得赶紧走了，再晚就得露宿野外了。”
萧谨行目送云舒走出很远，直到庞农凑过来，他才转过头，瞥了庞农一眼。
庞农：“将军，人影都看不见了，还看呐？”
萧谨行冷冷道：“回城。”
庞农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惹将军不高兴了，跟在后面小声嘀咕。
“……，莫非将军在西州呆烦了，也想跟殿下一样，到处溜达溜达放放风，这会儿心都飞走了？”
一句没落全听到的萧谨行：“……”
-
云舒紧赶慢赶在天黑之前到了乌思的边镇鲁东，由于楼阳明之前也与萧谨行那边做过两次精盐交易，鲁东这边的守军对于从大雍来的商队已经很熟了。
在罗延给看守城门的守卫塞了银两后，守卫并没有搜查云舒这支商队的物品，只简单扫了几眼后，就让云舒入了城。
只是云舒并没有在楼家的酒楼中见到楼阳明，还是酒楼掌柜告知云舒，说自家东家前些时日回了都城。
乌思国土并不大，或者说西州周边，除了北面的突勒和南面的瓦耶外，其他的国家面积都很小。
鲁东本就是边镇，达官贵族并不多，云舒并不打算在这里出手手中的货物。他想了想，决定今日先在鲁东休息，明日再出发去乌思都城。
五日后，乌思都城的楼家酒楼中，云舒终于见到了楼阳明。
只是这次见面，楼阳明整个人都抑郁了，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再也不复初见的模样，像是一只耷拉的小白菜，看着可怜极了。
“闲庭兄，这次怕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了。”
云舒吓一跳，道：“莫非阳明兄是得了什么绝症？”
楼阳明噎了噎，有些尴尬道：“倒也不是。”
听到楼阳明说不是，云舒就放下心来，他尝了一口楼阳明招待自己的葡萄酒，问道：“若不是身怀绝症，阳明兄，又何出此言？”
乌思这边的葡萄酒酿造比大雍早了多年，所以葡萄酒在乌思倒也不算特别难得的东西。
楼阳明见云舒搭话，顿时悲从中来。
“本来我都已经是楼家少东家，马上就要继承家业了，没想到我爹前几日突然让我出家为僧，再过几日，我就得去庙里了！”
云舒还是第一次听说，一个世家大族，让自己的继承人出家当和尚。
“为何呀？”
楼阳明苦着脸，道：“有一日，他做了一个佛子的梦，然后去找高僧解梦，高僧说我家要出得道高僧。回来，他就要把我送去出家当和尚。”
云舒：“……”居然还能有这样的事？
“你爹是不是想要让你其他的兄弟上位当家主？”
楼阳明叹气，“没有，我爹老来得子，就我一个，连姐妹都没有一个。”
云舒沉默片刻，悄声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爹老当益壮，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嗝~”楼阳明被云舒大胆的想法，惊得都打起了嗝。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反驳，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在两人的脑袋顶上响起。
“楼阳明，后日你就要剃度出家了，怎么还在这花天酒地？还不快回家吃斋念佛。这酒以后不许再喝，要记得守清规戒律！”
与两人隔了一道栏杆的侧上方，一个胡子花白的男人，正横眉怒瞪着楼阳明。
云舒稍稍往楼阳明那里靠了一点，小声道：“你看你爹是不是老当益壮声如洪钟？”
楼阳明欲哭无泪：“……”
求求您别再说了！
他都要脑补十万字的狗血家族内斗了！

第43章
楼致骂完了楼阳明,才注意到坐在楼阳明身边的云舒。唇红齿白眉目俊逸，与之相比，自家儿子简直要被比到尘埃里去。
莫不是阳明从哪认识的小少年？
楼致拧了下眉,对着楼阳明质问道：“这是谁？”
楼阳明一见自家老爹的模样，就知道他想歪了，他刚要解释,就见云舒施施然起身,冲着楼致拱了拱手,不慌不忙道：
“云闲庭见过楼老板。”
仪态风姿绝佳,毫无扭捏之感。
楼致虽然没见过云舒，但此前却从楼阳明那里听到过这个名字数次。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云舒。
这就是那个卖精盐给阳明的,大雍商贾云闲庭？
居然这般年轻？
且举手投足间风姿卓然，看着年纪不大,却不急不躁很是沉稳。
精盐这门生意，楼致自然是不会放弃的。知道自己误会了之后，他很快就调整了面部表情,同样冲着云舒拱手回礼，笑意盈盈道：
“原来是云公子，老夫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楼老板客气了，本该闲庭登门拜访,实在是今日刚至都城,风尘仆仆不便叨扰。”
两人隔着栏杆相互客气了两句，随后楼致带着侍从从对面过来，与云舒一叙。
楼阳明在外挺稳重,但一见到楼致进屋，立马变成了一只鹌鹑。
他赶紧起身,将位置让给了楼致，随后侍立在楼致身后端茶倒水，听自家老爹与云舒说话。
楼致瞄了一眼自家儿子，有云舒在场，他也没再赶楼阳明回家，任由他在一旁呆着。
楼致与云舒说了几句后，问道：“不知云公子此次来乌思，所为何事？”
云舒笑道：“此前与楼老板的生意，家父很满意，所以让我多出来闯荡闯荡长长见识，顺便也往西走走商路，做做茶叶丝绸的生意。这次打算在乌思待个数日，再启程。”
之前也有大雍的商人，经过乌思去往大食等地，楼致对此倒是没有怀疑，甚至他们楼家本身也会从大雍购入茶叶丝绸等物，再高价卖给乌思的贵族们。
所以楼致听到云舒只是卖茶叶、丝绸时，并没有很感兴趣。
但两家毕竟有生意往来，云舒都来了乌思都城，楼致还是要略尽地主之谊的，于是说道：
“既如此，楼宽，云公子在乌思的这几日，你就好生伺候着，千万不要怠慢了。”
楼宽是楼家的管事，还未等楼宽应下，楼阳明就跳了出来，“爹，闲庭兄在乌思就我一个熟人，还是让我陪着闲庭兄吧。”
楼致立即冷了脸，“你给我在家好生呆着！”
楼阳明见他爹不答应，只能向云舒投去求助的目光。
云舒倒是讲义气，接受到楼阳明求救的目光后，立即温声说道。
“楼老板，我与阳明兄甚是投缘，难得来乌思一趟，还未与其好生畅谈。不知楼老板可不可以允许阳明兄，陪我在都城逛几日？”
听到云舒替自己开口，楼阳明立即投去感激的目光。
云舒既然开了口，楼致想了想，最终还是退了一步。但也只允了楼阳明一天假，后日必须得准时到庙里去。
楼阳明虽然对此还是不太满意，但也知道，他爹能给他一天时间，已经是看在云舒的面子上了，也只能低头应下。
楼致毕竟已年过六十，与云舒这样的年轻人之间，并没有太多共同话题。既然已经允了楼阳明留在这里，于是楼致又说了几句后，就先行离开。
等到楼致离开，楼阳明一屁股坐回去，苦恼道：“多宽限几天都不肯，我爹这是铁了心要让我当和尚啊。”
云舒却有些好奇，“乌思以前不是信奉圣道的吗，怎么你爹这般信佛？”
楼阳明叹口气，道：
“王上此前出行遇袭，被路过的高僧救下，后来王上就时常召高僧入宫讲经，再之后佛教就被王上封为了国教。那位救了王上的法玄大师，也被封为了国师。此后数年乌思各城建了数百座寺庙，百姓们纷纷开始信佛。”
数十年前，大食、婆罗多到大雍的商道被打通，作为这条商道上的一个重要站点，乌思每年也会接纳不少番邦商人，后来慢慢就有了许多佛教信徒，随着这些商人一道过来传教。
当然不止乌思有佛教徒传教，大雍京都也有不少佛教信徒，只是大雍有两个本土教派，佛教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将其在民众中推广开来。
而乌思能将佛教全面推广，靠的还是当权者的指令和政策。
云舒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
这一招高僧救王上，从而使得佛教被强行推至全国的戏码，为何看着像是策划好的。
他轻声问道：
“没人好奇那位法玄大师，为何那么凑巧碰到了遇袭的王上，还顺道救了人吗？”
楼阳明心口一跳，赶紧道：“嘘，你小声点！”
说着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小声说道：
“你以为没人质疑过吗？一开始要封国教的时候，朝中反对声颇高，但那又如何，王上相信法玄国师，相信这是天赐的机缘。所有反对的人，全都被……”
楼阳明做了一个“咔嚓”抹脖子的动作，然后继续小声道：“之后就再也没人敢提了。”
云舒换了茶盏抿了一口，道：“原来如此。”
楼阳明说完，端起酒杯小口抿了口酒，感叹道：“现如今十个百姓九个都信佛，虽然没有全都出家，但很多都在家里供奉了佛像，日日念经，我爹就是其中之一。”
云舒奇怪道：“既然你爹这么信佛，为何不自己出家呢？怎么还要非逼着你去？”
楼阳明叹气，“我哪里知道，我也不敢问呀。”
想到楼阳明刚刚在楼致面前的模样，云舒理解地点了点头。
云舒算是无神论者，但他对宗教也并不反感，每个人的信仰不同罢了。
尊重祝福。
但是楼阳明都说了乌思百姓十个当中九个信，甚至在王上的带领下，王公贵族人人信奉，怎么楼阳明就对出家这般排斥？
他放下茶盏，好奇道：“听你话里的意思，你不信佛？”
只听楼阳明道：“佛家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那些满手血腥之人放下了屠刀，不过是为了逃脱罪责，找一个避难处，根本不是真心悔过，但佛寺却会因此保护他们。”
说着楼阳明狠狠灌了一口酒，看样子应当是遇到过一些事。
信仰虽然没有对错，但人是有好坏之分的。
有这般想法的楼阳明，在全民信佛的乌思简直就是个异类。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合时宜，只与云舒说了这些后，就不愿再多说。
云舒自然也不会再多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后，云舒问道：“就明天一天了，你打算带我去哪里转转？”
楼阳明思索片刻，道：“近日也没什么热闹可瞧，也就明日大国寺会开一个法会，宣扬佛法。到时许多达官贵人和官员都会参加。”
因着这场法会，乌思王上甚至取消了朝会。
楼阳明继续说道：“你若是想要卖茶叶丝绸，明日倒是个好时机。”
云舒点头同意楼阳明的安排。
如果真的那么多人参加，那确实是个不容错过的好时机。
-
第二日一早，云舒和楼阳明就相携去了大国寺，准备趁法会开始之前，先找人聊一聊。
云舒自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早了，但没想到大国寺里早就人山人海。
这么多人蜂拥而至，将大国寺堵得水泄不通。
法会还未开始，但高台之下已经坐满了人。大家此前应该也听过不少法会，现在已经有了经验，全都随身携带了一只蒲团。
挑了个好位置后，蒲团一丢，就地一跪，开始闭眼默诵经文，做起了早课。
云舒放眼望去，看到的全是人头，耳朵里充斥着靡靡佛音，听得人昏昏欲睡。人群的最前方，还有几个亮闪闪的脑袋，一边敲着木鱼，一边引导着众人诵读。
云舒心道：不愧是国教，人人都能背上一段佛经。
只是其他人都盘腿坐着，衬得他跟楼阳明站着，像是两只长腿鹤，醒目得很。
这会儿挤满了人，云舒想要让楼阳明介绍达官贵人给他认识，也挤不进去。楼阳明此前就参加过一次法会，也没料到今日来的人这般多。
就在他们踌躇着该怎么挤进去的时候，突然有人在他身后打了个佛偈，道：“阿弥陀佛，麻烦施主让一让。”
云舒转身，见到的是一个光脑袋小沙弥。
而小沙弥的身后，还跟着数人，这些人正合抬着一座观音像，看样子是要经过法会广场，送到内殿去。
云舒见此情形，也双手合十回了个佛偈，与楼阳明一同，往后退了几步。
只是他们虽然让了，但是前方这个广场已经被人堵得严严实实，只听到小沙弥一路上都在重复那一句“麻烦施主让一下”。
看着不停起身，使劲往后退，企图多挤出一点空间的信徒，以及颤颤巍巍抬着观音像的几人。
云舒一边跟着小沙弥开辟出来的通道往前走，一边小声对楼阳明说道：
“这么多人堵着，还抬观音像进去，也不怕一不小心绊倒了，把观音像给摔……”
“烂了”两个字还没说完，就听到前方人群里发出一声惊呼。
然后眼见着一人高的观音像，突然倒了下去。
“啊！”
“小心！”
楼阳明先是一惊，随后更是吃惊地盯着云舒，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你这就传说中的乌鸦嘴吧！”
云舒：“……”
这怎么能赖他？
他说的明明是客观事实，这个事情发生的概率本来就很高嘛。
好在跪着的信徒们反应也很迅速，直接飞扑到地上，以人肉做垫，生生接住了重达数百斤的观音像。
小沙弥被吓得脸色都白了，但见观音像被接住，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声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然而他还是高兴得太早，只听他在说完佛祖保佑后，观音像手中的花瓶突然跌落。
与巨大的观音像想比，花瓶就小多了，它先是掉落到垫着的人身上。瞪着眼的人，纷纷想要伸手去接，然而这么多年压在一起，根本就没能抓住花瓶。
只见花瓶从人身上滚落，随后“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咔嚓！”清脆声响起。
不管是小沙弥，抬雕像的人，还是垫着的信徒，或是周围围观的百姓的，都愣住了。
这只瓷瓶最终摔得四分五裂，成了一堆瓷片，拼都拼不起来。
抬观音像的几人彻底慌了神，压根忘记了数百斤重的雕像还压在百姓身上，纷纷跪地对着花瓶碎片开始磕头。
仿佛只要头磕得够重，花瓶就能恢复完好一般。
周围人早就停止了σw.zλ.诵经，全都看向了这边。
“这可是公主殿下送给大国寺的观音像啊！还是特地选在法玄国师法会当日送来，就为了……，这下子可如何是好？”
“天呐，这下要怎么给公主交代，给国师交代？”
此刻的观音像虽然倒在地上，但依旧慈眉善目，一只手中捏着一支杨柳枝，另一只手的姿势原先是托着白瓷瓶，现在空空如也。
就在小沙弥急得团团转，其他人也一脸苍白的时候，云舒拨开前面的人，也不顾跪地的那些抬雕塑的人，对跟着他的亲卫吩咐道：“快快，快将观音像扶起来。菩萨救苦救难，怎么能让百姓受苦呢？”
其他人听到他这么说，才想起来观音像到现在还压着几个人呢，那几人因为瓷瓶被摔破，吓得连哀叫都不敢。
云舒一边让人将观音像扶起来，一边对着小沙弥说道：“小师父不必慌张，我这里有一物，可以暂时替换上。”
小沙弥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云舒，“什么东西可以替换？”
云舒赶紧冲盛光伸手，盛光夜立即会意，将一只手掌长的玻璃花瓶，递了过去。
云舒拿到花瓶才发现，瓶子里居然还有半瓶水。
云舒赞许地给了盛光一个眼神，也不知道对方从哪里弄来的水，但此刻却恰到好处。
云舒将花瓶递到小沙弥的眼前，问道：“这个如何？”
小沙弥愣愣地看着这只突然出现的玻璃瓶，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此刻接待公主的法玄国师，正好也来到了法会高台处。
由于众人都跪坐着，下方只有云舒等人站着。两人一眼就看到了云舒，以及那座观音像，和观音手中少了的白瓷瓶。
法玄拧了一下眉。
公主一见他这般，立即转头厉声质问道：
“你们怎么做事的，都拖下去砍了！”
抬雕像的几人，立即转头冲着公主跪地求饶。
只听到法玄法相庄严地劝道：“我佛慈悲，公主殿下万不可在佛门前杀戮。”
其他人一听，立即觉得法玄国师果然慈悲为怀。
而与此同时，小沙弥也跪下认错，“是弟子失职，请师父责罚。”
原来这名小沙弥，竟然就是法玄国师的小徒弟。
法玄声音不见严厉，只淡淡说道：“一会儿自去领罚。”
其他人见状纷纷跪地为小沙弥求情，“是我等挡了小师父的路，并不怪小师父，请国师宽恕小师父。”
云舒见周围人都跪着，只有自己鹤立鸡群站在最前方，他偏头看了一眼，决定才不要跟他们一样，动不动就下跪。
于是他双手托着玻璃瓶，对着公主和法玄说道：
“新生旧去，是世间法则。用佛家的话来说，便是缘是因果，因果是圆。今日菩萨手中的净瓶跌落，同时在下手中有另一只相同大小的琉璃瓶。
这是否就是佛家所说的缘法？
国师大人、公主殿下，您二位觉得这只七彩琉璃瓶，可否作为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的玉净瓶？”
云舒话落，清晨的第一缕霞光刚好照到这只玻璃瓶身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映入所有人的眼中。
瓶身透亮，还能看到里面轻轻晃悠的半瓶水。
所有人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这般好看，别说菩萨了，就连他们都喜欢的很！
刚摔了瓶子，就出现了更漂亮的。到底是缘法，还是菩萨显灵想要换个瓶子？
佛家讲究缘法，法玄闻言念了句“阿弥陀佛”，随后道：“好一句‘缘是因果，因果是圆’，小施主此言颇具慧根，可见佛缘深厚，不如上前一叙。”
说着他对着云舒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舒心中高兴，既然这位大国师说自己佛缘深厚，看样子就是认下了自己这瓶子与菩萨有缘。
法会高台处，法玄盘腿坐于低矮的桌案后，云舒则被邀请坐在了他身侧的蒲团上。
只是云舒手中还拿着那只七彩玻璃瓶，行动有些不便。
云舒转了转眼珠，下一瞬，这只瓶子，就被放在了法玄的桌案上。
见法玄看过来，云舒笑道：“菩萨的净瓶，想借国师的桌案一用。”
法玄默了默，没吭声。
云舒却很高兴，法玄一讲就得讲一天，一天下来，所有来听法会的王公贵胄达官贵人都能看到这只大放异彩的玻璃瓶。
可比他自己推销方便太多了。
法玄借乌思王上的势宣扬自己的教义，而云舒借法玄的势宣传自己的玻璃瓶，大家彼此彼此。
云舒正满意地看着玻璃瓶，就听到法玄突然出声问道：
“小施主既然佛缘深厚，且未入佛门就能理解佛法，不知可曾想过剃度出家，与我一起专研佛法，度尽天下苦难人？”
云舒：“？？？”
你真是一点亏都不想吃啊！
云舒歉意道：“家中已有妻室，若是剃度出家，倒是害了人家。”
法玄叹息：“英年早婚，倒是可惜了。”
云舒：“……”

第44章
云舒本就是随口扯了个谎,一来是拒绝法玄剃度出家的提议，二来也是为了往后有其他应酬，可以用这个当借口。
只是没想到法玄居然对他有妻室,还挺可惜。云舒脸上端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你们佛家这随手拉人出家的毛病，属实应该改改。
法玄自然不知道云舒心里的吐槽。高台之上,能够近距离聆听法玄讲佛法的,均是身份尊贵之人,比如离法玄最近的乌思公主。
按理来说,云舒的身份是不配坐于此处的，但法玄如此安排,不过是因为之前承认了云舒佛缘深厚。
而法玄愿意承认云舒的佛缘，以及认可七彩琉璃瓶,不光是因为这瓶子确实璀璨美丽世所罕见，更因为在法会这样重要的日子，公主塑的菩萨金身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意外。
这样的意外会让信徒们心里产生动摇,觉得是个大凶的兆头。
法玄更担心，那些抵制佛教的人，会借此机会攻击自己攻击大国寺，甚至是攻击佛教，引导民众们背弃国教。到时候自己办法会的目的不仅没达到,甚至还起了反效果。
而带着七彩琉璃瓶出现的云舒,不仅帮他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更将这个意外添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所以法玄将云舒带到高台之上后，让人将原先准备运回大殿的菩萨金身摆在了高台之上。
日头渐高,高台之上一片金光璀璨，而等到菩萨像摆定,法玄亲自将云舒摆在他桌案上的七彩琉璃瓶，恭恭敬敬地放到了菩萨手心中。
说来也怪，原先的净瓶本应当于塑像是一体的，但是原来的净瓶摔落之后，菩萨掌心却光滑平整，一点看不出净瓶断落的痕迹。
所以当七彩琉璃瓶放上去的时候，不光大小合适，而且很是平稳，就如同本就与菩萨一体一般。
法玄退后一步，念了句“阿弥陀佛”。
台下的众人，纷纷伏地。
等到众人再次起身后，均目光灼灼地看向慈眉善目的菩萨手中新的七彩琉璃净瓶。
更有脑补过度的，觉得菩萨嘴角怜悯世人的笑意深了一分。
法玄重新回到自己的蒲团上，开始了今日的讲经，而他主讲的内容，也因为云舒的出现，改成了缘起法。
“诸法因缘生，法亦因缘灭。若此有则彼有，若此生则彼生；若此无则彼无，若此灭则彼灭……”
云舒不知道在场的众人听不听得懂佛经佛法，反正他是听不懂的。法玄的声音仿佛成了催眠曲，再加上暖洋洋的日光照在身上，不消片刻，云舒的眼皮就重得抬不起来。
若说其他人都在静心聆听法玄讲佛，那乌思公主就是整个人都抽离在佛法之外，她乖巧地坐着，但看着法玄的眼中全是崇拜。
她全程一直盯着法玄，只在法玄停下来喝水润喉的时候，稍稍收敛了一点，将目光移向了他处，正好看到位于侧下方闭着眼睡着了的云舒。
公主顿时就皱起了眉，国师如此礼遇此人，此人居然这般目中无人对国师不敬，简直岂有此理！
“国师讲经说法弘扬佛法，让众生离苦得乐，度一切可度之人，却有人愚钝不堪，蠢笨至此，居然在法会上昏昏欲睡！”
公主虽然没有点名是谁，但因为法玄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睁眼抬头注视着高台之上，只有一人仍旧低着头。
众人闻言，立刻就注意到了刚刚还被国师夸赞有佛缘的云舒。
议论声渐起，高台上的云舒还毫无所觉，这让坐在下方的楼阳明和盛光等人都开始着急。
云舒低着头睡得并不踏实，迷迷糊糊好似没再听到缓缓的讲经声，于是扭了下脖子，睁开眼看看，是不是到了下课时间。
没想到一睁眼，云舒就见到怒瞪着自己的众人，以及上方虽然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明显不高兴了的法玄。
法玄在乌思数年，已经很久没见到有人会在在他传道时睡觉了，如今见到云舒的表现，顿时心生不悦。
但面上仍旧保持着大师风范，声音慈悲而温和：“小施主是否并不认同贫僧所讲的佛法？”
云舒扫了一眼，开始闪黄灯的众人，定了定神，清醒了几分。
只是他哪里知道法玄之前到底讲了什么，更别说什么认同不认同了。
云舒在心里忏悔了一秒钟，不应该在上课时睡觉。
沉默了一瞬后，云舒脸上露出一副困惑的模样。
“国师大人误会了，在下并没有不赞同国师所讲的缘法。在下刚刚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一时想得入了迷。”
对于云舒的睁眼说瞎话，法玄倒也没有道破，只淡淡道：“不知小施主在思考什么问题？”
云舒顿了一下，决定厚着脸皮将讨论了数千年的那个问题说出来，转移大家的注意。
“今晨来大国寺的路上，曾见百姓将煮熟的鸡蛋放在随身的挎包里。刚刚在下就在想，鸡生蛋蛋生鸡，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他刚说完，底下的百姓就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会有人在法会上提出鸡和蛋的问题？这跟佛法有什么关系？”
云舒没管其他人嗡嗡的议论声，接着说道：“佛家常说，因果循环，因好比一颗种子，会结成果，而果又成为新的因，再结成新果。那么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先有因还是先有果呢？”
云舒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鸡蛋对因果，好似真的有的很有禅理！
连法玄也没料到，云舒居然还真的提出了一个让他也觉得棘手的问题。乌思并没有佛法大能，他已经很久没有与人辩论过了。
法玄还在思索如何回答，就见云舒起身，对着自己拱手施礼。
“国师大人，在下被难题困扰，现在刚好有所感悟，想要回去静坐冥想，就此告辞，还请国师莫怪。”
法玄一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如果是假的，这个问题又根本就不是没有佛缘慧根的人能想到的，但如果是真的，他又觉得对方对佛家并没有崇敬皈依之意。
想到数十年前，他来东土之前，先师曾对自己说的“东土将有圣子降生，你要将其引入佛门，成为我佛门佛子”。
法玄心道：莫非此人就是佛子？
秉着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的原则，法玄决定不管是与不是，他都得想尽办法让这人剃度出家。
对于云舒离开的要求，法玄直接拒绝道：“大国寺就可静坐冥想，小施主可至禅院打坐。”
云舒惊奇地发现，法玄原先还是黄灯的脑袋顶，突然变成了闪亮的绿灯。
发生了什么，让对方对自己有这么大的转变？比他之前拿出玻璃瓶时，转变还要大！
云舒直觉当一个和尚对你心生好感，并且好感还特别强的时候，绝对不是好事。
反正今天琉璃瓶的广告已经打出去了，目的达成，赶紧跑路，于是立即拒绝道：
“国师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他日有空，定再次拜访国师，探讨佛法。”
就在法玄还欲再说时，云舒突然抢先，压着声音道：“国师大人在下还有一事。”
法玄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云舒瞄了瞄法玄身后的观音金身，轻声说道：
“国师大人，在下是个商人，这只七彩琉璃瓶是琉璃中的极品，极为难得，价值高达万两。
现如今大国寺买下了这只琉璃瓶，也算是让它不明珠蒙尘，得以绽放夺目的光彩。
在下现在住在楼家酒楼，大国寺得空了可以将银子送到此处。”
云舒说着，再次拱手行礼，随后带着人扬长而去，只留下愣住的众人。
云舒在高台上让大国寺付银子的话，底下的百姓们并没有听到，但是同样坐在高台上的公主，以及一众官员却都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公主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她绞着手帕，结结巴巴道：“他，他怎么敢的？他居然向大国寺要银子？”
送往佛寺的东西，哪样不是捐赠，怎么会有人将这当做一门生意！
简直闻所未闻！
法玄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也与公主一样，以为云舒拿出那只七彩琉璃瓶的时候，是要送给大国寺的。
没想到，这人居然想的是生意！
但随即法玄又想到，这人这般聪明，又有慧根佛缘，莫非真的是先师说的佛子？
云舒带着楼阳明等人一路出了大国寺。
等到周围无人，楼阳明才好奇地问道：“你最后跟法玄国师说什么了？怎么他们都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云舒完全没觉得自己做的有问题，“哦，也没什么，我让他将买琉璃瓶的一万两送到楼家酒楼。”
这下连楼阳明都震惊了。
“你跟国师要一万两！而且还是强买强卖！”
楼阳明觉得，要是云舒之前就说这瓶子要收钱，还是一万两，国师肯定不会同意将这个瓶子放到菩萨手里去。
但现在瓶子放都放上去了，总不能当着众人面将漂亮的七彩琉璃瓶换了，再放一个普通的上去吧？
那不是打脸吗？
所以，这不就是强买强卖吗？
云舒咳嗽一声，辩解道：“这怎么能叫强买强卖呢？不能他们白嫖惯了，就觉得到了大国寺的东西，都是免费的吧？”
楼阳明：“……，好有道理，为什么我瞬间就被你说服了呢？”
云舒拍了拍楼阳明的肩膀，“因为我们都是商人，白嫖是不能忍的。”
楼阳明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第45章
云舒以为至少要到法会结束,才会有人来找自己打听琉璃，没想到他刚回酒楼不到半个时辰就来了三家，分别是伊赛公主、二王子伊尔,以及相国安浮家的总管。
三家总管前后脚进了酒楼，看到其他两家的时候，都有些不屑。
公主府总管拿出一只盒子推到云舒的面前,道：“大国寺那只七彩琉璃瓶,由我们公主来付。”
伊赛公主就是今日法会上那位公主。管事嘴上说是公主替大国寺付钱,实际就是替国师法玄付的。
一万两银子,说付就付，这位伊赛公主可真是财大气粗。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因为信佛,还是因为其他。
云舒不动声色挑了下眉，接过总管递过来的木盒。
木盒刚打开,就听到站在旁边的楼阳明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成色……，难道是海珠？”
云舒对于珠宝玉石并没有多少研究,只能看出这珍珠的成色不错，但是具体价值如何，就不清楚了。
见楼阳明一眼就认出了东珠，公主府总管很是得意地一仰头，“这是来自于海上的南海珠,一盒共有三十六颗,其价值绝对超过万两。”
乌思在西域，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离海极远，这里的人别说海了,连大湖可能都没有见过，所以南海珠在这里绝对算得上是稀罕物。
总管倨傲的表情,很明显是在说云舒占了大便宜。
当然了，对比玻璃瓶的价值，纯天然的海珠还真的是云舒占了大便宜。
只是他心里虽然满意又高兴，但是面上却没有表露出分毫。他拨了拨里面的珠子，道：“这南海珠确实是个好东西。”
看楼阳明的表情，云舒就知道总管应当没有说谎，这南海珠应该是不止万两的。看来伊赛公主是真的肯下本钱。
听云舒这么说，总管更是傲慢了几分。
但云舒却露出几分为难，道：“只是南海珠虽然在乌思比较难得，但在我这里，却算不得多稀奇的宝珠。”
总管闻言，气得脸都黑了，“南海珠产自海蚌当中，极为难得，你有什么宝珠能跟南海珠相比！”
云舒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立即说道：“我这除了七彩琉璃瓶外，还有七色琉璃珠，光彩夺目，比这南海珠还要绚丽。”
总管立即愣住，他没想到云舒这里还有这等东西。
云舒说完，就抬手让罗延将两盒琉璃珠拿了出来。
两只盒子各有一百零八颗珠子。颜色均匀大小一致，更难得的是，这两盒琉璃珠的颜色并不相同，一盒浅绿，一盒红棕。
云舒还颇为心机地将盒子放在了有阳光照进来的地方，琉璃珠在日光下，亮得晃人眼，一下子就将旁边的南海珠衬得灰扑扑的。
公主府总管顿时怔住了。
二王子府和相国府的总管也都瞪大了眼，齐声问道：“这珠子怎么卖？”
“三位稍等。”
云舒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取出一副薄纱手套戴好，然后小心翼翼从盒中将一串玻璃珠拿起，生怕碰坏了一丝一毫，谨慎得让三位总管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将手串一一给三位总管过目，云舒不急不慢道：
“总管大人请看，这两串琉璃珠都是世间极品，不论是颜色还是形状，都堪称完美。
家父耗费巨资，也不过每种颜色得了一百零八颗，做了这两串佛珠。
佩戴此珠者，求证百八三昧，断除世间一百零八种烦恼。”
三位总管受了云舒影响，不错眼地盯着这串珠子。
虽然知道云舒说的最后一句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但是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这两串珠子确实是难得的极品佛珠。
公主府总管：公主要是将此珠送给国师，国师一定会高兴，必须拿下！
二王子总管、相国府总管：殿下/相国要是将此珠献给王上，王上一定会高兴，必须拿下！
云舒将第一串玻璃珠放回去，又将第二串拿给三人过目。
“这琉璃珠光滑透亮，手指摸上都能清晰地印出指纹。”
三人齐齐点头，怪不得他要带着手套，原来这是保养琉璃珠的方法之一啊！
三人都想要，但是只有两串佛珠，另外两人瞬间就成了竞争对手。
原先大家就互相看不顺眼，此刻也不要云舒开价了，公主府总管直接叫了价，“五千两，这盒我们公主府要了！”
说着就将那盒翠绿色的揣进怀里。
相国府总管反应也很迅速，立即拿起另一盒，“相国府也出五千两！”
二王子府总管由于在默默估价，导致慢了一步。一步慢步步慢，瞬间两串佛珠都被人给抢走了。
二王子伊尔和公主伊赛向来不合，不管干什么，都会想办法压对方一头，让对方丢脸。
总管的脸瞬间白了，他不敢想，要是二王子知道自己抢佛珠没抢过伊赛公主，事后会如何惩罚自己。
总管打了个抖索，立即上前去抢公主府总管手里的盒子，一边抢一边喊：“我们二王子出六千两！”
公主府总管没抢过，又转头来抢相国府总管手里的盒子，同时也加了价。
眼见场面越来越混乱，云舒及时喊道：
“大家不要抢，万一佛珠摔到了地上，岂不是谁都得不到。大家冷静点，东西先放下再说！”
几人也知道，有另外两人在，自己硬抢是没有用的。于是不情不愿将盒子交给了云舒。
云舒把盒子重新摆回桌上后，忍不住轻轻松了口气。
这政敌之间的斗争，真的是朴实无华，毫无花哨可言。
两只手将两只盒子同时压住，云舒对着三人说道：
“你们竞价，出价最高的两人，一人一盒。当然，要是想要两盒也可以，出双份钱就行。”
云舒直接让三人搞了个小型竞拍，直到其中一人放弃。
这三人都是各府总管，平日里也不少为主子买价格昂贵的东西。况且今日来，除了公主府的总管外，另外两位本就是替主子来买琉璃的，价格上都有话语权。
三人互看一眼，还是公主府的总管率先开了价，“八千两一串，我们公主府要两串！”
他这价，直接让另外两人都怒了。
你一个人要两串，那我们怎么办？
另外两家互看一眼，直接道：“九千两，我们一家一串。”
“公主府一千两黄金一串，要两串！”
云舒咋舌，一千两黄金那就是一万两。两串，那就是两万两，再加上之前为大国寺付的那盒南海珠。
这伊赛公主一天就拿出三万多两！
这么有钱的吗？
那边三人还在激烈加价，云舒悄悄侧了下头，问同样傻掉的楼阳明，“伊赛公主怎么这么有钱？”
楼阳明眼睛有些发直，虽说他也买卖过不少东西，但是单件就能上万的，还真没见过。
他咽了口口水道：“王上有十八个儿子，只得了公主这么一个女儿。”
云舒了然，儿子太多不值钱，女儿是个大宝贝，应当是自小宠大，好东西得了不少。
怪不得能一人对抗两家呢！
这就是不差钱的主啊！
最终还是相国府提早退出了战局。
公主府总管也明白，自己要是不让一步，二王子那里会一直死咬，最终公主府以一千五百两黄金的价格，得了那串红棕色的玻璃佛珠，而二王子府以一千三百两的价格，得了那串翠绿色的玻璃佛珠。
除了相国府总管有些失落外，可谓是皆大欢喜。
当然最喜的当属云舒了。
让罗延和盛光分别带人去公主府和二王子府取钱后，云舒终于可以坐下歇口气了。
但相国府的总管还是没走，他见那两家离开后，悄悄问道：“不知云公子手中还有没有琉璃珠了？”
云舒抬眸看了对方一眼，没想到这人变通得还挺快。
他默了一下道：“有倒是有，就是品质和数量上不如那两串佛珠。”
总管赶紧笑道：“那不打紧，云公子拿来与我瞧瞧如何？”
云舒手里的琉璃珠是还有些，他让人取来一盒递到总管面前。“这一盒只有二十四颗，也就没直接做成手串，不过不论是镶嵌到宝剑、衣饰，还是发冠上都是极好的。”
这是一盒蓝色的琉璃珠，总管仔细端详了一阵，也算是满意。虽然不如那一百零八颗的多，但是没有穿孔，可做的东西相对更多一些。
当然了，这盒的价格自然也没有刚刚那两盒高，云舒叫了个在总管看来绝对公道的价格，四千两。
毕竟七彩琉璃瓶是一万两，两盒佛珠分别是一万五和一万三千两，一对比，这盒四千两的蓝色琉璃珠，也算不得贵了。
在一想三十六颗的南海珠，还不止一万多两呢。
相国府的总管瞬间觉得自己这盒琉璃珠真是赚到了，开开心心地回去向相国复命。
楼阳明在几人走后，狠狠地灌了口茶水，感慨道：“闲庭兄，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是个商业奇才了！你老实跟我说说，那一百零八颗的佛珠，真的只有两串吗？”
云舒也喝了一口茶，随后诧异道：“阳明兄，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自然是真的只有两串啊，要是有多的，我为何不拿出来卖呀。”
楼阳明看一眼云舒真挚的眼神，瞬间觉得是自己把人想龌龊了，歉意顿生不好意思道：“是我小人之心了，闲庭兄莫怪。”
云舒十分大方地原谅了他。
至于楼阳明问的那一百零八颗玻璃珠，云舒确实只带了两串。物依稀为贵，每一样玻璃制品他都带的不多。
至于西州的玻璃珠嘛，那自然是多得很。

第46章
三家的总管走了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十几家想要琉璃品。根据楼阳明的介绍，云舒也听出来这些人的权势不如之前那三家。
于是他将手上的珠子，再次减少每盒的数量,分成十二颗一盒，每盒两千两。
这个价格对于一般的贵族来说，并不算太高,都是可以接受的范围。
只是虽然每盒珠子的总价比之前公主府、二王子府、甚至是相国府的低,但是单颗珠子的价格却提高了不少。
公主府和二王子府,本来就是互相竞价,东西好价格高，他们也愿意,千金难买心头好，他们自然看不上后面那些在他们看来品相不够好的琉璃珠。
而相国府也会很开心,他的单价低，同品质的珠子也多，不会觉得云舒将他当做了冤大头。
至于现在这些买了两千两一盒的贵族们,自然更高兴了。
抢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买琉璃珠，既实惠，又能搭上马上就要掀起的琉璃潮，多划算呀。
看看那谁家，现在还坐在那里听法会呢,一点嗅觉都没有。
七彩琉璃净瓶都被法玄大师亲自供奉到菩萨手里了。傻子都知道,以后各佛寺都要以拥有一样琉璃器为荣。
好在咱们反应快，手握一串琉璃佛珠，既有身份又有面子！他们就等着流口水羡慕吧！
自古不缺聪明人,更不缺自认为自己聪明的人。
云舒最喜欢这样的聪明人了，这也是他看中了法玄,及时出手的原因。
一个让乌思全国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信佛的超级巨星，他的一举一动，使用过的每一样物品，都会得到人们的追捧。
追星那一套，从古至今都是通用的。
云舒倒是不在意法玄这个超级巨星，是不是人为造起来的，反正也跟他关系不大，他只要利用好就够了。
云舒对着前来求琉璃的人说道：“琉璃佛珠产量极少，也就这最后几盒了，你们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怕是只能白跑一趟了。”
这更让那些人庆幸自己下手够快。
云舒原先并没有打算在乌思卖琉璃，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么好的时机放在眼前，要是错过了实在是愧对佛祖。
又卖出了二三十盒玻璃珠后，楼阳明的父亲楼致也赶了过来。
楼致进屋后，就表现得很不高兴。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里话外都是指责云舒昨日怎么没有跟自己提手上有琉璃这件事。
万两琉璃净瓶的事，现如今早就传遍了都城的上层圈子。他今早因为其他的事，错过了法玄国师的法会，导致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得知琉璃瓶的事。
等到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楼致不光不高兴云舒隐瞒了琉璃，更不满楼阳明就在云舒身边，居然没有先下手为强。
不管是昨日提前知道，还是楼阳明今日早点下手，如果他们将这些琉璃从云舒手上买走，那今后赚得盆满钵满的，就会是自己！
现如今别说骨头了，连汤都没喝着一点。
楼阳明听得既羞愧又尴尬，自己爹敢如此直白，不过是看闲庭年纪轻、好拿捏罢了。但他观闲庭这两日的行事，着实不像是个好糊弄的主。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闲庭兄能直接卖出去，为何还要卖给他们楼家，少赚一笔呢。
没有道理的嘛。
云舒对于楼致的言辞并无不适，甚至还很贴心地给对方倒了茶。
“楼老板实不相瞒，在下昨日之所以没提琉璃，是因为原先并没有打算将其卖到乌思来。
在下听说大食那边有钱的贵族很多，而且最喜欢这样闪亮的琉璃珠，想来价格应该还能高出不少。
这次的事情属实是个意外，下次西行若是再有琉璃，就得卖去大食了……”
楼致闻言顿时就急了，这次他没赶上趟就算了，怎么下一次还要再越过他去？
他急急道：
“大食那边就算价格高一些，但是这一路上危险重重，稍有不慎整个商队都可能遭遇意外无人生还，云公子实在不必如此冒险。
乌思离大雍这般近，且咱们出的价格也不低，云公子完全可以将琉璃卖予我们。
若是云公子愿意，我楼家可以立即派人随公子去大雍取货，价格与你在乌思卖的一致。既能省了云公子来回的麻烦，又不会让云公子吃亏。
云公子觉得如何？”
云σw.zλ.舒为难地低头，没说行还是不行。
楼致有些急，突然瞄到站在一旁的楼阳明，立即给楼阳明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说几句。
楼阳明看了一眼他爹，最终还是说道：“闲庭，我爹的提议，你要不考虑考虑……”
他还未说完，就见云舒抬起头，说道：
“将琉璃卖予楼家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与阳明合作得一直比较愉快，若是再有其他生意的话，我希望也由阳明与我交接，大家互相熟悉也省得麻烦。”
云舒直接指定了楼阳明，言下之意很明白，若是楼阳明与他谈生意，那一切好说，若是其他人，那他就得再考虑考虑了。
楼致的表情有些沉，他看了一眼云舒，又看了一眼呆愣在原地的儿子，想了想说道：
“既如此，阳明你剃度的事延后再说，这些天你陪着云公子，商谈一下此后去大雍的事宜。”
楼阳明听到自己父亲的话，才从怔愣中回神，他的眼里除了对楼致改变主意的惊讶外，更多的是对云舒的感激。
虽然他不明白自己爹为什么非让他放下家业去出家当和尚，但若他真的去了，那楼家以后就再也没有他说话的份了。
而现在，闲庭兄此举虽不能让父亲彻底放弃让自己出家的念头，但到底也将此事压后再说了。
这也给楼阳明极大的喘息机会。
云舒与楼致达成了此后将琉璃珠卖予楼家的协议后，又拿出一盒稍大的锦盒，递到楼阳明的面前。
“这是我特意给阳明兄留着的。”
锦盒打开，里面是错落有致地铺了一层的琉璃珠。
楼阳明这下更感动了。
云舒这一举动，就是在告诉自己父亲，自己在云舒这边的交易里，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而楼致看到这盒琉璃珠时，也分外惊喜和意外。
这一盒琉璃珠虽然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但胜在数量不少，如果好好设计，也能做出不少漂亮的物件。
乌思贵族不论男女都喜好佩戴漂亮的发饰和长长的项链，有了这些琉璃点缀，将会更受乌思人的喜爱。
自己要是将琉璃镶嵌在帽子、发饰上，亦或是与珍珠宝石一起串成项链，并不会比佛珠卖得差，甚至要比单纯卖佛珠，单颗赚得更多。
楼致心里已经有了如何制作这些琉璃饰品的想法，同时也更是看轻云舒。
这人还是太年轻，将琉璃珠一次几十上百颗的卖，怎么有拆开单独卖赚得多。
云舒：“阳明兄是我好友，这价格自然要比其他人便宜一些。”
然而楼阳明感恩于云舒对自己的帮助，闻言立即说道：“虽说在商言商，但云舒特意留了这一盒给我，我又怎么能让闲庭你吃亏呢。这价格自然与其他人一样。”
楼致闻言，气得想要大骂楼阳明。到手的便宜不知道占，简直愚蠢至极！
然而楼阳明既然已经说出了口，且这盒琉璃珠本就是云舒留给楼阳明的，楼致怕自己说多了，这年轻人又改变主意，于是只好忍了下来。
反正他们有得赚，也不亏。
回头等楼阳明去大雍的时候，一定得让他挑挑瑕疵，压压价。
楼致这般想完，再次看向正在谈论琉璃珠做什么好的两个年轻人，心里不禁闪过一丝怀疑。
这个云闲庭处处帮着阳明，到底图什么？
莫不是看中阳明了？
可是自家儿子如论从哪方便都不如对方啊。
难道对方的癖好比较特殊？
云舒面上笑眯眯，并不知道对方心里已经开始演绎各种剧情了。
他如此做，不过是觉得楼阳明比楼致好相与一些，也更加单纯一些。
况且今日能卖出这么多琉璃，也有楼阳明的一份功劳，乌思国贵族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楼阳明并没有瞒着自己。
只是顺水人情而已。
虽说这盒琉璃珠是给楼阳明的，但到最后楼致一把抢了过来，当然，他也很爽快，当场就付完了黄金。
其实这些琉璃珠连带云舒手里剩下的那些，都算是比较杂乱的珠子，颜色各异，大小也不一，并不好成套卖。
也就楼家这样肯这样买回去，再次加工出售的。
楼致抱着琉璃珠满意地离开了，临走之前还吩咐楼阳明要好好照顾云舒，莫要怠慢了。
“云公子有任何要求，你都得好好满足，记住了吗？”
说着眼神还颇为怪异地看了一眼云舒。
楼阳明低头送走自己父亲，并没有看到楼致那意有所指的眼神，自然就更没有领悟到楼致话里的意思。
送走楼致以后，楼阳明对着云舒抱拳深深地作了一揖。
“此次要多谢闲庭兄出手相助。”
云舒赶紧将人扶住。
“阳明兄这般说，就见外了。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大好的年华出家当和尚呢，况且你又不是真的想当和尚。
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事不顺。”
楼阳明叹了口气。
只差一点，他就得剃度远离红尘了。
此后几天，楼阳明一直陪着云舒，顺便将云舒带来的丝绸、茶叶等都卖了个七七八八。
然而五天之后，就在云舒打算收拾收拾准备离开乌思的时候，楼阳明突然脸色苍白地来了酒楼。
云舒只一眼，就看出了楼阳明不对劲。
“发生什么事了？”
楼阳明坐下后，抖着手喝了一口茶，隔了一会儿才说道：“后几日我没法陪着闲庭兄了，还请闲庭兄见谅。”
云舒本就打算离开，闻言立即道：“我这里无妨，看你脸色不好，到底发生何事了？”
楼阳明深深地吐出一口郁结于胸的闷气，声音嘶哑低沉，“果真让闲庭兄你说中了。”
云舒一愣，不明白自己说中什么了，他每天说的话实在太多，根本不知道楼阳明指的哪一句。
见云舒不解，楼阳明苦笑一声，将话说明。
“我爹在外面确实有私生子了。”
云舒一惊，他那天真的就是随口胡说的。难不成真像楼阳明说的，自己是个乌鸦嘴？
只是云舒仍旧不解，“即便你爹有私生子，也不至于非要你出家吧？”
虽然云舒并不认可，但在如今这个时代，养个外室好似也不算大事。
楼阳明惨笑，“按理说这算是家丑，但我现如今还真的不知道能找谁诉说。”
又喝了一口茶后，楼阳明才缓缓将事情说明。
原来那日云舒随口胡说楼阳明他爹老当益壮后，楼阳明还真的听进去了一点。他从前从未怀疑过父亲对自己的感情，但是最近楼致实在是太过反常。
于是，楼阳明派了身边对自己最忠心，且绝对不是楼致那边的人，去跟踪了楼致数日。
就是这样的决定，也还是楼阳明翻来覆去，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做下的决定。他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孝极了，居然这般怀疑父亲，但是云舒的话也有道理，父亲的决定实在是让人觉得不合常理。
而这一跟，真的就跟出了事。
按理说，前几日法玄开法会讲佛法，楼致这样信佛，能因为一个梦就让自己儿子去出家的人，肯定不会缺席，但那日楼致却没去聆听佛法，而是去了别处。
而这个别处，正是让楼阳明崩溃的地方。
楼阳明喉头有些发紧，“那个私生子五日前刚满月。”
云舒点头，这么小的私生子，也难怪楼致要将楼阳明彻底支开了。这般小，若是带回家认祖归宗，有那么多人盯着，能不能长大，其实还真的不好说。
“今日探消息的人，终于看到了私生子的母亲，”
“是城西半月庵的比丘尼……”
这信息量大得云舒的眼睛都瞪大了。
楼致今年六十多了吧？私生子刚满月，私生子的母亲还是庵里的比丘尼？
怪不得楼阳明一脸生无可恋，恨不得世界毁灭的表情，这换谁都要三观炸裂。
云舒顿了顿问道：“那你打算如何？”
这事他是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了。
楼阳明也没打算让云舒帮忙，这毕竟是自己的家事，况且云舒能让他暂时不需要出家，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
楼阳明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云舒觉得他应该不会说了的时候，楼阳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突然说道：
“若是没有这些，他让我出家我也没什么怨言，但是现在，楼家只能在我手里。”
除了发现私生子母亲的身份外，楼阳明也明白了父亲那什么佛子的梦，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他是想要将自己打发，然后将楼家的家业，交给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当年楼致就是靠楼阳明母亲家族的帮助，才能将楼家发展到如今的样子，让楼阳明放弃一切，他自是咽不下这口气。
对此，云舒自然是支持楼阳明的，反正楼致在他这，属于是路人甲。
既然楼阳明有了自己的事要处理，云舒想了想，打算第二日一早就离开乌思。
但他刚吩咐完盛光和罗延补充物资，就收到了法玄的邀请。
而且这个邀请，云舒还不太好拒绝。
因为这份邀约，是从乌思王宫里发出的。
不到万不得已，云舒并不希望自己得罪了乌思国王。只是云舒又着实想不通，法玄通过乌思王上让自己入王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是之前坑了对方一万两银子，要找自己报复了？但是银子又不是法玄付的呀，要找自己麻烦，那也应该是伊赛公主吧。
但看公主的样子，怕是完全不把这些银两当回事。
第二日一早，云舒在侍从的带领下，进入乌思王宫。
王宫大殿内，朝臣全都盘腿坐在蒲团上，上方法玄面对着众人坐着，就连乌思王上，已经须发全白的老头，也盘腿坐在法玄的下方。
云舒被迫跪坐在比较靠后的角落，忍不住咋舌。这国师当得确实够水平，连王上都坐于下首，乖乖当他的学生，不愧是凭一己之力，在乌思建了几百座寺庙的大能。
的确厉害！
只是云舒想不明白，法玄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喊来王宫听课，他又不是佛教徒，也对佛法不感兴趣。
下一瞬，就听到法玄在上面说了第一句话。
“数日前，云施主曾提出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辩题，贫僧闭关数日，今日终于得了一些感悟，现在说与大家听听。大家有任何想法，也都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探讨，畅所欲言……”
云舒的注意力早就从法玄的话，转移到了他刚刚从怀里掏出来的那串佛珠上。
阳光打在法玄的身上，让他整个身体都散发着金光，特别是他手中那串红棕色的佛珠，更是闪烁着耀眼的光。
这不就是伊赛公主花了一万五千两买走的那串佛珠吗？
怎么就到了法玄的手上？
云舒悄悄看了一眼伊赛公主。
公主此刻坐在乌思王的身边，正抬头看着法玄，虽然云舒看不到公主的神情，但他脑子里总忍不住闪过几日前在法会上公主的眼神。
这不是千金博美人一笑，这是千金博大师回眸啊！
至于那天二王子买走的另一串佛珠，云舒在进殿的时候就看到了，正被乌思王上拿在手里。
这么看来，伊赛公主是为了法玄，而二王子是买来讨好乌思王的。
但就算如此，伊赛公主的位置也比二王子的位置，更加靠近乌思王。
想到乌思此前曾有过女王，云舒不禁怀疑，莫非这乌思王是打算立伊赛公主为储君，继承乌思吗？
正当云舒开始天马行空的时候，大殿门口突然响起了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这么多人在，是知道本王今日来，特意迎接本王的吗？”
来人大踏步进了大殿，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几百人的队伍，而乌思的守卫虽然手中举着刀，但是却并不敢轻举妄动，只稍稍围住，实际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
如果王宫守卫真的靠谱，也不至于让来人直接闯入王宫大殿了。
在来人说话的时候，不光是云舒，殿内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去。
立即有人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他指着对方，惊呼道：“突勒三王子！”
突勒三王子见身份被看破，直接大方承认，“是本王。”
他不甚在意道：“你们乌思的待客之道需要改改了，本王来求见，居然以王宫在讲经为由拒绝。既然如此，本王就只能硬闯了。”
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白了脸色。
连云舒都不禁怀疑，莫非乌思已经被突勒占领了？怎么此前一点风声都没得到啊？
乌思的二王子伊尔直接跳了出来，指着突勒三王子阿依木道：
“岂有此理，你将这里当做了什么地方，怎可任你胡乱闯进来！”
阿依木却毫不在意，他摊了摊手，声音响亮，“本王进都进来了，你当如何？将本王赶出去吗？”
说着他扫视全场，打量了一圈早就站起来的乌思王室和群臣，笑得更加恣意了，“那你们就来将本王赶出去吧，本王等着。”
伊尔怒瞪着阿依木，觉得对方实在欺人太甚，想要喊人将阿依木赶出王宫，然而整个王宫里根本没人响应。
其他人虽然对阿依木的行为不满，且脸色涨得通红，但也没人敢吱声。
伊尔一脸震惊地看向众人，然而发现根本没有一个人理他。
阿依木见此情景，更是大笑两声，直直向前走去，“大家都是一家人，做什么赶不赶的。”
他这“一家人”的话一出，乌思王上的脸也白了几分。
乌思是乌思，突勒是突勒，怎么可能变成一家人。
乌斯国的群臣也不敢在阿依木面前叫嚣，大家都听过突勒三王子阿依木的名号。
这可是一尊杀神，此前与大雍打过数仗，以凌虐人为乐，也就是后来大雍来了那位萧将军，这人才没法继续虐杀大雍那边的将士。
乌思虽然没被遭过毒手，但此人阴晴不定，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只有云舒改了跪坐的姿势，但仍旧没起身，而是架着一条腿，随意地坐在蒲团上。
而他这幅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姿势，瞬间就吸引了阿依木的目光。
阿依木眼露凶光，闪过一丝不悦，“你怎么不怕我？”
云舒根本不知道突勒三王子到底是什么样的狠人？
但见乌思人这么怕他，云舒还是决定随一下大流，认真道：“还是怕的。”
阿依木却根本不信，“你怕我，怎么还这么惬意地坐着。”
云舒：“……”
“我要是说我腿麻了，你信不信？”

第47章
云舒之前是真的腿麻了,这跪坐的姿势，他委实是学不来。只坐了片刻，腿就像是针扎蚁咬一般,所以才会在其他人起身的时候，重新跌回在蒲团上。
缓了一下后，腿终于恢复了知觉。
他也没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从蒲团上起身后,对着阿依木拱了拱手,道：
“三王子骁勇善战,一身肃杀之气，让人心生畏怯,见之腿软。”
言辞诚恳真挚，还挺像那么回事。
也就是现在萧谨行不在,不然一定要问云舒：你这般夸我的手下败将，是什么意思？
而阿依木更是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西州藩王,是被他视作眼中钉的萧谨行夺走的那个西州。
他要是知道真相，一定会气得发疯，质问云舒“骁勇善战”这几个字，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而此刻的阿依木对于云舒的恭敬很是受用。他向来好大喜功，爱听奉承话。
闻言,颇为傲慢地看了云舒一眼,“大雍人？”
云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回道：“大雍商人云闲庭。”
阿依木对他的名字并不上心，听闻是个商人更觉鄙夷。
而阿依木刚要回头看向其他人,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下一瞬，他如狼一般的目光直直地钉在了云舒身上,凶狠道：
“大雍商人为何会出现在乌思王宫？莫非是跟乌思有什么密谋不成？”
阿依木的后半句话，是质问乌思国王的。
年迈的乌思国王，被他这么一吓，顿时有些接不上气，喉咙里呼哧带喘。
还是法玄及时站了出来，挡在了乌思国王的面前，双手合十，说道：
“阿弥陀佛，云施主确实是大雍商人。而云施主今日入宫，也是受贫僧邀请，来辩论佛法的。”
云舒很想问：他什么时候答应辩论佛法了，但是此时此刻，也只能认下。
阿依木仍旧半信半疑，他自己此次就是抱有别样目的前来的，更觉得王宫中突然出现一个大雍商人不正常。
“你怎么证明他是大雍商人？”
云舒：？？怎么自证身份的环节，哪里都有？
法玄倒也靠谱，他伸手举起手中的琉璃佛珠，道：“云施主是大雍来的琉璃商人，贫僧这串佛珠就是出自云施主之手。云施主还颇有佛缘，所说的禅理也让贫僧都受益匪浅。”
法玄可是受乌思王族礼遇，被乌思百姓敬仰的大国师，而云舒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大雍商人，就算云舒手里的琉璃再稀有百倍，也不该得到这个待遇。
云舒对于法玄突然释放出的好意，心生警惕。
但与云舒相反，阿依木倒是对法玄的说法接受良好。他目光扫了一下群臣，只见这些人中大部分手上都有那么一小串佛珠。
阿依木显然是知道法玄的，也知道乌思全民信佛，如若是这么一个卖琉璃佛珠的商人，倒是真有可能被引入王宫当中。
当然啦，让阿依木相信云舒无害的，不仅仅是法玄的说辞，而是法玄给了他一个理由后，他更相信乌思绝对不敢与大雍勾结。
这是他作为突勒王子的自信！
他会怀疑，但更容易被说服。
见阿依木不再纠结云舒的问题，法玄双手合十致歉，“王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请王子稍事休息片刻，乌思马上为王子安排洗尘宴。”
阿依木要来乌思的消息，早几天乌思国王和法玄就收到消息了，只是一直不知道对方到达的确切时间。
乌思是留了人在城门口接应的，按照惯例来说，阿依木到了之后，会先到驿馆休息，然后再由人禀报给乌思国王知晓，最后乌思国王再召阿依木入宫宴饮。
但是连法玄都没料到，阿依木居然如此嚣张，城门口接应的人接完之后，阿依木不仅没去驿馆，甚至还带着自己的数千侍从直接冲入了王宫当中。
乌思的那位王宫守卫，哪里是对手，且迎接阿依木的礼官也不敢让守卫与突勒王子直接起冲突，不论到时候哪一方受伤，乌思都得不了好。
正是因为这种畏手畏脚，才导致阿依木顺利冲进了王宫，惊吓到了乌思国王。
对于法玄的安排，阿依木很满意。
由于之前大家是在王宫里听法玄讲佛法，所以地上只有蒲团，并没有其他桌椅。
满殿唯一一张椅子，就是最高处，乌思国王的王座。
阿依木找了一圈没找到坐的地方，于是他大跨步上了台阶。
扎下马步，气沉丹田，一吼声将王座上纯金打造的黄金座椅，抱了起来。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阿依木一步步将座椅搬下了台阶，扔在了最靠近王座台阶的地方，随后一掀衣袍，坐在了黄金座椅上，完全不顾被抢了座椅还站着的乌思国王，以及全都傻了的乌思群臣。
他像在自家地盘一般自在随意，对着法玄吩咐道：
“那就赶紧准备吧，本王这一路着实有些渴了，多来些酒水解解渴。”
直到此刻，乌思王室和群臣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然而回过神来的众人，顿时怒了。
直闯王宫就算了，这人居然还敢坐王座，简直太不把乌思放在眼里。
——欺人太甚！
二王子伊尔气得直冲上去，指着阿依木的鼻子就要开始骂，然而他的手指刚戳到阿依木的眼前，骂人的话还没说出一句，就听到他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伊尔瞬间跪倒在地，一边哀嚎，一边死死地用左手捂住右手。
鲜血从指缝间流出，而地上赫然躺着一根手指。
阿依木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块丝巾，擦了擦弯刀的刀刃，那样子淡定随意得仿佛不像是几息前，刚砍了一国王子的手指头。
群臣震惊，阿依木居然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将二王子的一根手指给砍了下来，简直就是打乌思所有人的脸！
慌乱地将二王子伊尔抬下去治疗，剩余的人看着高坐在王座上的阿依木胆战心惊。
有人结结巴巴道：“你……，这是乌思！这是王上的王座！你怎么敢坐的！”
阿依木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问题，他理所当然道：“本王为何不敢？”
他拍了拍黄金王座的扶手。
“本王不是将它从王座上搬下来了吗？现在它就是一张普通的黄金椅。本王已经给了你们面子，不要不识好歹。惹急了本王，本王也不是不能在这里登上你们的王座。”
阿依木完全不怕乌思，甚至在人家的地盘上，直接叫嚣威胁。
乌思还是太弱了，面对比他们强大数十倍的突勒，虽然心中激愤，却根本不敢反抗。
见到伊尔的惨状，乌思的王室和群臣都不敢再挑衅阿依木，双方就这么尴尬地一坐一站。而乌思国王也借口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先行离开了。
阿依木并没有阻止老国王离开，他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老国王给吓驾崩了，到时候场面有些不好收拾。
很快，宴席的桌椅酒菜都摆了上来，阿依木也终于从那黄金椅上起了来。
老国王不在，二王子也受了伤，这下主持宴会的就是伊赛公主，当然名义上是伊赛公主，实际上却是法玄。
法玄以茶代酒敬阿依木，同时问道：“不知三王子此次来乌思，所谓何事？”
乌思之前只是当方面收到阿依木要来的消息，但却并不知道突勒派人来到底是要干什么，平日里突勒王族跟乌思王室也没什么交集。
阿依木爽快地喝完碗中酒。
听到法玄的问题后，一双狼眸紧紧盯着伊赛公主，他舔了一下因为喝酒动作过大而流到唇角的酒液，兴奋道：
“本王此次来，是要求娶乌思公主。”
阿依木此话一出，连法玄也沉默了片刻。
乌思国王有且仅有一名女儿，那就是伊赛公主。
如果伊尔王子在场，一定要欢呼雀跃。
伊赛公主本就是伊尔王子登上王座最大的障碍，若是伊赛嫁给了阿依木，肯定是要随阿依木一同去突勒的，到时候，伊赛就彻底失去了继承乌思的可能，那这王位十有八九就要落在伊尔的头上。
只可惜伊尔现在受了伤，根本没法为自己谋得利益。
但好在还有其他人在，老国王共有十几个儿子，若是伊赛嫁了突勒人，伊尔又因断了一根手指而残疾，也将失去继承资格，那他们这些王子就有了机会。
其他王子们：阿依木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来的，一次帮他们解决了两个最大的竞争对手！
立即有人转变了态度，笑着对阿依木举杯。
“原来三王子是来求娶妹妹的，三王子英勇不凡，是个盖世英雄，与伊赛妹妹倒是英雄配美人，堪称一双璧人。”
心里有小九九的王子们，自然都想鼓掌欢迎阿依木。
而坐于上座的伊赛却没有说话，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法玄，想要看看法玄的态度。
法玄闭目念了一句诀，手中的佛珠都捻快了几分，随后他缓缓睁开眼，对着阿依木说道：
“乌思此前从未与他国和亲过……”
然而法玄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阿依木打断了。
“那可以从现在开始有。伊赛公主如此貌美，让本王一见倾心，当以王妃之礼娶回突勒。”
云舒原先还想着怎么找个借口离开王宫呢，这会儿听到阿依木要求娶伊赛公主，顿时不想走了。
突勒与乌思联姻？
但阿依木如此不将乌思放在眼里，以今日阿依木的所作所为，以及乌思众臣的表现来说，突勒想要攻占乌思应当也不算是难事。
实力如此碾压的情况下，突勒为何要与乌思联姻？
云舒脑中仔细回顾了一下西北版图。
突勒的疆域横跨整个北部，从东边海岸直到西北沙漠，突勒南边是大雍，东部中原就不说了。
在西北突勒的南边是西州沙州等城，而西州的南边是隔了一座山依附于瓦耶的瓦刺，瓦刺的南边是地域辽阔的瓦耶，瓦耶盘踞整个西南地区。
瓦刺的北部与乌思相接。
突勒的西南部也与乌思相接。
大雍西州的西北部同样与乌思相接。
乌思相当于处于三国的交界处。这个位置，谁都想要占，又谁都不想让另外两家占。
正因如此，乌思即便没有很强大的国力，却依旧在夹缝中生存了下来，而且是谁强大就依附于谁。
乌思的西边，有数个与乌思一般大小的小国，采取的措施也如乌思一般，谁来打就归顺谁。
王室不变，但东家常换。
只不过和亲这事，此前还真的没有发生过。毕竟现在的乌思王只有一个女儿，前些年伊赛公主年纪还太小，并不适合和亲。
而不管是突勒还是瓦刺虽然有公主，但他们并不需要将公主送到这样一个需要依附自己的小国去和亲。
云舒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缓缓扫过最前方的阿依木、伊赛以及法玄等人。
很明显伊赛公主并不想嫁去突勒，法玄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也不希望伊赛去。
其他几位王子却显得很热衷，由于乌思王并不在，他们以伊赛哥哥的身份与阿依木搭话，明显是想要触成和亲这件事的。
云舒最终将目光看向了阿依木。
阿依木入宫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向伊赛公主，甚至于他看向法玄和伊尔的次数，都比看向公主的多。
所以他不可能是因为觉得伊赛公主美貌，而千里迢迢来乌思求娶。
那突勒派阿依木来乌思，借和亲这事，到底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呢？
是对瓦刺不利，还是对西州不利？
其实这个问题，显而易见，突勒最可能的就是借乌思之便，出其不意，夹击西州。而拿下西州后，就能正面与瓦刺对抗。
当然了，若云舒是突勒首领，他会选择兵分两路，一路从突勒出发，一路借乌思的地盘偷袭西州，再暗中联络瓦刺，到时就可以三面夹击西州。
甚至瓦刺不需要直接出兵，只要大兵压境，让西州不得不分出人手去防守。
到时三线开战，西州地域大，萧谨行被迫分兵后，根本无法互相照应，时间久了，很可能就被突勒给拖死。
云舒垂眸看着酒杯中晃动的酒水。
西州现如今经不起折腾，而突勒却已经虎视眈眈蓄势已久，他得尽快想办法破坏掉突勒和乌思的合作。

第48章
伊赛公主自然是不愿意嫁给阿依木,被送去与突勒和亲的。听着自己那些哥哥们与阿依木你一句我一句相谈甚欢，伊赛公主的心里不禁有些着急。
她频繁地看向法玄，然而法玄却捻着佛珠,没有再开口说话。
而此刻，有几位乌思王子已经开始与阿依木畅聊，若是伊赛嫁去突勒,突勒能带给乌思什么好处了。
阿依木对这些王子的心思颇为不屑,他大笑着道：“伊赛公主嫁给本王成为王妃,难道不是乌思得到的最大荣耀吗？”
他这话就差明说,和亲自然是你们乌思带嫁妆来突勒，居然还敢要我突勒的聘礼和好处？
那几位与阿依木搭话的王子顿时哑了声,他们没想到阿依木居然这般不要脸，完全就是来乌思打劫一波的架势。
然而即便阿依木一点好处都不给乌思,他们几个也还是想要将伊赛嫁出去，于是在沉默了一下后，又热情地与阿依木攀谈起来。
相国见伊赛公主是要和亲的当事人,法玄虽然是国师，但却是个出家人，并不适合谈论这个话题，于是他自告奋勇也与阿依木攀谈起来，言下之意,也是赞同伊赛去和亲。
伊赛自然知道自己那些哥哥们的心思,见他们与相国快要与阿依木将和亲之事在今日拍板，于是再也忍不住道：
“三王子的厚爱，伊赛心领,只是婚姻大事自古都由父母做主，而今日父王身体欠佳已经休息,和亲之事还需等父王来与三王子详谈才好。”
伊赛的意思很σw.zλ.明白，她的婚事只能由乌思王决定。她的父亲尚在，怎么也轮不到几个哥哥替她父亲做主。
见伊赛这般说，另有一些朝臣也附和道：“公主所言有理。今日是为三王子接风洗尘，和亲之事，可稍后再议，三王子，您意下如何？”
阿依木闻言，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对面的伊赛，随后将碗里的酒一口饮尽，道：“可。”
反正他也不急。
虽然阿依木答应了和亲稍后再议，但伊赛却从他的眼里看出了势在必得。阿依木不远千里过来，绝不可能就此罢休。
而虽然自己用父王的身体为借口拖延了一下，但是伊赛也很清楚，若是阿依木施压，父王并不会为了自己得罪阿依木、得罪突勒。
自己是父王唯一的女儿又如何，父王属意自己为王储又如何，自己所有的优势，都在阿依木要求自己和亲的那一刻变了。
自从阿依木答应和亲稍后再议，宴会上很快又恢复了欢快，更有宫廷舞女跳舞助兴。
酒足饭饱，也打压过了乌思王室，阿依木对今日之事甚是满意。他歪歪斜斜起身离席，在伊赛公主安排的美人陪伴下，回了使馆。
而阿依木离开后，乌思王室成员和大臣们也陆陆续续离了席。大约是觉得伊赛已经是突勒的人，失了王储资格，那些非公主一党的人，对伊赛的恭敬也少了几分。
而伊赛在阿依木离开后，与法玄小声说了几句，直接起身离开。
法玄虽然贵为国师，但是与群臣或是王子们的关系并不亲近，以至于虽然不少人都与他作揖致意，但并没有人与他同行。
云舒瞅准时机，蹭到了法玄身边。
法玄见跟上自己的是云舒，双手合十，道：“云施主。”
云舒也匆忙双手合十回了礼，“国师大人，在下今日听了您的佛法后有了些许感悟与疑惑，不知国师是否方面为在下解惑？”
国师今日让云舒进宫聆听佛法，本就是想要借此让对方成为教徒，于是听闻云舒要自己解惑时，立即同意了下来。
云舒刚上了法玄的马车，就说道：“国师大人对于阿依木想要求娶伊赛公主的事，如何看？”
法玄没想到云舒要问的居然是这个，他念了句佛，道：“自有王上做主。”
云舒却并不相信法玄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全都听乌思王上的。
虽然法玄的表现一直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但是看伊赛公主的表现，就能知道两人之间有所牵扯，至少法玄应当是站在公主一方的。
伊赛公主不想要和亲的意图相当明显。
或者说，正常的公主，没有一个人是愿意去到其他国家和亲的。
云舒却不管法玄事不关己的发言，他凑近法玄轻声说道：“我这里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国师有没有兴趣听听？”
法玄抬了一下眸，道：“什么？”
云舒敢直接来找法玄，而不是去找伊赛公主，是因为法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自己一直是很鲜亮的绿名。而伊赛公主是黄名中带着红，说明公主对自己的观感并不好。
所以云舒才选择对自己更有好感的法玄。
“阿依木今日来求娶伊赛公主，但也可以说，他并不是来求娶公主的。”
法玄捻着佛珠，道：“何意？”
云舒又靠近了一点，道：
“阿依木此前并未见过公主，他来求亲，自然不可能是单纯因为公主的美貌。那他想要乌思和亲，必然还有更深的目的。既然他有更深的目的，那公主只要答应他这个更深的目的，是不是就可以让他放弃和亲这个目的了？”
法玄深深看了一眼云舒，更觉得对方有一些像圣子了，他缓缓点了下头，道：“你意思是说，让公主找阿依木谈判？”
云舒点头，“自然。以公主的地位与声望，完全可以继承王位，乌思女王的承诺，岂不是比一个嫁入突勒的公主，更有价值？”
法玄沉默片刻，道：“那如何才能与阿依木谈判，空口承诺，阿依木不见得就会同意。”
云舒胸有成竹道：“在下手里有一样东西，阿依木肯定会感兴趣。”
法玄难得被他提起了兴趣，“什么东西？”
“一会儿到了之后，国师就知道了。”
很快马车就停到了云舒所住的酒楼前，云舒跳下马车，对着法玄说道：“国师稍等。”
云舒也没让法玄久等，很快他就抱着一只包裹，从酒楼里出来，重新上了法玄的马车。
“这就是我说的东西。”
云舒将包裹打开，只见层层软垫包裹之中，是一只七彩琉璃雕像。
这是一只站在山岗上对月长啸的七彩琉璃狼王。
这下连法玄都不禁愣住了，与这只狼王相比，之前那只七彩琉璃瓶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以为云舒卖了那么多琉璃佛珠后，应当是没有好东西了，没想到对方还藏了一手这个。
云舒怕法玄起疑，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道：
“早就听说突勒以狼为尊，我原先打算将这座狼王像卖到突勒去。只是此前并未去过，且大雍与突勒关系紧张，我也怕去了之后，遭遇不测，所以一直有些迟疑。
现在突勒的三王子阿依木来了乌思，刚好就可以将这狼王像拿出来卖予他。
但我刚刚又一想，若是伊赛公主想要与阿依木谈判，怎么也得备点有诚意的礼物，于是这才找了国师您。”
云舒趁机解释了自己为伊赛公主出谋划策，最真实的意图，是想要卖掉这件琉璃雕像。
这个目的，非常符合他商人的本性。
法玄虽然有刹那的疑惑，但也很快被云舒说服了。
云舒此前卖了那么多琉璃珠，现在为了卖琉璃雕像这么做，也是能够解释得通的。
法玄接过云舒手里的雕像，“你的计策和东西，贫僧都会如实转达给公主。放心，不会亏待你的。”
云舒立即喜笑颜开，先是拱手，随后又赶紧换了个合掌礼，道：“那就多谢国师大人了。”
法玄点头，随后独自回了大国寺。
云舒并不知道法玄到底与公主如何说的。第二天，公主府的那位总管，直接带着五千两黄金，以及云舒昨天才给法玄的那只雕像来找云舒了。
总管指了指两箱黄金，对着云舒说道：“由你去找阿依木谈判，若是成功了，这两箱黄金就是你的。除此之外，公主还会额外再付你五千两黄金。”
云舒瞪直了眼，结结巴巴道：“一万两黄金，都……都是我的？”
其神情，完美符合一个见钱眼开的商人形象。
总管有些看不上云舒这幅没见过钱的模样，心道：若是成功，那就是十万两换一个女王，公主殿下不亏。
云舒只想说：对对对，你们都不亏。
他并不意外伊赛会买下他的琉璃，他意外的是伊赛居然会让他去谈判。
难道在伊赛看来，他这样一个人若是谈判失败了，阿依木也牵扯不到自己的头上？
不管伊赛如何打算的，这个消息对于云舒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他刚好可以去探听一下，阿依木到底想要干什么。
云舒开心地让人先看住这些黄金，随后带着被公主府重新包装好的琉璃狼，去了使馆。
当然，公主也没完全信任他，而是让总管跟着他一起。
云舒求见后，等了大约半个多时辰，阿依木才出来见他。
阿依木明显是宿醉刚醒，这样的天气居然大敞着怀，露出胸口脖颈上一些暧昧的痕迹。
云舒心里暗道：昨日那般打乌思的脸，晚上居然就直接享用了乌思送上的美女，也不怕被人给暗杀了。
从这件事也能看出来，阿依木是多么自大。
云舒心里默默记下，面上却仍旧恭敬而谄媚，“云闲庭见过三王子殿下。”
阿依木随意地坐下，明明是刚刚醒酒，却再次将酒当茶喝。
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喉后，阿依木抬了一下眼，问道：“公主让你来干什么？”
云舒甚至怀疑他连公主的名字都没有记住。
云舒再次拱手道：“公主让在下来给殿下送一份礼物。”
阿依木不甚在意，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随口问道：“什么礼物？”
“这个礼物，只有三王子这般英勇不凡，拥有王者之资的人，才有资格获得。”
云舒这般说，倒是引起了阿依木的兴趣，“哦，拿出来瞧瞧？”
云舒一边将盒子打开，一边道：“只是公主有个要求，还希望三王子能够答应。”
阿依木根本没有听到云舒说的话，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早就被云舒手里的东西吸引了。
“这，这是七彩琉璃狼王？”
云舒摇头，“应该说这是一座七彩琉璃狼神像……”
云舒将这座狼神像与突勒的狼图腾联系在一起，现编了一个狼神的传说，说得阿依木热血沸腾。
“曾有传言，谁要是得到七彩狼神像，谁就是狼神之子，是当之无愧的狼王。”
突勒以狼为图腾，旗帜上都是狼头的形状，更别提突勒中广为流传的传说，突勒先祖是由母狼喂养长大的孩子。
且每年突勒都要决斗出狼族勇士。
狼文化深入突勒每一位勇士的血液里。
阿依木根本无法拒绝这么威风又这么迷人的狼神像。
除了他谁还见过这样的狼神像？既然他能得到这样的狼神像，那就说明冥冥之中，他将会是突勒的可汗。
云舒慢慢吐出最后一句，“得狼神像者，得天下！”
这句话，不亚于“得玉玺者，得天下”。
对于痴迷权利的人来说，简直有着致命的吸引，更别说这种带有传说色彩的东西，就在自己手边，唾手可得。
阿依木刚要伸手接过，就听到云舒说道：“，虽说公主殿下要将狼神像献给三王子殿下，但也是有条件的。”
阿依木皱着眉，有些不满：“什么条件？”
云舒：“公主殿下希望您不要再提和亲的事。”
阿依木这下更不满了，“本王此次来乌思，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娶公主回去。”
阿依木陡然发怒，让跟着云舒一起前来的公主总管，忍不住腿软，但云舒却毫不受影响，继续说道：
“殿下是真的想要公主嫁过去吗？跟一个没什么作用的和亲公主相比，乌思女王是不是更能让殿下得到想要的东西？”
阿依木的怒气突然消失，平静了许多，“你继续说。”
云舒道：“这件狼神像送予殿下，甚至于殿下想要从乌思这边得到的东西，公主殿下也能答应。但公主殿下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她要留在乌思，成为乌思的女王。”
阿依木再次看了一眼云舒手里的狼神像，然后问道：“公主真的能答应我所有的条件？”
云舒笑道：“殿下还没有说，怎么知道公主答应不了。如果公主当上女王都不能兑现，那么殿下如何相信公主嫁去了突勒后，乌思王会愿意为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而答应？”
阿依木自然能够想通。
于是他说道：“本王的要求也很简单，此后乌思国门对突勒军放行。突勒军可以出入乌思的任何城镇，而乌思不可以阻挠。”
阿依木原先的要求没有这么离谱，他原先只是想要让乌思允许他借道。但既然公主想要当女王，那与女王谈条件，自然与乌思王谈条件不一样。
云舒面上露出一丝为难，“殿下的这个要求，委实有些难办。不知殿下打算何时出兵，以及需要经过乌思的哪些城镇？这样，在下也好向公主禀明情况。”

第49章
阿依木虽然自大,但也不是个蠢人。他带军打仗多年，自然知晓行军时间和路线，是不可泄露的军事机密。
但同时又因为自大,且看云舒年纪轻轻还是个商人，倒也没怀疑云舒这个问题的目的，只淡淡道：
“本王的计划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将本王的条件如实回禀给公主。”
云舒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他立即道：
“殿下要求突勒军可以自由出入乌思所有城镇,那就表示突勒军若要攻入乌思王都,乌思各城均不得反抗。
殿下此举，岂不是要公主殿下将整个乌思,拱手献予突勒？
即便公主殿下能够答应，乌思朝臣和百姓也不会答应的。”
云舒完全从乌思的角度考虑,彻彻底底一副公主府幕僚的姿态。
阿依木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酒碗猛地摔到地上。
“你刚刚还说公主可以答应本王的条件,怎么转头就拒绝了本王的要求？”
酒碗的碎裂之声，吓得所有人胆战心惊，噤若寒蝉。
而云舒却不卑不亢道：
“若是突勒因为公主所答应的条件，直接攻入乌思王城，使得乌思灭国,那公主这个女王当得又有何意义？
公主不仅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还要因此而背上千古骂名。
既是合作，自然该是双赢的结果。
殿下您的要求，于公主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公主如何能够答应？”
阿依木一双鹰目,冷冷地盯着云舒。若是其他人，早就被吓得冷汗连连，但云舒的面上却没有一丝的害怕。
而云舒不怕，是因为在他看来，阿依木虽然看着凶狠，但是对自己并没有起杀心。因为阿依木到现在为止，头顶上都是顶着黄名。
既然对方对自己没有杀心，那他就不用太过担心。
阿依木盯着云舒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这个年轻商人有些意思。他早就知道自己凶名在外，即便是在突勒，也很少有人能顶住自己的气势压迫，但这个小商人，居然这般沉得住气，倒是让他高看了几分。
突勒人向来喜欢有勇气有胆量的人。
云舒还在等着阿依木的下一步反应，没想到对方头顶的黄名，突然就变成了绿名。
云舒：“？？？”
这人到底脑补了什么？
怎么突然就对自己有好感了？
阿依木觉得云舒有些意思后，很快就收了自身的气势，重新慵懒地靠在宽大的圈椅上。
“本王没打算要灭了乌思，对乌思王都也没有兴趣。不过你们的顾虑，本王也能明白。”
云舒耐心地听着。
阿依木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小小的乌思，对于自己离谱的条件，他也知道，乌思人不会轻易答应。
本来他还想再拉扯一段时间，给乌思公主上些压力，但眼前这个谈判官让他挺欣赏，于是阿依木也懒得再拉扯，直接将自己离谱的条件让后让了让。
既然要让对方放心自己不会攻入王都，就得说出具体想要哪些城池的通行权，于是他想了想道：
“你回去禀告公主，就说本王只要鲁东、轮台和乌善三城的通行权，以及五万大军的粮草供应。至于时间和用意，公主就不必多问了，让三城提前准备好粮草，到时全力配合本王行动即可。”
阿依木原先只是要从一城借道，但如今却直接要了三城，并加了让乌思为他提供粮草的条件。在他看来，借道后的粮草着实是个大问题，若是乌思可以提供粮草，那就再好不过了。
而他敢说出这三城以及大军数量，也是因为他并没有完全说实话。
云舒垂眸，立即在脑中勾勒出乌思与西州的边境图。
乌思与大雍接壤的城池只有三座，正是阿依木要通行权的这三座。而这三城中，除了鲁东之外，乌善和轮台都只是小城镇，人口不多，兵力也弱。
云舒曾听庞农调侃，他们巡视边境的时候，曾预估过乌善城内的守卫最多只有五百，战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若要攻打乌思简单得很，而他们不动手，也是因为平衡暂时不好打破。
西州军确实对乌善和轮台这两城有些轻视。
不管阿依木话中的信息是否有所隐瞒，但他的意图已经很明显，是要从这几城当中，突袭西州。至于突勒军的真实人数，他宁可相信会更多，也不能大意。
云舒拱手道：“殿下的要求，在下会立即禀告给公主，相信殿下的条件，公主一定会认真考虑。”
探听到这些信息后，再谈下去，也没什么必要，于是云舒打算撤退。
阿依木知道自己这个条件，既过分又不太过分，乌思公主很可能会咬咬牙就这样答应了。
他见云舒答应，伸手指了指闪着七彩光芒的狼神像，眼中闪过炽热，问道：“你说的‘得狼神像者，得天下’，可是真的？”
云舒顿了一下后，立即恭维道：
“自然是真的，七彩琉璃狼神像，世间只此一件。殿下雄才大略英勇不凡，只有您这样的王者，才有资格拥有它。而它如今到了殿下手中，也正说明殿下您是天命所归，日后必定能够继承汗位，打败大雍和瓦耶，成为天下之主。”
云舒的马屁，拍得阿依木通体舒畅。
若是在突勒，听到人说他可以继承汗位，阿依木可能还要斥责对方一番，表示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现在是在乌思，他可不怕突勒的那些兄弟听到。
他本就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对于云舒的奉承，自然受用得很。
同时他也觉得这个大雍人，对于大雍并没有什么归属感，不然怎么能说出打败大雍这样的话。
怪不得这人能当乌思公主的说客。
阿依木对云舒更有好感了，他难得露出一丝和蔼可亲，问道：“既然你说本王会成为天下之主，那可愿意当本王的幕僚，随本王一同回突勒？”
云舒虽然是大雍人，但并没有古人那种根深蒂固的想法，打败大雍这种在古人看来大逆不道的话，他说得毫无压力。
说一说，又不会变成真的。
只是他实在是没料到，阿依木会突然对自己发出邀请。
看着阿依木脑袋上越来越绿的名字，云舒默了一下，不明白对方怎么就看中自己了，但他也没有直接拒绝。
“多谢殿下厚爱，能成为殿下的幕僚是在下的荣幸，只是闲庭年纪尚幼，随殿下回突勒这样的大事，还是得回家亲自禀报给父亲知晓才好，书信怕是不能说清。”
阿依木难得对其他人发出这样的邀请，他这般自负的性格，自然不允许别人拒绝。
所以，云舒的识趣，让他很是满意。看着云舒嫩得滴水的脸，阿依木自然也就允了对方回家。
“你回禀了父亲后，立即启程来突勒找本王。日后本王成为天下之主，封你为大夫。”
对于封官，阿依木不过随口一说，他手下的官员，哪个没被他允过官职。云舒自然也不会当真，更要紧的是，他也不会去突勒。
云舒应下后，阿依木更满意了，除了满意云舒这个人外，更满意自己从乌思公主手里挖走了人。
双方谈定后，云舒回去禀报伊赛公主。
马车上，公主府的总管忍不住咋舌。
他一直服侍公主，乌思的那些王子也都不敢给他什么脸色，但即便如此，他在阿依木的面前，依旧吓得双腿发软，特别是阿依木用嗜血的眸子盯着人时，他差点就给跪下了。
但是这人居然一点都不怕，着实让他刮目相看。
至于阿依木拉拢这人去突勒，总管觉得无所谓。阿依木以为这人是公主的人，其实这人跟公主毫无关系，只是公主用来谈判的一个工具罢了。
两人的交流不多，说了几句后，云舒就借口有些累，开始闭目养神。
虽然闭着眼睛，但云舒拢在衣袖里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
到了公主府，伊赛很满意云舒带回来的消息，并且从总管那里得知，云舒的确为自己争取了最大的利益。
当得知阿依木招揽了此人后，伊赛略一思量，决定卖云舒一个好，让总管将答应云舒的另一半黄金立即送过去，同时还送了云舒一块代表公主府的令牌。
在伊赛看来，有这么一个与自己交好过的人，留在阿依木身边，算是个好事。这人爱财，只要投其所好，就能让此人为己所用。
看着伊赛头顶的黄名，变成了淡淡的绿名，云舒内心惊讶了一下，随后恭敬地道了谢，随总管一起去取黄金。
等回到酒楼，送走了公主府管事后，云舒将一颗一颗的玻璃珠摆在桌上。
从公主府、二王子府以及相国府竞价佛珠可以看出，这三家分属三个不同派系，并且势力相差并不大。
第一颗玻璃珠，代表伊赛公主。
伊赛公主有国师法玄支持，所以看上去比较势大。但是法玄毕竟只是僧人，虽然有群众基础，且能影响到乌思王的想法，但却并没有政治势力和军事势力。
第二颗玻璃珠，代表二王子伊尔。
伊尔敢跟伊赛抗衡，肯定有自己的势力。只是现在断了一根手指，很可能会被跟随者抛弃，让他的追随着倒向公主，或者是……
云舒拿出第三颗玻璃珠。
——或是倒向那些之前没有争权可能的王子。
公主若是嫁去突勒，伊尔又失势，那么其他人自然要生出其他的念头。从阿依木的接风宴上就能看出来，有野心的人不少。
之前公主与二王子都想要争夺王储之位，相国却不站他们任何一个。
不知相国到底是忠于乌思王，还是看中了其他王子。
云舒拨弄着几颗琉璃珠，静静地思索了片刻，随后让盛光找人将公主与阿依木达成协议的消息，悄悄透露给相国府知晓。
虽然云舒借伊赛的手，知道了突勒的计划，但他现在却并没有办法彻底破坏他们的协议。
既然没法破坏，那就只能想办法让乌思先乱起来，暂时先拖住阿依木。
若是相国是乌思王一派，那他应该对谁登上王位都无所谓。公主与阿依木有没有达成协议，他也不会关心。
若他不是乌思王一派，那么他听到消息，一定会采取措施，阻止阿依木站在伊赛一方，帮助伊赛登上女王之位。
云舒将代表相国的玻璃珠，滚了滚，看他要滚向哪一方。
-
好在云舒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多久，相国府的总管很快就来了酒楼。
对方也没有绕弯子，见门开山问云舒，伊赛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阿依木改变了主意。
云舒本就打算若是相国府的人来找他，他在见过对方后，立即启程离开乌思，于是也就不怕将伊赛公主的事说出来。
面对相国府总管的询问，他直接将伊赛公主送了一尊琉璃像给阿依木的事说了出来，但隐瞒下了边境三城的事。
相国府的总管有些迟疑，“只是琉璃？”
云舒点头，“阿依木王子很喜欢琉璃，一见到公主送的琉璃就挪不开眼。”
见对方沉思，云舒又暗搓搓说道：
“我听说突勒人都喜欢漂亮闪亮的宝石，就连刀鞘上都要镶上七彩宝珠，甚至睡觉的时候，都要将漂亮的宝刀，放到枕头底下。
由此可见，他们有多喜爱了漂亮的宝石了，琉璃这般好看，阿依木王子喜爱也很正常。”
经过云舒的提醒，相国府的总管也想起，自己好似听过类似的传闻。
而普通漂亮的宝石，阿依木这样的突勒王子肯定见过不少，而能让王子看上的，应当也只有七彩琉璃珠了。
但此前相国从云舒这边买的都是单色佛珠，且已经被相国戴在了手上，并不适合送给阿依木。
于是总管问道：“那不知云公子手上还有没有七彩琉璃珠，最好越大越好。”
云舒就等他这句了，颇有些为难道：“倒是还有最后十多颗，只是在下本打算……”
云舒的话还没说完，总管就道：“那这些我们相国府都要了。”
云舒还在为难，相国府的总管却颇为霸道地让云舒全部让出来。最后云舒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将这些琉璃珠卖予了相国府总管。
等到相国府总管离开，云舒立即对着盛光和罗延吩咐，“立即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启程。”
盛光和罗延立即领命。
-
相国在伊赛被要求和亲，以及伊尔受伤后，其实是不着急的。两大继承人先后失去继承资格，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箭双雕的好事，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挑一个傀儡王子。
但他没想到伊赛的动作居然如此快。
眼见伊赛的胜算，比之前与伊尔鼎立之时更大，相国再也坐不住了。
他拿到云舒的七彩琉璃珠后，立即就让人将这些琉璃珠镶嵌在他最喜爱的弯刀上，打算送给阿依木。他要将阿依木拉到自己这一方，绝对不能让伊赛当上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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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这边已经收拾完毕，正要离开，就见到狼狈不堪的楼阳明冲了进来。
云舒见到楼阳明身上未干的血迹，吓了一跳。在将楼阳明扶进屋里的同时，让罗延和盛光带人先在外面守着。
楼阳明满脸疲惫，甚至嘴唇都已经干裂泛白，但他来不及休息，急急说道：“楼致在追杀我！”
楼阳明甚至不再称呼楼致为父亲。
他已经无处可躲，只能悄悄跑来云舒这边，也只有云舒还能让他信任。
云舒给他倒了一杯水，快速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楼阳明喝了一口水，长话短说道：
“我查了楼致那个外室，原想掌握到证据后，逼迫楼致将家主之位直接传给我。没想到却查出来那个外室所在的半月庵，整个就是风月场所，楼致不仅仅养了那个外室，甚至半月庵的生意都是他在幕后指使。”
楼阳明继续说道：
“因为我楼家少主的身份，那些人以为楼致的事情我都知道，于是就没有什么防备。乌思有很多这样的庵堂，给人洗脑说是以肉身布施，实际却是行苟且之事。
除此之外，有些寺庙里的和尚也是如此。”
这也是楼阳明没有打败楼致的原因。
如果是正常的生意，楼阳明确信自己接手了那么多，想要夺家主之位并不算难事。
但楼家那些让楼阳明倚重的叔伯里，不少人都牵扯了那些龌龊事，因为利益相关，他们不可能站在楼阳明这一边。
而楼致在知道楼阳明发现了一切后，第一反应居然是要杀楼阳明灭口。
这下，连云舒都震惊了。
既震惊于楼致的心狠，也震惊于佛门的丑闻。
楼阳明眼里闪过厌恶之色，“怪不得楼致这几年变了好多，也怪不得短短数年，佛教能发展至如此地步！”
但如今最重要的还是，“那你打算如何？”
楼阳明狠狠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楼致很快就会查到你这里，我得赶紧走了。”
楼阳明也知道，以云舒跟自己的关系，楼致一定会查到云舒这里，甚至云舒出城，楼致也会严查。在都城这里，云舒想要绕过楼致带自己离开几乎不可能。
云舒想了想道：“我有个主意，你或许可以试一试。”
“什么？”
“佛门里这样的丑闻，法玄不可能不知道。不管他是主导了此事，还是只是默认，他都脱不了干系。
而法玄是公主党。”
楼阳明听得有些懵。
云舒继续道：“二王子虽然表面上看上去信佛，但应当是不知道佛门这些龌龊事的。若他知道佛门里的这些丑闻，应当早就跳起来揭发了。
此举不仅能够让法玄名誉扫地，更是将公主最大的靠山给扳倒。”
楼阳明愣住，“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找二王子保我？”
云舒点头，“你知道了这件事，现在是楼致在追杀你，就怕过不了多久，是公主的势力要你的命。”
楼阳明这才想到这件事背后的深意，对呀，那么多寺庙和庵堂都出现了问题，法玄怎么可能不知道，而法玄知道的话，公主自然也应该知道。
甚至于公主应当是替法玄替佛门里那些人扫了尾巴，不然不至于到现在都无人揭发。
楼阳明狠狠地打了个寒战，也明白了自己阴差阳错捅了多大一个马蜂窝。
“二王子真的能保我？”
云舒也不想骗楼阳明，“若是之前，可能只有五成可能，但现在应当有七成可能。”
“你可能还不知道，昨日突勒三王子阿依木当众砍了二王子一根手指，而现在阿依木又要支持伊赛公主当女王。此刻的二王子已经走投无路，他必须得从绝境中杀出来。
只要谋划得当，你就是他扳倒法玄和伊赛公主最大的一张王牌。
当然了，你若是投靠二王子，也就彻底陷入了王储之争当中。”
云舒没有骗楼阳明，当然了，他同时也在为己方考虑。
伊赛公主本来已经占了优势，国师也要下场搅局，现在失势的二王子也能借楼阳明之事重新杀回来。
乌思即将乱成一锅粥。
而乌思乱了，阿依木自然也会被扯住一段时间，也就让西州有更多的时间做出防备。
至于乌思的乱象，云舒σw.zλ.只能说句抱歉。这样的佛门丑闻，被爆出来也是迟早的事。
他只是利用此事，推波助澜了一下而已。
见楼阳明迟疑，云舒垂了下眸子，思索片刻道：
“此事风险很大，我今日就要离开乌思，你也可以与我一道。我这有公主的令牌，应当可以在公主府那边反应过来之前，带你离开。想来楼致的人看到公主令牌，也不敢直接搜查。”
两人虽然立场不同，之前也是利益合作，但云舒还是将另一条路摆在了楼阳明的面前。
若是楼阳明不愿意，大不了他之后再想办法，将佛门这件事，透露给二王子。
楼阳明很感激云舒替他想了两条不同的退路，他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我去二王子府！”
“我不能就这么灰头土脸地离开！若是离开了，那这辈子就不可能再回乌思，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那我活了二十多年，就彻彻底底成了一个笑话！”
云舒沉默，他对于楼阳明的决定并不意外。
他顿了一下，道：“一会儿，我会派人去二王子府，你乔装打扮一下，混在人群里。”
楼阳明没想到云舒还为自己安排了去二王子府的路，他对着云舒一抱拳，“闲庭兄的恩德，阳明铭记于心。”
两人互相抱拳，对视一眼。
双方都明白，此次极可能是两人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时间紧迫，云舒立即让盛光在外面雇了几人，让他们带着一些礼物，送去二王子府。
这些人并不是云舒的人，一路上自然也不会引起楼致那边人的注意。
楼阳明最后对着云舒深深地行了一礼，随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那几人的马车。
楼阳明刚离开，楼致的人就来了酒楼。
楼阳明之前来的时候，就避开了酒楼的人，而送楼阳明出去的时候，云舒又让人将楼阳明乔装了一番。酒楼的人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的少主来过。
云舒拦着楼致的人，不让他们搜查，双方一阵拉扯，耽误了许多时间。到最后他们也没查出什么，而楼阳明已经顺利入了二王子府。
云舒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带着盛光等人，以及在乌思赚到的数箱黄金离开了乌思都城。
由于手里有了伊赛的令牌，回去的这一路，一点阻拦都没有。
直到出了鲁东，云舒突然对罗延说道：
“回西州这一路应当还算安全，你先带一百人将这些黄金护送回去，交给丁嘉禾。”
罗延一惊，立即问道：“那殿下你呢？”
云舒支着下巴，轻轻地敲着面前的小矮桌，缓缓道：“我去一趟突勒的万俟部。”
-
萧谨行见云舒带出去的几百人，只回来了一百人，甚至云舒还不在里面，心脏吓得差点跳停了。
“夏王呢！”
萧谨行的脸色前所未有地阴沉，吓得罗延说话都结巴了。
“殿、殿下说他要去一趟万俟部，我这里有一封殿下写给你的信。”
罗延说着赶紧从怀里掏出信，低头恭敬地递给萧谨行。
萧谨行一甩信纸，将云舒的信展开，然而他越看脸色越沉，看到最后甚至都气笑了。
“好得很！说着去卖琉璃，卖个琉璃居然能搅得乌思不得安宁，现在居然还敢跑去突勒，他简直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萧谨行气得咬牙，但云舒却觉得自己已经考虑得很周到了，甚至还写信将阿依木的计划，全都告知了萧谨行，简直贴心得不行。
云舒拉开车帘，往远处看去。
“那就是万俟部了吗？”

第50章
万俟部与大部分游牧民族一样,都住着方便易于拆卸的帐篷。但与其他游牧部落不同的是，万俟部不仅养了很多牛羊和马，还开垦了不少土地。
现在这些田地里,就有不少百姓在翻新耕种。
云舒的马车缓缓前行，引起了这些百姓的注意。他们停下手里的活计，抬头看着云舒一行离开。
进入万俟部的势力范围不久,就有一支约七八百人的队伍,由远及近骑着高头大马快速往云舒这边靠拢。
盛光骑在马上,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云舒这边的四百人很快就停了下来。
云舒掀开车帘，正好看到对面领头人凶神恶煞的表情。
“你们是什么人？”
云舒从车内出来,对着领头人拱了拱手，道：“大雍商人云闲庭,求见万俟居王子。”
领头人一听云舒是大雍人，立即一挥手，让身后的数百人齐齐将云舒的队伍围住。
盛光吓得赶紧拔了剑,其他的亲卫见状，也赶紧做出了防御的姿势。他们跟着云舒这一路，一直平安无事，差点就放松了警惕。
领头人将人围住后，颇为不屑道：“一个大雍商人,居然敢跑到我们突勒的地盘来,简直是找死！”
面对领头人的恶意，云舒不慌不忙道：“万俟居王子不久前曾去鲁东购盐，在此期间与在下相识,特许在下可来万俟行商。”
云舒自然不能直接告知一名小头领自己此行的目的，所以将信息真真假假掺杂着说了一通。
领头人果然有了些迟疑。
六王子出去买盐这件事,万俟部的很多百姓都知道。因为万俟居购盐回来后，得到了万俟那颜的大力嘉奖，还让万俟居亲自负责百姓购盐的事宜。现在在万俟部，万俟居隐隐有了超过大王子的势头。
领头人暗忖：六皇子购盐这事，大雍人怎么会知道？莫非他真的见过六王子？
领头人身边的人，立即小声出主意，“赵先生此前与六王子一起负责购盐，现在刚好在这边负责农事。我们可以先将这些人拿下，然后派人去问问赵先生，就知道这人有没有说谎了。”
领头人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于是一挥手让手下将云舒一行先押走了。
盛光一脸紧张，压低声音，急急问道：“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杀……吗？”
云舒看了一眼咬耳朵的队伍领头人，摇了摇头，“不要抵抗。”
既然没有性命威胁，可以走一步看一步。
这里也没有什么关人的大牢，云舒等人被收缴了车马和武器后，被对方拿着武器围了起来。
领头人已经让人去找那位赵先生，他见云舒不卑不亢地站立着，突然想起对方商人的身份，于是快走几步，就想要看看对方到底带了什么货，自己能不能从中得到好处。
就在对方要掀开马车上油布的时候，云舒提高了些许音量，“里面的东西，是王子点名要的，碎了你可赔不起。”
云舒并没有很急迫，仿佛只是简单的告知。而他这样的态度，却让领头人迟疑了起来。
若是云舒着急，他还会觉得这个商人是害怕自己的货被抢，但现在对方这般淡定，让他不禁怀疑，莫非真的是六王子点名让他带回来的？
领头人捏住油布一角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他又觉得被云舒吓到丢了面子，于是狠狠地将手中的油布甩了一下，冷哼一声，道：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认识六王子！”
领头人说完，狠狠地瞪了云舒一眼，然后命令其他人打起精神，千万不能让这些大雍人跑了。
之前云舒与萧谨行一起去鲁东卖盐的时候，盛光并没有跟着，所以并不知道云舒与那位万俟部的六王子是否真的认识。
殿下经常骗人，他现在完全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这样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多久，那位姓赵的先生很快就出现了。
他见到云舒的时候，也很是意外，“云先生，你怎会在此处？”
云舒朝对方拱了拱手，笑着道：“赵军师，好久不见。”
这位姓赵的先生，正是万俟居身边的军师赵伯宁，也算与云舒打过交道。
那位领头人见赵先生真的认识云舒，而且云舒还能一下就叫出赵先生的身份，说明两人确实认识。
领头人不由得庆幸，幸亏自己刚刚没有将六王子的货给截了！
赵伯宁还欲问云舒为什么会在此处，就听云舒抢先说道：“赵军师，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慢慢谈可好？”
云舒说着商谈，但也只有他一个人随着赵伯宁离开，身边并没有带帮手，倒是让赵伯宁放松了几分警惕。
虽然六王子曾与这位大雍商人达成了换盐协议，六王子更是借由此事在万俟部立稳了脚跟，但赵伯宁对这个一身市侩气的年轻商人，总带着几分审视。
两人回了帐篷细谈，而那位领头人就守在帐篷外。只要出现任何情况，他就会立即出现诛杀了云舒。
云舒对于他们的各种防备，根本没放在心上。他此次就是来做生意的，纯粹得很。
两人刚坐下，云舒就说道：“赵军师，家父采购琉璃的时候，无意间得到了一件稀世珍宝！在下觉得这件稀世珍宝，万俟居王子一定会喜欢的！”
云舒现在无中生父的技能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赵伯宁也好奇了，“什么样的宝贝？”
云舒凑近赵伯宁，以气音悄声说道：“一座七彩琉璃狼神像！”
赵伯宁震惊了。
七彩琉璃狼神像？
听都没听说过！
“真的？东西在何处？”
云舒也没有卖关子，“就在在下的马车上，只是琉璃易碎，差点就被人给碰碎了。赵军师可否到车上查看？”
赵伯宁闻言就知道，能去碰云舒马车的，也就刚刚围了云舒的那些人了。
“自然可以！云先生，我们快走。”
赵伯宁出门准备去云舒马车上的时候，视线在站在门外的领头人身上扫过，随后与云舒一起上了马车。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的领头人还在感叹，“这大雍小商人果然有几分本事，这么快就跟赵先生一副哥两好的模样了。”
云舒到了车上，将一只盒子取了出来，剥去了层层防震的丝绵后，露出里面漂亮得晃眼的狼神像。
与之前伊赛公主买下来，送给阿依木的那只七彩琉璃狼神像，一模一样！
云舒双手托着狼神像，将其放置在马车的矮桌上，忽悠道：“家父经手过不少琉璃珠，但这样毫发毕现栩栩如生的狼神像，还是第一次见呢，所以不惜重金将其买了下来。”
见赵伯宁的注意力全部被狼神像吸引，云舒继续道：“家父原先想将其卖予大雍贵族，但是我想着大雍人并不喜爱崇拜狼，这座狼神像落在他们手里，既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云舒“呵呵”笑了两声，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贪婪，“我也得不到足够多的银钱。”
云舒这话既解释了自己得到这座琉璃狼神像后，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卖到万俟部来，同时也让对方更加深信自己商人的身份。
无利不起早，他来万俟部，自然是想来赚钱的。
赵伯宁看到云舒眼里独属于商人的贪婪，原先对他的那一点怀疑也消失殆尽。
赵伯宁点头，“确实是世所罕见的一件珍宝。”
云舒再接再厉道：“我听闻突勒每年都会举办狼神节，万俟部得了这件琉璃狼神像后，一定可以在狼神节大放异彩的！”
云舒的话，正是赵伯宁心里所想的。
突勒由盘踞在北方的草原各部组成，各部百姓千百年来都以放牧为生，沿着河流逐水草而居，但万俟部在其中却是个异类。
早些年，万俟部曾派人去中原，学习中原人的农耕方式。从此，万俟部开始了以游牧位置，农耕为辅的生活方式。
此举，虽然没有完全解决万俟部粮食短缺的问题，却有效地缓解了粮食压力，也使得万俟部人口增长，部落发展速度很快就排在了突勒各部的前列。
万俟部的发展，很快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特别是突勒诸部中的老牌部落，更是感受到了威胁。他们以万俟部背弃老祖宗留下来的游牧方式，而去学习愚蠢的中原人的农耕为由，联合一些部落，一起排斥万俟。
好在万俟部与各部联姻，也有些关系不错的部落，一时间倒是没有彻底被排挤出权力中心。
但是突勒这几年的狼神节当中，万俟部已经数次垫底，丢尽了脸面，使得万俟那颜数次发火。
赵伯宁暗道：若是殿下将这座琉璃像献给那颜，那颜肯定会更加信赖依仗殿下！
而且这样的狼神像在万俟部手里，是不是说明万俟是天命所归？
只是赵伯宁虽然心里一万个满意，但也没直接就代万俟居答应下来，而是故作不在意道：
“云先生的东西确实是好，但在下还是要禀告给王子殿下，由殿下定夺。”
云舒笑着道：“这是自然。要不赵军师现在就与在下一起去找王子殿下，如何？”
想到不久后的狼神节，赵伯宁点头应了下来。
而云舒得知狼神节，还是因为原书的剧情里提过一嘴，但也只说狼神节就是排各部落的势力。
而赵伯宁不怀疑云舒为什么知道狼神节，也是他觉得这个精明的小商人肯定什么都探听清楚了，才来卖东西的，也好借着狼神节的由头，往上提价。
赵伯宁自觉已经完全看穿了这个商人的贪婪本性。
两人当即就乘着云舒的马车离开，而云舒的那些亲卫侍从，自然也被放了出来，重新取回自己的车马和兵器。
赵伯宁身为万俟居的军师，身边也是有万俟居分给他的护卫的。于是两拨人合作一波，一起去找万俟居。

第51章
当赵伯宁将这尊七彩琉璃狼神像,摆到万俟居面前的时候，万俟居也当场变了脸色。
“这……，哪来的？！”
云舒将家父那套说辞,又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遍。
万俟居盯着眼前晶莹剔透、仰头长嚎的琉璃狼，沉默片刻道：“云先生，这狼神像,本王要了！”
云舒闻言立即拱手恭维道：“六王子果然慧眼如炬,也只有六王子您这样的绝世风姿,才配得上这样的至宝！”
万俟居虽然知道这是云舒的恭维话,但心里仍旧很舒坦。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狼神像的狼头，给赵伯宁递了个眼神。
赵伯宁立即心领神会,开始针对这座狼神像的价格，与云舒讨价还价。
“一万两,”赵伯宁率先给了自己这边的报价，“云先生，这个价不低了！”
云舒眨了眨眼,问道：“黄金？”
赵伯宁呼吸一窒，这云闲庭果然改不了商人本性，上一次换盐的时候，就是漫天要价！
现在居然直接将价格提高了十倍！
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赵伯宁忍着牙酸道：“一万两银子！”
云舒闻言赶紧摇头，满脸的不愿意,“赵军师、六王子,你们给的价也太低了。家父从外邦人手里买来，都不止这个价！”
“在下冒着被大雍朝廷发现的风险，千里迢迢将这个对你们来说,意义不凡的狼神像送来万俟。可是诚意满满的，但你们现在这般杀价,可谓是一点都不厚道了。”
“若是这样，这狼神像还不如还给在下，在下去问问万俟部的其他人愿不愿意要？就算万俟部的人都不想要，在下也可以去突勒其他部落看看。”
深谙讨价还价套路的云舒以退为进，作势就要将桌上的琉璃像抱走，却被万俟居伸手拦下。
“云先生且慢！”
万俟居生怕云舒粗手粗脚，将自己的琉璃像给摔了。
又见云舒的样子不似作伪，他咳嗽一声，道：“大家都是朋友，这琉璃像的价格，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嘛，云先生怎能说不卖就不卖了。”
同时，又对着赵伯宁吩咐，“军师，你与云先生好好聊，务必让双方都能满意。”
赵伯宁也不愧是万俟居身边的老人，当即明白了万俟居的意思。
万俟居此前借由与云舒的精盐交易，在万俟部立稳了脚跟。这个时候正应当再接再厉，彻底打败其他的兄弟，而云舒送上门的这个琉璃像，就是最好的机会。
突勒人没有哪个人能拒绝这样的狼神像，万俟部的那颜也绝不例外。
万俟居绝不可能让万俟部的兄弟们，或是其他的部落得到这只狼神像！
而万俟居与云舒之前做过精盐的交易，他也不至于因为价钱谈不成，而下手害了云舒。
不管是精盐，还是这次的狼神像，都表明这是一个颇有本事的商人。而留着这样的人，说不定下次还能有用得上的地方。
就比如这个狼神像，对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而不是其他人。
双方开始新一轮的讨价还价。
在万俟居和赵伯宁看来离谱的一万两黄金，其实正是之前伊赛公主买另一只狼神像的价格。当然了，这一万两黄金中，还包含了云舒当谈判官的报酬。
万俟居到底还是不如伊赛公主财大气粗，同时也比伊赛公主清醒得多，于是双方最终定下了四千两黄金的价格。
云舒此趟本就不是为了赚钱，要是可以，他甚至愿意白送给他们，但那样的话，就完全不符合自己的人设了。
所以他要了一个让万俟居心疼，但又可以咬着牙接受的价格。
正如万俟居说的，这是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价格。
云舒毫不掩饰脸上的喜意，笑着问万俟居：“不知在下何时可以领到银两？”
他越是这样迫不及待，越让赵伯宁和万俟居相信，他就是来万俟部卖琉璃像赚钱的。
商人本性，他们懂。
只是这般多的黄金，万俟居也不能一下子就拿出来，于是说道：“三天后，军师自会交予云先生。”
云舒闻言立即应下了，“那就麻烦赵军师了。”
卖完东西、目标达成的云舒，就准备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
奈何万俟居却没放过他，“烦请云先生与本王一起去见一下父亲。”
云舒虽然有些愿意，但也只能点头应下，就当是售后了。
万俟居带着装狼神像的盒子，领着云舒，一起去见万俟部的那颜。
万俟那颜此刻正在练兵场，欣赏他十多个儿子轮番上格斗场较量。这样的场景在万俟部经常出现。
当然也不止万俟部，突勒各部都很喜欢格斗。
谁赢了，谁就是可以获得勇士的称号。
云舒过来的时候，格斗场上的两人正打着赤膊搏斗着。
确实是比大雍人野蛮，但云舒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身体素质也更强。
见万俟居领着一个年轻小子来，万俟部的大王子万俟凉大声讥讽道：“六弟不参加格斗，原来是去见美艳少年郎了。”
他话中恶意满满，看向云舒的眼神更是无耻下流得很。
不过云舒向来不在意这些，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他甚至非常有礼地冲万俟凉拱了拱手，没有露出一丝羞恼。
云舒的动作和反应让万俟凉一愣，随即冷哼一声。
他本就是要恶心万俟居，没想到不仅万俟居不理会自己，这个粉面少年居然也一点都不羞愤。
简直岂有此理！
万俟居没有理会挑衅的万俟凉，而是走到了万俟那颜的面前，行了个突勒的礼。
万俟那颜原先还一脸开心地看儿子们表演，但听到万俟凉的嘲讽后，看向万俟居的表情也有些不开心。
“你刚刚匆匆离去，就是为了这个少年？”
若是真的为个小少年，那也太没出息了。
万俟居道：“儿臣刚刚去见云先生了。”
万俟那颜自然知道那个卖精盐的“云先生”，闻言更加不满了。
“既然去见了云先生，怎么不将他引来让本王见见，反而领了这样一个少年过来？”
万俟那颜因为万俟凉的话，对云舒的观感也很不好。
万俟居顿了一下，硬着头皮道：“这位就是云先生。”说着，让出一个身位，让万俟那颜看清楚身后人的容貌。
万俟那颜看着云舒的样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云舒见状露出一个甚是乖巧的笑，然后拱手行礼道：
“云闲庭拜见万俟那颜，那颜英勇神武、仪表非凡，让人一见就心生景仰，仿若看到一片巍峨高山……”
突勒人见面打招呼都很简短简单，很少有人一见面就这么夸人的。而碍于万俟那颜的威严，平日里更是没人敢这么直白地夸。
万俟那颜被云舒夸得老脸一红，咳嗽一声道：
“云先生如此年轻有为，也让人有些意外。”
万俟居怕云舒夸起人来没完没了，挑了个时机，赶紧道：“父王，云先生这次给我们万俟部带来了一个绝世珍宝！”
“哦，什么样的珍宝？”
万俟居赶紧让跟着的人，将手中的盒子打开，七彩琉璃彻底暴露在日光当中。
盒子一打开，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万俟那颜甚至都从座椅上下来，快步走到盒子边，痴迷地欣赏着闪着流光溢彩的琉璃像。
沐浴在阳光里的七彩琉璃狼神像，比在室内看到时，更加夺目。
“这……”
万俟居低头答道：“父王，这是七彩琉璃狼神像。”
“狼神……”
万俟那颜喜爱得恨不得将狼神像抱在怀里，但也怕一不小心将东西给碰坏了，一时间想下手又缩回来。
云舒趁机又开始大夸特夸。
“那颜就如那九天神鹰入凡尘，是当之无愧的狼神眷顾之人，所以狼神像才会到那颜您的手里。有了狼神像，从此万俟部就是狼神眷顾的部落，而万俟部更能在那颜的带领下更加壮大。
那颜也将成为这个草原上当之无愧的王者……”
听到云舒的夸赞，万俟居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刻钟前，这人也用差不多的词夸过自己。
商人，果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云舒对于万俟居看过来的眼神一点都不闪躲，甚至还用眼神示意：看，我是不是很配合你？
万俟居：……
那颜被云舒夸得直飘，他突然转头，对着万俟凉吩咐道：“快去请巫师！”
万俟凉虽然也被琉璃像惊艳到了，但是听到自己父亲的吩咐，还是忍不住狠狠瞪了万俟居和云舒一眼。
尤其是云舒。
若不是这个人，老六就是个废物！
老六现在凭着这人手里的东西，一步步爬到了自己的头上，这让他如何能不恨！
但此刻他也只能掩去眼中的嫉妒，转头去请族中的巫师过来。
很快满身挂着奇奇怪怪东西的巫师就到了格斗场。
巫师不愧是巫师，一见狼神像，就开始唱起了云舒听不懂的歌，一边唱一边跳。
其他人在巫师跳舞的时候，都一脸严肃和认真。
只有云舒看得津津有味，两眼发光。
这就是跳大神啊！
哦不对，应该是古代版唱跳！
虽然歌不太好听，但是看着就很专业的样子！
等到唱跳完，就听到巫师大呼一声，“这是天意呐！这是狼神对我们万俟部的眷顾！”
明明巫师没有听到云舒之前的夸赞，但现在的说辞，居然与云舒的差不多，这更让万俟那颜相信云舒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这狼神像果然会护佑他们万俟部！
云舒面上笑嘻嘻，心里却在想着：
这狼神像果然能忽悠他们万俟部！
巫师一通做法后，告诉万俟那颜，虽然还没到狼神节，但是万俟部得了狼神像，为了表示敬意，需要在三日后主持祭祀活动。
云舒对于他们怎么办活动并不在意，反正三日后他拿到黄金就立刻跑路。
只是三日后，他还没来得及跑路，就被那颜那边的人喊去参加祭祀。
理由居然是，因为狼神像是云舒带来的，祭祀过程当中，会将云舒与狼神像的微妙联系切割掉。
云舒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只好去参加这个在别人看来无比神圣，但在他看来无比无聊，却不得不做出恭敬姿态的祭礼。
好在祭祀活动的时间并不算久，只是祭祀一结束，又开始了格斗较量。
云舒咂舌，这些突勒人有多爱格斗呀，怎么什么活动后都要开一次格斗比赛？
云舒很想提前离场，但看着围成一圈的众人，又不能成为唯一离场的另类。
就在云舒随着众人鼓掌随大流的时候，突然被人点了名。
场中的万俟凉对着云舒挑衅道：“云先生敢不敢下来，与我较量一番？”
万俟居闻言立即道：“大哥若是还没过瘾，可以与弟弟……”
然而他还没说，就被万俟凉打断，“谁要跟你打，让那个云闲庭下来。”
万俟居见他非要找云舒的茬，只好说道：“云先生并不会武。”
万俟凉闻言一扯上身的衣衫，露出半边身体和一只胳膊，“呵，大雍人果然都是懦夫，一见到我们突勒勇士就腿软。”
突勒人向来喜欢在格斗场上挑衅他人，所以对万俟凉毫不客气的话，大部分人都没觉得有问题。
就连万俟那颜也兴趣盎然地看向云舒，想看看他有什么应对的方法。
说白了，被嘲讽的不是他们，他们都作壁上观。
万俟居也不好再为云舒说话，看向云舒的表情也有些为难，“云先生，这……”
云舒虽然对大雍的归属感不算很强，但万俟凉都已经贴脸嘲讽了。他要是不接着，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被风吹过来的枯草，缓缓道：“我接受你的挑战！”
本想要示威的万俟凉瞬间气得变了脸色，因为，只有弱者才会向强者发出挑战！

第52章
云舒直接将自己置于了强者的位置,这让万俟凉立刻就破了防。
他咬了咬牙，捏紧拳头，打算云舒一下场,就一拳头招呼过去，让这个瘦弱的大雍人看看突勒勇士的实力。
然而云舒刚走到格斗场边，就停了下来,随后冲着万俟那颜的位置拱手行礼,道：
“大雍和万俟的礼仪不同,我们大雍更讲究以和为贵,不要伤了和气，不知那颜可否将这比试的内容改一改？”
听到云舒要改比试方式,万俟凉立即嗤笑道：“你莫不是想要改成大雍文人那一套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吧？大雍人果然胆小怕事，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
云舒：“……”
万俟部不愧是能去中原学农耕的部落,除了万俟居中原礼仪学得像模像样外，这个万俟凉的词居然也是一套一套的。
但若真的要比琴棋书画，云舒他还真不一定能赢。
他咳嗽一声道：“既然你说大雍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那我们就单比力气，如何？”
虽然不是文斗，但万俟凉的第一反应仍旧是拒绝，“较量力气有什么意思……”
云舒立即打断了他的话，“大王子断然拒绝,莫非是怕力气比不过我,丢了面子？”
对于万俟凉这样的莽夫来说，激将法永远是最有效的。
闻言，他立即嚷道：“比就比,本王还能怕你不成！”
他才不信这样一个瘦弱的少年，能比自己的力气大。
只是万俟凉却忘了,他原先是想要趁着格斗的时候，狠狠教训云舒一顿，出口恶气的。
怎么就三言两语之间，变成了毫无对抗的比力气比赛？
不过大家也都没在意，反正无论哪个比试，万俟凉都赢定了。
突勒人的比试当中，一直都有单纯较量力气的项目，也算是突勒人的传统较量项目之一，只是不如格斗热血上头有看头罢了。
比力气大小的方法，并没有很多，不外乎就是搬东西举东西之类的。
很快，几人就合抬了两只石磨过来。
万俟凉趾高气昂地看着云舒，指了指石磨道：“我们一人一只石磨，谁先将石磨搬到二十丈外的箭靶处，谁就获胜。”
云舒看了一眼石磨，问道：“谁先将石磨运到箭靶处，就算谁赢？”
万俟凉也没发现话里的不同，点头道：“对。”
云舒笑了笑道：“大王子一会儿输了，可不要不认账啊。”
万俟凉完全不将云舒的挑衅看在眼里，他冷哼一声，“本王绝不食言！你若输了，就跪在本王跟前学狗叫！”
这两只石磨，每只都至少四五百斤，还要搬二十丈远，这个重量和距离，对万俟凉来说，都不算轻松。
他才不信云舒能完成。
别说搬十丈了，这人能搬起来走一步，都绝无可能！
“那就一言为定！”
两人这边谈妥，万俟那颜也宣布比试开始。
万俟凉扎下马步，气沉丹田，大喝一声，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地上的石磨抱起。只见他手臂上青筋暴起，很明显这只石磨的分量不轻。
万俟凉将石磨搬起后，轻蔑地瞟了云舒一眼，由于冷哼会泄气，他这次倒是没有多余的动作，一步一步往六七十米外的终点走去。
抱起五百斤的石磨，对万俟凉来说并不难，但想要抱着石磨走到终点，就有些困σw.zλ.难了。
只见万俟凉走了还不到五丈，速度就开始慢了下来，不止是手臂开始酸疼，连扎马步的腿也开始有些不稳。
他有一瞬间的后悔，早知道就应该将距离缩短一点！
而云舒在万俟凉搬起石头后，并没有立即尝试搬起石磨，而是转身去了另一个地方。
万俟居咬牙坚持着。
他此次不仅仅是要打败一个大雍人，更重要的是，他要在万俟居再一次在父亲面前露脸获得赏识后，立即让父亲看到他身上的优点。
而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他的勇猛了。
突勒人崇尚强者，这也是他将搬石磨的距离设置到二十丈远的原因。
因为这个距离，全万俟部只有他能做到！
这个大雍人办不到，万俟居也办不到！
“万俟居那小子有个屁用！父亲一定会看到我的！”
万俟凉咬着牙，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他脸上汗如雨下，手臂更是失去了知觉，腿更是颤抖着，每一步都可能要跪倒。
“离终点就剩最后七丈了！”万俟居咬着牙闭着眼，一步一挪，全靠一口气撑着。
然而就在他精神开始恍惚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巨大的惊呼声。
他后知后觉地睁开眼，有些茫然地转头，突然一个身影像是一阵风一般，快速地从他的身边跑了过去。
万俟凉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是谁，就听到了周围更加巨大的惊呼声。
万俟凉定了定神，才看到七丈外的终点处，云舒正双手环胸，一脚踩在石磨上，看向自己这边，然后微笑着说道：
“大王子，你输了！”
万俟凉愣住，手里的石磨也跌落在地。
怎么可能？他是怎么将石磨搬了二十丈远的？而且看上去连一滴汗都没有流！
万俟凉两眼发直，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万俟凉没有看清云舒做了什么，但是其他人全都看清了。
万俟居根本不会为自己大哥说话，不管云舒用了什么办法，万俟凉只要输了，那对万俟居来说，就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万俟那颜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比赛方式，他垮下了脸，满脸的不高兴，“云闲庭，你这是不将我们万俟部放在眼里吗？”
云舒重新回到万俟那颜的面前，拱手行礼致歉，“那颜别急，在下与大王子一开始约定的，就是谁先将石磨运到终点谁赢。众目睽睽下，在下确实做到了。”
万俟那颜一时语塞，云舒说的也没错，但云舒赢的这个方式，他们万俟人完全不能接受。
万俟凉这会儿也恢复了过来，他看着终点处的东西，顿时反应过来云舒是怎么赢的。
那是一只马车的车板！
万俟凉顿时感觉到一股力量涌到身体里，他卯着劲冲到云舒面前，凶神恶煞、义愤填膺道：
“你作弊！”
云舒确实不是自己搬的。
他在万俟凉搬走石磨后，去将自己的一辆马车给拆了下来。有些运货的马车是没有车厢，只有车板。
云舒也没有力气将石磨搬到车板上，于是就用绳子将石磨捆在了车板尾部，然后以车轮车轴为支点，压下马车套在马身上的长杆，用杠杆原理将石磨抬了起来。
然后直接推着车板，一路跑到了终点。
万俟凉知道云舒怎么运的石磨后，气得都要呕血。他累死累活在那搬石磨，这人居然这么取巧，简直岂有此理！
云舒一摊手，满脸无辜。
“大王子怎可如此污蔑在下。在下确实将石磨运到了终点，按照赛前约定，那就是赢了。”
万俟凉气得气血上涌，喉咙口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我们明明说的是比试力气！”万俟凉气疯了。
云舒却道：“古有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既然有工具可以办到，何必要浪费力气呢？”
“你说得不对！”万俟凉从未如此与人争辩过，他直觉云舒说的不对，但是又找不到反驳的点，只能咬死对方说的不对。
云舒继续洗脑：
“大王子之勇是空有一身蛮力，但在下的工具，却可以让在场任何一人，都轻轻松松地将石磨运至终点。”
“人，之所以比动物强大，不是因为人的力气大，而是因为人会制造工具，使用工具。”
“大王子，做人，要多动脑子。”
云舒最后轻飘飘的一句话，把万俟凉气个半死，这人耍赖就算了，居然还骂他没有脑子，简直岂有此理！
“你不过是用了车子而已，这谁会不知道，你就是取巧了！有本事，你将石磨搬起来啊！”
万俟凉自觉已经看破了云舒的把戏。这人脑子灵活又如何，他不信对方能将石磨搬起来！
云舒却一点都没有慌张，“只要在下将石磨搬起来，大王子就能认输？”
万俟凉想了想，怕对方又耍花招，于是强调，“你将石磨举过头顶就算你赢。”
连他自己都只能将其搬到胸口的位置，怎么可能有人能将石磨举过头顶！！
“好，一言为定！”
围观的人在看到云舒用半幅马车运石磨后，深深觉得，要是他们上去，他们也能想到这个法子，于是，就很是气愤云舒使诈赢了大王子。
但听到两人又开始打赌后，原先气愤的情绪立即消散，所有人都很好奇，这人又要怎么将石磨搬到头顶的位置。
甚至万俟那颜也忘记了刚刚的气愤，他对着万俟居招了招手，好奇地问道：“老六，你觉得云闲庭会赢老大吗？”
万俟居想了想道：“儿臣不知。”
所有人都关注着云舒，云舒倒也没有磨蹭。
他让人找来了三根支撑的木料，在顶端用绳索绑紧，随后在顶点处挂了两只小巧的物件，又用绳子将石磨绑紧挂上两只小东西，随后用绳子穿过这四只像是轮子一样的东西。
云舒扯着绳子道：“准备好了，你们可要看好了。”
说着，云舒用力一扯绳子，石磨居然就这么离了地。
不管是万俟家的父子兄弟们，还是围观的万俟部落的其他人，全都瞪大了眼睛，然后眼睁睁看着石磨被吊上了木料的顶端，晃晃悠悠悬在了顶端。
石磨居然真的被这人“举”了起来！
云舒一松手，石磨又重重地摔回了地上，溅起一地的灰尘。
他对着万俟凉拱手道：
“大王子，承认！”
“大王子是不是该履行承诺，跪下学狗叫了？若是大王子不愿意，说一声‘大雍人威武霸气’也可以。”
万俟凉脸色红了白，白了红，最后只能学着大雍人的拱手礼，对着云舒草草行了一礼，硬邦邦道：“大雍人威武霸气！”
云舒满意地笑了。
而让云舒更满意的是，周围的万俟部的所有人，全都变成了绿名，甚至抽奖系统都闪了两次。
之前去乌思的时候，因着琉璃的关系，让他在贵族圈和平民圈都有了一些名字，积攒了一些好感度，现在又加上万俟部这边突然激增的好感度，瞬间就多了两个抽奖。
云舒暗道：原来其他国家民众的好感度，也是统计在内的呀！
“不知云先生是如何做到的？”万俟那颜是好奇得很。
云舒闻言，收回注意力道：“是这因为这里面用了几只轮子。”
“这几只轮子有这么大的作用？”
云舒并不打算跟他们解释滑轮原理。这几个小东西，还是他无聊的时候，想着该给西州学院里那些孩子们上力学课了，才做的几个道具。
没想到就这么派上用场了。
云舒打着马虎眼：“具体为什么有这么大的作用，在下也不知道。不过是前人做的东西，我们拿来用罢了。”
万俟那颜皱眉，“这个小东西不是你做的？”
云舒点头，“是的。大雍很多人都会使用这个。”
云舒也没算说谎，水井上也用着滑轮原理，尤其是西州井渠的竖井口，每一个井口都架着一只定滑轮，将井底的土运出洞口。
万俟那颜摸着下巴，喃喃道：“这样啊……”
原先他想着这人想法多，能力强，是个难得的人才，不如直接将人扣下来为己所用。
但没想到这些神奇的工具，居然是大雍随处可见的，这让万俟那颜对云舒瞬间就失去了兴趣。
万俟那颜不禁想到：大雍人除了身体不够强壮外，各种神奇的工具真的是层出不穷。怪不得不管是呼延部，还是三王子阿依木，都几次三番败在了萧谨行的手下。
万俟那颜估量了一番后，决定大雍那边可以再等等，先扩张本土才是硬道理。
他本就没了臣服之心，再加上突然得到了意义非凡的狼神像，万俟那颜的心也跟着飘了。
云舒歪打正着，让万俟那颜改变了主意。
今日的祭祀，除了万俟凉丢了脸外，算是圆满完成。万俟族人开心于狼神在他们这里，而云舒则开心于又得了两个抽奖机会。
只有万俟凉受伤的世界达成！
-
万俟居之前答应云舒的黄金也已经准备好了，在祭祀结束后，由赵伯宁亲自交到云舒手上。
赵伯宁也听说了云舒今日在格斗场上，十分漂亮地赢了大王子的事。
他本就是个文人，很不赞同大王子那种动不动就用武力解决一切的行事作风。
于是对于大王子丢脸的事情，自然不会觉得不舒服。
云舒收下黄金后，赵伯宁就准备离开，然而刚走到门口，他突然又转回了头。
赵伯宁对着云舒施了一礼，有些尴尬道：“今日听闻云先生见多识广，颇有才智，某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教云先生一个问题。”
云舒虽然不明白，自己能解答赵伯宁什么问题，但还是礼貌地等候对方提问。
只听赵伯宁问道：“不知云先生可懂农耕？”
云舒一愣，实话实说道：“不曾耕作过。”
“不过赵军师可以说来听听，大家集思广益，说不定能有点思路。”
赵伯宁也是病急乱投医，他已经被这个问题困扰好几个月了，要是再找不到原因，六王子必定要被大王子抓住把柄，在那颜面前狠狠上眼药，他只能试试看了。
“那颜曾派某去中原学习如何耕作，回来后，也一直按照当初从农户那边学到的方法，教牧民耕种。开始几年的收成都还不错，但后来却一年不如一年。尤其是今年，入冬前种下的麦子，到现在都还没有发芽。
云先生可知这是什么原因？”
万俟部只有赵伯宁去中原学了如何耕种，或者说整个突勒估计也只有他会了。
而云舒遇到他的时候，正是他去查看牧民们地里的情况。现在他没法再去中原学习，只能问问从大雍中原地区来的云舒。
云舒沉思了一会儿，道：“虽然我不太懂耕种，但大概知道一点问题出在哪。”
“真的？”赵伯宁比见到琉璃狼神像还要惊喜，他原先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云舒居然真的知道。
“云先生您快说说！”
云舒想了想道：“粮食的生长，一般来说都跟土地有着直接的关系。”
赵伯宁听得仔细，闻言皱眉道：“若说土地不行，可之前许多年不是长得好好的？”
云舒摇了摇头。
“话是这么说，但粮食在生长过程中，会吸收掉土地里的养分。而突勒的土地本就不算肥沃，一年年种粮，土地里的养分被不停吸收掉后，最后就变得更加贫瘠。”
赵伯宁迟疑，“可是某也按照那些农户说的，将人畜的粪便添加到土地里施肥了呀！”
云舒思索片刻，道：
“一般来说，土地种过数年后，就需要给她时间休息，让她慢慢恢复。用人畜的粪便施肥，只是延缓了这个时间。所以此前，你们能种很多年。
还是那句话，这边的地本身就不肥沃，时间久了，养分入不敷出，到了最后，土地里彻底没了养分，自然就出现种什么死什么的情况。”
赵伯宁震惊，“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那我们该怎么办？”
云舒挠了挠脑袋，“军师您也知道，我只是一名商人。唯一知道的是，家父会多买些地轮换着种，使得土地有休息的时间。”
赵伯宁犹如醍醐灌顶，惊喜道：“原先是说的是！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种，隔几年再换回来！”
虽然费事了点，但也比种不出来强！
赵伯宁对着云舒深深地作了一揖，表示感谢。“云先生，您就是万俟的恩人！”
云舒看着赵伯宁脑袋上，亲切得冒绿光的名字，在心里默默地小声地谴责了一下自己。
万俟此后数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安心地种地。
不过那也是突勒内部分化的事，也不能完全赖到他头上，他只是推波助澜了一下而已。
送走了感恩戴德的赵伯宁后，云舒盘腿坐在毡塌上，一边敲着小矮桌，一边想着西州那边的事。
赵伯宁刚刚的问题，也让他想起了自己一直忽略了的问题。
西州那边的土地，也是需要不断施肥的，不然很快就会出现跟万俟部一样的情况。
也不知道那些农户都用了哪些施肥的方法？
从兰州那边过来的百姓，应当是知道如何制作土家肥的吧？
-
第二日一早，云舒就带着盛光等人踏上了回西州的路。
等到彻底看不到万俟部后，盛光才小声开口：
“殿下，我们此次就是来万俟部卖琉璃像的，那为什么价格要比乌思的那只低了一倍还多。”
同样的一尊琉璃像，在乌思卖了一万两黄金，但在万俟只卖了四千两。虽然四千两这个价格也很高了，但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盛光想不通，明明殿下向来都是不肯吃一点亏的。
现在没了人，云舒也观察了很久盛光，觉得他可以信赖，才会提到自己身边，闻言解释道：
“自然不是为了卖琉璃像，赚钱只是顺便而已，所以价格可以放宽。”
盛光：“不是为了赚钱，那是为了什么？”
云舒提醒道：“突勒人以狼神为尊，现在整个突勒出现了两只琉璃像，一只在三王子阿依木手里，一只在万俟那颜那里，你猜他们狼神节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盛光虽然跟着云舒，但是云舒卖两尊琉璃像给阿依木和万俟居的时候，他并没有在场，此刻听到云舒的话，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一些。
“殿下，您是打算借由狼神像，引发突勒内乱？”
云舒点头，“还不算太笨。”
盛光心口扑通扑通跳，他没想到跟着云舒出来溜达了两圈，居然在突勒里埋下了这么大的隐患。
殿下此举，堪比一支军队的杀伤力！
他咽了咽口水，忍不住说道：
“殿下，咱们再多卖些狼神像给突勒吧。反正他们有几十个部落，我们多卖个十几二十个完全没问题。
不仅能火上添油，还能借琉璃像，赚更多的钱！”
云舒咋舌，“你是真的不怕死呀！”
“来万俟部，自然不是随便选的。本王与万俟居有些交情，有着精盐这门生意在，不到万不得已，万俟居不会与本王撕破脸皮。
但是去其他部落，你猜我们会不会刚进领地，就被抢了货？别说赚钱了，命都得交代在那。”
云舒看了一眼盛光，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们殿下的命，也是命啊！”

第53章
云舒一直不习惯古代的交通方式,不管是骑马，还是坐马车，对他来说,都是相当折磨的一件事。
慢就不说了，最主要是腰酸屁股疼。
再一次从骑马，换回到马车上,云舒捶了捶酸疼的腰肢,万分想念可以日行万里的高铁。
到了这个地方,他怕是这辈子都没法再体验一把既快又稳的飞车了。
云舒叹了口气,问在马车外面的盛光，“距离西州还有多远？”
盛光闻言,赶紧勒了下缰绳，靠近马车,道：“禀殿下，只要绕过前方的山，再行几十里,就到大雍边境了。”
云舒点头。
那也快了。
然而盛光刚说完不久，一阵震天响的马蹄声就响了起来。“轰隆隆”如山崩地裂。
云舒一惊，“莫非是万俟部发现自己了？”
但就算自己的身份暴露，对方也不至于派这么多人来堵自己吧？
云舒一拉车帘。
只见尘土飞扬间，数千人的骑兵向着自己的方向疾驰而来。
迎面而来,跑也跑不掉。
虽然己方只有几百人,但盛光还是赶紧让亲卫们展开阵型，保护住车上的云舒。
“殿下，您快回车里去,属下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也绝不会让他们伤您分毫。”
云舒：“……”
“倒也不必如此。”
他指了指前方的漫天尘土,道：“那不是突勒骑兵。”
盛光诧异，“不是万俟部派来抓我们的人吗？那是什么人？”
看着越来越近的某人，云舒转头问盛光，“你莫非是近视眼？”
盛光还在紧张着，不明白殿下的话题怎么又偏了，但还是老实回答道：“何为近视眼？”
“近处看得到，远处看不清。”
“视近怯远，属下确实有短视症。”盛光心中忐忑，亲卫的视力要求，虽不如军中弓箭手的高，但也不能看不清。
他是隐瞒了自己的短视症，且考核的时候，多为刀剑拳脚的比试，都是近身战，而它的短视症并不算太严重，于是每次都被他蒙混了过去。
盛光承认后，很怕云舒要将他踢出亲卫队。
然而云舒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怪不得。离近了，你再看看他们是谁？”
这下对面的人已经快要冲到云舒他们的面前，盛光也眯着眼终于看清了来人。
“萧将军！”
萧谨行勒住缰绳，强压住心中的情绪，夹了下马腹，慢慢踱步到云舒的面前。
就在他还在酝酿该怎么开口，是先关心对方有没有受伤，还是责备对方还知道回来的时候，就见对面的人扬着一脸的笑意，满是惊喜道：
“萧将军，好巧啊，是突勒方面有异动，你过来清剿的吗？”
萧谨行闻言，顿时哑了声，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云舒见他应下，赶紧拱手，道：“那我就不耽搁萧将军的行动了，你快些去吧，别让突勒兵跑了！”
萧谨行再次沉默，然后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云舒立即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谨行绷着脸，朝身后的庞农挥了下手，“继续前进！”
说着，毫不留恋地调转马头，一扬马鞭，与云舒擦肩而过。
跟在萧谨行身后的先锋营校尉庞农，则是满头问号。
突勒方面哪里有异动了？他怎么不知道？
他们不是来接殿下回去的吗？
现在殿下都回来了，将军还要去哪？
但萧谨行已经扬鞭离去，庞农也只能跟上。
算了，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浩浩荡荡数千名精锐骑兵，从云舒身前经过，马蹄声震得人耳膜生疼，但云舒却目不转睛地盯着。
这样震撼人心的场面，每次看到，都让人油然而生无尽的自豪感。
这是守护西州的骑兵，是守护大雍国门的骑兵！
等到萧谨行一行身影消失，云舒也不坐车了，重新跨上马背，马鞭狠狠一抽，大喊一声：“我们回家！”
盛光也赶紧打马跟上。
-
云舒回到都护府的时候，余达正在处理军务，见到突然回来的云舒，他惊讶道：
“殿下，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云舒闻言挑了下眉，接过递上来的茶喝了一口，才慢慢说道：“你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希望本王回来呢？”
余达笑呵呵道：“怎么会呢？属下自然是日夜期盼殿下早日归来，不光是达，整个西州军都盼着殿下回来呢。”
见到云舒回来，余达自然是高兴的。他等了等还没等到萧谨行出现，于是忍不住问道：“殿下，您路上有遇到将军吗？”
两人要是路上没遇着，将军岂不是跑了个空？
云舒：“遇到了。”
余达更觉奇怪了，“既然将军遇到殿下了，怎么没与殿下一起回来？”
这下，换成云舒觉得奇怪了，“他为何会跟本王一起回来？”
余达愣住，他的脑子也一下子转不过来了，“将军不是点了七千精锐，去万俟接殿下了吗？”
既然都遇到了，将军怎么还不回来？
云舒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开口，“他不是发现了突勒兵的踪迹，去清剿的吗？你不知道吗？”
余达：“？？？”
这什么时候的消息，他怎么不知道？
“殿下，您不是让将军小心突勒兵，借由乌思那边的路线攻打西州吗？最近我们的重点都在防范乌思那边的几座城。”
云舒：“……”
好像有些道理，那萧谨行往突勒那边去干什么？
他将今天遇到萧谨行的前前后后，回忆了一遍，赫然发现当时萧谨行什么都没说，突勒那边有异动，还是自己说出来的。
萧谨行不会真的是要去万俟部接自己吧？
余达担心了一会儿，又很快释然，“无妨，既然将军已经见过殿下，应当很快就会回来。”
这个很快，倒也不晚。
等到月亮升起，云舒沐浴完出来，准备找吕长史了解一下西州近况的时候，萧谨行也刚好回了都护府，身后还跟着血迹未干的庞农。
这一幕吓了云舒一跳，“庞校尉哪里受伤了？”
庞农抹了一下脸上的血迹，道：“我没事，将军为了救我受了伤，但他不肯让军医治疗。”
萧谨行抬眸看了一眼云舒，声音平稳淡然，“让军医给兄弟们治，我的伤自己包扎一下就行，你跟余达一起去审问抓回来的突勒兵首领。”
庞农急急道：“将军您的伤在后背，自己怎么上药？”
云舒眨了眨眼，既然军医很忙，庞农也有事，萧谨行又不好自己上药，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顺手帮个忙，于是他对庞农说道：
“你快去忙吧，萧将军的伤本王来帮忙包扎就行，放心，一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将军。”
萧谨行闻言，轻轻看了一眼庞农。
庞农一愣，虽然他不明白将军到底什么意思，但将军这个表情向来是让自己有多远滚多远的意思。
庞农顿了一下，对着萧谨行和云舒一抱拳，“那属下就先走了。殿下，将军就拜托给您了。”
云舒点头，“你快走吧。”
等到庞农的身影消失，云舒转头就看到萧谨行正在看着自己，只是背着光，让他有些看不清楚表情。
“我帮你上药吧，药箱在哪？”
萧谨行移开脸，“在我房间。”
“那快点吧，”云舒扯了一下他的胳膊，一边走一边问：“你们在哪遇到的突勒兵？军中有多少人受伤了？”
萧谨行垂眸看了一眼云舒拉着自己胳膊的手，随后慢慢回答道：“今天遇见你的地方，向东北五十里。因为对方没有防备，所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这边多为轻伤……”
“东北？”
那就不是往万俟部的方向，云舒向来喜欢有疑问直接问清楚，于是转头看着萧谨行，直白地问道：
“你今天的行动，是真的收到了突勒人的消息，还是想要去万俟部接我？”
萧谨行心口猛地一跳，看到云舒看着自己的灼灼目光，他抿了抿唇，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接你。”
预想中的感动一分没有，云舒瞬间拔高了声音。
“我在万俟部好端端的，怎么就要你去接了？你们此前根本没有去过万俟部，人生地不熟，万一被人伏击了怎么办？”
云舒一连串的问题，让萧谨行原本扑通乱跳的心，顿时冷了下来，他硬邦邦道：“你是西州夏王，我有责任保证你的安全。”
云舒哑然，他顿了顿道：“我既然敢去，就是有九成的把握，会安全回来。”
萧谨行却并没有被说服，“那还有一成呢？万俟居与你相识，但是其他人呢？万俟部万俟居说了算数吗？万一其他人对你不利，万俟居能保得住你吗？”
云舒：“……”
“但你带着人这么冲去万俟部，也很危险啊。”
萧谨行冷冷道：“我又不蠢，自然不会直接开战，七千精锐逼他们交出一个人，他们只要不傻，肯定会将你放出来。”
云舒皱眉，“你这么逼迫对方，即便万俟部当时放了我，也必定怀恨在心，日后定联络其他部落反扑西州。”
云舒的考虑也是正常的，但萧谨行却毫不在意。
“突勒和西州势不两立，突勒各部联不联合，我们说了不算。既然如此，那不管他们谁来了，打回去便是。”
云舒：“……”
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将军！
既然萧谨行心里有成算，那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说着，就已经到了萧谨行房间门口。
云舒有些尴尬，萧谨行去接自己也是好心，但刚刚却被自己说了一通，很明显对方现在很不高兴。
见萧谨行打开了房门，走进了屋内，云舒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
萧谨行拿出药箱，见云舒还站在门外，皱眉问道：“不是要给我上药的吗？”
说着将药箱放到了桌上，低头开始解起了腰带。
云舒见他这么说，赶紧走了进来，同时说着：“以后衣服最好设计成上下衣完全分开，这样子脱上衣，就不需要解腰带了……”
云舒只是有感而发，没想到萧谨行闻言，解腰带的手一顿，随后快速地将腰带重新系了起来。
云舒：“？？？”
搞什么？
萧谨行红着脸用力将上衣拽开，露出一只胳膊，以及肩胛骨上的刀伤。
看到刀伤，云舒也忘记调侃西州军脱衣狂野了。
刀伤两寸有余，血肉外翻，还在不停往外渗血，一看就很疼，但是萧谨行从头至尾都像个正常人一般，让云舒一度以为他受的伤并不重。
除了这道新伤外，萧谨行露出的小半个后背上，还纵横交错着一些旧伤。
萧谨行将一小壶酒塞到云舒手里，“先用酒浇一下伤口，然后将这个撒在伤口上就行。”
古代没有碘伏，只能用酒代替酒精消毒。
当酒倒到伤口上的瞬间，萧谨行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云舒连忙道：“我轻一点。”
萧谨行头也没回，道：“不用，你快一些就行。”
云舒也知道给伤口消毒，最主要是酒精的刺激，他就算再轻一些也没什么用，索性一咬牙，全倒在了伤口上。
萧谨行好不容易才忍住。
云舒快速将药洒上，然后用干净的布，从脖子和胳膊下，一圈一圈地将伤口包扎起来。
由于云舒站在萧谨行的身后，绕到胸前的时候，整个姿势就像是抱着萧谨行，在两只手换布的时候，还不小心碰到了萧谨行的腹肌。
云舒倒是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是羡慕练武之人的身材是真的好。比健身房练出来的好看太多了，摸起来也更加结实。
萧谨行本就是背对着云舒，又微垂着头，云舒自然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等到云舒终于打好结后，萧谨行立即起身，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将裸露出来的皮肤用衣服盖好。
云舒见他没有大碍，由衷地说道：“谢谢你去万俟救我。”
萧谨行一边整理衣服，一边低低地说道：“职责所在。”
云舒：“……”好吧，好像还在生气。
于是他只好转移话题，问道：“你今天俘虏的到底是什么人？”
见再没有哪里不对劲，萧谨行才说道：“阿依木的手下，带了一部分突勒兵，准确去乌思。”
原来萧谨行今日发现云舒已经回来了后，就不打算再去万俟部了，万俟部毕竟不是现在最大的敌人，还有个随时准备攻击西州的阿依木在一旁虎视眈眈。
于是萧谨行转而朝东北的方向探查。
那条路是阿依木所在的部落往乌思去的必经之路，萧谨行也不确定能堵到人，只是已经出来了，且云舒提了一嘴突勒兵是不是有异动，那他不如去瞧瞧。
没想到突勒真的有异动！
萧谨行：“你在万俟部是听说了什么吗？”
云舒：“？？？”
他完全是见到萧谨行的时候，靠直觉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还真的让自己给说中了！
他的乌鸦嘴，难道改运了？
想到此处，云舒说道：“那倒没有，我也是觉得阿依木必定要调兵去乌思，以为你收到了消息。”
见萧谨行也上好了药，今日也太晚了，不好再去找吕长史，于是云舒打算别的事明日再说，他赶紧回去试验一下是不是改运了。
“萧将军，你早点休息好好养身体，我先告辞了。”
不等萧谨行反应，云舒就转身跑了。萧谨行看着空荡荡已经没了人影的门口，重新理了一下衣服，轻轻按了一下腹部。
一直跑回自己房间，将房门管好，云舒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口中念念有词“随便来一个配方”，σw.zλ.随后轻轻点了一下抽奖按钮。
一阵金光闪过，抽奖次数-1，但是抽出来的东西却让云舒傻了眼。
“说好的改运呢！”
只见面前是一只叫随便的冰棍。怕时间久了，冰棍化了，云舒只能一边啃着冰凉的冰棍毁尸灭迹，一边接受自己仍旧是一只黑鬼的事实。
靠自己，怕是抽不出来什么好东西了。
要不明天再试试找萧谨行？
上次虽然只是抽出来一把小弓弩，但却真的是萧谨行心中所想的，这个抽奖系统，好像真的跟他有那么一点联系，明天再摸索摸索？
第二天一早，云舒还没来得及找萧谨行，对方就已经去了军营，而在云舒准备找他的时候，吕长史却来汇报工作了。
吕长史最近吃住都在新城那边，还是听到云舒回来了，才一早赶回都护府的。
最近西州的农事都在抓紧进行，治安上由于有了学校以及各大工厂和新城建设都在招人，大家也没空闲着到处惹事，谁回家都想倒头就睡。
好在不管是种地，还是做工，都能得到实实在在的东西，大家也都甘之如饴。
云舒听完吕长史的汇报，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西州正蒸蒸日上。
然而吕长史刚说完，就立即有人冲到了门口，但见云舒与吕长史还在说话，只能一脸焦急地往里面瞧，还是云舒看见了，唤他进来。
来人是负责西州农事的赵主事。
赵主事是来找吕长史的，他焦急道：
“禀殿下、长史，丁家村那边有人叫嚷着，说是开荒出来的地，没有足够的肥，种了也是白种。现在周边的，只要没有肥的人，都在闹。”
云舒闻言立即道：“到底怎么回事？”
这件事吕长史也知道一些。
赵主事立即道：“西州原先种地的百姓就不多，他们并不怎么用肥，即便用也基本都是人畜粪便。
但地里的肥，光靠人畜粪便是远远不够的。
我们一般还可以用堆肥、沤肥，或是草木灰。而堆肥最为方便，将各种杂草秸秆枯枝烂叶以及粪便堆在一起发酵即可。
只是堆肥需要时间，少说也得三四个月。
但是现在马上就要种庄稼了，地里还一点肥都没有呢。
而且之前准备的那些堆肥，就算现在用，也不太够。”
云舒闻言，默默点头。
好消息，西州的肥料倒是比万俟那边多样。坏消息，他们没有存肥料的原料，导致现在可用的肥料不够。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没有肥的话，至少第一季的粮食要减产很多。
云舒见这位赵主事对农事还挺有心得，比那些说是农事主事，实际上却一点都不会种地的强多了。
他想了想道：“肥料这个事，慢慢想办法，你们先去安抚住农户。即便第一季粮食不行，咱们还有第二季嘛，开荒开荒，总不能上来就跟沃土一个产量吧。”
云舒说是慢慢想办法，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但他并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于是也就没给这两人承诺。
赵主事赶紧点头应下。
云舒想了下又道：“本王见赵主事对农事颇有心得，不知道赵主事有没有研究过，不同作物之间一起种植，能不能互相提高产量？”
赵主事闻言一愣，这件事他还真的没有想过，“不同作物？”
云舒也没种过地，他只是听说过套种，但是具体怎么套，他还真的不了解。
“比如长得高的作物，和不怎么需要光照的低矮作物，一个高一个低，也不会互相抢地盘，对吧？”
赵主事傻愣愣地点头。
云舒想了想继续说道：“还有，比如种小麦，我们可不可以人工干预，让他的良种跟其他品种相结合，种出其他的品种来，将良种继续传下去，那些劣质品种，就将其淘汰，慢慢得到产量最好的？”
云舒本来想要说让赵主事去试试杂交水稻的，但是西州这里种不了水稻，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他们去试试杂交小麦。
当然了，后面土豆种出来，也得让他们慢慢改良品种。
云舒现在只负责提供思路，赵主事被他说得直接傻在了原地，连吕长史也觉得云舒在异想天开。
赵主事有点为难：“作物杂交吗？”
听到自己想听的词，云舒重重点头，鼓励道：“马和驴杂交，能出耐力极好的骡子。既然动物能杂交，作物怎么不可以呢？咱们可以弄一块试验田，慢慢试。”
试验田？
云舒的一席话，让赵主事醍醐灌顶，本来觉得云舒异想天开的吕长史，也不禁觉得殿下说的好像有那么些道理。
赵主事稀里糊涂就下了保证，回去后一定认真研究，争取早日培育出品质更好的良种作物。
云舒也知道培育良种这种事，不可能是短时间就能完成的。毕竟作物也得一茬一茬地长。他宽慰了赵主事几句，让他尽力就行，不着急于时间。
送走了赵主事和吕长史后，云舒赶紧跑去军营，找萧谨行再抽一次奖！

第54章
军营里的将士都认识云舒,见他来找将军，自然没有阻拦，还非常热心地给他带路。
途中正好路过伤兵营,有几名军医带着学徒正在忙进忙出，看出来伤兵营里面的伤员不少。
见云舒往伤兵营瞧，领他的那位裨将解释道：“里面受伤的都是突勒俘虏,将军命大夫给他们医治一下。”
云舒仔细瞧去,发现靠近门口的那几人,长得确实不像大雍人。
云舒有些好奇,于是问道：“昨日你们抓了多少突勒俘虏回来？”
裨将闻言，有些迟疑,不确定军中的消息要不要告诉夏王殿下。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迎面走来十多人,正是庞农领着人抬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名突勒人，看衣着品级不低，只是胸前一片殷红,腹部还被胡乱缠绕着一圈衣物，人看这样已经快要不行。
庞农一边堵着对方的腹部，一边冲着伤兵营里喊道：“刘大夫，您快来看看。”完全没注意站在一旁的云舒。
云舒退后一步，给他们让开位置。等到庞农他们进去,云舒才看到萧谨行也从远处赶了过来。
等到萧谨行靠近,云舒急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由于昨日受了伤，萧谨行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闻言回道：“这人是阿依木手下的副将,庞农方才审问他的时候，被他挣脱开。他见不敌庞农,打算自尽。”
云舒一愣，没想到这人还挺烈性。
由于对方还没有交代阿依木的行军计划，萧谨行自然不能让对方就这么死了，于是跟着进了伤兵营。
云舒见状，也跟了进去。
人已经被庞农放到了搭建的单人床上，老军医也拿开了堵在对方腹部的衣物。
一道狰狞的伤口，顿时暴露在众人面前，甚至通过伤口能看到腹腔里的肠道。
在这里的众人早就对这种刀剑伤司空见惯。只有云舒猛一看到这样的场景，忍不住犯恶心。
萧谨行立即察觉到他的不适，不着痕迹地挪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如果不舒服，可以先到外面。”
云舒强压了一下，摆了摆手，“没事。”
两人说话的工夫，老大夫已经用剪刀剪开了对方上半身的衣服，将整个腹部暴露了出来。
庞农知道这人的重要性，要不是自己没注意，这人根本不会挣脱，也就不会发生现在这种事，他着急道：
“还有救吗？”
刘军医曾在京都当过太医，后来自请来了军中，医术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就是来了军中后，一改往日的小心翼翼，脾气逐渐暴躁起来。
他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毫不客气道：“肚子上拉这么大口子，我又不是神，能不能救，当然看命。”
庞农还欲再说，却被刘军医瞪了一眼，呵斥道：“能帮忙就留下，不能帮忙就闭嘴退后。叽叽歪歪，没完没了，耽误我事。”
庞农张了张嘴，哑了声，往后退了退，刚好退到云舒的身边。
云舒之前是有些生理不适，但这会儿已经缓了过来，于是与萧谨行一起看着刘军医救人。
用纱布清理完伤口后，刘军医又立即用止血药延缓对方的出血速度，随后就准备上草药包扎。
这是军中刀剑伤，最常见的治疗流程。
云舒见状忍不住道：“等一下，不需要将伤口缝合一下吗？”
刘军医一直待在军营当中，此前并没有见过云舒，扭头看到说话的是个年轻人，顿时有些不耐烦，“不懂就少说话。”
云舒被噎，萧谨行看了他一眼，问道：“如何缝合？”
云舒冲着萧谨行比划了一下，“就是用缝衣服的针线，像补衣服一样，将伤口两边的□□合到一起，这样有助于伤口的愈合。”
云舒这话，顿时将周围人都给吓傻了。
庞农瞪着眼睛，结结巴巴道：“殿下，您是想将我们当作衣服一样，缝起来？”
云舒疑惑，“为什么不可以？”
士兵们普遍对云舒这个提议怵得慌，光想到一根大针在身上，像妇人给娃娃缝娃娃一样，将自己缝上，就觉得头皮发麻。
但萧谨行与刘军医却都没有立即反驳云舒。
萧谨行看向刘军医道：“夏王殿下的方法可行吗？”
刘军医这时才知道眼前这位肤白貌美的年轻人，就是被军中热议的夏王殿下，听萧谨行这般问，刘军医沉思片刻，道：
“反正这人伤口这么大，想要挺过来也挺难的，不如放手一试。”
见刘军医认可了云舒的方案，萧谨行的脸上有一丝放松，然后看着云舒说道：“那就按殿下说的，速速去取针线过来。”
云舒趁机说道：“对了，针线都需要消毒，最好用开水煮沸一下。”
刘军医这下是真的觉得云舒懂一些医理了。他虽然脾气不算好，但并没有坏心，趁着东西还没拿来，赶紧虚心求教道：
“老夫刚刚对殿下多有得罪，殿下若是想要责罚，老夫自当领罚。只是老夫还是想要请教殿下，您对这一类的治疗方案，可还有什么其他的见解？”
老军医须发皆白，看着已经到了花甲之年，云舒自然没有计较之前那一句冒犯的话。
听到老军医这般说，云舒想了想道：
“本王并不会治病救人，但刀剑伤除了伤口需要消毒外，缝合的针线，以及包扎用的纱布，都需要煮沸晾干，方可使用。沸水可以杀死十之八/九的病毒，这样也能防止伤口化脓。”
庞农闻言，指了下伤兵营内拉的绳索上，晾着的绷带，“这些也都要煮沸晾晒后才能用吗？”
云舒这才注意到绳索上，搭着的绷带，看样子之前有人使用过，上面还有一些并没有完全洗干净的血渍。
“这些用过的绷带为什么不扔了？”
刘军医只得实话实话，“这些要是扔了，下次将士们受伤就没有绷带用了。”
云舒转头看萧谨行，诧异道：“医用物资也这么缺吗？”
萧谨行面色严肃，点头道：“绷带、草药都比较稀缺。绷带还能洗洗接着用，草药就比较难找了。”
多少将士不是死在了战场上，而是死在了战后。
云舒默了一下，道：“这些绷带就算重复使用，也要做好消毒。本王知道一个消毒方法，用清水洗干净绷带后，再用石灰水浸泡，随后经过太阳暴晒、蒸笼消毒和沸水煮沸……”
除了这些外，云舒还提了一些大夫在做这些外科手术时，自身需要做到的消毒。
很快学徒将消过毒的针线取了过来，刘老军医虽然是第一次用针线缝合伤口，手法有些生疏，但好在缝是缝上了，就是难看了一些。
缝完伤口，又重新上了药，最后用绷带绑好，这位副将的伤口就算是缝合好了。
刘军医满意地看着自己做的第一例缝合手术，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道：“若是有效，日后军中将士所受的刀剑伤，也可用此法清创缝合。”
庞农等人闻言，想到刚刚弯弯曲曲堪比蜈蚣的刀口，齐齐打了个寒战。
云舒却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刘大夫，若是用这种线缝合伤口，后面伤口愈合后，需要将线拆了。”
刘军医点头，“这个老夫知晓。”
这线毕竟是异物，若是不能及时取出，就会与血肉长在一起。
庞农听到还需要拆线取出，到时候还得从血肉里抽出来，更觉得头皮发麻。
“这线也可以用羊肠代替，羊肠可以被人体吸收，自然就少了拆线这一步。”
刘军医没想到夏王殿下考虑得这么多。他现在越来越觉得夏王一定学过医术，不然不管是针线缝合术，还是用羊肠代替线，都不可能想得出来。
萧谨行见副将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于是先行离开去处理军务，云舒见状也立马跟上。
云舒并不知道，刘军医在忙完之后，就开始继续编写他的医书。
这本医书在日后记录了无数外科手术案例，例如肠道切除缝合等，但翻开医书，影响刘仁最深远的，就是今天这台由夏王云舒提出的腹部缝合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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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跟着萧谨行出了伤兵营，想了想道：“绷带的事，我会想办法。”
萧谨行转头看着他，问道：“什么办法？”
云舒有些尴尬，东西没弄到手，他也不敢随便许诺，只好含糊道：“尽力吧，现在还没有眉目。”
说着，他又赶紧说道：“对了，你对农家肥料有什么了解？”
萧谨行一愣，完全不明白上一刻还在说绷带的事，下一瞬怎么就到了农家肥，这思维也太跳跃了吧。
他顿了一下道：“并无研究。”
云舒有些苦恼，“不管是粮食还是蔬菜，生长都需要很多养分，比如氮肥、钾肥、磷肥等，但是现在不管是人畜的粪便，还是秸秆之类的都不太够。除了这些外，你觉得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直接制得肥料？”
萧谨行被他说得一脸懵，半天才问道：“何为氮肥、钾肥、磷肥？”
云舒：“……”
“哎呀，这个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你先别管那些了，你就说你想不想要知道怎么制得这些东西？”
萧谨行沉默片刻，实话实话，“不太想知道。”
云舒：“？？？”
“难道你不想要解决百姓们农肥的问题吗？”
萧谨行无奈，“自然是希望他们的问题可以解决，但是我完全不懂农事，你说的那些肥料我也一个都没听过，让我解决是不是太不靠谱了？”
萧谨行对自己还是有清晰认知的，让他带兵打仗还行，让他搞民生建设那是万万不行的。
云舒：“……”
可是这个解释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最后他索性直接问道：“你就当祈愿，祈愿西州百姓能得到一个制作氮肥的方法，可以吗？”
萧谨行仍旧一脸问号，这人从什么时候开始，信奉求神祈福那一套了？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云舒见他答应，赶紧催促道：“那你快点祈愿。”
萧谨行无法，只好闭上眼睛，照着云舒说的话，一字一句说道：“我萧谨行，祈愿西州百姓能得到一个制作氮肥的方法，若是如愿，我必……”
“行了行了，后面还愿就不必说了。”反正是薅系统羊毛，怎么还还上愿了呢。
要是再抽不出东西，云舒都打算将垃圾系统给扔了。
说完，他就悄悄点了一下最后一个抽奖键。
在萧谨行看不见的地方，金光一闪而过，随后云舒感觉到胸口多了一样东西。
云舒眼前一亮，兴奋地冲萧谨行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回头请你喝酒！”
说着也不等萧谨行回答，就已经跑没了影。
庞农刚好跟上萧谨行，见他仍旧看向云舒离开的方向，忍不住道：“殿下今日来，到底是为了何事？”
萧谨行瞄了一眼庞农，淡淡道：“自然是来找我的。”
庞农眨了眨眼，“这一小段路，才能说几句话，这就完了？”
说着他摸了摸下巴，道：“殿下今日一定是来视察伤兵营的，没看刘军医今日都被殿下给说服了！”
萧谨行：“……”
扭头不再理庞农，大踏步离开。
他怕伤口气裂开。
而离开的云舒，从怀里掏出多出来的那张纸，仔细看了一眼，笑弯了眉。
这方法果然有用！
这张纸上赫然就是以现在的技术，如何制作氮肥。
除此之外，还详细写了哪些植物有固氮作用，不仅不需要追施氮肥，还可以与其他植物套种。
云舒忍不住戳了一下小黄书，笑得分外得意。
看我以后不薅光你的羊毛！

第55章
云舒看了下这个制氮法,手指在最下方“酸性溶液”几个字上弹了一下。
所谓酸性溶液，也就是盐酸、硝酸、硫酸等，而相比于盐酸和硝酸,硫酸在这个时代，要更好获取一些。
听说炼丹的道士们，就要经常用到这个东西,只是不清楚西州这边有没有。
云舒想了想,决定让人去请副都护高然过来。
高然听到云舒找自己,颇感惊讶。
自己虽然与吕长史共事了一段时间,但这期间夏王有事，都是直接找吕长史商谈,这次怎么会跳过吕长史来找自己呢？
难道自己最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
高然的担忧属实多余，云舒一见他就问道：“高副都护,你可知道西州哪里有硫酸？”
高然一愣，不解道：“硫酸？在下只知道醋是酸的。”
云舒也不确定硫酸在现在叫什么，只能连比带划描述了一下硫酸的形态和特性。
高然略一思索,道：“莫非殿下说的是绿矾油？”
“绿矾油是用绿矾矿炼制而成，由于看着像油一般粘稠，所以大家都叫它绿矾油。这绿矾油能腐蚀人的肌肤，倒是与殿下您说的一致。”
高然说到这，又有些疑惑,“只是这绿矾油,也只有炼丹道士才用得到，不知殿下您要这东西做什么用？”
高然能知道绿矾油，还是因为他爹信奉道教,迷恋修仙长生，于是拜了一个炼丹师为师,没事就在家炼丹吃，最后很不靠谱地将自己给吃没了。
高然自然对炼丹这一套很抵触。
莫非殿下年纪轻轻也迷上了炼丹？
想到这，他赶紧抱拳劝谏，“殿下，方士之术害人害己，万不可轻信。”
云舒见他说炼丹道士才用这个，猜到这绿矾油八成就是浓硫酸了。他笑着道：“这你不用担心，本王不是要炼丹。”
高然更好奇了，“可是绿矾油除了炼丹，还能用来干什么？”至少高然见过的绿矾油都是装在瓷罐里，每次炼丹的时候，取一点出来。
云舒也没打算隐瞒，说道：“本王打算用这个绿矾油制作农田的肥料。”
高然闻言连忙摇头，“不可能，绿矾油不管人畜不能触碰，就算滴到草上面，也能将草腐化掉。”
这个东西解释起来太过麻烦，于是云舒直接说道：“自然不是将绿矾油直接倒入田间。高副都护若是想要了解的话，可以与西州学院的学生一起过来听课。”
云舒已经想好了，这可是上化学课好时机，可不能浪费了。
高然见夏王殿下这般胸有成竹，想到西州这段时间的变化，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云舒。
云舒继续道：“既然绿矾油是由绿矾矿炼制来的，本王想问问高副都护，西州可有绿矾矿？”
云舒这个问题还真的问对人了，高然回道：
“确实有。南边有一处黄铁矿区，里面就有绿矾。但因为黄铁矿不好炼铁，于是那处矿区一直没有开采。”
云舒点头，黄铁矿的主要成份是硫化铁，铁含量低不说，煅烧的时候，还会释放出有毒气体二氧化硫。在现在的工艺下，人们根本没法处理溢散出来的二氧化硫，所以大家宁愿不用这个矿。
不过这种矿却可以用来生产硫酸。
既然已经知道绿矾矿在哪，云舒立即让人去高然所指的位置开采绿矾矿。
等到第一批绿矾送回来的时候，云舒立即通知学校中学部的学生，来玻璃厂上课。
西州学院在城内，玻璃厂则被划在了离新城有一段距离的工业区。虽然一个城内一个城外，但其实距离算不上太远，至少比新旧城之间的距离短。
由于边实的两个孙子都上了中学部，这下中学部的学生就有了22人，再加上老师，一下子就来了三十多人。老师当中，边老和小学部升了部长的那位陆景老师也来了。
一行人被负责玻璃厂厂区管理的丁嘉禾，领到了一间暂时腾出来的玻璃窑内。
西州学院的众人四处打量，也没看出来这里是用来干什么的。
即便是在西州，也没多少人知道玻璃是怎么制造出来的。而今天云舒让他们过来，也不是让他们看吹玻璃的。
“这个大炉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里堆着好多煤，是要烧什么吗？”
“我去看过砖瓦窑，难道这里也是烧砖的？”
“笨，肯定不是呀，我觉得更像是烧陶或者瓷的！”
“有道理……”
少年们毕竟好奇心重，叽叽喳喳地猜测着，老师们虽然好奇，但并没有出声讨论。
丁嘉禾对于这些人的猜测，并没有给予解释，只说道：“各位稍等，殿下很快就会过来。”
只是他也没有离开。
虽然丁嘉禾知道今日殿下是要炼肥料，但他也与其他人一样好奇，想要知道这到底是如何神奇的法术。
云舒之所以晚来，是因为被杜乔叫走了。
原来杜乔历经各种实验，终于找到了做出透明玻璃的方法。虽然纯度不太够，但是也勉强够到云舒的标准了。
对于云舒来说，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他交代杜乔将这种透明的玻璃，做成自己想要的形状后，又赶紧赶过来给学生们上课。
云舒开门见山道：“今日将你们叫来，是让你们看看如何用煤炭、绿矾，来做可以给农田施肥的肥料。”
云舒刚说完，底下三十个人就开始议论纷纷。
煤炭他们懂，可以替代柴火，烧砖用的就是这个。绿矾虽然没有听说过，但是怎么想也不觉得这些可以用来当肥料。
云舒见他们议论了一番，用手压了压，道：
“为何我们的粮食产量一直不高？除了种子的质量外，最大的影响就是土地的肥沃。大家都知道买田首选肥田，农户们种地也会给地上一些肥，例如人畜粪便等。”
见下面已经有人开始皱眉，云舒点了一人问道：“你有什么问题吗？”
那人突然被点名，先是吓了一跳，但见云舒一副鼓励他提问的表情，迟疑了一下道：
“殿下，您此前讲算术课、格物课，我都有听，也觉得很有用。但是我们为什么要来学习如何种地施肥？那不是农户的事吗？”
说话的人，是名小学部的老师。
云舒没料到大家率先提出质疑的，居然是这个问题，他扫了一眼下方，发现露出同样不赞同表情的还有不少。
读书人自持身份，看不上农户农事，是根深蒂固观念的问题。
云舒顿了一下，严肃道：“这不是让你们去种地，而是让你们依靠自己所学解决粮食的问题。”
“农户他们可以种粮食，但是受制于学识，他们并不知道如何一代一代培育出更优良的种子，也不知道作物在生长过程当中需要什么样的肥料，以及如何得到这些肥料。而你们，可以学，可以做，可以改变现在，创造未来……”
云舒被迫又给他们洗了一波脑，顺便打了打鸡血，听得下方的学生和老师，深觉自己就是天选之子，身负改变整个大雍的重任。
见下方求知若渴的眼神，云舒咳嗽一声，开始了今日的讲解。
“作物生长离不开氮，而煤炭里面就含有一定量的氮，我们此次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将煤炭里面看不见的氮，分离出来，得到氮肥。”
下方刚刚被打了鸡血的余子安立即喊道：“殿下，看不见的东西如何才能分离出来？”
终于见到积极的提问，云舒指了指身后的炉子，道：
“借由这个高温炉，使用炼焦法，可以将煤里面的氮，变为氨气。而氨气通过管子流到这个稀硫酸里，就可以得到硫酸铵溶液，硫酸铵就是液体氮肥。”
众人闻言，一起看向那只用陶缸装着的透明液体。当即有人要去摸摸看，这个稀硫酸与水有什么不同，当即被站在缸旁边的丁嘉禾给制止了。
听到这液体能腐蚀得皮肉都不剩，吓得那名学生，立即缩回了手。
云舒捡起一块绿矾，又同学生讲起，如何将固体的绿矾靠干馏法，制得浓硫酸，而浓硫酸的腐蚀性又有什么特点，得用什么容器装。
云舒讲解的时候，后面的高温炉也开始烧了起来，很快气体就从管子里出来，在稀释后的硫酸液体中冒着气泡。
等到云舒强行将化学知识塞到这些人的脑袋里，让大家晕头转向的时候，第一缸硫酸铵溶液也做好了。
云舒让人搬来两盆植物，一盆浇了一点稀硫酸到叶子上，只见叶子瞬间就开始脱水枯萎。
而云舒又舀了一点通了氨气后已经变成了硫酸铵的溶液。
虽然没看到植物立即焕发生机，但是很明显他与稀硫酸不同。植物并没有一点损伤。
余子安叫道：“这两个本来都是稀硫酸，会让叶子枯萎，但是通过气的那个，现在已经变得无害，可以浇到这盆花上了！”
云舒点头。
随后他看着这些兴奋的学生，语重心长说道：
“格物致知，是研究事物的原理而获得知识，但同时，我们也要学会思考，如何将这些知识，化为己用，改变面临的困境，创造更好的生活。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了，你们回去后，讨论学习，然后写一篇五千字的文章，交给任课老师。”
兴奋的学生，顿时垮了脸，哀嚎声一片。
殿下还是那么爱留作业！
云舒见到这么多哀嚎的学生，心里却是格外畅快。
论文嘛，多写写就习惯了。
学生们刚走，吕长史就收到消息赶了过来。
看到摆放在墙边的几缸水，以及还在咕噜咕噜不停冒出气泡的水缸，吕长史满头问号。
“殿下，肥料在哪？”
云舒一指墙角的几缸水，“这些都是，浇在地里就行了。”
吕长史虽有些疑惑，但是见云舒这般自信，也就将信将疑道：“属下这就让人抬回去。”
吕长史还是提前用这些肥料水浇了一下花草，几日之后确实如云舒所说，叶子更加翠绿了。
吕长史赶紧将殿下做出了好肥料的消息放了出去，云舒现在简直就是活招牌，一听说是殿下研制出来的肥料，众人一窝蜂都冲到了西州府衙。
免费的东西，人们多半不会珍惜。而氮肥制作不易，自然不能随意浪费。于是西州府衙定了一个大家都能负担得起的价格，出售肥水。
花了钱的东西，谁都舍不得浪费一滴。
而买肥这事，对于农户来说也算是正常。就算是在京都，那些地多的农户也会特地到城里，问城里人买肥，带回去浇地。
而听说是殿下亲自做的肥料，原先想要趁机闹事的那些人，也被其他人给压了回去。
“殿下给我们地，还帮我们想办法解决肥料的问题。你要还是不知足，想闹事，就太不是人了！”
一声声的骂声，让那些想要趁机占小便宜的人，彻底哑了声。
百姓中出现这样有小心思的人，也属正常。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吗，大部分百姓还是感恩且知足的。
云舒解决了肥料的问题后，赶紧又去找了杜乔。
这次杜乔已经按照云舒之前的要求，用模具做出了几种不同形状的玻璃片。
云舒进来的时候，杜乔正在打磨镜片的边缘。
杜乔现在已经是大师傅了，还有一个独立的办公室。
玻璃厂的办公区，云舒完全参照了现代建筑样式。两层楼房，每层一排数间办公室，而办公室也按照要他的要求，做了大窗户，现在这些窗户上还是纸糊的。
进到云舒进来，杜乔赶紧操着一口快要听不出口音的大雍σw.zλ.话说道：“殿下，这是您要的玻璃片。”
杜乔将手里的玻璃递给云舒，同时将一只盒子也推了过去，里面有好几个款式的。
云舒拿起玻璃前对着光照了照，又左右翻转，看了看侧面，随后又放下，拿起盒子里的玻璃片，一个一个查看。
丁嘉禾也跟在云舒的身后，自然也看到了这些玻璃片，他疑惑道：“为何这些玻璃片的厚度不一样？”
云舒将手里的那只玻璃片放到眼睛前，“看到什么了？”
丁嘉禾一窒，整个人都愣住了。只见玻璃后的云舒，眼睛瞪得比牛眼还要大，“这……”
云舒见他这幅模样，顿时笑了起来，解释道：“这种中间厚，边缘薄的，叫凸透镜。”
随后他又拿起其他几种，解释道：“这是凹透镜。”
丁嘉禾也忍不住翻看起来，“玻璃器皿能盛东西，玻璃塑像漂亮好看，这些小玻璃片能干什么？”
云舒闻言笑得更欢了，“不管是玻璃雕像还是玻璃器皿，都是可以被替代的，玉石或是瓷瓶有同样的作用。但这个东西，可是无可替代的！而作用，也比那些东西大得多。”
这下不光丁嘉禾好奇了，连杜乔也纳闷了，“这能做什么？”
杜乔虽然按照云舒的要求做了出来，但是他也没想到能用来干什么。
云舒一手拿着凸透镜，一手拿着凹透镜说道：“这个可以用来做放大镜，就像这样。”
两人发现，与刚刚云舒变大的眼睛一样，书本上的字也变大了很多。
“而这个嘛，”云舒将另一只凹透镜也放在了书前面，“将字缩小，看着没什么用，但是他可以用来给短视者做眼镜。这样的话，短视者就能看到远处的人和物了。”
丁嘉禾也有些短视，闻言惊喜道：“真的可以？”
说着他拿起一只凹透镜放到眼前，虽然有些不适，但确实能够看清远处。
古人并不是不近视，只是就算近视了，也没办法治疗和纠正。
不光是丁嘉禾，由于晚上读书光线不好，读书人当中有一半眼神都不太好使。
见两人这么新奇，云舒交代两人将凸透镜做成放大镜的样式，而凹透镜则是做几只度数不同的单片眼镜。
两人连连点头，云舒想了想又道：“再做一些厚薄一致的玻璃片，到时候，我们办公室这些窗户都可以换成玻璃的。”
云舒已经开始想象，以后整个西州城的窗户都是这种透明玻璃的了。
丁嘉禾没料到玻璃还能代替窗纸，但他有些不舍得，“玻璃如此昂贵，窗纸用着也挺好的，我们也能看清。”
云舒闻言立即反对，“玻璃厂的窗户自然该是玻璃做的，我们做出来的东西，当然得让自己先用上。玻璃厂的窗户先换了，后面有多的，将西州府衙那边的窗户纸也一并换了。
干净明亮，看得人心情舒畅。”
见云舒这般说，丁嘉禾自然领命。
而杜乔是个技术员，他对玻璃的价值并不关心。若是窗户能用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才更让他觉得有成就感。
当然除了放大镜、单片眼镜以及窗户玻璃外，云舒还打算做一个东西。一个对现在的西州军来说，更加重要的东西。
云舒摆弄了一下两只不同大小的凸透镜，准备先回府找材料。
为了某人下次能继续许愿，得先拿好东西投喂一下。

第56章
阿依木的那位手下虽然被刘军医给救了回来,但依旧不肯透露阿依木的任何行动。
面对庞农的各种盘问，对方只扯着嗓子高喊着阿依木的十万大军，马上就要踏平整个西州,让西州军等着受死。
此人油盐不进，此前更是一刀扎向自己，看着就不要命,一时之间倒是让庞农无从下手。
萧谨行过来的时候,庞农正气得跳脚,但又拿那人毫无办法。
由于云舒在乌斯国的一番操作,也不知道现在的乌思境内到底是何模样，以及阿依木最后又是与谁合作了。
这个名叫安吉的副将,很明显就是阿依木的得力助手，他带着突勒兵去往乌思,一定是收到了阿依木的指令。
只要能从此人口中探出消息，就能少去西州军许多麻烦。
萧谨行挥了挥手让庞农先行退后，随后拉了把椅子坐下,不动声色地看着躺在病床上想要挣扎的安吉。
庞农在安吉醒来之后，就将他捆在了床上，这样既能阻止他胡乱伤人，也能防止他再次冲自己身上划刀子。
安吉挣扎了一番，绳索却越挣扎越紧,最后被捆得动弹不得。他恶狠狠地盯着萧谨行道：“突勒勇士誓死不降,三王子定会为我等报仇！”
萧谨行抱臂靠在椅背上，掀了掀眼皮，凉凉道：
“阿依木哪来的十万大军？去年他领了两万三千人来袭扰西州,被我打得滚回了突勒。他还因那次大败，被阿延庆惩罚,连带着兵都被收回去了不少。
你说的十万大军，难道是亡魂军不成？”
安吉本就是虚张声势，想要唬一唬萧谨行，让这些西州军一听到三王子的兵马来，就吓得屁滚尿流，但没想到这人根本不上当，还出言嘲讽他们！
“你！”
然而萧谨行气人的话还没有说完。
“就算阿依木真的带着十万亡魂军也没用。你们生前赢不了我们，死了那就更别做梦了。”
安吉被气得整个人都开始要打摆子，看得一旁进来查看病人的刘老军医直皱眉。
“你要是想要他死，就别浪费我力气救他。那些药省下来，能救更多有用的人。”
萧谨行闻言，立即点头道：
“军医说的是。那你现在就别救他了，药也不用给他上了，身上的绷带全拆了，最后给他蒙上眼睛，让他慢慢等死算了。”
他的语气毫不在意，仿佛之前要求救人的，不是他一般。
刘老军医闻言一愣，但转而看向萧谨行，见对方脸上的神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答道：“那老夫现在就给他身上的药全拆了。”
刘军医上前去给安吉拆绷带，而庞农则按照萧谨行的吩咐，给安吉套上了黑色的头套，保证他什么也看不到。
安吉原先还在气愤，突然就被萧谨行宣告放弃，一时之间整个人都懵了。
不带这么没有转折的？
他挣扎着叫喊：“住手！住手！”
但没有萧谨行的命令，动手的两人任凭安吉叫嚷，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很快被蒙住眼睛的安吉，就感觉到肚皮一凉。
这是身上缠着的绷带被解开了，随后肚皮上又是一阵疼痛，像是药物被强行剥离了，再然后又是一阵湿润。
这是重新出血了！
安吉心一颤，同时大喊道：“要杀便杀，无需做这番动作！”
仍旧是萧谨行凉凉的声音，“就这么让你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反正你肚子的窟窿是你自己划开的，那你就好好感受一下，身体里的血，一点点流尽是什么滋味吧。”
待萧谨行说完，安吉就听到了三道脚步声渐行渐远，他顿时慌乱起来，“虐杀俘虏，算什么正人君子！”
离开的脚步声一顿，安吉心中一喜，他就知道大雍人好名声！
然而萧谨行的声音从门边传来，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对了，忘了跟你说，你准备带去乌思的三千兵马，前几日已经全部降了，现在都在西州老老实实地干活。
现在整个西州军，也就你一个没有降的，你可得坚持住了。”
安吉没料到他受伤之后，手下的三千人居然一个都没顶住，全都降了。他疯狂甩头，想要将脸上的头套甩掉，“不可能！突勒勇士永远不会向你们大雍人投降！”
但萧谨行却没有搭理他的话，而是转而吩咐身边的庞农，“等他死了，找人传信给阿依木，就说他的副将带着三千人一起降了西州……”
两人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见，安吉气得胸腔里气血翻涌，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很快他就听到了水滴，滴到地面的声音。
一开始安吉还以为是哪里漏水，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西州向来缺水，一勺一滴都舍不得浪费，怎会有人将水滴到地上呢。
随即安吉就意识到水滴的位置不对，那好像就是自己的身边！
想到刚刚自己腰腹的绷带被拆开，难道是伤口崩开流出的血？
大不了就是个死，他又不是没死过！
安吉咬牙闭上眼，但死过一次后，他的信念不可避免地动摇了几分。
一刀毙命，凭借的是一口气。
但这种缓慢的死亡过程，却让胸口憋着的一口气一点一点消散。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吉感觉到身体里的血在一点一滴流失，身体开始变得冰冷而僵硬，但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安静的环境里，黑色的头套阻挡了他全部的视线，他一边听着血从身体里滴落的声音，一边漫无目的地胡乱想着一些事。
一会儿是初见时阿依木对自己的照拂，一会儿是阿依木犯错时，自己受到的惩罚。
最后脑子里不停回放着自己断指的场景。
去年阿依木被萧谨行打败，折损了五千余人，逃回突勒时，被众人围攻，大汗最终下令要阿依木受罚。
阿依木不想受罚，就将所有过错推到了自己的头上，之后又假心为他求情。最终阿依木毫发无伤，而他却被砍断了两根手指。
曾经他以为自己是无怨无悔的，觉得这是对三王子最有利的方法，但直到此刻，心里阴暗的情绪被无限放大发酵，他才知道自己其实是不甘的！
对于一个在马背上长大的突勒勇士来说，少了两根手指，就意味着再也无法握紧手中的刀。
他被众人嗤笑羞辱，一遍一遍地踩进了泥土里。
安吉根本没办法让脑子停下来，他一遍一遍地回想，也越来越不忿。为何阿依木每次干蠢事，最终都是自己来收拾。
还有那些降了了突勒兵，既然他们能降，为何他不能降？
而且就算他不降，萧谨行将三千兵马降了的消息递给阿依木，自己就算侥幸逃出了西州，阿依木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安吉心中的秤，逐渐像另一方倾斜。
跑到门外远处的几人并没有真的离开。
庞农指了指屋内那只正在缓慢滴水的木桶，悄悄问萧谨行：“将军，这方法真的有用吗？”
萧谨行此前也只是听说过这种方式，但用还真的是第一次。
“注意着点，别让他真死了。”
原来安吉身上的绷带虽然被拆了，但是伤口并没有撕开，甚至他感受到的湿润，还是刘军医给他上的药。
至于他听到的血滴的声音，也是用木桶假装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安吉心理崩溃，并且用其他士兵投降以及去年阿依木战败的消息刺激安吉。
萧谨行的话说完没多久，就听到安吉大叫了起来。
“有没有人！我降！我什么都说！”
连去而复返，打算看看这些人到底搞什么名堂的刘老军医，也有些吃惊，“居然真的有用！”
很快萧谨行就拿到了阿依木具体的兵力，以及将会在哪座城市集结，只是具体哪天偷袭，还没有定下。
然而这些信息，对于萧谨行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在萧谨行分好了几处人马，准备带着人手再去探一探的时候，云舒兴冲冲跑了过来。
云舒左右看了看，除了要上马出门萧谨行外，他的身后还跟着不少人。
“你们这是要去哪？”
“安吉招了，我现在带人去探探乌善的虚实。”
云舒闻言一喜，然后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萧谨行。
“那正好，你把这个东西带上！”
萧谨行顺手接过。
这东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用盒子装着，而只是用一只长布袋包裹着。
“这是什么？”
云舒兴奋地催促着，“打开看看你就知道了，我敢肯定，你一定没见过！”
萧谨行一脸狐疑，难道又是什么新奇玩意？
布袋打开，里面是一只铜做的圆形长管。
只是与普通铜管不同的是，这只铜管的两端都安着透明的东西，摸起来的材质有点像玻璃。
“这是……？”
云舒将他手中的铜管接了过来，往眼前一举，一边朝远处看，一边说道：“这是望远镜！”
“望远镜？”
云舒点头，“就是能望见很远的地方的玻璃镜。”
萧谨行诧异，这铜管上的东西，果然是玻璃！他来不及想为何现在的玻璃，与他之前见到的那般不一样，直接道：“真的能看清远处？”
若是能看清远处，岂不是随时都可以观察敌情？
云舒递会给他，“自然，不信你试试。”
萧谨行学着云舒的样子将望远镜举到眼前，朝着远处看去。只见远处的人和物，清晰得仿佛是突然出现在眼前一样。
庞农对云舒做出来的任何东西，都感兴趣得很，见萧谨行一直摆弄着手里的那只“望远镜”，也不禁往前凑。
“将军，将军，这望远镜，也给我瞧瞧呗？”
萧谨行手指搓了搓镜身上，被云舒捏过的地方，没说给，也没说不给。
对于萧谨行的一丝不乐意，云舒毫无所觉。他听到庞农也想看，于是冲着萧谨行提议：“可以让庞农拿着望远镜，到望楼上往远处瞧瞧，试试距离和清晰度。”
望楼就是用来观察远处的瞭望台。
云舒都这般说了，萧谨行自然不好再磨蹭，将望远镜放到庞农的手里。庞农有时候是真的没有眼色，拿到东西开开心心地跑远了，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嚷道：“将军，我马上就回来。”
萧谨行抿了抿唇，忍不住交代，“就这一个，你小心着些，可别摔了。”
没想到云舒却道：“放心，没那么容易坏。这个试完要是可以，我给你们再多做一些，以后斥候出门也可以带着。
对了，弩箭上也可以装上，当做瞄准器，让我想想还能用到哪里……”
云舒越说越兴奋，而萧谨行看着他，轻轻扬了扬嘴角。

第57章
庞农站在望楼上,学着云舒和萧谨行的动作，将望远镜抵在眼睛前，向远处看去。
下方的低阶武将们不敢凑到萧谨行身边看热闹,只能将目光看向了望楼上的庞农，见庞农一直没反应，下方的人不禁高声催促道：
“庞校尉,你行不行的？不行你下来,让老徐我上去瞧瞧！”
其他人也纷纷开始起哄。
庞农声音洪亮,直接对着下方回怼：“催什么催！我不行你能行？”
在下面的人再次起哄前,庞农突然激动地叫了起来，“看到了,看到了！”
然而等了一下，庞农却又没了下文,急得下方的人恨不得上手，将庞农手里的东西抢过来。
“看到什么了，你倒是说呀！”
“别急,别急，让我瞧仔细些。哦，是西州学院的边老院长！”
庞农一边看着，一边向下方实时汇报：
“边老院长今日骑的是匹黄马，咦,他好像是渴了,想要喝水……，唉，不对,他从身后掏出的是酒葫芦。哈哈，他在喝酒,啧，馋得我也想喝酒了……”
这年头的酒度数不高，有些时候，确实有人将它当作水来喝。
见庞农越说越不像样，下方的人更是闹哄哄，萧谨行微凉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看完了？看完了，还不赶紧下来！”
本来还想多看一会儿的庞农，闻言立即“呵呵”傻笑两声，忙不迭声道：“这就下来，这就下来。”
说着利落地爬下了望楼。
其他人兴奋地靠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当真是看到了边老院长？他不应该在新城教书吗？”
庞农一脸得意，“自然是真的，边老院长正在往这边赶。只是这东西我用得还不太熟，算不清楚他距离咱们这多远。”
庞农翻转着望远镜，一脸的意犹未尽。
只有萧谨行的脸色黑了两分。
你还想用熟？
其他人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将军的表情变化，围着庞农惊奇道：“小周是军中眼力最好的，他都说没看到人，难道殿下这只‘望远镜’比小周的眼力还要好？”
庞农都快成了云舒吹，闻言立即道：
“也不看看这是谁的东西，殿下做来送给将军的，能是凡品吗？是吧，殿下？”
云舒笑着道：“以后你们也都会有。”
他这话一出，一众将士立即欢呼。刚刚那位老徐也不知从哪学的词，带头喊道：“殿下果然英明神武！”
云舒见他们这般，不禁笑道：“那是本王英明神武，还是你们将军更神武？”
老徐和庞农一听，立即看向绷着脸的萧谨行，赶紧打了个哈哈。
萧谨行上前一步，将望远镜从庞农手里抽了回来。
你自己都说了是云舒送给我的，看完了还不还回来，是在想什么呢？
随后转头将望远镜重新递到云舒的手里，换了一张脸温声道：“我刚刚试了一下，这个可以转动，不知有何用意？”
云舒不过是与庞农几人调侃两句，闻言立即转身给萧谨行演示了一下如何调焦。
他们刚讲解完，就见到一人一马正在往城里赶。待到近了，发现果然是边老院长。
边老院长见这么多将士都围在这里，也很是吃惊，“这是要干什么去？”
他一开口，离他最近的人，自然闻到了一股酒味。
众人往马后一瞧，马背侧面果然挂了一只酒葫芦。
原来还有些人半信半疑，这下真的是不得不服了。
“这东西真的神了！”
“这哪是望远镜啊，这简直就是千里眼啊！”
边老院长被他们说得一脸懵，“什么千里眼？”
云舒却赶紧说道：“这事回头我与边老你慢慢细说。”
边老一看整装待发的将士们，也知道现在不是自己提问的时候，于是立即让到了一边。
萧谨行将这支伸缩式的单筒望远镜收进怀里，妥善放好，对着云舒一抱拳。不管是今日的望远镜，还是之前的连弩，云舒都是在实实在在地提高西州军的实力。
现在西州军所有将士马背上的单弩，全都改制成了连弩。到得今日，就该看看它们的威力了！
萧谨行看着云舒，沉声道：“谢殿下助我西州军。”
这是他作为西州军统帅的感谢。
云舒抬头看着几步之外的萧谨行，道：“应当的，西州军值得最好的。”
这一句“值得最好的”，让西州军的所有将士都大受感动。
从未有人对他们说过，你们值得最好的。
数年征战，在这一刻，仿佛全都有了意义。
士为知己者死，即便今日折戟沉沙，也无憾。
云舒看着眼前铮铮铁骨的男儿，也是感慨良多。原书关于大雍最精锐军队的结局，实在是太让人唏嘘。
他们本是抗击外敌最强劲的力量，最终却死于权利内斗。如果他们还在，那突勒不会拿下西州后，一举攻入中原，惹得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云舒对着所有人一拱手，道：“本王就不耽误大家了，祝萧将军与诸位旗开得胜！”
听得此言，萧谨行身后的庞农等人，俱都对着云舒抱拳致谢。
-
直到萧谨行一行疾驰而出，身影彻底消失在天边，边老才感叹道：“这么多年，老夫也只在西州军的将士身上，看到过这般的士气。”
云舒并没有其他军队可以对比，但无论是从萧谨行身上，还是从庞农等将领身上，甚至于是普通士兵身上，云舒都能看到那独属于军人的特质。
两人感叹一番，回头一起往都护府而去。
“边老找本王何事？”
“殿下，那千里眼是何物？”
两人同时出口，随后云舒笑道：“边老现在对这些小玩意也感兴趣得很啊。”
边老也笑着回道：“任何出自殿下之手的物件，老夫都好奇得紧。”
对此云舒也没有隐瞒，他一边解释望远镜的原理，一边说道：“回头这个也列到教学计划里。”
云舒毕竟不是专业的老师，课程也是想到哪教到哪。
他在心里盘算着，上次上课是交代了五千字的论文，下次上课，就让他们每人交五份自己动手做的望远镜。
反正镜片都是磨具压出来的，也就玻璃厂的师父打磨一下就可以拿出来组装了。
组装一个望远镜，也不算难吧。
而今日边老来找云舒，则是为了另一件对云舒来说也很重要的事。
“殿下，近日老夫观察了中学部学习的情况，觉得我们的老师还是太少了，而且别说学艺不精了，甚至是跟学生们一起学的，有些学的还不如学生呢。现在学生们提出的很多问题，老师们也答不上来。
殿下您日理万机，能抽出时间来上课就已经很难了，老夫想着，应当招些格物方面的能人异士，来西州学院当老师。
据老夫所知，那些研究墨家的，好似跟殿下您说的机械还有力学有些关联。还有研究山川河流的，也与殿下提到的地理有些相似，还有那些研究水利、农具的……”
云舒越听越觉得，这些人终于可以自行运转起来了，以后要省去自己很大的气力。
边老继续说道：“老夫已经给一些相识的人写了信，请他们来西州，这些人当中应当有一半，能被老夫说动。只是还有一些人，老夫也是只闻其名，只书信往来，怕是不能请到，得亲自前往。”
云舒想了想道：“边老您年事已高，并不适合这般长途跋涉，您将人名写下来，若是有地址就更好了，回头本王派人按照名单去请。”
见云舒这般安排，边老自然不会拒绝，而且他也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到云舒面前。
云舒接过纸条，只见上面详细地写着十多个人名、籍贯，有些后面还跟着几句介绍。
他对边老的周到很满意。见边老事情办完准备告辞要走，云舒这才想起来昨日杜乔刚做好给自己的东西。
“边老，稍等。”
云舒转身去了书架行，找到一直盒子打来，只见里面躺着一只单边眼镜。
云舒将东西递给边老，“这叫老花镜，戴在鼻梁上，就可以看清楚书本上面的字了。”
不是云舒不想要验光配镜，实在是现在一共就做了几只眼镜出来。要想按照度数来配镜，还得用不同的模具压出不同的镜片出来，只能等产量上来再说了。
边老狐疑地将眼镜戴在鼻梁上，但当他拿起桌上的纸一瞧，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老眼昏花绝不是个骂人的词，而是他此前的真实写照。年纪大了以后，不管看什么书，眼前都是一片模糊。
他以为他这辈子看书也就这样了，却没想到有一天能重新看到如此清晰的字迹。
这感觉，就像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殿下，老夫，老夫实在是没想到……”
边老喜极而泣，对于一个爱书之人来说，书本已经陪伴了他五十多年，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云舒笑着道：“这个还不完美，您老先用着，回头本王让做眼镜的师傅，再改进一下。到时候会有不同度数的眼镜可供选择，选择一款适合的眼镜，能够看得更加清晰。”
边老不禁想到：就这还不够清晰吗？还能怎么更清晰？！
老眼昏花是不治之症，但殿下这手，简直就是妙手回春啊！
但他同时想到另一个问题，“大雍文人半数都有短视的毛病，能不能也用这个？”
他能看清书的话，那那些人戴眼镜是不是也能看清远处的？
云舒摇头：“那不行，这个是给远视的人用的，用来看清近处的东西。”
边老闻言虽有些低落，但也知道殿下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来，就已经造福很多人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边老刚做好心理建设，就听到云舒接着说道：
“他们用的不是这一款眼镜。本王这次做了两套，还有一套就是给短视的人使用的。得不定以后所有远视短视的人，都会用上本王做出来的眼镜。”
边老惊喜道：“真的？”
云舒也没藏着掖着，从架子上又拿了一只盒子出来，将里面的单边眼镜递给了边老。
边老拿过来一瞧，发现跟他的眼镜简直一模一样，但是看字的效果就完全不同了。
他刚想问这是什么原理，但又一想这是殿下做出来的东西，是要拿出去卖的。
那这就是机密了呀。
云舒见他一副好奇，又强忍住的模样，笑着道：“这个原理跟望远镜的差不多，到时候上课的时候，会一并讲到。”
边老没料到，学生们连这个都可以学！
他有些迟疑，“殿下，您在课上讲的很多东西，比如之前的指南针、制肥、马上要学的望远镜和眼镜，这里的每一样拿出去都是独家的秘方，您这样……”
边老问的是垄断的问题，自古世家大族，掌握一两个独门秘法，就能给家族创造无穷无尽的金钱和资源。
边老毕竟是当过太傅的，他有为官者的思维，自然也会有世家大族的想法。今日站在这里的，若是一名纯粹的学者，那么对方就不会考虑垄断的问题。
云舒推心置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格物致知，有教无类、倾囊相授，是我开西州学院的初衷。”
边老闻言，给云舒深深地行了一礼，“殿下大义。”
看着边老脑袋上突然绿得发光的名字，云舒突然有些心虚。
他也不是没有私心的，比如他的财富来源，玻璃的制作配方和炼制手法，他是一点点都没有透露的。
边老由衷地称赞道：“殿下是天下读书人之福！”
云舒被夸得摸了摸鼻子，颇不自在地送走了边老。
等到边老走了后，云舒喊来了丁嘉禾和罗延。
他将边老给的那张名单，递给丁嘉禾，“这是西州学院打算延请的名师，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将他们带回来。当然了，不能害人。若是要用钱，就从本王私库里取。罗延，你带一些护卫上路，保护好丁先生。”
罗延立即抱拳领命。
丁嘉禾只瞄了一眼名单，就将所有人的姓名及擅长的方面记了下来，甚至根据他们的长处，想好了对策。
他摇了摇头道：“金银倒是不必，只是不知殿下可否允许我从玻璃厂，带几只眼镜和放大镜离开？”
云舒一听就知道了对方的打算。越是爱好钻研的人，越是被油灯熬得视力出了问题。
而他们做出来的眼镜，不仅在大雍是独一份的，更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这东西对这些人肯定有着致命的吸引。
云舒立即点头，“可以。你让杜乔那边先紧着你这边要的做。”
丁嘉禾和罗延立即领命退了出去。
只有收到丁嘉禾消息的杜乔，一脸的崩溃。
玻璃厂的规模一扩再扩，他已经忙得头都要掉了！
但是摸了摸殿下刚发的丰厚报酬，以及最新得的一套漂亮小房子，杜乔又觉得自己行了！
而与杜乔同样崩溃的，还有西州学院中学部的学生，但他们却没有杜乔的幸运，因为他们还不能提供价值，得不到奖励。
几天后，上完光学课的学生们，听到新的课后作业是五份望远镜时，所有人如遭雷击，哭着喊着上次的论文还没写完呢。
因为繁重的课程，中学部原来不对付的两拨人，也没力气内斗了，全都埋头苦学，倒是空前团结了起来。
就是隔壁职院正在学技术工种的学生，有些搞不懂，为什么中学部那些人，明明一副快要学死过去的样子，还要继续爬起来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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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安排完丁嘉禾和罗延的事后，喝了口水坐在椅子上休息，同时脑子里不停地想着其他的事。
虽然突勒军队那里有萧谨行负责，但是他还是得做些其他方面的准备。除了尽快给两处望楼都配上望远镜，随时观察敌情外，就是修建城墙了。
之前新城建设，城墙的建造一直放到了最后，后来又因为大家要准备春耕事宜，城墙的进度就更慢了。
虽说突勒军要是现在打过来，建造城墙已经来不及了，但这事也得做呀。
既然人手不够，那就抽人吧！
云舒立即打起了那三千俘虏的主意。
而自从前些天抽到了肥料的配方后，云舒每天都在关注信任值的涨幅。没办法的是，信任值自从他回来之后，就不涨了。
想到以前浪费的抽奖次数，云舒就是一阵心疼。
不行，得赶紧赚信任值了，不然那么多想要的东西，都抽不出来！
想到乌思和万俟部那边涨的信任值，也能用来抽奖。
云舒的目光，再一次移向了那三千俘虏！
这，不σw.zλ.就是现成的三次抽奖机会吗！

第58章
萧谨行抓来的三千突勒俘虏,降是降了，但却没有服，或者说他们在被俘的时候,就已经心如死灰。
毕竟对敌国俘虏来说，最好的待遇也就是做苦力，这辈子早已经没有了盼头。
想要让这些突勒人心甘情愿地给自己信任度,自然就得给他们一点生活的盼头,让他们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从而让他们真心觉得自己对他们好。
云舒想了想,决定去找余达。
西州驻军加后勤一共三万人，萧谨行此行只带走了一万余人,余达留在西州城全权负责西州军内部的所有事务。
而这三千俘虏，现在就被余达派去做了苦力。
这三千人毕竟是西州军俘获的,不论是改编入军，还是去做苦力，都是西州军说了算。云舒想要这三千俘虏,现在还得余达点头。
余达正在收拢队伍，突然接到消息说殿下想要要走这些俘虏去修新城城墙，他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并没有阻拦。
养着这些俘虏，还得供他们吃喝,现在移交给夏王殿下,也省得他麻烦了。
当这些俘虏被带到云舒面前的时候，全都萎靡不振面黄肌瘦，短短几天时间,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丝毫也看不出当兵的样子。
当然了,他们原先的体魄也算不得多强壮，这么看来，他们在突勒军中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
况且云舒也从余达那里听说，突勒虽然崇尚武力，但是士兵的地位却并不高。
在突勒，不光贵族与平民之间的等级制度严明，士兵更是地位低下。普通士兵的军籍都是世袭的，除非有军功，能够爬上去改换门庭。不然祖祖辈辈都只能当兵，很多当兵的地位，连普通平民都不如。
即便身在军中，依然面临着吃不饱穿不暖的现象。
他们最想要的，一直都是吃饱穿暖和稳定的生活。只要能吃饱穿暖，谁还愿意到处打仗？
吃饱穿暖，阿依木是提供不了，但云舒却可以。
云舒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在云舒看来，这些突勒士兵只要能干活，那就可以给与他们一定的金钱和自由。
面对着底下死气沉沉的三千人，云舒第一句话，就将他们砸懵了。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俘虏，你们自由了！”
云舒这句话，不仅突勒人懵了，就连余达也懵了。
殿下难道要放了这些突勒人？
那岂不是放虎归山？
在突勒人反应过来之前，云舒紧接着说道：“不过，你们降过，你们的首领也降了，而因为你们的关系，导致了三王子军队大败。若是三王子再遇到什么意外，那等你们回到突勒，下场怕是不会好。”
阿依木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但这不妨碍云舒现在开始危言耸听，给下面的人施加压力。
他这番站在对方角度的话，顿时让下面的人慌乱了起来。
他们从短暂的恍惚中缓过了神，纷纷开始互相讨论起来。
“若是这般回去，三王子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啊！”
“我们回不去突勒了，那可怎么办？”
“……”
见到下方众人动摇，云舒又抛出自己的诱饵。
“你们若是不想回去，本王这里可以给你们提供食宿，只是需要你们付出劳作。”
众人一听，纷纷皱眉，以为又是做苦力。那与之前，又有什么区别？
没想到云舒却道：“你们若是做工的话，每日可以领到三十文的工钱。咱们西州府管吃管住，你们也没有多余需要花钱的地方，只要攒个几日的工钱，下了工就可以到店里买酒喝。当然了，你们要是不愿意喝酒，想要尝尝我们大雍的茶也是可以的。”
管吃管住，还有钱拿，下了工还有自由的时间，还可以买酒喝，这样的好日子，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这还是俘虏的生活吗？
突勒百姓的日子，都没有这般好过。
下面的议论声更大了，云舒含笑看着他们讨论，笑着道：“人生在世，不就图个吃饱喝足嘛。”
一番糖衣炮弹下去，动摇的人越来越多。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我们真的能吃饱吗？”
要是再没人提问，云舒都打算找个托，帮自己搭话了。
闻言，他立即笑道：“自然是真的，本王是西州的王，本王要是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又有人喊道：“那萧谨行呢？是他抓的我们，他要是知道你放了我们，还跑来抓我们怎么办？到时候是他听你的，还是你听他的？”
云舒心内“啧”了一声，这问题可真刁钻。
他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道：“自然是他听本王的。不信，你们问问这位将军。”
被点名的余达，尴尬地看着这些突勒人，他也不好破坏殿下的计划，最后只能点了下头。
他只是点了头，可什么都没说！
将军可不能找他算账！
见一个将军都承认萧谨行听这位王爷的，这些突勒人再没有了怀疑。
“我留下！”
“我留下！”
“我……我，我要做工！到哪里可以做工领钱？”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去！”
众人挤挤攘攘，生怕被别人挤到后面去，晚一步就没了做工领钱的机会。
一天三十文钱，一个月就接近一两银子了！
一月一两，一年就是十二两，还不需要面临随时没命的危险！
为什么不干？
见他们这么积极，跟着云舒来的府差立即去维持秩序，并将人重新编好队带走。
等到这些人被领走去安排活，云舒发现一直没有动静的信任好感度，终于开始缓慢跳动了起来。
糖衣炮弹，果然是瓦解敌人最有利的武器！
这些俘虏被带走后，余达过来问道：“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安排西州城的部署？是将百姓移到新城，还是继续留守西州城？”
萧谨行已经去了乌思边境，那边即将开战，万一战火蔓延过来，到时候西州城要如何进行防御。
这个事，云舒自然也考虑了。
西州新城的内城墙早已建好，现在只差外城墙还未完工。而新城城墙不管是厚度还是高度，都比西州城的矮旧城墙坚固得多。即便新城只有内城墙，也比旧城安全得多。
“本王打算将百姓们先迁去新城，不知道余副将意下如何？”
余达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新城虽然没有完全建好，但不管是出于对城池坚固程度的考虑，还是水资源的考虑，都应当选新城作为据点。
“我也觉得新城更好一点，只是大家在西州城生活了多年，我担心百姓们不愿意搬。”
云舒想了想，道：“这个本王来安排。”
他并不知道萧谨行这一仗需要多久，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下令让西州城的百姓，全部搬到新城暂住。
现在的西州城对百姓来说，只是一个住宿的地方。不管是农田还是工厂，都离新城更近，万一真的突勒人来袭，百姓们也能快速到新城躲避。
而云舒选择新城还有一个重要问题，就是水源。若是大家全部退居旧城，那又回来了原来遇到的问题，旧城的水不够这么多人使用。
云舒一开始以为，大家对于强制搬家会很不满，却没想到他将两城的各种利弊讲完之后，大家全都积极地配合西州府发布的政令，没有一个人跳出来反对。
原来原州的那些百姓，对云舒已经接近于崇拜的地步，自然是云舒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云舒说要搬新城，他们二话不说，立即就可以搬走。
反正这边也就住了一小段时间，什么时候搬，搬去哪，他们都无所谓。只要能跟着殿下就行！
而西州的百姓则是说道：
“殿下，您来之前，西州三天两头打仗，我们都习惯了。新城那边的城墙，我们大伙也都看到了，修得比这边气派多了，又高又宽。我们也不傻，也都知道哪里更好。殿下，您放心，您说去哪，我们就跟着去哪，绝对不给您和将军拖后腿！”
云舒看着眼前这些淳朴的百姓，心里欣慰得很。
这年头的百姓家里，值钱东西也没有多少，特别是原先从原州过来的那些百姓，东西就更少了。
不到半天时间，整个西州城就搬空了，一切顺利得出乎人意料。
西州城的驻军和后勤，还剩下近两万人。
现在百姓们都要走了，余达作为留在西州城的守将，当即决定只留下两个岗哨，用以观察敌情，其余人也全部退到新城去。
新城的占地是旧城的五倍有余，虽然建筑设施还不算太多，但是装下这些人是绰绰有余了。
日落之前，所有人都搬到了新城。
余达刚到新城就令众将士在东北处的空地上，搭建了帐篷作为营地，随后又迅速安排了日夜巡防人员。
西州军自然不需要云舒操心，他要操心的是数万百姓的住宿问题。
边老一听说西州百姓全来了新城，立即赶了过来，听到住处的问题，又赶紧提议有学生在西州学院就读的，可以携家人住在学校里。
西州学院的校舍又建了不少，除了校舍外，还建了不少学生宿舍，只是学生们更愿意住在家里，这些宿舍一直空着。
原先边老还觉得建那么多校舍和学生宿舍浪费地方。现在看来，只恨之前太保守了，建的还不够多。
现在这个时节，说冷不冷，说热不热，打打地铺，还是能住下不少人的。空置的校舍和宿舍，全都拿出来住人，挤一挤算是解决了学生家长的问题。
这下子那些没有送孩子去上学的，羡慕得不得了。他们没有地方住，就只能在外面搭帐篷住了。
而那些有孩子在西州学院上学的，也很是惊讶。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沾到孩子的光。
除此之外，砖瓦窑和玻璃厂那边也出了通知，只要是这两个工厂的员工，都可以携家人住在员工宿舍。
这两家一家是西州府的官方砖瓦窑，一家是云舒的私产，之前都遵照云舒的要求，在城内建了新的员工宿舍。而这些员工宿舍，现在果然都派上了用场。
云舒看着不太够用的员工宿舍，打算以后每个厂都得建一个家属区。现在的家庭，人口众多，小宿舍根本不太够住。
在云舒这边将人全部安排去新城的时候，萧谨行那边早已经在距离乌善二十里的地方驻扎。
临时营帐内，一张地图摊在了众人面前。
萧谨行沉声问道：“乌善城周边十里以内，有没有制高点？”
老徐想了想，指了其中一处道：“乌善东北七里外有一座小土丘，高度大概有个二三十丈。不过它在乌善境内，此前我们并没有去过。”
萧谨行盯着那处道：“那就去这。”

第59章
到了天黑,西州百姓全都安置完毕。今天是大伙来新城的第一晚，云舒不太放心，于是带着盛光等人,准备将新城巡察一番，但才走到一半，就听到前方传来嘈杂声。
待到走进了,才发现那是一对年轻夫妻,其中年轻女人的怀里,还抱着一只襁褓。
男人在苦苦哀求：“守卫大哥,求求您了，麻烦您帮我们找下大夫。”
守卫有些为难,“我不能擅离职守，你再等一会儿,等我同僚回来……”
盛光高声道：“出什么事了？”
守卫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才发现是夏王一行，吓得赶紧行礼解释,生怕云舒以为他擅离职守。
原来这对年轻夫妻的孩子，出生才刚满一月，最近几日看着有些病恹恹的，他们也没太在意。没想到到了今天晚上，情况突然严重了起来。
于是他们就想要去找大夫,给孩子看病。只是今日大家大迁移,大夫不知道被安排去了哪里。夫妻俩到处乱撞，一点大夫的消息都没找到。
情急之下，他们只能向周围的守卫求助。
那对夫妻在守卫说话的时候,紧紧地抱着孩子，满脸都是小心忐忑。
云舒听完,转头问身后跟着的人：“原先城东那块，是谁负责的？”
立即有人从云舒身后站出来，“是下官安排的，大夫被安置在了府衙那边。”
云舒对于对方能立即说出大夫的位置，还是相当满意的，他阻止了对方要去喊大夫过来的举动。
既然看病，自然是越快越好，他冲着那对年轻夫妻招了招手，道：“事不宜迟，你们直接坐马车去府衙，会有人带你们去找大夫。”
刚刚那位站出来的官员也立马会意，也上了马车，与这对夫妻一道回了府衙。
将人送走后，云舒继续巡察，好在这一路，除了刚刚那对年轻夫妻外，并没有再遇到其他的突然事件。忙活了一天，大部分百姓都已经入睡。
新城的府衙已经建好，西州府所有官员都安排住在了府衙内，云舒自然也不例外。于是巡察完的云舒，自然也回了府衙。
但他回住处之前，脚尖一转，决定去大夫那边看看，问问刚刚那个才满月的婴儿情况怎么样了。
云舒进屋的时候，屋内暖烘烘的，挤了不少人，而刚刚的那对夫妻，正在给小孩喂着药。
原来大夫开完药后，考虑到小孩情况比较危机，于是交代小药童煎了药，让夫妻俩喂孩子喝了药再离开。
也正因如此，云舒巡察完回来，这对夫妻还未离开。
老大夫一边指导着夫妻俩喂药动作，一边道：“娃得的是黄瘅，你们此前没有注意，导致病情加重，要是再晚来一会儿，老夫怕是也救不了了。”
听到大夫这话，抱着孩子的女人，不停地流着泪，一遍遍说着都是她的错。
年轻男人一边喂孩子喝药，一边给她擦眼泪，嘴里安慰着她。
大夫手下没停，将叠好的药包递给男人，“回去后，将这个大黄消石汤，煎好后喂给小娃。”
男人闻言，赶紧低头接过，连声道谢。谢完大夫，一转头就看到了门口的云舒，于是又不停地谢夏王殿下。
老大夫这才发现云舒已经到了屋内，他以为夏王殿下是来检查的，于是立即将刚刚开的药方递了过去，“这是小娃娃的药方，请殿下过目。”
云舒原先没打算看，但是视线一瞥，瞄到了几个字，立即改变主意，将药方拿了过来。
只见药方上写着“大黄、黄柏、消石各四两，栀子十五枚……”。①
他有些迟疑，道：“药方上这个消石，还有吗？能否拿出来看看？”
老大夫心口一跳，夏王殿下要查消石，莫不是觉得这药方不妥？不管药方妥与不妥，夏王殿下要看消石，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老大夫让小药童去取了一块消石过来，递给云舒，同时解释道：“大黄与消石并用，虽然药力猛了一些，但小娃病症太过严重，必须得用猛药才有效。”
云舒哪里是看药方的，他想看的是药方上的消石，到底是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硝石。
一硝、二磺、三木炭，这是制作火药的基本原料。
当真的拿到硝石的时候，云舒大喜过望，这消石居然真的就是硝石！
由于不知道人工制硝的方法，而天然硝石矿又极少，所以云舒一直以为西州是没有硝的。正因为缺少原料，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想着要试验火药配方。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原先都打算等到攒够信任值后，忽悠萧谨行许愿了。
没想到这时候居然发现了硝！
硝有了，硫磺也不算费事，木炭就更不用说了，那是随处可见的东西。只要集齐这三样，他就可以开始制作火药了！
想到火药，云舒压了压上扬的嘴角，轻咳一声问道：“药房里这种硝石还有多少？”
老大夫在心里估摸了一下，老老实实道：“还有不到一斤。”
听到这个数字，云舒激动的心情，瞬间就被浇了个凉心透。
一斤的硝虽然听着不算少，但是再去除掉里面的杂质，就不剩多少了。而他还需要试验火药配比，这一斤的量，还不够做试验用呢，哪里能做多少炸药？
老大夫不明白殿下为什么突然问起消石，他迟疑道：“殿下是想要消石吗？”
云舒抬眸看他，“您老还知道哪里有？”
“我药房里虽然备的消石不多，但是咱们西州这东西可不少，之前还有药商特地来采买过。”
采买过？那一定量不少！
老大夫继续道：“咱们西州有个硝石矿，就在东南往沙州去的那个方向，很近的。”
老大夫完全没有料想到自己说的话，有多少吓人。
云舒的手有些抖，那是激动的。
居然是个硝石矿！
那得做出多少火药来呀！
看了看已经黑透的天，云舒强压住想要立即去挖矿的激动心情。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从西州新城出发，沿着老大夫指示的方向去寻硝石矿。
挖矿队离开后，云舒也没闲着，着手准备期了另外两样东西，硫磺和木炭。等到木炭全都被研磨成粉末的时候，硝石也被带了回来。
由于府衙里的器材少，于是云舒直接带着材料，去了西州学院的器材室。
这一整天，云舒都没有出过器材室的门。
这让学院里以为他是来上课的众人，很是诧异。每到下课时间，他们都会跑到器材室的门外张望，奈何器材室的门关得紧紧的，什么都看不着。
正是因为看不着，他们才更抓耳挠腮。
“你们说，殿下在里面做什么呢？”
“不会又是肥料吧？上次的五千字，我还没写完呢。求殿下晚些再上课。”
“我觉得不是肥料，梁方刚刚说好似瞧见里面冒火光了。”
“冒火光？那是什么东西啊！”
“……”
一群少年将耳朵贴在门边，试图听清里面的动静，就连最小的，刚刚来中学部上一节算术课的小静姝也挤在了里面。
边老刚好过来，将在外面偷听动静的学生，一人一巴掌，全给拍了回去。当然到了小姑娘，老头只瞪了一眼，就吓得小姑娘吐着舌头跟着一群大哥哥跑远了。
待学生们都跑远了，边老才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然而刚进去，边老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整个器材室像是被烧过一般，到处都是黑灰。
原先玻璃制的各种器材也都碎了一地，看得他心疼得直抽抽。而埋头实验的云舒，根本没有注意到突然出现的边老。
他仍旧低着头，将秤盘里的粉末，小心地堆到一只小碟子里，然后用木棒混合均匀，然后在另一旁的纸上记上此次配比的数据。
随后将一根引线连接到这团黑灰上，点燃引线后远离。
只见这一小团黑灰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火光，火焰“蹭”地升起半人多高，同时还伴有着爆裂声，与此同时，器材室最后一块干净的地方也被毁了。
边老再也顾不得被毁了个七七八八的器材室，他盯着火焰问道：“殿下，这是何物？”
云舒重重吁出一口气，扬了个大大的笑容，道：“这是火药！”
云舒已经研究出了最适合的几个配方，接下来，只需要将这些比例的火药装到密闭的铁罐里，看看引燃后的具体效果，就可以定下最终的配方了。
边老惊讶道：“被引燃后可以燃起这么大的火，这火药的威力着实不小啊！”
云舒笑道：“这还不是火药真正的威力，得装到铁罐子里制成炸药，你才能看到它真正的样子。”
边老完全想象不出来，还能怎么威力巨大，难道是火焰更高了？
“走，一起去瞧瞧吧。”
边老本就好奇，面对云舒的邀请，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甚至还带上了中学部的学生，一起去观摩。
云舒的试验地点，特地选在了城外远离农田和人群的地方。
除了边老这些人外，云舒还让人去请了另外几波人，分别是以吕长史为首的西州府官员，曹诚为首的亲卫队，以及高然余达为首的西州军。
而当云舒派人去请高然余达等人，去城外观看炸药试验时，西州军正在开会。
他们听不懂炸药是什么，于是只抓住了“观看”一词。
听到消息后，立即有人不满：“殿下怎么这般胡闹，都这个节骨眼上了，怎么还有心情搞什么观看试验？”
他们以为这炸药试验，应当是户外的表演一类。
有人附和，有人和稀泥，“没事没事，王爷嘛，也没打过仗，不知道战场的残酷。咱们派几个人去，算是给殿下一个面子。”
有人哼哼，有人不满。
最终还是高然留在军中，余达带了几个下属，去了城外。
这本应平平无奇的一天，却给这些人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这一天的爆炸声接连不断，震得城内城外方圆几里人心惶惶，全都以为这是天公发了怒。
不然青天白日，怎么会接二连三传来雷声呢？
而距离爆炸最近的，感受最深的，当属亲卫队以及余达等人了。
看着小小的一只铁罐，将一只陶缸炸得支离破碎飞上了天，就连巨石也都被炸得四分五裂。而这些被炸碎的碎片，即便飞出去，也有着不输箭矢的杀伤力。
余达身边的人忍不住咂舌：“这东西要是飞到人身上，不就相当于流矢嘛，一扎一个窟窿？”
曹诚看得满眼发热，对着云舒的方向喊道：“殿下，这东西能不能先给咱们亲卫队用上？”
云舒在威力最大的那罐火药配比表上，打了个勾，闻言转头看向曹诚的方向，点了点头。
余达悔得不得了，他哪知道殿下是来试验这种炸药的，他要是早知道，肯定把身边人的嘴给缝上，绝对不让他们乱说话！
因为试验开始之前，跟着余达一起来的人，就直截了当问今天是什么表演，能不能快些开始、快些结束，不要耽误时间。
这话虽然不是对着云舒说的，而是对着曹诚说的，但是云舒当时离得不远，应当也是听到了。
曹诚看向余达的方向，颇有些挑衅道：“殿下给了你们西州军不少好东西，也是时候轮到我们亲卫队了。”

第60章
余达见曹诚这幅得意的模样,牙酸得不行，他几步跨到云舒身边，讨好道：“殿下,这炸药可否也分我们西州军一些？”
云舒还在琢磨这个炸药能如何改进，闻言头也没抬道：“暂时没有多余的了。”
余达闻言有些尴尬，而曹诚见他们吃瘪,就更加得意了,好东西总该轮到他们亲卫队了。
见云舒拒绝了他们的请求,跟在余达身边的那位将领,急吼吼对着云舒抱拳道：
“殿下，我是个粗人,刚刚说错话冒犯了殿下，我给您赔礼道歉,请殿下不要因为我的关系，就拒绝余副将的请求。”
他的声音洪亮，引得周围的人纷纷向云舒这边看来。而西州府的官员闻言,更是皱起了眉。
不管这人是不是无心的，但这话听在别人的耳朵里，就是说云舒气量小，因为他的一句冒犯话，拒绝将炸药分给西州军。
余达一听就知道要坏事,连忙给云舒道歉,“殿下，彭常他不会说话，口无遮拦,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云舒收起刚画的图纸，瞄了一眼余达,脸上并没有多少笑意，“你也以为本王是因为听到你们之前的议论，而不给你们的？”
余达这下更尴尬了，除了这个，他也想不出其他的。毕竟殿下之前做的指南针、望远镜，都是先紧着给他们西州军用的。
云舒扫了一眼对面的几人，若不是今日曹诚提出来想要装配炸药，他还不知道西州军里已经有人觉得，他做出来的东西，理当先给西州军使用了。
云舒还是对西州军的滤镜太厚，他一心想着要将西州军武装强大，来保护西州的安危，却忘记了一味对对方好，会让一小部分人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而他对西州军太过上心，也让亲卫队有了一些不满。
只不过对亲卫队冷落，却是云舒故意的。
他一开始没有发展亲卫队，是因为这些亲卫虽然是承安帝配给他的人手，但毕竟不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忠诚度其实是不高的。
从那些还泛着黄绿的人名，就可以知道，他们并没有完全忠于自己，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将这些人当做西州府的治安队来管理，只从中间挑了一些信任度高的留在身边。
相比而言，西州军虽然不是自己的力量，但有萧谨行在，利用说服萧谨行，可以达到让西州军为己所用的效果。
不过看到曹诚此次的表现，云舒知道可以改变策略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抓这个的时候，他将想法先放在了一旁，对着余达几人说道：
“萧将军已经带兵去截住阿依木，但我们西州城这边也不能放松警惕，突勒那边很有可能多线开战。到时候西州这边就需要组织出足够多的兵力进行防御。
但西州城内的战斗人员也只有一万多人，这个数量并不算多，若是突勒兵力过多，你们总不能指望城内百姓上阵杀敌吧？”
刚刚道歉的那位将领有些迟疑，“这……”
云舒淡淡道：“本王的亲卫队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个人实力都不弱。炸药确实数量不多，但若是用炸药将亲卫队武装起来，也算是给西州城的防御多一分保障。
况且炸药还不够稳定，需要继续改进，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曹诚闻言立即道：“就是，别炸药还没炸到突勒兵，先将你们自己给炸了。”
对方被激得脸色涨红，忍不住回道：“你不是也刚刚瞧见这炸药，你又知道如何使用了？”
曹诚得意道：“我们有殿下，殿下会教我们。”
对方：“……”
云舒瞧了眼曹诚，曹诚的话中透着亲近，他明白这是亲卫队想要在自己面前表现，让他觉得他们并不输于西州军，并且也是想要提醒云舒，他们才是自己人。
云舒暗道：冷落了一阵，果真有些用。
那位将士还欲再说，却被余达打断了，“殿下所言有理。亲卫队并不擅长两军对阵，确实更适合使用这种新武器。”
余达都这般说了，他身后跟着的将领自然也不好再多说。
而此刻西州府的官员也走了过来，询问云舒还需要做哪些准备，并且言语间也有些挤兑余达几人，让余达更显得尴尬。
也让他们这几人明白，殿下是西州的殿下，但跟他们西州军却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们并不是殿下的军队。
有人的地方，就有摩擦，云舒对下方的这些动作，并没有太在意。他抬眼看了一下北方，总觉得山雨欲来，想了一下，将自己的想法说予其他几人听。
云舒毕竟没有真的打过仗守过城，怕自己有所疏漏，自然也征求大家的意见，看看还有什么有效的防御手段。
余达也趁机提出自己的建议，并表示西州军也在加紧训练，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随后大家各自回城，按照之前的部署赶紧行动起来。
一连数日，云舒既没有看到突勒来袭，也没有得到前线传来的一丁点消息。这样的情形，让云舒皱起了眉，但他还是安心将火药制成各种形状的，先做好战前准备。
普通百姓和兵士自然没有太多的想法，每日里照常劳作和训练，倒是西州军中的将领却有些忍不住了。
当云舒在训练亲卫队使用炸弹的方法时，西州军的将领正在催促余达，让他赶紧派人去接应萧谨行。
“余副将，突勒军应当全部被将军拦下了，所以我们这边才会一直没有动静。殿下就是太过小心了，西州城根本不会有事，有事的是将军才对！
将军现在孤军奋战，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而我们这么多人却一直守在城里什么都干不了！”
另有人附和：“我提议留一部分人守城，剩下来的人去支援将军！”
也有人反对，“人员部署可是将军安排的，你要怀疑将军打吗？我觉得我们应该遵从将军的命令！”
“……”
余达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两方都觉得自己有理，辩着辩着就吵了起来。
余达皱眉看着萧谨行之前做好的沙盘，心也在猛跳，有些不确定到底该如何，σw.zλ.正当他想去问问高然意见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报。
“报，西州城方向有烽烟！”
于此同时，云舒等人也看到了西州城方向的烽烟。
西州旧城留了两个望楼岗哨，共四名哨兵，用以观测敌情。突勒人不知道西州建了新城，若是攻城，必定先攻旧城。
而岗哨只要发现突勒军，就将事先准备好的柴堆点燃，向新城示警，随后躲进早就准备好的地道当中。
在外的百姓自然也看到了烽烟，他们早就被交代过，只要看到烽烟示警，不管在干什么，第一时间回到城内躲避。
于是所有百姓全都扛起锄头农具往家跑，这些东西万不得已的时候，还能当武器用，可不能丢了。
在狼烟燃起的同时，新城各处城墙上，也吹响了特殊音调的号角，通知城内所有居民，有敌人来袭。
由于之前已经演练过，城内外不管是在干什么的，全都放下手里的东西，进入到备战状态。
外城城墙最后一点也在今日修建完毕。于是，百姓们全部进入内城躲避，而亲卫队以及西州军则进入外城空地。
西州军整军待发，随时等候余达的命令，而云舒则是带着亲卫队和各种器械，上了外城城墙。
经过几天的训练，亲卫队正是跃跃欲试的时候。
虽然西州新城在西州城的北部，但因为当初挖井渠选址的原因，新城的北面是高达几百丈的克拉鲁山。正是因为这座山的存在，突勒兵虽然位在北方，但是他以骑兵为主，想要攻击西州，就得从东北绕过克拉鲁山进入西州。
而阿依木原先要借道，也是从克拉鲁山的北部绕过，从东面的乌思进入西州，这样一来，就可以双面夹击西州军。
现在另一支突勒军出现了！
新城的城墙四角均修建了望楼，站于高处，且这年代的空中杂质较少，没有那么多的灰尘阻碍视线，云舒拿着望远镜自然能够看清位于东南方向的西州城。
虽然看不清楚人脸，但通过望远镜，仍旧能够看到无数人形，骑着马冲向了西州城。
云舒将望远镜递给身后的盛光，“你看下突勒军有多少人？”
盛光此前已经用过几次望远镜，现在拿起来很快就找到了目标，每一个模糊的线条就代表了一名骑兵。
盛光粗略估算了一下，沉声道：“能看到的骑兵足有两万余人。”
既然对方来攻城，那么除了骑兵之外，必然还带了攻城兵，而光能看到的骑兵就有两余人，说明这一支突勒军少说也有三万。
云舒目视前方，对通讯兵道：“将人数报给余副将。”
通讯兵立即领命退出。
突勒军攻完旧城发现没人之后，很快就会注意到新城这边，云舒这边还有些时间可以布置战场。
余达领军出城准备伏击突勒军的时候，云舒这边的亲卫队也分出了多支小队出城。

第61章
由于时间太短,云舒根本来不及研制出可以远距离打击的炮弹，这就导致了炸药的杀伤力虽然不错，但距离却成了最大的问题。
总不能亲卫队骑着马带着炸药四处乱跑,往人堆里丢吧。
于是云舒只能改变思路，以守代攻，以不变应万变。
城外几百米外,交错着挖了十多条一人多宽半人多深的壕沟,其上用草皮遮掩,壕沟内躲着各支亲卫队。他们除了佩戴常规的弓弩和刀剑外,每人还带了十多只带着引线的炸弹筒。
炸弹筒的样式与手榴弹相似，只是原先手榴弹木柄的位置,仍旧包裹着炸药，这就导致炸药的填充量很多,威力也更大。而云舒做成手榴弹模样，也是因为有把手的话，可以扔得更远一些。
而壕沟前方是陷马坑。
这些陷马坑并没有挖得太大太深里面加入尖刺,一个是因为荆棘铁器不够多，还有一个是原因，则是时间来不及。
这些陷马坑多为半尺长一尺深，密密麻麻分布在最为平坦的路面上，分布约有一丈多宽。陷马坑上方,同样覆以草皮遮掩。
而这些陷马坑最大的用处,是让马失前蹄，让冲阵的骑兵从马上跌落。而这个距离，刚好在壕沟内躲避的亲卫队的射程内。
不论是躲在壕沟内的亲卫队,还是站在城墙上的云舒，都在静候突勒兵的出现。
未时初,突勒骑兵终于出现在了云舒的视野当中。
而躲在壕沟内头顶上插满树叶和草的曹诚，也观测到了突勒军的动静。
首先出现的自然是余达所率领的骑兵，西州军的连弩还是能给突勒骑兵带来杀伤力的。
突勒兵大约是没有料到西州的弩箭有了改进，原先打算硬顶一波，就可以短刀相接，以人数优势冲击对方阵型，但没想到西州军的弩箭像是用不完一般，前面的人接二连三倒下，他们才冲到刀枪范围内。
到了近前，西州军全体改弩为刀，以陌刀大力对抗突勒骑兵的短刃，双方各有优劣。
一击过后，双方散开，随后重新骑马冲杀。
骑兵的高机动性，以及巨大的冲击力，是步兵比不了的。
双方打得有来有回，但是站在城墙上，以望远镜观察战况的云舒却知道，余达这边的并没有什么优势。
由于城内需要人留守，而且这还是第一波交锋，双方皆有试探的意思。余达这边出动的人数只有五千余人，但对方至少是西州军的三倍有余。而两方厮杀的战场后方，是突勒兵的大队人马。
旌旗飘飘，除了三万骑兵之外，突勒这次居然还带了将近五万人的步兵。
阿依木迂回去乌思的人数，跟这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云舒脸色深沉，两方加起来，突勒此次出动了近十万人，这是对西州势在必得！
原书中并没有描述此战的突勒军人数，因为在此之前西州军已经弹尽粮绝，书中描述更多的是西州军的惨状，以及西州百姓的决心。
云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一些事情，导致了此战的时间和人数都产生了偏差。
不管如何，此战他们必不能输。
战场上余达所率的西州军还在与突勒军冲杀，大约是观察到西州这边没有派人增援，于是突勒的骑兵阵营中，又派出了一队骑兵。
云舒居于高处，且有望远镜，自然看到了突勒军的动作，于是立即让人吹响号角。
此前云舒就与亲卫队以及西州军约定好，将号角声定了好几种方式，现在这个号表示的是有危险要撤退。
正在与突勒军搏斗的余达在听到号角声的瞬间，立即下令撤军。
若是云舒指挥撤退，这些将士可能还不会买账，觉得自己这方并没有落败不该撤退，但这是余达的军令，战场上军令如山，他们即便觉得云舒的撤退指令不正确，也只能听从余达的命令，迅速撤退。
西州骑兵瞬间掉头，齐齐回城。
突勒军的统帅见状，立即下令全体追击，并在心内得意，看样子西州城确实空虚。
但是追击的突勒军并没有注意到，西州军即便撤退，阵型也没有太过慌乱，甚至是他们每一队跑的路线都是一样的。
突勒骑兵根本没有意识到前方有陷阱，所有人一边呼喊着一边分散开来，齐头并进，向着西州军逃跑的方向追去。
余达所率的骑兵与躲在壕沟里的曹诚等人擦身而过。
就在余达等人穿过去几息之后，追击的突勒兵的战马突然一脚踩进了一尺深的陷马坑中，瞬间摔得人仰马翻。
而骑兵冲击时的冲击力巨大，后面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勒停战马，被已经摔倒的同伴绊倒，一时之间，骑兵的先头部队摔成了一片。
猫在壕沟里的曹诚等人听到动静，赶紧掀了脑袋上的草丛，直起身子，将一只只炸药筒扔向前方的骑兵阵营。
炸药筒齐声炸开，不光炸到了人和马，还将马尾和衣服点燃，在阵前形成了一片火海。
而巨大的爆炸声，也惊到了后面的战马，火焰更是让马匹踟蹰不肯向前。
骑兵阵营一时间混乱无比，到处都是马的嘶鸣声。
由于炸药筒的准头并没有那么高，属于扔出去胡乱攻击，炸倒一片是一片，而在炸药筒轰击过后，曹诚等人又用手中所带的弩箭，进行了补射。
等一波弩箭射击完毕，他们赶紧重新弯腰躲到壕沟里，根据已经挖好的壕沟，变幻位置，躲到后方去。
而于此同时，云舒站在城墙上，也下令另一波亲卫队出击。
这次所用的是投石车。
投石车经过改装后，移动到了城墙之上，在城墙上摆成一排，而这些投石车投出的，也不是石头，而是已经点燃引信的炸弹。
这些炸弹投射出去，有些在空中炸开，有些落在地面后炸开，将底下的突勒兵炸得晕头转向。而这些炸弹在填充的时候，将一部分石灰粉用麻纸包裹起来，加到了罐子里，这就导致，即便是空中爆炸开来的炸弹没有伤到人，也扬出去了无数石灰粉末，迷了这些骑兵的眼。
面对着西州城不知道哪里来的强大力量，突勒骑兵损失惨重。虽然突勒骑兵不少，战力也很强，但是这些骑兵都是数年训练出来的，没损失一个，都让首领心揪一下。
突勒军首领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西州城的方向，最后不得不下令让这些骑兵撤回来。
同时天色已晚，今日不可能再攻城，于是突勒军后撤，在距离西州新城十里处安营扎寨。
见突勒军第一波攻击退去，躲在壕沟里的曹诚等人也赶紧从壕沟里爬了出来，迅速回到城内。
曹诚等人回到城内的时候，正巧碰到云舒从城墙上下来。
曹诚挥手让亲卫队的人，都去休息，随后带着两名手下，凑到云舒身边兴奋道：“殿下，您这个炸药筒真的厉害，一次爆开，就能炸倒好几人，就算炸不到人炸到马也是好的。骑兵没了马，还不如步兵呢。”
云舒却没有多少高兴的神情，闻言问道：“伤亡几何？”
曹诚立即摇头，“他们都没冲到我们跟前，就被您的投石炮给打懵了。我们躲在壕沟里没有一人受伤。”
云舒闻言点头，正巧余达那边正在指挥人将受伤的士兵抬到伤兵营。
骑兵对冲，即便西州军再骁勇善战，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在战场上受伤那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只是虽然西州军都已经习惯了大小伤不断的战场生活，但是猛然听到曹诚那边一个人都没受伤，也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虽然西州军佯退，引得突勒军进了埋伏圈，但不得不承认打退突勒此次进攻的，确实是云舒所领的亲卫队。
不管是壕沟里扔炸药，还是城门上投石炮，都让突勒军吓破了胆。今日若是没有云舒在，西州军根本避免不了一场苦战，那今日受伤的也就不是这些人，这些轻伤了。
余达这边的将领感慨良多，特别是之前觉得护卫队就是一群侍卫，根本不会打仗，云舒一介皇子也不懂领兵的那些将领，更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有些不太敢往云舒那边瞧。
云舒却压根没注意到他们的尴尬，他径直问余达：“今日突勒军中的旗有好几种，你能分清楚他们都是谁吗？”
余达在突勒退兵的时候，也在城墙上观察过，于是说道：“看样子应该是八个部落的联军，我只看出来其中的五面，其他的并不清楚。不过里面人数最多的，应当是呼延部。”
这个呼延部，就是原先占领西州，后来被萧谨行打退的那一支突勒部落。
突勒境内部落多，各个部落由各自的那颜管理，突勒可汗虽然能命令这些那颜，但是并不能直接指挥这些部落的军队。
而各部若是进攻大雍，他们更愿意选择河套地区，因为那边水源充足，粮食也多，算是一块沃土。
西州在大雍都算是贫瘠之地，连大雍自己人都不愿意来这里，所以失去西州之后，突勒其实并不太上心。
云舒皱眉道：“原先本王以为阿依木最多集结两三万人来攻打西州，但他此举却是集结了八个部落，近十万人，来打一个穷得掉渣的西州，他到底是因为什么？”
听到“穷得掉渣”四个字，周围的人都是一脸尴尬。
殿下倒也不必这么说自己。
“对了，突勒可汗多大年纪，有多少个儿子？”
“今年五十有二，儿子的话，确实很多，能叫上名号的，得有二十多个。”
云舒摸了摸下巴，“莫不是突勒可汗快不行了，儿子们想要尽快占地？阿依木集结这么多人，怕不是要从西州这边一路打到凉州去？”
余达震惊，“这一路打到凉州去，也不好打呀。”
云舒想了想，道：“谁知道呢，说不定阿依木就是脑子有病。”
但不管阿依木到底是何想法，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明日的战局。
即便今日的炸弹让突勒联军胆寒，但他们此次还没有退，那就说明对方还要再次攻城。
云舒摸了摸下巴，道：
“自古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今日他们第一次进攻是打了旧城，虽然胜了，却什么都没得到，士气已经受了影响。
第二次重整旗鼓，攻打新城，却被炸药炸得大败而归。
明日必定组织第三次进攻，若是我们能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让他们彻底怕了，那这支由八个部落组成的联军，必定要内讧。”
余达点头，“确实如此，突勒攻打大雍，多数都是以联军的形式，虽然有些大部落的兵力不少，但更多的小部落兵力并不算多。而这些兵，都是各部私有的，谁都舍不得有大损伤。”
与云舒等人想的一样，此刻十里开外的突勒大帐中，已经吵翻了天。
今日冲在最前方的部落将军，忍不住跳出来骂道：
“呼延部你们好奸诈！让我们部的勇士在前面冲锋，害得我们部死伤惨重。你们之前与西州打过那么多次，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有这种会爆炸的武器，故意隐瞒不说的！！”
呼延部的人立即反驳。
“你不要血口喷人！又不是我们要你们冲在前面的，明明是你们自己想要在阿依木王子面前表现，非要冲到第一个，还说我们不让你们冲锋，是怕抢了你们风头。这会儿吃了败仗，怎么就将过错推到了我们呼延部头上！”
有人站出来挺呼延部，“那我得说句公道话，确实不是呼延部要求你们冲锋的……”
对方立即呛声，“你少在那假惺惺，你跟呼延部穿一条裤子，肯定站他们一边。
尤石部你说，呼延部是不是故意的，不然西州军有这种厉害的武器，为什么不提前说？他就是故意的，想要借此消耗我们的兵力。
我听说你们部此前跟呼延部有过摩擦，是不是真的？”
这人此举，就是明晃晃在挑拨离间，拉人到自己这一方。
被点名的尤石部，今日也是冲在前头的，自然损伤也不少，闻言看向呼延部的眼神都不对了。
“呼延达，你此前可是说好了要握手言和的，怎么出尔反尔，做出如此卑鄙的事！”
“……”
大帐之中，分成了数派，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还有散伙党表示，若是明日再败，不如各回各家。
几方吵到夜深，最后勉强达成了最终协议。明日由呼延部打头，帮他说话的那部从旁协助，其他人殿后。
就在他们吵得昏天黑地、吐沫横飞的时候，云舒领着亲卫队悄悄出了城。

第62章
突勒联军在散会之时,特意强调要加强夜间巡逻和哨兵部署，防止西州军夜间来偷袭。
甚至还让所有突勒士兵穿着皮甲、枕着武器睡觉。
对此有些部落很是嗤之以鼻，觉得西州城的兵力总共不足三万人,如何敢来偷袭他们大营。
即便对方有了那个可以炸人炸马的武器，但若是夜间突袭，大家战作一团,那会炸开的东西,总不能分清敌我,只炸他们,不炸西州人吧？
最后还是呼延部的人再三强调，他们与西州军交手多次,曾经也被偷袭过，大家必须要提高警惕,其他各部才不情不愿下达了披甲枕戈的命令。
只是突勒军虽然加强了营地的巡逻，也时刻关注着有没有马蹄声响起，但云舒却并没有打算夜间袭营。
午夜时分,夜色朦胧，雾气渐起，能见度并不高。
云舒带着亲卫队，趁着天黑，徒步往突勒大营的方向而去。
这些亲卫每人脖子上都挂了两只陶罐,手上也各提了两只,身后背着挖坑的铁铲。
这些陶罐有大有小，很明显是从各处搜罗来的。
一行人直到距离突勒大营还有三四里的地方，才停了下来。云舒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模糊的火光,那是突勒大营照明用的篝火。
站在此处就已经看不清楚大营的火光了，更别提在大营那边看向自己这边了,必定是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云舒轻声对曹诚吩咐，让大家按照出发前的安排行动。得到指令后，第一小队立即上前，一字排开，将身上的陶罐小心翼翼地卸了下来，随后开始动手挖坑。
这些坑挖得并不深，不过一尺有余，能够将陶罐填入其中就可，随后再将挖出来的土，填进坑内缝隙处压实。
只在陶罐的顶端，轻轻撒上薄薄的一层土，使之与其他地面一样，看不出来下面埋了东西。
当第一排陶罐埋完后，这些人又齐齐向左后方退两步，交错开挖第二排坑。
整支队伍没有一个人说话，全场只有挖土的沙沙声。
突然一道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曹诚头皮一紧，立即压低声音，呵斥道：“怎么回事！”
有人弱弱地开口，“校尉，是我，刚刚拿陶罐的时候没拿稳，碰到了另一只。”
曹诚闻言更紧张了，劈头盖脸地骂道：
“出发前殿下嘱咐了多少次，动作可以慢，我们不着急，但必须保证不能出一丁点错！你错一次，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明不明白！”
那人自知理亏，忙不迭地道歉，“对不住校尉，我一定更加小心。”
曹诚也知道再骂也没用，幸好这次没酿成大错。
等到第二排埋完陶罐后，这一队人又向右后方退两步，挖下第三排坑。
等到第一小队的四只陶罐全部埋完之后，就换第二小队在距离第一小队的四排陶罐后，继续挖坑埋陶罐。
这一片交错埋了八排陶罐后，云舒带着剩下的人往回撤退。
曹诚只知道他们要挖坑埋陶罐，但却不知道要埋在哪里，见云舒撤退，立即小声问道：“殿下，为什么不都埋在这里？”
云舒抬眸看了一眼众人在夜色中模糊的身影，说道：“再埋在这边，性价比不高，明日你就明白了。我们先去其他地方。”
突勒的大营扎在西州城的东南边，从突勒进攻西州城除了直线进攻外，还可以从南北两方绕行。
只是北面是山，坡度较大，并不利于骑兵突袭，当然也不利于攻城器具前行，南边相对平坦，若是明日突勒军想要改道，自然会选择从南边绕行。
于是云舒带着人后退到西南面，重复此前挖坑埋陶罐的动作。
这样网格状的陶罐阵，每隔一里一个，云舒足足摆了六个。
等到所有陶罐全都埋完重新回到城内，已经到了寅时三刻。
亲卫队的众人，白天又是扔炸药筒，又是拉投石炮的，晚上还大半夜跑出去挖坑，这会儿俱是满脸疲惫。
云舒见状，立即让曹诚带人回去补觉，好应对突勒天亮时的攻击。
曹诚抱拳离开后，一直跟在云舒身后的盛光，见云舒并没有回营帐，而是往城墙上去，不由地问道：“殿下，您不休息吗？”
云舒脸上毫无疲惫之色，他捏了捏袖中有些颤抖的手，摇了摇头，“睡不着。”
这是他来这个世界打的第一场仗，他如何能够睡得着。
虽然城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云舒仍旧盯着突勒大营的方向，心里忍不住想：他的部署到底有没有效，明日的战况到底如何？
既紧张，又兴奋。
一双眸子在黑暗中，藏着亮光。
盛光自知劝不动云舒，于是下了城墙，去拿了一件厚实的披风给云舒披上。西州昼夜温差大，虽然白日里已经日渐暖和，但夜里的温度仍旧仿若寒冬。
晨光熹微，天色将明。
余达穿着厚重的铠甲，上到城墙的时候，见到云舒正拢着手在吃烤肉。这肉是昨日被炸死的战马，不吃也是浪费了。
肉上虽然只撒了一些细盐，但云舒却吃得很是满足。见到余达上来，让盛光递过去一块，道：“余副将也尝尝。”
余达恍恍惚惚接过烤肉，咬下一口的时候，才想起来问道：“殿下怎会在此处？”
云舒昨日就交代过，今日西州军出城迎战的时间要晚一些，并且划定了几个不能经过的地方。
余达虽然不解，但也照做了，所以这会儿就上到城墙，来看看突勒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没想到居然遇到了殿下。
云舒咬下最后一口肉，擦了擦手后，举起望远镜看向突勒大营的方向，道：
“早点来看看，今日的戏什么时候开场。”
突勒营地当中，各部已经集结完毕。呼延部统帅立于高台之上，慷慨激昂发表讲话，势要以人数压制，一举拿下西州城。
太阳刚刚升起，以呼延部骑兵打头，各部骑兵紧随其后，再之后是几万人的步兵推着攻城器械。
随着呼延部统帅的一声令下，骑兵齐头并进冲出营地，向着西州城而去，同时喊杀声震天，气势雄厚得仿若有排山倒海之势，让人望而生畏。
然而这样的气势，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在第一道爆炸声响起时，喊杀声戛然而止。
骑兵的冲击力巨大，在第一排人被炸得人仰马翻的时候，后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勒马停下，于是先头部队直接一头扎进了纵横交错的陶罐阵当中。
像是连锁反应一般，巨大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尘土飞扬，带着血肉，炸成了一片。
突勒骑兵被炸得晕头转向，横冲直撞，然而不论他们踩到何处，都会带起新的爆炸声。这感觉就像是昨日那般的爆炸随处可见，哪里都不安全。
呼延部统帅在看到前方的景象后，气得目眦欲裂，急忙令所有人停下，不敢再往前踏出一步。
突勒那边的巨大爆炸声，自然引起了西州城这边的注意。余达匆忙举起望远镜，就见到突勒那边早已经是人仰马翻，其余人踟蹰不敢向前。
余达惊得大叫道：“殿下，我们明明没有扔炸药筒，也没有用投石炮，为何突勒那边会被炸到？”
西州军的其他将领闻言，急急地抢过余达手中的望远镜，往突勒那边望去，所有人都震惊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样的问题，也发生在了突勒军当中。
“呼延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土地为何会像被雷电劈开一般？我们的勇士还能不能继续前进？”
昨日被炸得最惨烈的两个部落，忍不住撇嘴道：“不继续前进，那怎么办，现在就回家吗？昨日我们两部被炸，可没有说要退兵。”
呼延部统帅的脸色本就阴沉得可怕，听到他这阴阳怪气的话，更是气得发抖。今日呼延部骑兵的损失，可比昨日他们两部大多了。
他看了眼前方，又左右看了看，最后指了一下南边道：“改道，从南边侧面过去。”
就在突勒骑兵往西南方向转移的时候，同样站在城墙上的曹诚，瞪大了双眼，满脸不敢置信。
对方的反应，果然如昨夜殿下预料的一般，他看着接下来的几处陶罐阵，心口砰砰乱跳。
“昨日我们亲卫队同殿下一起，在刚刚爆炸的地方，埋了陶罐。”
余达等人满脸震惊，“陶罐？”
“陶罐怎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云舒目不斜视，仍旧盯着对方的行动，回答道：
“陶罐里装了炸药，制成了地雷。这样的陶罐阵，也就变成了地雷阵。只要他们踩到地雷，就能引发爆炸。当然了，以陶罐为外壳的地雷，威力确实不大，若是用铁罐的话，会强上数倍。
只可惜，我们现在缺铁。”
是的，云舒根据地雷战的启发，将突勒大营至西州城的这一路，埋了六个地雷阵。对方既然要攻城，必然要经过这些地方。
也就是突勒军并不知道有地雷这种东西，若是他们知道地雷的原理，那西州城外地势平坦，他们完全可以彻底绕过去。
地雷阵最好的设伏地点，自然是两山之间唯一的通道。这样的地点，若是埋上百米长的地雷阵，那真的是地雷当关，万夫莫开了。
但云舒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突勒军连伤他们的东西，是什么在哪里都不知道，如何能够有效防范？
余达等人咂舌。
就这，还威力不大吗？
那若是大起来，得是什么样啊？
在西州军这边震惊于地雷这个东西的时候，突勒军中也是各种声音都有。
有人觉得这是雷神之怒，对他们此次攻打西州降下了惩罚。虽然这雷来自于地下，但若不是雷神，又能是什么呢？
有人觉得，这是西州人的把戏。
但这样的想法，却更令他们胆寒。
若这神乎其神将人炸得乱飞的东西，真的是西州人的把戏，那他们突勒军还有赢的希望吗？
呼延部的首领自然听到了其他各部的议论，但他也没法让他们闭嘴不言。
而那个散伙党趁机再次重申：若是不行，还是趁着现在损失不大，赶紧各回各家算了。
由于之前遭遇了爆炸，这次呼延部虽然还是打头的位置，但却小心谨慎了许多。骑兵再也不敢冲刺，而是踏着小步向前走。
然而即便再小心，走了一里地后，最前方的骑兵，再次遭遇了地雷阵。
本来这一次只有走在最前方的骑兵，受到地雷爆炸的波及，但没想到爆炸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已经被爆炸声吓过一次的战马，再次受了惊。
而受到惊吓的战马，完全不受控制，疯了一般向前逃窜，这就到导致这一片的地雷，全部都被引爆。
爆炸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战马更是死伤惨重。
等到这波爆炸平息，呼延统帅不得不下令将骑兵撤回来，让步兵上前。这一决定，让本就涣散的军心，更加动摇起来。
呼延部此举的目的很明显，他舍不得自己的骑兵再次伤亡了，所以打算用步兵去趟雷，而这些步兵主要来自于另外七个部族。
这些部族的首领，也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允许呼延部用他们的人去趟雷呢。
这些人在阵前立即吵了起来，让呼延部给个说法，不然今日谁也别走了。呼延部头痛欲裂，开始在心里责怪阿依木。
若不是阿依木集结了这么多部族，却又不选定一个绝对的主将，怎么会发生今日这种大家在阵前争吵，不愿听从他安排的事。
但阿依木之所以没有选定主将，一个是因为呼延部自己的威望不够，还有一个就是在他看来，他们这么多人压过去，根本不会有大的伤亡。
没有伤亡，自然一切好说好商量。
只能说，他们所有人都将萧谨行视为头号大敌，却忽略了西州还有一个足以改变战局的人。
呼延部最后没有办法，只好从自己军中，也挑了一些人出来，然后同其他七个部落的步兵一起，安排在了最前方，大家一起出发。
只是这一举动，各部首领同意了，但是被视作敢死队的步兵们却心生退意。
赶鸭子上架的步兵，慢慢向前挪着步，然而即便他们很小心，依旧在走了一段距离后，再再次遇到了地雷阵。
俗话说得好，再一再二不再三，但现在他们再一，再二，又再三，突勒军心已经彻底涣散，士兵们已经彻底吓破了胆。
不少士兵已经觉得西州人有天神护佑，不然怎么他们连西州人的面还没见着，就已经多次受到重创。
这次突勒军中有超过半数的人，要求呼延部统帅撤兵回去，从长计议。
然而就在他们打算要撤退的时候，余达率领着西州军倾巢而出，冲向突勒军。
呼延统帅想要下令出击，但突勒军的阵型早σw.zλ.就已经乱了。由于之前爆炸声的缘故，步兵在前，骑兵在后，冲也冲不起来。
步兵见到西州军冲过来，四处溃逃，跑着跑着又遇到了另一个地雷阵，于是爆炸声再再再次响起。
余达等人早已经知道地雷阵的掩埋地点，以及之前挖的陷马坑以及壕沟的位置，他们冲杀过来，将突勒兵齐齐往有地雷的地方赶。
此刻的突勒兵早就已经吓破了胆，根本听不到指挥，也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
正是一片混乱的时候，另一个方向冲出来一队西州军。
尘土飞扬，看样子足有万人之多。
这些人一边跑，一边高喊着：“阿依木败了！阿依木败了！此乃阿依木项上人头！”
声音震天响，足够突勒联军里的八部首领听了个清楚。
再一看那只血淋淋的人头，更是吓得面色大变。
场上步兵被炸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骑兵的战马更是被惊得鸡飞狗跳失去控制，被西州军撵得到处乱跑。而西州军手中的陌刀自然不会手软，一时之间整个突勒军死伤惨重，犹如待宰的羔羊。
八部首领自知大势已去，且现在又听闻此次围攻的组织者，想要偷袭西州侧方的三王子阿依木又死了，整个突勒联军，立即心生退意。
呼延统领当即召回自己的骑兵，也不知会其他各部，掉头就要跑路。
其他各部见状，更是气得发狠，这人明显就是想要留他们的人拖住西州军的脚步，让呼延部的骑兵可以趁机逃脱。
他们自然不能让呼延部如愿，于是也立即召回人马，赶紧撤退。
只是兵败如山倒，骑兵还能跑一跑，后面的步兵却根本跟不上。
余达见状，立即带领着一万多人的骑兵，追着数倍之多的突勒联军跑。
见他这般猛追，突勒军更是觉得杀了阿依木的萧谨行回来了，才使得西州军这般士气高涨，于是跑得更快了。
直到追出二三十余里远，余达才下令不再追击。
看着突勒联军消失的方向，余达深深地吐了口气，与其他将领的动作一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场戏，真的是拿命在演啊！

第63章
等余达返回西州城的时候,曹诚已经带人将丢盔弃甲没来及跑掉的突勒步兵，给围了起来，总共俘虏了一万余人。
而除了这些俘虏外,这两日被炸弹和地雷炸死，以及兵败撤退之时被西州军斩杀的突勒兵，也达到了两万人。
也就是说,突勒此次气势汹汹而来,却在短短两日间折了近四万人。什么便宜都没占到,就灰头土脸地退了回去。
曹诚见到余达他们回来,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亲卫队只有四千人，围着近两万人的突勒兵,心里也是没底的，生怕对方发现自己这边虚得很,奋起反击。
现在余达他们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就说明殿下的计策奏效了，突勒那边的人并没有发现真相。
等到余达骑着马靠近,曹诚忍不住问道：“如何了？”
余达瞄了眼那些俘虏，声音特意提高了几分，道：
“已经往东北逃窜了，跑得太快没追上。想来这些俘虏，他们是不打算要了。”
曹诚也反应过来,余达是说给这些俘虏听的。
只见这些人在听到余达的话后,也彻底死了心，垂头丧气地挤作一团，默默等候属于他们的命运。
与此同时,云舒也骑着马从城内出来了，余达见到云舒,立即问道：“殿下，这些人如何处置？全部坑杀了吗？”
听到余达的话，那些俘虏全都惊恐地看着这些大雍人。这年头虽然有人讲究不杀降俘，但杀俘虏的也不是没有，他们怎么这么倒霉，就遇到了要杀降俘的呢！
但余达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战场的俘虏，总共也只有那么几种处置方式，要么杀了，要么收编了，要么拉去做苦力，要么放了。
放了，肯定是不行的。
但要是收编的话，这些突勒兵的人数，都赶上现在西州城内的西州军数量了。要是不能彻底打散，混到各支队伍当中，且有足够的人数压制，那收编之后，说不定西州军直接就被这些人给反噬了。
若是拉去做苦力，也是需要大量人手看守的，要不然放着也是隐患，而且还要浪费大量的粮食。
余达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杀了最简单省事。这是典型的武人的思维模式。
但云舒却摇了摇头，只让余达先将这些俘虏身上的皮甲和武器通通收缴，暂时接管这些俘虏，后面他还需要用到这些人。
余达见夏王殿下自有主意，且这些人说白了，其实都是殿下抓到的，他自然也不好太过干涉。
突勒已经撤军，西州城暂时是安全的，于是余达分出一些人手，将这些俘虏先给看守起来。
碍于刚刚那么多俘虏在场，余达一直压着好奇心，等到俘虏被全数押走后，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殿下，阿依木的人头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们那么大的阵仗到底是怎么弄的？突勒人怎么就相信是将军杀回来了呢？”
余达此前在指挥着西州军冲杀，根本没来得及分心观察云舒这边的动作，但是他知道将军并没有回来。
与余达同样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有西州军的将领们。
他们简直好奇死了。
“殿下，您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曹诚知道的最清楚，他大笑着说道：“都是假的。不管是萧将军，还是阿依木，都是假的。”
说着，他从人后扯出来一个人，那人的身形与萧谨行有五分相似，穿上铠甲之后，就更像了。
当然了，最让众人惊讶的，还不是身形，毕竟大家都穿着铠甲，差别也不大。最重要的是这人的脸。
余达等人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下来。
这人的脸，居然也与将军有八分相似！！
这怎么可能？亲卫队里怎么会有人长得像将军？
有人喃喃道：“莫非这人是将军的同胞兄弟？”
曹诚笑着道：“自然不是。”
随即他说了一个名字。
倒是有人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但是他看了看这人的脸，再与自己记忆中的脸一对比，开始怀疑自己的记性是不是出了差错。
“我记得他不长这样的呀。”
曹诚大笑，“他确实长得不像将军，脸上这个是殿下的易容术。”
众人震惊。
易容术？这东西居然真的存在！
不对，殿下为什么还会这个？
云舒见曹诚说得越来越玄乎，只好解释道：“不是易容，就是简单的仿妆，就跟女子上妆是一样的，只是添了点材料罢了。”
余达等人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人跟将军八分相似的脸，怎么就是女子上的妆了。
曹诚立即道：“对对，不是易容术，是仿妆术，其实就是用泥巴黏在脸上，捏着捏着，就变成了将军的样子。”
曹诚比比划划，众人也没听懂到底是如何做的，只知道，这是殿下亲手捏的将军的脸。
众人：“哦……”
“那阿依木呢？也是用人头化的妆？”
这话问得云舒都觉得很恐怖。
曹诚将阿依木那只头给拎了出来。
脖子底下还渗着血，头发也是真的，只是那张脸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确实不是真人。
云舒见过阿依木，于是用炭笔画了阿依木的脸部素描，交给了会泥塑的师傅，连夜赶制出了这只勉强可以以假乱真的阿依木人头。
余达等人：好吧，将军是假的，阿依木也是假的。
“那两万人的西州军呢？”
“只有我们。”曹诚指了指自己这边。
原来亲卫队冲在前面的人，换上了西州军的军服，整个队伍呈三角阵型，缀在最后面的亲卫队，则是在马后捆着枝干较多的树枝。
马一跑，树枝带起的尘土扬起一人多高，整支亲卫队跑起来，灰尘之大，看着就像是大军袭来。
况且那时候，突勒军已经被随处可见的地雷炸得心慌意乱，又骤然听闻阿依木死了，再看到冲来的萧谨行以及阿依木的人头，彻底失去了判断力。
仓促之下，抱头鼠窜。
此战能够胜利，炸药、炮弹和地雷造成的威胁虽大，但并不致命，最致命的是用这些来扰乱对方军心，最后攻心为上。
余达听完，也佩服云舒这一环一环的设计，从昨日的第一次交锋，到夜里埋炸药的地点，每一个都是云舒计算好的。
他点头道：“此法虽然冒险，但确实有成效。即便今日不成功，我们还可以撤回城内，以炸药炮弹守城。”
云舒却道：“不行的，若是今日失败，我们接下来就是苦战。西州军必定有伤亡。”
余达惊道：“为何？”
云舒抿了抿唇，“炸药不够了。”
若不是炸药不够多，地雷阵他根本不需要这么一步一步算计着埋，若是炸药够，他也不那么急着要趁突勒军军心大乱的时候，冒险让人假扮萧谨行，放出阿依木大败的消息。
说白了，还是他的武器装备不够，必须速战速决，一举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若是今日失败，对方回去重整旗鼓，明日就是苦战。
短短的五个字，也让余达等人彻底认清了现状。若是没了炸药，就凭他们一万多人，要想对抗突勒联军近十万人，必定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若不是殿下兵行险招，今日他们哪能赢得这般轻松，还俘虏了一万多突勒兵。
沉默片刻后，余达问道：“殿下，我们这边是胜了，但将军那边还没有消息，我们是否想要派人去支援？”
余达在问云舒关于西州军调度的问题。若是从前，他肯定是不会问云舒这个问题。
西州军是西州军，西州府是西州府。
但今日，他想听听殿下的意见。
这一次，西州军的将领们，没有一个人反对。
云舒想了想道：“既然他没有传信回来，说明还不需要支援，不过可以派传讯官过去看看情况。至于西州城这边，虽然突勒联军暂时退了，但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变聪明了，回来杀个回马枪，所以还需继续保持警惕。”
萧谨行那边若是遇到了问题，自然会传信回来请求支援，就像西州城遇到突勒军袭击，若是支撑不住，自然也会传信给萧谨行。
他们互相没有传信，说明还不到危急时刻。
余达闻言，当即派出了传讯官。
一日一夜后，传讯官带回了消息。
原来萧谨行追着阿依木一路打，已经占了乌思的轮台、乌善两城，现在正在攻打鲁东。
只是鲁东毕竟是乌思的边陲重镇，而萧谨行并没有带攻城器械，一时倒是僵持住了。
传讯官带回的消息，自然让西州城的将士们欢欣鼓舞。
余达在知会了云舒后，决定带领三千人推着刚从突勒那边缴获的攻城车去鲁东，其余的西州军则由高然接手，继续留守西州城。
而在余达率军出发的时候，云舒看了看天上的云，随后又仔细问了问西州老人关于风向的问题。
然后转身去了西州学院，看看之前交代学生们做的东西，有没有做好。
三日后，就在余达的攻城器械运到鲁东城外，萧谨行下令攻城的时候，一只巨大的阴影从众人的头顶上飘过。
就在所有人抬头往天上看的时候，一道声音飘来：“萧将军！余校尉！是我！”
余达定睛一看，随后颤着手指指着上面，结结巴巴道：“这……这……”
饶是萧谨行再淡定，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
只见一只巨大的花灯正在天上飘着，而花灯的篮子里，居然站着亲卫队那个叫曹诚的校尉！
而在曹诚喊过之后，萧谨行也看到了篮子里探出的另一只脑袋。
萧谨行满脑子只有一句话：云舒在天上飞！

第64章
不止是萧谨行这边的西州军看到了在天上飞的硕大花灯,站在鲁东城墙上的阿依木，以及鲁东的守城将士自然也看到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花灯，而且那花灯的篮子里,好似还站着人。
这下不仅鲁东的将士惊呆了，就连被萧谨行打得狼狈逃窜的突勒残兵，也震惊得从地上爬了起来,抬头看着从远处飘来的大花灯。
当然了,这花灯是一点都不好看,看着破破烂烂,像是缝缝补补拼凑起来的。但是现在，好不好看已经不是重点了。
重点是,人，怎么可能在天上飞？
能飞上天的,不是只有神吗？
不光是乌思人，就连突勒人，也是最为崇敬天神的。在他们眼里,能上天的人，就是受天神眷顾的神使！
鲁东城内的百姓自然也看到了花灯上的人影，虽然看不清面目，但他们仍旧跪倒在地，冲着天上直呼“神使大人”。
受他们影响,乌思兵和突勒兵差点也要跪下来,却被阿依木给拦了下来。
阿依木气得发疯，抽刀冲着手下的士兵吼道：“谁都不准给我跪下！这是西州军的把戏！”
即便士兵们被强制着没有跪下，但他们仍旧战战兢兢看着天上越来越近的巨大花灯,随时准备伏地跪拜。
这怎么可能是西州军的把戏？
若是西州军的话，那西州军岂不就是神使？
他们与神使作对,还能有得好？
阿依木双眼通红地盯着城外，他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这一切全都是拜城下之人所赐。
他率残兵逃到鲁东后，本以为萧谨行不会再追过来，没想到萧谨行根本不顾这是乌思的城池，直接率军压了过来。
阿依木本就被萧谨行劫了一部分兵马，心里窝着一股火，现在又被打得节节败退，更是气得牙痒痒，而乌思的守将也对他没了之前的客套礼让，言语挤兑冷嘲热讽说他技不如人，害得乌思跟着遭殃。
阿依木这会儿简直就是急火攻心，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那么完美的计划，会一步都推行不下去。
他这边被萧谨行识破了行动就算了，为何西州城那边的突勒联军还没有拿下西州城，进而过来帮自己，到现在一点音讯也无。
阿依木此刻还在鲁东拖着，没有经由鲁东退回突勒，就是指望着联军那边跟自己汇合，来个两面夹击。
但他没有等到自己的援军，却等来了萧谨行的援军。
看着城下多出来的三千西州军，以及数辆攻城车，阿依木咬了咬牙，他现在急需挫一挫西州军的锐气，重整旗鼓。
既如此，那就从这只扰乱军心的花灯开始吧！
他抬头看了眼飘过来的巨大花灯，下令让弓箭手先将其射下来。
然而花灯飞得很高，这些弓箭飞到半空中，就纷纷落了下来，根本够不着在空中飞行的花灯。
站在篮子里的曹诚看着所有弓箭手对着自己，先是捏了一把冷汗，随后见到他们射出去的箭，全掉了下去，又开始幸灾乐祸。
“哈哈，殿下，他们射不着我们的热气球。”
云舒还在调整着飞行高度，闻言立即道：“别乱动，小心把篮子踩翻了。”
曹诚顿时被吓得不敢再乱动。
篮子要是翻了，这么高掉下去，那他的死相，绝对凄惨而可怖。
这只在别人看来只是花灯的热气球，是之前云舒给西州学院上课的时候提到的，当时余子安等人就表示要做个殿下口中的热气球出来。
古人对能上天这件事，简直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听到云舒说可以借用花灯的原理上天，立即开始四处找材料。
经由云舒的指导，还真的让他们弄到了材料，气球的气囊做了双层处理，外面一层是类似于油纸伞的材料，内层则是牛羊皮。用这两种不透气的材料，进而达到笼住热气的作用，使热气球可以成功上升。
载人的篮子就简单了，就是普通的藤条。
云舒虽然在现代驾驶热气球飞行过多次，但是这样缝缝补补的热气球，他还是第一次上呢。
虽然他有把握，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毕竟要是失败了，这本小黄书就可以标上“全文完”三个字了。
热气球快飞到城墙上方的时候，阿依木还在令人射箭，只是这些箭不仅一支没射中，还全数落到了他们自己的身上。
前两日云舒又制了一些炸药筒，出发前，将这些炸药筒全都塞到了这只载人篮子里。
这会儿看着位置差不多了，云舒赶紧招呼曹诚，将篮里的炸药筒一一点燃，然后两人一左一右，将这些炸药筒全数扔了下去。
没有飞机空投炸弹，那就用热气球空投炸药筒吧。
主打一个化繁为简，出人意料。
城墙上的人并不知道花灯上扔下来的东西是什么，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城墙上炸开了花。
阿依木也被波及到，幸好身边的人及时护住他，才没被直接炸死。
他满脸是血地推开身上的侍卫，冲着天上叫嚣，但是打也打不着，够不够不到，除了骂几句外，根本拿热气球上的云舒毫无办法。
除了城墙上的士兵外，城内也集结了诸多士兵。他们正列队等着阿依木和鲁东守城官的命令，随时准备出城迎敌。
没想到他们还没等到指令，就遇到了热气球的袭击。
炸药筒竟往人多的地方扔，炸得底下的人抱头鼠窜，跪地求饶。
“这真的是神使啊！”
“神使降下了神雷，这是天神在惩罚我们呀！”
原先还能听话的众人，这下是真的吓破了胆。可以飞行的人，能够降下神雷的人，这些事情早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这还是人吗？
这怎么可能还是人！
有人跪地磕头，高声忏悔。
“是三王子不顾大巫的预言，执意出兵西州，才会引得天神大怒，派来神使惩罚我们！”
“这事与我们无关呐，求天神饶命，求神使饶命！”
众人齐声高呼：“求天神饶命，求神使饶命！”
接连战败而遭受重创的突勒兵，本就军心动摇，这下更是被彻底说服，再也无心恋战。
突勒兵的心理防线被彻底攻破，鲁东守城兵虽然好一些，但是受到突勒兵的影响，也开始缩手缩脚，害怕他们口中的神罚。
毕竟突勒兵现在是真的惨啊！连那么强大的突勒三王子所率领的精锐，都这个样子了，他们乌斯国的一座小城守卫，真的能敌得过天命吗？
乌思城内军心动摇，萧谨行自然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时机。
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
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西州军发起进攻之后，乌思城内根本没法阻止好人手出城迎敌，最终只能上到城墙上固守城池。
只是虽然鲁东是乌思的边陲重镇，那也只是相对其他小城而言。乌思国本就不大，国力也弱，他的边镇不管是城池还是防守，都算不上顶尖，不然乌思也不会轻易许诺让阿依木率军进入了。
说白了，就是自己人真的打不过。
他们打不过阿依木的突勒军，自然也不是西州军的对手。
鲁东守将一开始还以为阿依木带着突勒兵撤到鲁东后，他可以合两方之力阻挡西州的进攻，没想到阿依木一点忙都没帮上不说，还让突勒兵影响了自己的兵。
军中最忌动摇军心、未战先怯。
现在被那只大花灯和爆炸一搅和，人心浮动，无心恋战，军令下达下去，犹如石沉大海。
一方军心涣散，一方士气高涨，即便有着城墙的阻隔，西州军依旧在日落时分，攻破了城门。
无数火把点燃，照得这座小镇亮如白昼。
百姓们全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鲁东守城将士战死八百一十二人，被俘三千五百一十七人。
突勒兵更是死伤惨重，但萧谨行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阿依木的踪影。
“阿依木呢？”
鲁东守将听到萧谨行的问话，跪在地上气不打一出来，“跑了！”
他本以为阿依木就算再不济，也得跟他一起御敌。没想到对方在城门被攻破的瞬间，连自己的兵都不要了，径直让身边的护卫护送他离开。
鲁东守将气得要死，想要将他抓回来，奈何那时候正组织人御敌，眨眼间，阿依木就跑得没影了。
萧谨行这边正问这话，从热气球上下来的云舒，也赶了过来，他左右看了看，只看到了鲁东守将，没找到阿依木，于是问了跟萧谨行一模一样的问题。
“阿依木呢？”
余达颇为气愤道：“让他跑了！”
云舒眨了眨眼道：“这也能跑了？”
萧谨行抿了抿唇，没吭声。云舒这话好似在说他没用，而且他还没法反驳。
余达立即出声解释：“阿依木抛下了突勒兵马，只带了一小队十几个人，悄悄从另一边跑了。”
云舒点头，“跑了也好。”
余达不解，“为何？”若是能一举抓住突勒三王子，那可是莫大的功劳啊，怎么能叫跑了也好呢？
云舒也没隐瞒，解释道：“此前卖给他一只琉璃像，要是他被抓了，这只雕像也就没了用处。他要是回去了，才能更好地掀起突勒的风雨。”
余达似懂非懂，此前云舒卖琉璃狼神像的事，他并不清楚，等到云舒给他解释完，他才恍然大悟。
“殿下，你好奸诈！这不就是挑拨离间嘛！”
云舒咳嗽一声，有些尴尬。
萧谨行淡淡道：“兵不厌诈。”
云舒看向冷着脸为他说话的萧谨行，回了个笑脸。

第65章
萧谨行接着说道：“突勒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此次突勒八部受阿依木的唆使，前来攻打西州，却大败而归,回去后定不会善罢甘休。
阿依木在一干兄弟中，向来嚣张跋扈，此次失利,他的那些兄弟也必定要落井下石。”
云舒点头,“万俟部也早有不臣之心,阿依木此番战败,万俟部只要不傻，定然要趁虚而入,煽动其他人对突勒可汗和王室不满。”
余达一击掌道：“这么说来，突勒岂不是要内乱？”
云舒：“乱是要乱一些的,至于乱成什么样，就看突勒可汗能不能压制住他下面的那几十个部族了。”
不管如何，西州暂时是安全了。
知道突勒暂时不会再攻打西州,余达也是松了口气。
想到才被萧谨行占领的乌思三城，余达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那乌思那边呢？”
萧谨行此番留在轮台和乌善的西州军并不多，鲁东倒是人数多一些，但萧谨行准备离开时,还得带走五六千人,那留在鲁东守城的西州军也就只剩下三千人。
余达很怕乌思那边听说被夺了三城后，想要派兵过来重新夺回这三城。
萧谨行看了一眼云舒，道：“拜殿下所赐,乌思现在正在内乱，伊尔王子和伊赛公主正打得不可开交,还有个相国在一边煽风点火、浑水摸鱼，乌思现下应该是没空管我们。”
余达这才知道乌思的内乱，还有云舒的一份功劳。
他不禁暗道：怎么殿下走到哪，哪里就内乱啊？
好在咱们西州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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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东城被攻破后，乌思百姓全都吓得大门紧闭，小心翼翼躲在屋里，生怕西州军大肆屠戮、趁火打劫。
直到夜深人静，鲁东百姓们还都不敢睡，缩在屋里听着外面整齐划一的巡逻脚步声，胆战心惊地小声议论着。
“夫君，你说他们会不会突然冲进来……”
“爹，我害怕。”
“别怕，若是他们冲进来要钱财，我们就给。若是他们要对珍儿不利，我舍了这条老命，也要与他们拼了！”
“……”
鲁东百姓一夜未睡，一心提防着西州军，但直到天色大亮，西州军也没有冲进他们家中，显得他们一整晚的担惊受怕有些多余。
萧谨行治军严明，一早就下达了军令，不允许西州军在入城后惊扰鲁东城百姓，掠夺其财产。所以西州军只是抓走了鲁东原有的守兵，更换了城防人手，没有一人违抗军令，打扰到鲁东百姓。
一日一夜过后，鲁东彻底换了主人。
留了守城人员后，萧谨行与云舒一道押着俘虏的鲁东将士以及阿依木丢下的残部，返回了西州。
前一天萧谨行一直忙着，也没空跟云舒说上几句话。这会儿启程回西州，路上也没什么事要忙，于是骑马上前准备与云舒聊两句。
没想到他刚到云舒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身影就从后方挤了过来。
庞农挤到云舒和萧谨行的中间，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脑后那灼人的目光，满眼期待地看着云舒，问道：
“殿下，您那个热气球呢？快拿出来，咱们一起坐热气球飞回去。”
庞农昨日自然也见到了云舒乘着热气球，从半空往下扔炸弹的情景，那一刻他是真的羡慕得要死，恨不得把曹诚拽下来，自己上去。
更何况他今日去问曹诚关于热气球的事，曹诚又在他面前夸了一番，说热气球上的视野是多么得好，空中的风是多么得大。直说得他想立即飞到天上去。
这不一得了空，他就挤到了云舒身边，想要坐上热气球兜兜风。
“兜风”这个词，也是庞农听曹诚说的，而曹诚则是听云舒说的，庞农深深地觉得“兜风”这个词简直太形象了。
天上风那般大，热气球升天不就是兜风嘛，还是兜大风。
云舒看了看天，道：“你真的要坐热气球？”
庞农赶紧点头，“对对对。”
云舒笑道：“那你怕是一辈子都回不到西州了。”
庞农傻眼，“为什么？”
萧谨行没好气地说道：“这几日一直是东风，热气球只能顺着风往西飞，你现在要坐，岂不是顺着风被吹到乌思都城去？”
庞农只知道热气球能在天上飞，并不知道他到底怎么飞的，听了萧谨行的解释，才知道是自己傻了。
但庞农也不是真的傻，见此次飞不成，他立即先下手为强，“那下次！殿下下次要是再飞，一定要带上老庞我！”
他也知道军中对热气球好奇的人不少，余达就是其中之一，为了减少竞争对手，庞农毫不客气地说道：“殿下，我现在就排队报名，我排在第一个！”
余达一直跟在几人身后，听到庞农的话，忍不住说道：“将军还没坐过热气球呢，要坐也是将军先坐，你这个排名不算。”
庞农这才想起，还有将军呢，于是转头看着萧谨行，傻乎乎地问道：“将军，您也想坐热气球？您以前不是说，人能上天都是异想天开吗？”
萧谨行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承认，还是不承认。
好在余达靠谱，“自然是将军第一个，所以你刚刚的排队不算。”
庞农见余达这般说，将军也没否认，只好讷讷道：“好吧，那刚刚的排队就不算。将军第一，我……”
他还未说完，就见余达一步挤了上来，冲着云舒说道：“我第二。”
被抢了先的庞农不敢置信地瞪着余达，手指颤微微地指着，嘴里喊着“你……你……”
余达见他如此，颇为体贴道：“你第三。”
还一副不用多谢的表情，气得庞农就要打他。
这人也太狡猾了，他还以为他真的是为了将军，原来是为了他自己！
他们自顾自地排好队，庞农见此次不能坐热气球，于是又转而问云舒那个炸药是怎么回事。
萧谨行再也忍不住，没好气地说道：“余达不是也在西州的嘛，让他给你解释。”说着不由分说，将两人都给踢走了。
直到两人不见，萧谨行夹了一下马腹，缩小了与云舒之间的距离，不让人再有机会挤进来。
虽然此前已经听余达禀报过，关于西州前几日的防御战，但萧谨行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见他问，云舒自然没有隐瞒，除了人员部署和如何击退突勒联军外，又将如何制作炸药筒的事，也一并说了一遍。
即便再听一遍，萧谨行依然觉得心惊胆寒。若是没有云舒，此战西州危矣。他刚要表示感谢，就听到云舒说道：“经由此次事件，我发现，咱们得尽快升级武器装备。”
萧谨行一愣，“如何升级？”
云舒侧头看了他一眼道：“比如炸药筒、地雷和炮弹都得大量制作并存储，那样的话，就不会像这次一样，炸药不够用。用火药装备起的军队，至少也能以一敌十。”
萧谨行沉思片刻，点了点头，“确实。”
云舒不动声色道：“除了这些外，将士们的铠甲、刀σw.zλ.刃也需要升级，火药只能中远距离打击，到了近处，仍旧需要将士们以刀相抗，所以甲刃，也得升级。”
这个萧谨行也承认，只是……
“这要如何才能升级？”
他也想要好的甲胄和兵器，但是这东西也不是他想要就能有的。
云舒悄悄舔了下唇道：“只要有了铁矿，那一切就不是问题了。”
“可是哪里会有铁矿？”萧谨行并不是不知道私挖铁矿，私铸兵器是大罪，他只是觉得他们根本不可能弄到铁矿。
“上次我们在黑沙漠里发现了铁矿粉末，后来我又派人去了多次，依然没有找到矿源。”
云舒垂了下眸，道：“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就看萧将军敢不敢去挖了。”
萧谨行完全没料到云舒居然知道铁矿源，“在哪里？”
鉴于云舒能弄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精盐、玻璃、炸药，还有那匪夷所思的热气球，所以云舒说自己知道哪里有铁矿的时候，萧谨行甚至怀疑都没有怀疑。
在他看来，云舒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其实云舒哪里知道，他只是通过诱导让萧谨行内心相信有铁矿，并且好奇铁矿在哪里。
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云舒眼里的光，他抿了下唇，悄悄在脑海里点了那个抽奖的按钮，随后明黄色的光闪过。
在等待光效消失的过程当中，云舒都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不知道萧谨行这个BUG能不能管用？
等待光效消失，一张地图出现在了云舒的眼前，一个光点闪啊闪。于此同时，云舒也感觉道怀里多出来了一个东西。
他伸手入怀，从里面掏出来一块羊皮纸。
打开发现，居然真的是一张地图。
假意咳嗽一声，云舒将这张羊皮纸递给了萧谨行，“这是铁矿的地图。”
看着颇有些年头的羊皮纸，萧谨行觉得自己向来灵活的脑子，也有些不太够用了。
这东西很明显不是云舒的。
“这……哪来的？”
云舒自然不能说实话，随意编了个理由，说是在万俟部的时候，在住的地方发现的，这是垫桌角的破布。
这话虽然漏洞百出，但是萧谨行却相信了。
莫非云舒真的是天命之人？随随便便就能得到如此重要的东西？

第66章
随便得到一张垫桌布,就是铁矿地图，这是什么逆天的运气？
萧谨行：“殿下的运气，世所罕见。”
云舒虽然心里尴尬,但是面上却没有显露出分毫，笑着道：“我也觉得我的运气有些逆天。”
虽然这个运气，蹭的是萧谨行的。
但他能发现盲盒抽奖的BUG,谁能不说是运气逆天嘛,以后盲盒就成了许愿盒,想抽什么抽什么。
萧谨行就是许愿……,咳咳，就是他的幸运星。
萧谨行完全不知道云舒脑补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着羊皮纸，脸上一片正经。
“从地图上来看,这铁矿的确是在黑沙漠里，只是与之前我们探查的方向相反。”
云舒没料到自己随口胡扯，一听就不靠谱的理由,萧谨行居然没有再反驳。
他悄悄看一眼萧谨行，暗道：这么好骗？
上次抽肥料配方的时候，由于萧谨行完全不懂肥料，所以云舒只能透露更多信息，引导对方往氨肥那边想。
而那次他做的太过明显,若是同样的套路再来一两次,必然要引起萧谨行的怀疑。
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每次云舒一问他对这样东西感不感兴趣，第二天东西就能做出来？
这效率也太高了一点。
云舒正是担心这个,这次才改变了一下策略，先说东西已经有了,萧谨行自然而然地想要知道东西在哪。
云舒咳嗽一声，坐在马上晃晃悠悠，脸不红心不慌地扯着谎：
“确实是在黑沙漠里。在得到这张地图后，我就派了人去查探，看看地图上所标的铁矿到底是真是假。前日去探查的人终于回来了，证实那处的确有铁矿。”
云舒悄悄地补完了他之前言语中的漏洞。
为何他早就从万俟部得到了地图，却迟迟没有拿出来？
自然是想要确认真假，防止大家空欢喜一场。
至于他为何那般凑巧能够得到这张地图，即便萧谨行问，云舒也打定主意，咬死自己不知道。
问，就是天意，就是运气好。
而万俟为何要将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乱放，那就只能问万俟部去，说不定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张地图存在呢。
萧谨行没有追究这东西为何就那么凑巧到了云舒手上。
左右这东西，要么真的是云舒从万俟部得到的，要么就是云舒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
不管是哪一种，这座铁矿现在摆在了他们面前，才是最要紧的。
萧谨行将羊皮地图还给云舒，两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余达和庞农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连带着曹诚也被他们带走了，倒是没人来打扰他们两个。
由于带着鲁东的战俘，他们这一路倒是走得不算快，直到第二日天黑，才赶回了西州新城。
西州百姓听闻萧将军与殿下一起得胜回来，不仅打退了那些突勒人，还占了不怀好意与突勒一丘之貉的乌思三城，高兴得全都跑到大街上夹道欢迎。
点燃的火把，将整个西州新城照得恍如白昼，也照得云舒与萧谨行的脸上泛着红光。
云舒骑着马，与萧谨行一起，并肩走在铺着青砖的大街上，身后跟着整整齐齐列着队的西州军。整齐的马蹄声，既是踏在青砖之上，也是踏在每一个百姓的心口上。
百姓们心情激动地看着云舒与萧谨行二人，若是没有殿下和将军，面对突勒的袭击，他们的下场简直不敢想象，那定然会成为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幸好，幸好他们有殿下和将军。
百姓们喜极而泣，迅速低头擦去眼角的泪，随后，更是激动地冲着道路中央的云舒他们挥手。
云舒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心中难免激动，也冲着百姓们挥手，略微抬高声音道：“时间不早了，大家都早些回去休息吧。”
萧谨行看着路两旁喜气洋洋的西州百姓，突然觉得西州好似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很多。
他硬朗的面部线条，在这样的火光氛围中，也柔和了许多。
百姓们不知道该如何感谢这两位，见云舒笑着冲他们挥手，还让他们早些休息，一时激动，也不知道是谁往人群扔了一只巾帕。
靛蓝的巾帕正好砸到云舒怀里，被他伸手接住。
云舒有些懵，百姓们也懵了。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在京都，欢迎得胜还朝的将军和游街的状元探花郎，扔的就是巾帕。快，我们也扔！”
被他一鼓动，大家争先恐后地冲着场中央扔巾帕。
这些百姓哪知道京都的夫人小姐，扔的是什么巾帕呀。他们只听到，别人家的将军、状元探花都有这样的待遇，那我们家的将军和殿下自然也得有！
我们也要扔巾帕欢迎！
于是妇人姑娘们都将各自的巾帕扔到人群里，男人们见状，哪能落于人后。虽然他们没有女人那样的巾帕，但是他们有干活的汗巾啊，于是各种味道的汗巾，也纷纷往人群中央扔。
云舒原先还笑着挥手，突然就被这些巾帕和汗巾砸懵了。萧谨行往云舒那边靠了靠，替他挡下了各种热情。
若是以往，有萧谨行这张脸在，百姓们是断然不敢这么做的，但是云舒不一样，他笑眯眯冲着百姓们挥手，还好言好语地说着话，就让百姓们的胆子大了起来。
萧谨行也从来没得到过这种待遇，知道的是百姓爱戴他们、欢迎他们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扔的是臭鸡蛋和烂菜叶子呢。
后面的西州军自然也没遇到这种情况，但他们倒是没有慌乱，还趁机收下了好几个像是姑娘家用的巾帕，而只拿到男人汗巾的西州军也没生气，只当这是送给他们擦汗的。
大家虽然心里高兴，但也没敢像殿下那般冲着百姓挥手，只能学着自家将军的姿势，绷着脸端坐在马上，慢慢从百姓们面前经过。
这是西州百姓第一次夹道欢迎将士们凯旋，虽然很不正规，还多了几分喜感，但却因此留下了一个传统。
那就是此后每一次欢迎仪式，不论男女老少都要冲着道路中央扔巾帕汗巾。即便后来府衙多次要求，可以将汗巾换成花束，但百姓们就是改不了。
殿下没说不可以，那就是可以！
直等到云舒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百姓们才返回住处。
而云舒一行人一直走到位于外城东北处的西州军大营，才停了下来。
云舒见没他什么事了，就打算带着曹诚返回内城去。
萧谨行刚翻身下马，就见云舒要走，赶紧开口道：“今晚犒赏三军，不知殿下可否赏光一起？”
此战云舒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没道理要将人排斥在外。
余达和庞农也下了马，闻言，也跟着萧谨行一起挽留。
“殿下，大家都是自己人了，您就留下一起吧。况且今日将军还要烤肉，您可得尝一尝将军的手艺。”
庞农也说道：“还有庆功酒呢！”
军中平日是禁酒的，但是得胜之后，会有庆功酒。犒赏三军，自然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当然了，这年头的酒度数并不高，喝个几碗也不会醉。
他们这般邀请，云舒也没有扭捏地拒绝。
他的亲卫队此次也出力不少，他原打算另行赏赐，但既然萧谨行他们要犒赏西州军，而现在又被他碰上了，不如庆功也一起办了算了，还能更热闹一些。
对于他的提议，萧谨行自然没有拒绝，而余达等人就更没有意见了。虽然大家一个是亲卫队，一个是西州军，但此前一起并肩作战击退突勒联军，也算是共生死的战友了。
曹诚闻言立即起身，准备去将亲卫队带过来，云舒突然想起什么，忙喊住了曹诚。
“你带人去我院里，将那只陶缸搬过来。”
云舒的那只陶缸，曹诚自然见过。
之前从西州城搬来新城的时候，那只陶缸还是他负责装车的。
殿下可是视那只陶缸为珍宝，生怕他给磕碰坏了，但他也只能看出里面种了东西，长了绿油油的叶子。
他当时还想着，什么东西，值得殿下那般紧张啊？
现在终于要打开了吗？
曹诚立即领命退出。
萧谨行自然也听到了云舒的话，他一边将云舒带进自己的帐篷里，一边问道：“土豆熟了？”
庞农正忙着搬酒坛，闻言立即将酒坛放了下来，大声道：“什么？土豆熟了？”
他每次吃惊，嗓门都压不住，引得周围的人全都向他看了过来。
但他丝毫不在意，仍旧粗着嗓子喊道：“那是不是可以吃了？”
云舒笑着道：“确实。”
庞农的心思，顿时从酒飘到了土豆上面，前后追着云舒问土豆能做成什么吃？
余达没好气地瞪他，“还不快干活，难道都等着将军给你弄吃的喝的？”
真是没眼力见，没看到将军对你不干活，都已经不满了吗？
萧谨行见庞农没在云舒身边跟前跟后，终于不再拿眼睛横他。
西州养的最多的，就是羊了，所以此次杀的也是羊。一只只羊被宰杀处理干净。大家虽然平日里吃不到什么肉，但是杀羊和处理羊皮的手法，可是一点都不生疏。
没多久，曹诚就带着人过来了，也搬来了那只大陶缸，随行的除了亲卫队外，还有吕长史。
吕长史之前也听云舒说过，这缸里面种的是救命的粮食。在他看来，只要里面的东西熟了，那这一只缸里，就全都是粮种。
听曹诚说殿下要搬缸，吕长史立即就猜到云舒是要挖土豆了，他也顾不上挑灯办公了，直接跟着曹诚一起过来瞧瞧。
这只大陶缸被安置在了萧谨行的大帐外面。
周围站了一圈人，全都紧张地看着云舒。云舒也没客气，操起一只铁锤，“咚”地一声，就将大陶缸给砸破了。
陶片碎裂，掉了一地，露出里面的泥土。
虽然缸已经碎了，但是里面的泥土还是缸的形状，能看到裸露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根茎，甚至还能看到几只露出表皮的土豆。
云舒没要任何人帮忙，拿出一只铲子，小心翼翼地铲着土。其他人也顾不上忙别的了，就连普通士兵们，也围了过来，想要看看殿下到底在弄什么。
云舒虽然小心，但是动作却并不慢。不一会儿，泥土就散了一地。
同时，土豆也堆了一地！
看着大大小小的土豆，所有人都惊呆了，庞农结结巴巴道：“这真的是那只毒土豆种出来的吗？”
虽然庞农觉得不可思议，但不是那只毒土豆，又能是什么呢？毕竟它们跟那只土豆可是长得一模一样啊！
云舒将这些土豆按照大小分成了两堆，就算是只有铜板大的小土豆丸，他也没有浪费，全都收集了起来。
吕长史早早就准备好了纸笔，这会儿奋笔疾书，在纸上将土豆的个数和重量一一记录在册。
他一边记一遍说道：“土豆种一斤二两，共种得一百七十八只土豆，合计一百一十二斤。”
他一说完，周围的人全都沉默了。
一只一斤多的毒土豆，居然种出来了这么多的土豆！直接翻了一百倍！而且还只占用了一只缸的大小。
若是推广开了，一亩地的产量，是真的能够达到上千斤！
云舒拍了拍满是灰尘的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笑着道：“终于能吃了！今晚我们就吃土豆炖羊肉！”
他虽然心心念念土豆炖牛肉，但牛短时间怕是不能吃上了。
牛在这个时代，既可以用来耕地，又可以用来拉车，而因为气候的关系，西州这边的牛相比于羊来说，少得太多。
数量又少，又能干活，自然不能随便乱吃。
所以云舒只能退而求其次，凑合着先吃羊肉。
同时，他还打算炒个醋溜土豆丝。
但没想到他这个提议，立即遭到了大家的反对。
吕长史震惊：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粮种啊！怎么能用来吃呢？
他苦口婆心劝道：“殿下，咱们只有这么一点土豆种，若是吃了，可要怎么种啊？多吃一只，秋天就要少收几十斤的土豆。您这吃的不是一只土豆，您吃的是几十斤上百斤土豆呀！”
吕长史已经算好了，这里只有一百斤的土豆种，若是春季种下去，到了秋季就能收到千斤的种，再种一季，就能得到上万斤。
“殿下，只要两季！两季过后，您想怎么吃，我都不会阻拦。”
不止是吕长史劝说，就连一直念叨着要尝一尝的庞农也放弃了，他咽了咽口水，改了口：“那就……再等等吧？”
云舒傻眼了，他没想到吃个土豆居然这么难。
“吕长史，您要这么算，我们今日吃一只羊，那也不是吃一只羊，而是吃成百上千只羊。毕竟大羊生小羊，小羊长大再生小羊，无穷无尽……”
吕长史没料到云舒居然拿这个来堵他，只能喊道：“殿下！”
云舒自知多做几道菜，肯定是不行了，于是挥了挥手，后退一步道：“也不是都拿来做菜，但至少得做个一两道，让大家先尝一尝吧。不然大家怎么知道土豆到底是什么味道，好不好吃呢？”
吕长史有些迟疑：“这……”
萧谨行径直从地上挑了两只中等大小的土豆，颠了颠道：
“不如就取这两只做道菜，也让大家知道打算种的粮食，到底是什么滋味。回头让百姓们种的时候，才能更好地说服他们。吕长史你说呢？”
吕长史闻言，抬眸看了一眼云舒和萧谨行，最终点头同意。
只是在萧谨行拿走两只土豆之后，吕长史赶紧令人将剩下的土豆全部装袋，他要亲自看管，接下来一个都不能少。
云舒无奈，吕长史此举不就是怕他偷吃嘛。
他就只是怀念土豆的味道，想尝一尝解解馋而已，倒也不必这么防着他吧？
算了，两只就两只，总比没有的强。
云舒也不需要军中的伙夫帮忙，亲自架了锅开始烧水焯羊肉。焯完水的羊肉用温水清洗干净，随后重新取锅加开水，放入清洗干净的羊肉，加入生姜后，开始炖煮。
云舒炖羊肉的时间很是漫长。其他人就没有他这么讲究，将羊肉洗洗干净，切成块就与其他菜一起炖煮。
而萧谨行则是架了个架子，开始亲自烤全羊。羊身上早就已经抹好了精盐腌制入味，随着一圈圈转动，烤肉的香味很快就出来了。
用刀将烤好的羊肉一片片剔下来，第一份就递给了云舒。
云舒是西州王爷，第一份烤肉给他，别人也觉得理所当然。云舒毫不客气地接过了羊肉，吃了一口后，冲着萧谨行竖了大拇指。
不得不说，确实比盛光烤的肉好吃。
这边吃着肉喝着酒，很快炖羊肉的味道就出来了，将士们的羊肉熟了就捞出来吃了，只有云舒一直耐心地等着。
等到烤肉都吃了几轮，酒都要喝了个水饱，云舒终于将切好的土豆放到了锅里一起炖煮。
到了这会儿，大家已经对烤肉没了兴趣，余达、庞农和曹诚的眼睛全都盯在云舒的那只锅上。
就在土豆快炖烂的时候，云舒终于将锅里的土豆炖羊肉给用大盆盛了出来。
难得的肉多菜少，但更难得的是大家对肉不感兴趣，全都盯着那些黄色的土豆块。
考虑到萧谨行将第一碗烤肉给了自己，云舒也是相当给面子，将第一碗土豆炖羊肉，盛给了萧谨行。
萧谨行在接过碗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好在其他人，包括云舒都没有发现。
云舒给萧谨行舀完菜后，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随后招呼大家赶紧吃。
倒不是他不懂礼让，而是这不是现代，他一个王爷不先吃，下面的那些人哪敢动筷子。
其他人见殿下和将军都吃上了，也不再客气，一人一筷子就将土豆捞完了。
吕长史小小地尝了一口，品鉴道：“软糯细腻，口感上佳，倒是老人孩子都可以吃。”
余达一口吃掉，含糊不清道：“酥软绵糯，入口即化。”
曹诚：“唔，完全吸收了羊肉的鲜味。”
庞农：“好！”
其他人看着他，等他说说好在哪里，庞农再夹一块，含糊不清补充道：“好吃！”
见大家都吃得开心，云舒笑着吃着自己那份，顺便问一问旁边的萧谨行，“口味如何？”
萧谨行点头，“很好。”
云舒也没在意他的惜字如金，说道：“这次还是太少了，下次有多的，我多做几道。这次是炖的，下次煎炸蒸炒全都来一遍。”
萧谨行疑惑道：“煎炸蒸炒？”
云舒一边吃，一边畅享道：“我们可以做煎的土豆饼，蒸的土豆泥，炸的土豆条，炒的土豆丝，还能搭配各种肉类，做成土豆回锅肉，土豆烧鸡，土豆……”
萧谨行没想到一个土豆还能有这么吃法。
庞农倒是耳朵尖，老远就听到云舒说的那些吃食，闻言立即叫道：“殿下，您下次再做，若是吃不完，一定要留点给老庞我。”
他倒不好意思让夏王殿下给他做吃的，只能想着殿下做那么多好吃的，一定会吃不完，这样不就可以赏赐给别人了嘛，他可以趁机蹭蹭饭。
云舒笑着答应，“一定有你的份。”
萧谨行默不作声吃着，隔了好一会儿，说了另一件事，“此番大胜，明日我须得写一份战报，送回京都。”
云舒筷子一顿，才想起来还有战报这回事。
也是，这对于大雍来说，可是大捷。在西州呆了一阵，他差点把京都那个老父亲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想了想道：“炸药的事，可以不提吗？”
萧谨行原先还打算在战报里将云舒大夸特夸一番，将此番功绩大半都归到云舒头上。而炸弹这样的武器，完全就能让云舒在众多皇子当中脱颖而出。
“若是不写，你的功劳……”
云舒毫不在意道：“就写是西州军大胜，跟我没关系，亲卫队的事也不要提。”
萧谨行皱眉，若是云舒的事一点都不提，那此番打败突勒联军，就成了他一个人的功劳。
可是他并不想抢云舒的功劳。
他想不通，云舒作为皇子，这么大的功绩，难道不应该写到战报里，让承安帝知道他有多优秀吗？
别的皇子恨不得多捞点战功在身上，甚至有人特地到军营里去镀金。呆在后方，什么都不干，但只要打了胜仗，将军们也要将皇子的份记上。
到了云舒这里，居然将战功全部推出去。
“为何？”
云舒继续扒着肉吃，闻言说道：“树大招风，我对那个位子又没兴趣，干嘛要上杆子展现自己，让自己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好好活着，当个快乐王爷不好吗？”
萧谨行：“……”
“真的？”
云舒瞥他一眼，“什么真不真的？这皇位谁爱要谁要，我才不蹚浑水呢。”

第67章
“只是……”萧谨行话还没说完,就被云舒无情打断。
“你可千万不要觉得是在抢我的功劳，若是真把我写上，我才要跟你急。”
云舒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份捷报若是传回京中，自己要成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从一个最籍籍无名的皇子，到唯一一个拥有军功的皇子,必定要深陷腥风血雨修罗场。
低调才是硬道理。
见云舒是真的不想沾一点军功,萧谨行只好按下这个话题。
见他们这边聊完了,余达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问萧谨行，“将军,从鲁东带回来的五千降兵要如何处置？”
此次俘虏的鲁东守城士兵有三千多人，另外还有一千多的突勒残兵,共计五千余人。
萧谨行直接道：“让他们去挖矿。”
吕长史闻言立即问道：“这么多降兵全都去挖煤吗？最近新城这边青砖需求量大，砖瓦窑又扩建了，不知萧将军可否分点人手去砖瓦窑那边？”
云舒自然知道萧谨行说的挖矿并不是挖煤矿,于是开口道：“这批俘虏不适合去砖瓦窑干活，倒是先前修城墙的那些突勒人，可以安排一部分去砖瓦窑上班。即便没有兵士看着他们，应当也不会闹事。”
云舒是打算将这些俘虏一点一点同化掉。
吕长史点头，殿下这个安排倒是更加稳妥一点。
云舒不紧不慢,继续说道：“再说,这些人也不是去挖煤，而是去挖铁。”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讶地盯着云舒。
挖铁？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随后,所有人又转头看向萧谨行，想要从萧谨行的那里得到答案。
萧谨行点头,“我们刚找到了铁矿矿脉。”
这个我们明显不包括一脸懵的众人，好在大家的关注点也没在这个上面。
庞农惊得筷子上的肉都掉了下来，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嗝，失声叫道：“铁矿？”
余达在惊喜过后，又有几分担忧，“这些铁矿挖回来，要如何处置？”
庞农瞪着眼睛，理所当然道：“自然是给兄弟们造甲啊，没看将士们身上的甲胄都已经破破烂烂了，战马的马甲更是，咱们重骑兵都要变成轻骑了。”
余达狠狠地瞪了一眼庞农。
这个呆子，真的是一点都不动脑子！
虽然他们是因为兵甲破烂，才想着给将士们更换战甲和武器，但是不论如何，私铸兵器可都是重罪。
之前的锻刀坊还能解释说是修补兵器，毕竟离京都数千里，不可能等着京都那边的兵器运过来更换。
但是现在……
余达抿了抿唇，轻轻扫了一眼对面的云舒，以及吕长史，有些欲言又止。
最终只能对萧谨行说了四个字，“将军三思。”
萧谨行的唇抿成了一道直线，余达的担忧，他自然考虑过，但是现今他们明显依靠不了朝廷。
别说兵甲了，连之前的军粮到现在还没有运到呢，要不是他们用精盐换了粮，这会儿怕是连草皮都啃光了。
送回京都询问粮草的奏折，也是石沉大海彻底没了消息。
云舒看了一眼萧谨行，将手里的碗放了下来，打了一个饱嗝，一派轻松道：
“本王打算用这个铁矿建一个军器局。”
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将在座的所有人炸了个外焦里嫩，灵魂出窍。
庞农更是连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察觉，更别说余达和吕长史他们了。
连萧谨行都没料到他居然这么敢想，皱着眉迟疑道：“军器局？”
云舒点头，直接了当道：
“先不说西州军的兵甲本就残破这件事。此次突勒袭击，让本王明白一个事，咱们这西州并不安全。”
“敌人随时可能来，咱们的脑袋随时可能搬家，西州也随时都可能覆灭。西州距离中原数千里，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何能够指望京都派援军支援我们？
怕是他们得到消息，咱们坟头的草都长了二尺高了。”
“即便是离我们最近的沙州，也没有太多的兵马。他们，也指望不上。”
云舒说的每一句，都是西州现今的难题。
“此次是八部联军，若下一次是十部二十部呢？我们要如何防御？若是突勒与乌思合作，甚至再联合上其他的小国，我们又该如何？”
庞农手中的碗一摔，大吼一声道：“若真的到了那一刻，咱们西州军定死战不退，誓死也要护住西州……”
庞农慷慨激昂，差点就要撸着袖子上。
云舒却摇着头道：“西州军也是我西州百姓，你们的命同样宝贵，怎可随意牺牲？”
在座的西州军将领，俱是一愣。从未有人说过，他们的命宝贵，不可随意牺牲。
云舒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内心的震动，继续说道：
“这次大家也都见识到了炸药筒和地雷的威力，但这只是最简单的炸药。若是军器局将它们继续改进，给所有将士都装备上，那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将士们就能以一敌十，甚至是以一敌百。
若是再加上最精良的铠甲，最锋利的陌刀，那将士的伤亡率就可以降到更低。”
云舒扫了一眼西州军将领，沉声道：
“作为西州的王，本王不能任由我大雍百姓穿着最简陋的装备，去与敌人厮杀。本王虽然不会打仗，但却可以成为你们最坚实有力的后盾。”
“军器局是本王要建的，所有后果，本王一力承担。”
当云舒说完，全场一片寂静。
余达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之前还想阻止将军私铸兵器，怕这事给将军遭来杀身之祸。但没想到殿下居然为了他们西州军，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
余达还没想好措辞，就听到庞农大嚎了一嗓子，高声道：
“殿下，从今往后，您就是我老庞最敬重的人，谁敢对你不利，老庞我一定亲手宰了他！”
余达被庞农吓得一哆嗦，刚想说话，就听到自家将军沉声说道：
“既然是要铸我西州军的军备，那所有后果，自然该由我一力承担。”
吕长史好不容易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听到萧谨行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他赶紧说道：
“西州军归萧将军管辖，我们殿下确实不好插手西州军军备的事。”
吕长史只觉得脖子上的脑袋极度不稳，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不管是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还是为云舒着想，吕长史都觉得云舒不应该插手此事。
西州军军备，自然该西州军自己考虑去，大不了他们不检举揭发。
云舒看着吕长史，声音不高不低道：“本王自来西州后，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西州百姓，今日办军器局亦是。长史若是不能支持本王，本王也可送长史回京都，西州之事与长史你再无半点干系。”
吕长史没料到云舒会这般说，他直到此刻才明白，虽然殿下平日里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模样，但是他想做的事，任何人都阻止不了。
殿下这是铁了心，要办那要人命的军器局。
云舒见吕长史不再多言，重新看向萧谨行道：
“西州军中有人懂火药吗？若是我不参与，你要如何改进？只是做出更多铠甲和刀具吗？那这个军器局与之前的锻刀坊有什么区别？”
几个问题问得萧谨行呼吸一窒。σw.zλ.
其他人更是深以为然。
就是啊，将军虽然懂兵法会领军打仗，但是将军不会做炸药啊！
将军负责军器局，那他们也没有炸药用啊！
这事还得殿下来！
被打击得一无是处的萧谨行，最终还是与云舒达成了一致意见。
铁矿开采归萧谨行负责，军器局铸造武器归云舒负责。至于私铸兵器这事，一个开采一个制作，那就大家一起负责，谁也别想跑。
云舒此举，既是为了笼络西州军的人心，也是为了向身边的人表明自己的立场，也看看他们的态度。
好在吕长史虽然之前反对，但在之后却并没有再阻止，云舒看了一眼他与曹诚头顶上的绿名，收回了目光。
亲卫队已经彻底归于自己，而西州府的那些官员，也只能依附于自己。
云舒敢这么直接说自己要办军器局，也是笃定这些人不会背叛自己。毕竟有没有人有异心，他一看便知。
军器局他是一定要办的，武器也肯定是要更新的，西州军也必须提升军备。这不仅是为了西州军好，更是为了自己，为了西州的安全。
他不可能指望自己那四千多人的亲卫队，就能守住整个西州。
云舒又回头看了一眼西州军的众人，与几日前相比，这些人脑袋上的名字明显更绿了。
庞农满是感慨地对老徐说道：“殿下这是一心为了我们呀，我们西州军可不能没有良心。今后殿下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老徐问道：“那如果将军让你往西呢？”
庞农愣住，随后梗着脖子说道：“怎么可能！将军肯定跟殿下的意见一致！”
老徐疑惑，“你的意思是将军也听殿下的？”
庞农嘟哝：“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不小心听到的萧谨行：“……”

第68章
锻刀坊建好后一直由西州军管理,虽然地方不大，但是里面的熔炉和各项器具一应俱全，而且锻刀坊就建在外城区,也足够安全。
于是云舒与萧谨行一合计，决定直接将锻刀坊改建成军器局，并在原址上扩大规模。
云舒到锻刀坊的时候,吴管事正在整理东西,见云舒进来,赶紧上前行礼。
吴管事本就是云舒从京都带来的工匠,现在见坊主换人，也没有太过诧异。
云舒挥了挥手,让他起身，一边随处看着,一边详细问了下锻刀坊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吴管事低着头细细地回答。
两人一问一答，很快云舒就将锻刀坊里里外外逛了一遍，随后云舒指了一下锻刀坊后墙的位置,对身后的盛光说道：
“一会儿找人将这道墙给砸了，把后面的地一并圈进来，就按照玻璃厂的规模建。”
盛光立即点头应下。
云舒想了想道：“将门口的锻刀坊的牌匾也给换下来。”
吴管事赶紧上前道：“不知殿下想换成什么？”
军器局这名字定然是不能挂给外人看的，锻刀坊这名字也不太行。
云舒沉吟片刻道：“换成钢铁厂。往后钢铁厂不仅要修补锻造兵器，还要铸造铁锅、菜刀、农具等。”
此前送进锻刀坊的都是需要修补的铠甲和兵刃,往后送进锻刀坊的可都是铁矿。
这么多铁矿运进来,到底做了什么，去了哪里？
他们总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诉百姓们，他们用铁做了大量的兵器吧。
铁锅和农具既能改善百姓们的生活,也能遮掩一下他们真正的目的。
在更换牌匾之后，云舒又将钢铁厂的人员安排了一下,厂长自然是他自己，而副厂长的位置则是给了盛光。
钢铁厂的业务也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是民生农具，一部分则是军器，这个军器自然也包括了火器。
农具锻造方面主要由吴管事负责，而兵器锻造这部分则交由盛光负责。
吴管事对于突降顶头上司这件事，倒是接受良好。
锻刀坊已经不复存在，改建后的钢铁厂，自然归西州府所管辖，而由殿下的心腹接手，也是极为正常的事。
他只是有些遗憾，自己一直没有机会在殿下面前露脸。
吴管事贴心的将工匠分为了两部分，分别负责不同的器具锻造。云舒也在场，有了他把关，倒是不担心会有心思浮动的人，混进军器部去。
不需要云舒交代，盛光也知道钢铁厂的工人，必须要绝对的忠诚，绝对不能出一丝差错。
钢铁厂的扩建刚完成了一半，第一批铁矿就运了过来。
但云舒却没有立即让工匠们开始锻造。
此次运铁回来的是庞农，他见工匠们全都不干活，颇为不解道：“殿下，咱们不是要锻造兵甲吗？这些工匠怎么都不干活呀。”
云舒淡定地喝了口茶道：“等。”
庞农更不解了，“等什么？”
“等锻铁的材料。”
庞农一指自己拉回来的东西，“铁矿不就在这了吗？”
锻造兵甲用铁不就够了，还需要什么材料？
云舒转而问道：“你觉得现在的兵刃和甲胄，质量如何？”
庞农倒也实诚，想了想道：“好自然是好的，就是容易坏了一些，刀老是卷刃豁口，要是再结实一点就好了。”
云舒点头，“所以我们需要改进方法，让铠甲更坚固，武器更锋利坚硬。”
自从见识了云舒的各种神奇手段后，庞农早就不觉得自家殿下是在异想天开了。殿下连会爆炸的地雷都能做得出来，做个更坚固的刀，岂不是手到擒来。
他凑近云舒，挤了挤眼好奇道：“殿下，您是不是已经知道方法了？”
云舒点头。
知道自然是知道的，就是有些麻烦。
几日前他忽悠着萧谨行，又抽了一次奖，得到了一个全新的炼钢法。
众所周知，铁矿高温锻造后，可以得到生铁，大家都知道生铁含有杂质，质地脆且不易加工，想要好钢就得不停淬火锻造，用捶打的方式，去除里面的杂质。
但是现今的人却并不知道，锻造去除的杂质到底是什么，以及还有没有更好的去杂质方式。
其实影响铁坚硬程度的最大因素，就是铁中的碳。
生铁含碳量高于百分之二，所以这样的生铁做出的东西，遇到撞击后就会断裂。
将生铁反复锻造，将里面的碳与氧气反应，脱去所有的碳后就可以得到熟铁。熟铁含碳量低于百分之零点零五，质地柔软，在遭到撞击后不易折断，但容易变形，也不能用来铸刀。
而含碳量在百分之零点零五到百分之二之间的，便是钢。
现在的兵刃和铠甲那么容易破损，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大规模制作兵甲的时候，根本没办法将铁里面的含碳量降低到钢的范围内。
而云舒得到的炼钢法，就是将铁矿石加热融化，得到生铁的铁水，生铁铁水再继续注入大量空气加热搅拌，使铁水中的碳与氧气反应，从而得到钢。
这个方法最大的好处，就是不需要人力反复捶打，能够量产。
但是这个方法也有一个最大的难点，那就是如何制作一个可以将铁矿石加热融成铁水的高温炼炉。
云舒这边刚说完“等”，砖瓦窑的管事就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见到云舒，他也顾不上行礼，激动地高声叫道：“殿下，耐火砖烧出来了！”
云舒眼前一亮，随后笑着对庞农说道：“这不就等到了！”
砖瓦窑此前烧的一直是青砖，而青砖砌成的炉子，是没办法耐得住融化铁水的高温的。
所以就需要研究出一种耐高温的耐火砖。
幸好抽出来炼钢法还算靠谱，既有高温炉的详细图解，也有高温炉主体耐火砖的制作方法。
砖瓦窑的管事接着说道：“殿下您说了要耐火砖后，窑里就派人去寻您说的那个高岭土和火山岩，没想到这土烧出来的砖头，确实比青砖更耐热。”
有了耐火砖，自然就能砌高温炉炉壁了。除了耐高温的砖头外，还需要能够将温度提升的燃料。
以前锻造技术落，燃料的温度也是一大问题。用柴火锻造出来的刀具，就是比用煤炭锻造的差。大雍境内好一点的刀，都是用煤炭为燃料锻造的。
只是煤虽然能比木柴产生更高的温度，但也绝对炼不了好钢。因为煤里面杂质较多，如果煤炭与铁矿石混合燃烧，会让铁水里的杂质含量也升高，降低钢的质量。
但是好在之前制氨肥的时候，为了从煤里面分离出氮，云舒已经学会了炼焦的方法。
土法炼焦很简单，就是将煤炭埋在土里隔绝空气加热，使里面的氮和硫等杂质，从出气口排除，将煤炭转为焦炭。
炼焦后得到的焦炭，则可以完美取代煤炭。
之前为了得到焦炭，已经在砖瓦窑的附近，建了煤炭厂，专门炼制焦炭。
将焦炭与铁矿石一层矿石一层焦炭地从入料口投入到高炉内，随后吹入热风让他们充分燃烧，最后在高炉最底下开一个低一点的出铁口，就能得到铁水。
生铁铁水继续加热搅拌除碳，就可以得到钢水，在将这些钢水倒入模具成型，就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钢铁件。
云舒的一通解释，庞农一句没听懂。
他一脸懵地问道：“这就行了？不需要砸来砸去，反复锻造个百来次吗？”
吴管事听是听懂了，但是对于铁里面的杂质含量却是一点不懂。他只知道反复淬火锻打，可以去除掉铁里面的杂质，现在只需要烧一烧就可以了吗？
云舒知道再跟他们解释铁里面碳的问题，他们也听不懂，索性直接道：“行不行，做了不就知道了。”
庞农立即道：“对对对，殿下说的一定都是对的。我相信殿下！”
钢铁厂第一只高炉，很快就按照云舒的图纸建了起来。
所有原料和器具全部运送到位，碎铁矿堆成一堆，焦炭堆成一堆，风箱好几只，各式的模具更是早早就准备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由吴管事亲自将碎铁矿和焦炭交错着一层一层地倒入高炉内。
整个熔炼的过程不到五个时辰。
五个时辰后，通红的钢水被倒入到各种模具里冷却。
至于那些菜刀、铁片的模具，庞农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陌刀的模具。
随着温度一点点降低，模具里的钢水一点点冷却变硬，最终呈现出黑色。
庞农迫不及待地将陌刀刀头从模具里拿了出来，他摸了摸刀刃，皱着眉道：“殿下，刀刃很粗啊，一点都不锋利。”
云舒无奈，“这是模具铸的，若要锋利还得磨一下刀刃。就算锻造坊的刀，用之前也是要先开刃的。”
庞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居然把开刃这件事给忘了。
他也不需要人帮忙，自顾自拎着刀跑到一边磨去了。
大约是平日里经常磨刀，庞农磨刀的速度是一点不慢，很快就将刀给磨好了。
磨好的陌刀通体暗黑光滑透着亮，甚至能照出人影。
庞农将刚磨好的刀，握在手心里，对着下属手中的陌刀，一刀斩下。
刺耳的刀刃撞击声中，下属手中的陌刀一分为二，前半截刀头掉落在了地上。
庞农以及他带来的兵都愣住了。
“这么厉害？”
陌刀本就厚且重，平日里就算豁口，也很难被一刀斩断。但现在两刀相撞，他们的陌刀连一击都没接住！
吴管事也愣住了。
今日这刀确确实实出自他手，但即便是他亲手做的，他也想不明白，为何就能得到如此纯粹的钢刀。
难道真的是那个“炭”的问题吗？
这炼铁技术，已经完全颠覆了他往日的认知。
原来刀真的可以不用反复锤炼！
云舒只能表示，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批量产钢，它来了。
云舒看了眼陌刀，以及制作铠甲的那些纯黑铁片，想了想道：“既然这是纯黑的铁甲，不如就叫它玄甲。”
“玄甲？”曹诚来找云舒，刚巧听到了玄甲这个名字。
他看了一眼庞农手中的刀，眼中满是羡慕，“玄甲这名字好，甲如其名。”
说着他又看向云舒，满眼期待道：“殿下，咱们亲卫队什么时候也能装备上？”
云舒自然不会忘了自己的亲卫队。今日只是试验，既然试验成功了，那明日就可以开始生产了。
亲卫队的铠甲和刀刃自然是第一批更换的。
曹诚也没等云舒回应，又转而去看那些做铠甲的玄甲片，最后突发奇想道：“殿下，我觉得一直亲卫队亲卫队地叫不好听，要不咱们亲卫队改个名吧？”
云舒纳闷，这有什么要改的，但还是问道：“你想改成什么？”
曹诚咳嗽一声道：“您觉得玄甲军怎么样？庞农他们是西州军，咱们亲卫队改成玄甲军，是不是听着有气势多了？”
云舒：“……”
亲卫队是亲卫，玄甲军可是军队，能是一样的吗？
你是嫌你家殿下脖子上的脑袋，太结实了吗？
云舒轻咳一声，道：“也行。”
是男人，怎么能禁得住统领一军的诱惑。
云舒安慰自己：反正他亲卫队人数又没有超标，他想给自己起个外号，别人管得着吗？
庞农傻眼，他也想叫这个名字来着啊！
西州军一直不是个正规的名字，是因为打下了西州，才叫西州军的。
他欲哭无泪，将军怎么不在啊！
将军要是在的话，他刚刚就提议让将军改名了。
居然让曹诚这厮捷足先登了！

第69章
就在庞农以为玄甲军这个名字无望的时候,云舒却说道：
“不过还得改一下，玄甲军不太合适，以后亲卫队就叫玄甲卫吧。”
“玄甲卫？”
曹诚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殿下考虑得周到，于是说道：“还是玄甲卫这个名字好！”
他们本就是亲卫，给自己取个好听的名字,别人也说不出错处来。
庞农暗搓搓想着,得赶紧回去跟将军说说,他们西州军也想要个好听的名。
今日已经很晚,在见识了此法果真可以炼钢后，大家心满意足地各回各家。
虽然生铁铁水再加工可以得到钢,但也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制作成钢。除了铠甲和兵器外，地雷和炸药筒所需的外壳,就只需要生铁就够了。
毕竟只有脆了，炸药才能将外面的铁壳给炸碎，炸碎的铁壳飞溅出去,还能给敌人二次伤害。
所以钢铁厂这边也做了很多炸药筒和地雷外壳的模具，将生铁铁水灌入后，这些地雷和炸药筒的外壳，就可以批量制作了。
这些火器的外壳由钢铁厂军器部的工匠制作，但是外壳做好后的弹药填充,则由亲卫队,不，现在是玄甲卫了，由玄甲卫中选出来的火器部亲自动手制作。
无论何时,这种重器利器的制作方式，都必须掌握在自己人的手中。
与此同时,云舒也将西州新城的地图打开，在上面画了一个圈，随后卷起后，递给盛光。
“在这处的地下，建一个军器库。不用太着急，但必须绝对保密。”
盛光在接地图的时候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立即低头应下。
除了囤积一些火器外，云舒还将玄甲卫的佩刀改制了。
与西州军不同的是，玄甲卫用的并不是陌刀，而是常规佩刀。陌刀为长刀，而佩刀多为短刀，长刀更利于骑兵作战。
云舒并没有让玄甲卫与西州军一样使用陌刀，毕竟从头开始去适应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兵器，效果并不见得会好。
所以云舒按照自己印象中唐刀横刀的制式，画了一张横刀图。
横刀上并无装饰，刀长二尺三寸，刀刃长一尺七寸。这样的横刀刀身笔直狭长，比玄甲卫以前所使用的佩刀更长。
在刀刃长的同时，刀柄也较长，且两端宽中间细，除了常规的单手持握外，亦可双手持握。
当第一批铠甲和兵刃做出来的时候，曹诚简直爱不释手。
这横刀不管是长度还是外观，都比他们之前所使用的佩刀好了太多。
抽刀而出，独属于玄铁的寒光闪过，光是看着，就觉得锋利无比。
庞农领了专门往钢铁厂运铁矿的任务，这次来，刚好看到了横刀制作完成。看着曹诚手中的横刀，庞农是一百个羡慕。
殿下出手的，果然都是精品！
在军器部炼制铠甲和兵刃的时候，民生部那边也做出了很多的锄头和铁锅。
如今这个年代，也只有贵族才能用得上铁锅或是铜锅做饭，普通百姓都是用陶制的厨具，更别说西州这个地界了。
要是铁锅多，西州军也不至于连铠甲都缝缝补补又三年了，肯定是将铁锅都给融了锻造铠甲。反正陶锅做的饭，又不是不能吃。
新做出来的铁锅和农具，被一并运到了西州府衙。
吕长史看着摞得高高的铁锅堆，呼吸都停了。
他还以为殿下的铁都用来做那种东西了，没想到殿下居然用铁来做锅！
整个大雍的铁矿都不多，更别说开采出来，锻造成各种各样的器具了。
居然用铁做成锅，只为了吃饭。
这简直就是个败家子的行为啊！
云舒见吕长史一脸便秘样，以为他是没见过，好心解释道：“这铁锅比陶锅烧得快，传热性也好，虽然质地差了点，但也比陶锅结实，还能炒炸炖煮。”
吕长史：“……”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吃呀。
他苦口婆心劝道：“殿下，这铁多难得啊，做一口铁锅多费事啊！”
云舒一指那一摞铁锅，毫不在意道：“不费事啊。”
这不是锻打出来的熟铁锅，而是用高温炉里融化的生铁铁水灌模做成的铸造铁锅。虽然厚底壁薄，导热性相比于锻打的熟铁锅慢了一点，但是是用模具生产的，可以量产，完全不费事。
吕长史被噎住，随即又道：“可是您为了口腹之欲，做这么多铁锅，也用不完啊。”
云舒“哦”了一声，道：“也不是给我的，是给百姓们的。”
“上次做地雷的时候，不是从百姓们家中借了许多陶罐嘛，今天是借，自然该还了，本王打算用这些铁锅还他们。”
吕长史胡子一翘一翘，声音都惊得劈叉了，“您……您打算用铁锅换陶罐？！！”
云舒点头，“有何不可嘛？”
吕长史都要心梗了，这还有何不可？
这是大大的不可啊。
一只铁锅得用多少铁啊，陶罐就是用土烧的呀！一个铁一个土，这价值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啊！
面对吕长史的质疑，云舒毫不在意，他拍了拍吕长史的肩膀，宽慰道：
“长史不必着急，咱们铁矿很大，供应这小小的西州城，完全不在话下。以后西州城家家户户都可以用上铁锅。”
吕长史颤颤巍巍：简直……简直就是大大的败家子！他还以为殿下有雄心壮志呢！
云舒挥了挥手，让手下人递给吕长史一只铁锅，“长史，这只铁锅可跟那些不一样，这是熟铁锅，本王专门给你留的。这锅用来炒菜，又香又好吃，绝对是你没有吃过的美味。”
吕长史：“……”
吕长史被迫拎着不知道该如何炒菜的铁锅，回了府衙办事处。
云舒见没有吕长史继续叨叨了，让手下人将这些铁锅，给之前借陶罐的那些人家送过去。
那些收到铁锅的人家，比吕长史还要懵，还要惊讶，殿下这么大手笔，居然直接送了铁锅！
他们以前在乡绅家干活，都没见过这样的铁锅！
这……这东西，居然真的只是用来做饭吃的？
那些没有给云舒送陶罐的人家，更是捶胸顿足一顿后悔，早知道几只陶罐就可以换一口铁锅，他们说什么都要给自己的几只陶罐送过去呀！
甚至有人抱着陶罐跑到了府衙门口，问门卫，夏王殿下还收不收陶罐，他们家陶罐还有很多。
云舒不仅给借陶罐的人家送去了铁锅，还给西州府下属的所有工厂企业都换了铁锅。
主打一个有福同享。
西州学院除了自带饭菜的学生外，还有一部分学生，以及学院老师，是在学校食堂吃饭的。
他们惊奇地发现，这一天的饭菜口感变了很多，就连蔬菜都不再是水煮的蔫头耷脑，而是油光蹭亮。
边老今日下课晚了，于是也跟学生们一起，到了学院食堂吃饭，见到今日菜色都变了，赶紧叫来了厨娘。
学院的食堂负责人是云舒曾救过的那个小男孩李飞的母亲赵氏。
赵氏独自带着小李飞，种地干活也不方便，见小李飞到了西州学院上学，又听说西州学院招厨娘，于是就来应聘试试，没想到还真的被聘上了。
赵氏不仅饭做的好，还认真负责，边老也受了点云舒的影响，既然女子可以上学，那女子负责学院食堂的事宜，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毕竟京城各府的膳食负责人，很多都是女子。
于是赵氏由于工作认真，就被边老提拔成了学院的食堂负责人。
赵氏一边手擦围裙，一边从后厨里走出来，见到是边实还有点担忧，“边院长，今日的菜有什么问题吗？”
边老指了指面前碧绿色的一盘菜，问道：“这菜如何做得如此清脆爽口的？”
赵氏闻言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道：“今日殿下给我们西州学院的食堂全部换了锅，现在用的都是铁锅。”
一桌子的学生，如余子安等人还意识不到铁的珍贵，只有边老倒吸了一口气，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菜，喃喃道：
“殿下可真是败家啊！”
余子安等人完全顾不上殿下败不败家，他们只知道今日即便吃的是草，也觉得味道美味了许多，能多吃两只大饼。
送给食堂等地的，都是普通的铸铁锅，而锻打的可以用来爆炒的熟铁锅，除了送给吕长史的那只外，云舒还留了一只打算送给萧谨行。
不值钱的小东西用来联络感情，加深咱玄甲卫与西州军的友谊，多划算的事情啊。
但云舒也知道他把铁锅弄得满大街都是，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即便熟铁锅比铸铁锅好一点，但若是直接送锅，也显得很没有诚意。
正好自己要用熟铁锅给自己做几道想了很久的爆炒菜，于是就打算请萧谨行过来一起尝尝，反正他一个人也吃不完。
云舒是舍得放油的，而且动物油脂熬的油炒出来的菜，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那简直香得不得了。毕竟现在人的饮食上，油水并不多。
云舒以前倒是不太爱大鱼大肉地吃，他更注重养生，但是来了这里几个月后，他只想说怪不得古人喜欢吃肉，他现在就恨不得吃掉一头羊。
于是萧谨行来的时候，就见到了一桌子的爆炒羊肉、爆炒羊肝，爆炒腰花，爆炒羊杂……
那味道香得其他院都能闻见，西州府衙也有食堂，并且提供两餐，那些官员正在吃完饭，闻着殿下院里的香味，就着自己的饭菜，愣是多吃了两碗饭。
云舒将筷子递给萧谨行，大大方方坐下，“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萧谨行虽然入了军营后，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但是他在京都的时候，也是官宦人家的少爷，山珍海味自然也吃过不少。
只是山珍海味虽然珍贵，但是制作手法却很简单。所以如此色香味俱全的菜色，他还真的是第一次见。
在云舒满怀期待的眼神中，萧谨行夹起了一块腰花尝了一口。入口的口感，让他眼前一亮，由衷夸道：“好吃。”
见萧谨行满意，云舒也夹了一筷子腰花，笑着道：
“虽然都是用铁锅炒的，但这种熟铁锅爆炒出来的菜更香，一会儿你也带一只熟铁锅回去。”
萧谨行点头应下。
两人间也没说什么谢不谢的。
除了这些菜外，云舒又另外拿了一壶酒出来，“对了，这是我刚做的，你也尝尝看，给个评价。”
与平日里喝酒不同，云舒这次没用大碗倒酒，而是用小玻璃杯，给自己和萧谨行各倒了一杯。
见萧谨行盯着小酒杯，云舒笑着道：“别看这酒杯里的酒少，但是度数可不低，你尝尝就知道了。”
说着，冲萧谨行一举杯。
两人酒杯相碰，随后各自饮下杯中酒。
酒一入口，萧谨行就察觉到了不一样。这酒比往日喝的酒辛辣多了，滚过喉咙入胃，带起一阵火辣辣。
云舒虽然不是第一次喝，但一口下去，还是呛得自己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萧谨行自然而然地帮他顺了顺背，轻声说道：“小心着些，这酒辛辣得很。”
云舒有些纳闷，明明对方才是第一次接触这种高纯度的白酒，为何比他这个喝过白酒的人，还要适应得多，一点反应都没有。
云舒止住咳嗽，眼角还挂着一点晶莹的泪花，他擦了一下眼角问道：“口感如何？”
萧谨行想了一下道：“入口辛辣，但回味绵长，与之相比，以前的酒，当称之为水。”
“哈哈，我也觉得你们之前喝的酒像水一样。”云舒指了指那一小壶酒道：“这是我用蒸馏法提炼出来的高浓度白酒，往后西州酒就按照这个浓度来。”
云舒已经想好了，再办个西州小酒厂，规模也不用太大，暂时供应西州城的酒水就够了。
有好酒喝着，好菜吃着，两人边吃边聊，吃到一半的时候，云舒终于又一次提起了自己最想聊的话题。
他看了一眼那亮闪闪的最后一个抽奖按钮，对萧谨行说道：“近日我在研究一个新的材料，看能不能取代泥土，成为砖块之间的粘合剂。最主要是质地更加结实耐用。到时候不管是城墙还是房屋，都可以更加坚固。”
萧谨行端着酒杯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云舒，随后眸光低垂，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水，抿了抿唇角。
这人每次有什么新主意，都会第一时间跟自己说，即便是最为要紧的铁矿和炼铁法，现在又是新的加固城墙的材料。
莫非……
“什么材料？”
云舒双眸亮闪闪，满是期待道：“水泥！”

第70章
虽然水泥这个东西,萧谨行是第一次听说，但……
“水泥，不就是水和泥混合吗？”
云舒：“……”
“这么理解也没错,但是泥有很多种，平日里我们用的就是普通的泥土与水混合，但是我想找的是另一种与水混合后更加坚硬的泥土……”
云舒解释了一堆,看着萧谨行微低头若有所思的模样,觉得时机应当已经成熟了。
于是他悄悄点了一下那个抽奖按钮,但是金光一闪后,抽奖界面纹丝不动。
他不死心地再次抽了一次，然而这次仍旧与上次一样,什么都没抽出来，但好在抽奖次数还在。
云舒重新看了一眼萧谨行,皱着眉问：“你在想什么？”
萧谨行猛地回神，将差点脱口而出的“你”，给硬生生咽了回去,轻咳一声，掩饰道：“没什么。”
云舒狐疑，难道真的什么都没想，所以才抽不出来的？但是人怎么可能会脑袋里空空，什么都不想呢？
萧谨行余光瞄了一眼云舒,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道：“刚刚我没听明白，你再说一遍你想要的泥土是什么样子？”
云舒压根不知道萧谨行刚刚走神了，只以为对方是真的没听懂,于是将平日里见到的水泥形态又描述了一遍，最后道：
“只是这样的泥土确实不太好找,还得多多试验才行。”
萧谨行这次是真的摒弃了之前的杂念，点头道：“如若能找到这样的泥土，倒是真的可以加固城墙。不知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云舒见萧谨行这次是真的听进去了，摆摆手道：“我只是遇到了难题，想找个人聊聊，理理思路。”
说着，云舒再次点了一下抽奖。
金光一闪后，抽奖次数终于归零了。
感受到怀里多出来的东西，云舒压住上扬的嘴角，但压不住眼中的盈盈笑意，他举起酒杯对着萧谨行道：“跟你聊完，顿觉眼前一亮，思路豁然开朗，回头我再琢磨琢磨，说不定明日就想出来了。”
“多谢慎之兄陪我闲聊。”
慎之这个名是云舒与萧谨行一起去乌思卖精盐的时候，云舒随口取的，但他没料到，这其实就是萧谨行的字。
萧谨行抿了抿唇，将自己的酒杯满上，与云舒对饮，“闲庭可随时来找我。”
在萧谨行看来，云舒什么事情都跟他说，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他。
做出来的第一只玻璃碗送给了他，第一只σw.zλ.望远镜送给了他，第一只铁锅也送了他。
还亲自给他做饭，请他喝亲手酿的酒。
想到此前种种，萧谨行的耳根不禁有些泛红。
云舒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让人家误会了个彻底，他豪爽地干完一杯，又兴致勃勃地给两人都满上，并说道：“我可就只提炼了这一壶高度酒，可不能浪费了，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他是无心的随口一提，但在别人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萧谨行瞄一眼眉眼全是笑意的云舒，抿了下唇角。
两人直喝到月上中天，方才作罢。
送萧谨行出门的时候，云舒的脚步都有些不稳，还是被萧谨行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摔倒。
他低低笑了两声，本想拍拍萧谨行的肩膀，但姿势有些别捏，只能改为拍了拍对方的胸口，笑着说道：“有你真好啊。”
要什么有什么，比他之前费劲巴拉地纯靠运气抽盲盒，好了太多，简直就是欧皇附体！
萧谨行看着月光下脸颊通红的云舒，眸光深沉，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也没让云舒送远，等到出了饭厅的院子，他转头看了一眼因为醉酒而斜靠在院门上的云舒，低低说了一句。
“有你也很好。”
云舒并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也没看到他的口型，只看到他转过头来看自己，于是伸手挥了挥，提高了些音量，道：“明天见。”
萧谨行同样笑了一下，回他：“明天见。”
云舒送走了萧谨行，开开心心地回了屋，迫不及待将怀里的纸给掏了出来。
果不其然，是一张水泥制作图纸。
他将图纸塞回怀里，往床上一倒，滚了滚睡了过去，梦里还忍不住笑了两声。
他这边睡得倒是安稳，另一边的萧谨行却是完全不同的状态。
萧谨行回军营的时候，庞农还没睡。
见他回来，庞农立马凑上前问道：“将军，殿下请你吃什么了，你们吃到现在？”
萧谨行一边擦手，一边不紧不慢道：“爆炒羊肉、爆炒羊肝，爆炒羊腰……”他将云舒给他介绍的菜，又一一说给庞农听。
庞农听到最后，砸吧了两下嘴，道：“好像也没有多稀奇，都是羊身上的嘛。”
萧谨行原先轻扬的唇角，顿时压低了几分，白了庞农一眼，补充道：“都是他亲手做的。”
庞农果真惊奇道：“咦，殿下居然会做这么多菜？能吃到殿下的亲手做的菜，是很难得。”
萧谨行满意地“嗯”了一声，又继续说道：“还喝了一壶酒。”
庞农“啧”了一声，“才一壶啊，将军您的酒量可是大不如从前了。要搁以前，你一个人就能喝个三五斤，现在才一壶，哪够填肚子？”
庞农也好酒，只是平日里喝不着。
萧谨行见他搭话，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气定神闲道：“那是你没有喝过真正的酒。真正的酒，当闻之醇香，入口醇厚，入腹回味无穷。”
“你之前喝的酒，都是水。”
庞农完全被勾起了好奇心，凑过来道：“将军你今日喝的，就是这种醇香醇厚回味无穷的酒？”
萧谨行矜持地点了点头。
这可把庞农馋坏了，急急道：“那这酒还有吗？能不能给我也尝尝？”
萧谨行轻轻道：“哦，那是没有了，这一壶是殿下亲手做的，整个大雍只此一壶。”
庞农顿时酸溜溜。
都没有了，那你还跟我说那么多，不是故意馋我的嘛？
他狐疑地看着萧谨行，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将军，我怎么觉着你今日是在炫耀呢？”
萧谨行轻掀眼皮，不咸不淡道：“有吗？你想多了。”
见萧谨行一片正经，庞农挠了挠头。
莫非真的是自己感觉错了？
他还在纳闷着，那边萧谨行已经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把刀抛给庞农，“陪我练会儿。”
庞农一惊，失声叫道：“将军这都大半夜了，怎么还要练？”
这哪是对练啊，这是单方面打击心态。
萧谨行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庞农立即道：“练练练，这就走着。”
半个时辰后，庞农以刀拄地，连连摆手，气喘吁吁讨着饶，“将军，我是真的不行了。”
萧谨行见他实在是打不动了，遂不再勉强，转身回去。反正汗也出得差不多了。
庞农又歇了两口气，提气快步追上萧谨行，一边跟着，一边唠唠叨叨：“将军，你今日是不是羊腰吃多了，火气太旺？”
庞农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遂感叹道：“殿下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男人不能这么补，补过头了还得泻火，这不是为难我老庞嘛？”
萧谨行冷冷看了庞农一眼，“你今日话太多了。”
庞农：“？？？”
他哪日话不多，以前怎么不见将军这么嫌弃他？
对练完就将自己丢了，这个负心汉！
可惜他不敢怼，而且将军也走远了。
庞农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对练了半个多时辰，又洗了冷水澡的萧谨行，终于将体内的燥意给降了下去，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
云舒第二天醒来，一睁眼就伸手摸胸口，果然摸到了昨晚迷迷糊糊塞在怀里的图纸。
重新看了一遍后，云舒发现水泥的原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碎解起来有些麻烦。
水泥要的原料也就三样，石灰石、黏土和铁矿渣。
只要将石灰石和黏土磨成生料后，煅烧成熟料，最后将熟料与铁矿渣磨成粉，就可以得到水泥了。
石灰石在大雍各地随处可见，西州自然也很多。黏土也是常见的材料，除了作寻常的粘合剂用外，还可以用来制作陶器。
水泥的最后一样原料铁矿渣，按理来说，应当是最难搞到的东西。
因为铁矿渣就是铁矿石和焦炭混合煅烧，融化的铁水流出后，剩余的矿石和焦炭的残渣。
但巧就巧在云舒先造了钢铁厂，并采用高炉炼钢的方法。钢铁厂炼钢的高炉底下留了两个口，一个低一点的出铁水口，一个高一点的出矿渣口。
所以现在钢铁厂别的东西可能不多，但毫无用处的铁矿渣绝对不少。盛光更是在愁铁矿渣越来越多，不知道该堆到哪里去。
而现在，这些铁矿渣刚好可以全部派上用场。
至于烧石灰石和黏土这些生料的高温窑，云舒现在连炼钢的炉子都能造了，还怕造不出来烧石灰的窑吗？
很快水泥厂就在工业区建了起来。
现在工业区不仅有煤炭厂、砖瓦窑、玻璃厂，还有钢铁厂和水泥厂。
而水泥有了，结实的混凝土自然而然也就有了。因为混凝土也就是水泥和砂用水混合，若是想要结实，里面再加入钢筋，当然钢筋的制造在现在还有很大的难度。
就在云舒考虑是先加固城墙，还是先修路的时候，管户籍的管事前来禀告。
“殿下，自从上次从西州城搬来新城后，很多百姓都不愿意回去，想在新城这边买地盖新房。臣想问问殿下，新城这边的地皮该如何定价？”
新城所有的建筑，都是按照云舒之前画的规划图纸来建造的，除了分给西州府衙在职官员的房子外，其他居民区的地一直没有拿出来卖，更别说盖房了。
没有云舒的点头，谁也不敢随意定价。
对于西州百姓，云舒也没打算坑他们。他想了想说道：“如果之前在西州城有房的，就按照原来的房屋面积，给他们换取相同面积的地皮。没有房但有西州户籍的，可以低价先租给他们。”
这些百姓总要到新城落户安家的，既然现在他们愿意来买地盖房，云舒自然乐意，也省得他日后再做工作了。
所以给百姓们的政策条件很是宽厚。
听说用旧城的房契地契，就可以换新城的地契，百姓们高兴还来不及，哪有人会不愿意换。毕竟旧城的那些房子可都是土坯房，他们哪好意思用土坯房换人家的砖瓦房，能白得地契就已经赚大了。
倒是从原州来的那些百姓们，有些难过，他们不是西州的原住民，在旧城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契地契，自然也换不到新的地契。
不管是买地还是租地都需要钱，况且就算有了地，到时候盖房子总不能再用泥土砖盖吧。想要漂亮结实的青砖瓦房，可又是一笔花销。
虽然西州府衙发布的做工任务很多，工钱也不少，他们这段时日是赚了一些，但是想要攒到足够买房盖房的钱，还需要很久。
下了工的原原州百姓，满是羡慕地地看着换了地契后，小心地放在胸口生怕弄丢了的原西州百姓。
那些人脸上的喜意，让他们嫉妒得心里泛酸。
“我们可怎么办呀？来了新城后，我是一点都不想回旧城去了。远不说，城也不够高不够大，路也不够宽不够净，更别说这里还有学院和各种店铺了。”
是的，新城这边已经有人眼光独到，开始做起了买卖，不管是小酒楼，还是吃食店，甚至是一些杂货铺都开了起来。
不管是第一批抓来的突勒人，还是之前的那些突勒牧民，他们都很喜欢将赚到手的钱花出去。相比于种地，他们更愿意受雇于各个工地和厂区，自然赚了些可供日常开销的工钱。
前一个百姓刚感慨完，后一个也叹了口气，接了话茬。
“谁说不是呢，以后旧城那边哪还有什么人呀，也就剩西州军驻扎训练了。”
说着，几人又开始唉声叹气。这几人是丁嘉禾媳妇吴雪梅的远房亲戚，他们暂时都住在府衙分给丁嘉禾的单位房里。
这些房子原本都是府衙官员的单位福利房，按理来说丁嘉禾从府衙离职后，就该收回了。但他仍旧在云舒手下做事，于是府衙那边的负责人，也就没有较真这件事，让他们继续住了。
由于丁嘉禾被云舒派去了外地，吴雪梅就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幸好孩子们都大了，平日里又都在学院上课，吃饭也在食堂，她也就安心负责玻璃厂那边的门卫工作。
现在已经混成了玻璃厂安保队的队长。
吴雪梅回来的时候，见到这些亲戚正围在一起，于是在门口就大着嗓门高兴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的房子有着落了！”
“什么？”
“真的？”
那几人纷纷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询问吴雪梅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雪梅喝了两大口凉水，缓了口气才说道：“殿下出了新政策，说没有钱买地租地的，只要凭借西州户籍，就可以到府衙的财政科办理贷款。”
其他人一脸懵，每个字拆开来他们都听得懂，怎么合起来，却一点也听不懂呢？
财政科是什么？贷款又是什么？
吴雪梅瞥了一眼众人，骂了一句笨。
“财政科，财嘛，自然是管钱的。贷款就是借钱，你们以前不是听说过，有农户问乡绅他们借贷嘛。跟那个差不多意思，只是现在借你们钱的，不是乡绅，而是西州府，也就是殿下。”
其他人面面相觑。
“这靠谱吗？”
“殿下怎么会不靠谱！”
“可是殿下不怕我们还不上吗？”
“按照金额，可以选择还款的时限。若是有钱却耍赖不还，可是要被抓去坐大牢的。”
有人害怕了，“还会被抓去坐大牢？”
吴雪梅翻了个白眼，“殿下要你们坐牢干什么。只有那些耍赖皮的老赖，故意拖着不给钱，才会被抓去坐牢。你们好好种地，有了时间就去打工，不要躲懒，肯定很快就能还上。”
吴雪梅说得大家都心动了。
“那殿下这个贷款的利息高不高呀？”
吴雪梅拍着胸口道：“我都问清楚了，一点都不高。你们只要好好干，不需要到约定的时间，就能提前还上。你们天天在地里，可能还不清楚，最近殿下开了好几个厂，每个厂都缺工人，工资待遇可都不低呢。那些突勒人都抢着要去干呢。”
“很可惜，他们没有咱们西州的户口，买不了地买不了房。”吴雪梅一边说着，一边砸吧了一下嘴。
她眼珠子一转，想到了别的主意，但也只按下不表，继续说道：
“除了这些厂外，殿下还开了很多店，卖农具的，卖锅的，卖精盐的，可多了。这些店都招人，你们也可以去试试，这可是给西州府、给殿下干活。
哦对，今日我还看到府衙那边贴了告示，要招扫路的清洁工。”
其他人俱都睁大了眼，“这么多地方要招工啊！”
“连扫路的都有，殿下可真有钱！”
吴雪梅彻底将这些人说动了。
而这些人去财政科的时候，吴雪梅也跟着他们一起。
其他人：“梅姨，你不用跟着我们，我们认识路。”
吴雪梅笑着道：“谁跟着你了，我也要去贷款。”
其他人纳闷了，“姨夫不是分了一套房吗？你怎么还要去贷款？”
吴雪梅笑笑没回答。
她家有买房的名额，为什么不用？
到时候她家就有两套房子，住一套，租一套，就租给那些突勒人。反正他们没有户籍买不了房，要想住好的，只能租他们的。
到时候就用那些人的租金，还她的房贷！
最后白得一套房。
别人家都还在犹豫纠结第一套房子的时候，吴雪梅已经想到了出租，以租养贷了。
很快，府衙的财政科的门前，就排起了长队。不光是原原州百姓来贷款，就连原西州的那些百姓也过来贷款。
问他们为什么也要来借钱，那些人笑呵呵道：“反正殿下要的利息低，咱们借点钱买砖买瓦。”
吕长史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排着长队等着领钱的百姓。
西州府是没有多少银子的，所以这些贷给百姓的银子，是云舒私库里出的。玻璃厂是云舒的私产，他早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但公是公，私是私。
云舒以个人名义将银子贷给西州府，而西州府将这些银子再贷给百姓们。
百姓拿着这些贷到的钱，从砖瓦窑买砖瓦，而砖瓦窑是西州府下辖的工厂，于是这钱又回到了西州府的财政科。
财政科再将这些钱，还给云舒。
折腾一圈，云舒获得了利息。
至于西州府，他们只需要出砖瓦窑的工人工资，好像损失也不大。至于百姓们借的钱，后续肯定能慢慢收回来。
吕长史是彻底服了，这样的借贷方式，彻底解决了他们想让百姓搬来新城的烦恼，还额外能赚到点钱。
云舒只是将给西州百姓的居民区地皮价格放得比较低，让百姓们的住房不至于成为大问题。至于其他地方的地皮那可是一点都不便宜，特别是规划的商业区。
新城这边很快就变得热火朝天，而且还是在傍晚收工之后。白日里大家都得上工，只有下了工后，才有时间盖房子。
一时之间，新城的地皮都紧张了起来，人人都想要选个好位置。
就连余达也来找云舒了，他的身边还跟着萧谨行。
余达是有妻小在西州的，他家想要的位置并不是人人争抢的地方，但由于管地皮地契的官员实在是分身乏术，于是具体的地都不是百姓们自己选的，而是由官员直接抓阄选定区域，然后直接按照面积划分。
余达家抓的地方还挺好，但是他不想要这么好的，他就想要西州学院那边的房子。
西州学院建院之初，就远离了居民区和商业区。对于百姓来说，它周边的地算不上好，因为不方便。
余达想要从好的换成差的，但官员怕他换了之后，别人也想要换，到时候人又多又乱，根本不好处理。
于是余达就只能来找云舒，想要让云舒通融通融。
云舒听完余达的来意，笑着道：“这有什么难办的。”
反正其他人也没那个胆子，来找他帮忙换地。
云舒交代完余达的事后，看向萧谨行，问道：“萧将军也是来换地的吗？”
余达有些尴尬道：“我是因为有妻儿在，所以在旧城那边另外建了房。将军尚未成亲，平日都是住在军营里，而且将军也没有西州的户籍。”
言下之意，萧谨行不符合云舒的各项优惠条件。
云舒这才想起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西州户口，萧谨行想要买地盖房，还得花高价。但这是云舒刚定下的规矩，他也不好朝令夕改。
“萧将军若是看中了哪块地，可以跟我说，我给你打个折。”
萧谨行：“打折就不必了，但是想麻烦殿下一个事。”
难得萧谨行请自己帮忙，云舒好奇道：“什么事？”
“我不懂建房子，所以想麻烦殿下帮我选块地建一处小院子。”
说着，萧谨行将一只盒子推到云舒面前的桌上。
“这是买地和盖房的钱。”
云舒打开看了一眼，这钱只多不少，别说是小院子了，建个带园林的院子都可以。
建房这事对于云舒来说一点不难，反正也不要他自己动手亲自盖。于是问道：“那你想建在何处？院子的布局有什么讲究？房子的样式有什么要求？”
萧谨行摇头，“我不懂，所以才想请殿下帮忙。所有的一切，你看着好，都可以。”
云舒：“……”
光给钱，什么要求都没有，这也太好说话了。
那他就完全按自己喜好建了。
萧谨行此行目的达成。
他眼睫低垂，心道：男人怎能没有自己的房产？
日后……，总不能一直住在府衙里吧？

第71章
为了以后能更好地利用萧谨行这个BUG,云舒爽快地应下了帮忙盖宅子的事宜，并且亲自画了设计图。
大到院落布置，小到落地烛台的玻璃灯罩,全都设计了一番。
甚至家中的各种玻璃制品，都是让玻璃厂定做的。当老板就是这一点好，想要什么就让下面的人去做什么。
就在云舒画完设计图的时候,吕长史风风火火来到了云舒的书房,一见面就俯首行礼道：
“殿下,三日后就是谷雨了,您该准备一下了。”
吕长史近日也忙得很，要不是下面人提醒,他都要忘记籍田礼这件事了。
原先的籍田礼是帝王带领诸王及朝臣，在立春这日下地耕作,寓意春籍田而祈社稷，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有封地的诸王，也可以在立春之后,选一个日子在自己封地办籍田礼，以示对农事的重视。
只是现在，连承安帝都将籍田礼当作普通的宴会礼，不再下地耕作。其他藩王就更不会举办这个对他们来说，是自降身份的活动。
西州在立春的时候,并没有办籍田礼,倒不是云舒觉得这是自降身份不愿干活，而是他压根就不知道还有这种节日的存在。
况且那时候的西州百废待兴，连农田都没多少,吕长史也就没提。之后虽然开始开垦荒地，但是事情太多,又加上突勒来袭，籍田礼这事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但是现在荒地已经开垦完毕，各种农家肥氨肥已经洒到地里，眼见着马上就可以播种了。吕长史觉得百姓们群情高涨，也是时候让殿下出来收拢一波民心了。
于是找人算了下吉日，定下了在谷雨这日办籍田礼。
云舒经吕长史提醒，才想来自己还要去种地。
虽然他没有种过地，但也在网上看到过不少关于古代农民种地的介绍。如果是用那些农具耕耕地，撒撒种子，盖盖土的话，倒也不算难事。
放下心来的云舒，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现在家家户户的种子都备好了吗？”
吕长史应道：“前些日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去沙洲那边采买了上等的良种。眼下百姓们已经将这些良种买回家去，只等着播种了。”
“除了他们此前种过的高粱和粟米外，还有一些豆类的种子。”
云舒点了点头，现在的作物种类并不算太多。不像后世，还有玉米、辣椒、红薯之类的。
他在心里琢磨着，这些种子该怎么弄，要不要也找萧谨行抽抽奖？只是现在的信仰值不够抽奖，他也只能将这事先放下了。
云舒琢磨着还有哪些作物，可以在西州种植。
现今的大雍地图与他来的地方相差不大，就连山川河流的走势也很是相像。
在他那个时代，西州这边还能种什么呢？
云舒突然眼前一亮，问道：“长史，西州这边可种了棉花？”
吕长史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他摇头道：“不曾听说。殿下，这花不当吃不当喝的，咱们眼下还是吃穿要紧，种花赏花的事，还是日后再说吧。”
吕长史还以为云舒想念起京都的牡丹了，这才出言规劝。
没想到云舒却笑道：“这棉花是花也不是花。它虽然不能吃不能喝，但是却能用来穿。”
吕长史还没听明白，云舒就催促道：“你快去找个西州的农户来问问，这边可种植过棉花。”
吕长史一脸狐疑，哪有花能用来穿的？
但他已经不是那个以自己认知为准的吕衡了，殿下脑子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太多了，他已经被打脸打怕了。
吕长史着人去寻了西州当地的农户来。
不一会儿，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头就被带进了云舒的书房。
老头一见云舒就激动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声音响得都让云舒怕他的膝盖磕坏了。
他挥了挥手让对方赶紧起身，随后问道：“不知西州可曾种过棉花，或是见过棉花？”
按照云舒的印象，棉花应当很早就在边境种植起来了，只是一直规模不大而已，就是不知道这个边境包不包括西州。
老头也没直说没有，他想了下回道：“不知殿下说的这个棉花，是何模样？咱们这里的很多东西，都与中原的叫法不同。”
云舒经过老头提醒才想起来，确实可能叫法不同。只不过不是老头以为的与中原叫法不同，而是这个时代的叫法与云舒那个时代的叫法不同。
他仔细地描述了一下棉花的样子，“大概三到四尺高，能结出绿色的果实，随着时间推移果实会变暗变硬炸开来，露出里面白色的长棉毛，这些长棉毛一拽就能掉落下来，雪白柔软……”
老头皱着眉绞尽脑汁想，就在云舒以为希望要落空的时候，就听到老头不确定地问道：
“不知殿下说的可是‘白叠子’？”
云舒也不知道对方说的白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于是问道：“你那里可有这个白叠子？”
老头赶紧点头，“有的有的，这白叠子原是我一个远方侄子种的，他送了我一些，我家老婆子喜欢那个雪白的样子，就留了下来。”
吕长史闻言，立即道：“赶紧取来瞧瞧。”
“好嘞好嘞。”老头忙不迭声地应着，说着就要撒腿往外跑，却被云舒叫住。
云舒笑着道：“你先别急，让长史派人骑马去你家取，比你两条腿快。”
派去老头家取白叠子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老妇人。老妇人手里抱着一只陶罐，一见云舒，就跟老头一样，扑通一声跪倒。
云舒被吓了云舒一跳，暗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赶紧让人起身，随后问道：“白叠子在哪？”
老妇人赶紧将怀里的陶罐塞到老头怀里，从护卫手里取过一张小襁褓。
“在这里。”说着她一用力，将这张襁褓给撕了开来，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东西。
云舒惊喜万分。
这白叠子，果然就是棉花！
老妇人道：“老婆子我也不知道这白叠子能用来干什么，后来摸着挺软和，就给我小孙子做了这只襁褓，现在他大了，这襁褓也没什么用处，就被我收在了柜子里。”
云舒难掩脸上的喜意，问道：“你们可有这白叠子的种子？”
“有有有，”老妇人从老头手里夺过陶罐，一把塞到了云舒的怀里，“这里面全都是，都是侄子给的。”
老妇人接着说道：“这东西种出来之后，除了做襁褓，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也就没让老头子种。”
这年头的人，对种子还是很珍惜的。虽然不种，但还是完完整整保留了下来。
云舒打开陶罐一看，是满满一罐子的棉花种子。
西州这边的人，牧民还是较多的，所以习惯使用羊毛做成的各种保暖衣物，根本没想到这样的棉花还可以代替羊毛。
当然了，最主要还是在他们看来，养了那么多羊，羊肉可以吃，羊毛可以保暖，仅有的田地，当然得用来种粮食才对。
吃永远是第一位的。
云舒问了对方那位侄子住在哪，准备再去收购一些棉花种子。
当然他也不是白拿这一罐种子，而是给了这对老夫妇一百两。
“这一百两当中，只有一两银子是种子钱，剩下的九十九两是你们献种子的信息费。”
老夫妇两简直是喜出望外，他们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只的银锭。只是惊喜之后，老妇人又为难道：“殿下，这银子能不能换成铜板？”
这年头小老百姓们出门花钱，都是用的铜板，一百两的银子，就算给出去，别人也找不开，还不安全。
云舒倒是忘了这茬，笑着道：“当然可以。”
两位老人也没有将银子全部换成铜板，而是换了十几贯后，其他的换成了碎银。
直到送走了这对老夫妇，吕长史才问道：“殿下，这棉花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吕长史完全不能理解，殿下一出手就是一百两，而且还不是买种子，只是为买种子信息。
云舒抱着陶罐爱不释手，“这呀，是可以一年四季穿在身上的衣服。”
“棉花塞在衣服夹层里就是冬季的棉衣，保暖性非常好，不比羊毛差。塞在被子里，就是冬日里最暖和的棉被。”
吕长史：“可是那也只有冬天能用，眼见着都快要入夏了。”
云舒摇头，“这棉花花絮还可以纺成线，棉线可以织成棉布，而用棉布做成的衣服，比麻衣更加柔软舒适，虽然不及丝绸光滑，但却比丝绸便宜多了。”
吕长史睁大了眼睛，“殿下的意思是说，除了丝绸麻布以外，它可以织成另一种布？”
云舒点头。
他已经想好了，现在的西州，这一季还是得以种粮食为主，并不适合大量种植棉花。等到粮食产量上来，并且开垦出更多的荒地后，再推广棉花种植。
但西州百姓那边种不了，但是西州军可以种啊！
萧谨行此前分了一半的西州军去种粮食，那粮食绝对是够吃了，完全可以分出一小块地来种棉花。
况且有了棉花后，等到了冬季，西州军也可以换新的冬衣了。
当然了，云舒最主要的还是想找人给自己种。
咳咳，到时候他可以问西州军收购棉花嘛。
萧谨行这几日又去巡防了，于是云舒只能等他回来再说。
云舒想了想又道：“长史，你去出个公告，就说，只要是西州不曾见过的种子，献到府衙经过评估后，确认种子有用，就奖励提供信息的人一百两。”
云舒之前还想着要不要找萧谨行抽奖，但现在想想，很多种子在这个世界都是有的，只是没有流传到大雍罢了，或者是有，但是没有人知道它们的用处，就会忽略他们。
比如辣椒，一开始有人嫌他辣，觉得不能入口，就不会去种它。
但是现在他将这个悬赏挂出去，肯定会有人用一些不曾见过的种子来换奖励。那可是一百两，只要种子有用，一辈子都可以不用再努力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果然，这个公告放出去的三日，府衙农事科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
只是这三日，并没有像棉花一样的种子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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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让吕长史发了公告后，σw.zλ.就随着管农事的官员去了地里，熟悉一下三日后将要干的活。毕竟到时候肯定有不少百姓围观，若是他什么都不会，到时闹了笑话就不好了。
只是等云舒到了地里，看着空空的一片田地，以及田边的几样工具时，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负责农事的官员见他站着没动，以为殿下是不会使用工具，特地上前来介绍用法，“殿下，这是耦犁，用来翻地的。这是用来开沟的，这是种子，一手拿篮子，一手抓种子，撒进沟里就可以了。”
那人说完，还宽慰道：“殿下放心，有我们在呢，到时您只需要撒种子就行。”
籍田礼自然不是云舒一个人干活，王府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来帮忙。
让云舒发愣的不是活太脏太累，而是他发现现在的农具也太过简陋了。
就这翻地的耦犁，居然需要两牛三人才能使用，其中两头牛在前面拉动梨，三人当中一人牵牛一人扶犁一人按辕。
翻地就已经如此麻烦了，更别说开沟和播种了。
现在的播种早已经不是种子随便撒，而是需要根据作物的行间距，开出一条条的沟，然后将种子撒在里面。
所以翻完地后，还需要挖好沟，再一行一行地弯腰撒种子。
可是这一块地，别说翻地了，就单单是开沟撒种子，一个人一天都干不完。
更别说这些官员了，他们可不是那些干惯了农活的，就他们这年纪再加上常年拿笔杆子，估摸着力气还没有云舒大呢。
云舒：这一块地，不会一天都干不完吧？

第72章
光用这些工具耕作肯定是不行的,费时又费力，根本不能提高耕种的效率。
云舒皱眉看了一会儿，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留下傻眼的农事管事在原地。
管事以为云舒是不乐意干农活，所以才转身离开，吓得他也不敢阻拦。在云舒离开后,立即跑去找吕长史。
不好了,殿下撂挑子不干了！
吕长史接到消息,手中的笔都忘记放下,当即跑去找云舒，打算好好规劝一番。
籍田礼的消息可是早早就放出去了,百姓们都等着瞧殿下来西州的第一个正式祈礼呢。这要是取消不干了，殿下的威信多少都会受到影响。
吕长史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只是吕长史气喘吁吁跑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云舒，最后才从一名亲卫那边听说，云舒去了城中木匠那。
吕长史准备了一肚子劝诫的话,等他找到云舒的时候，却见云舒捏着一张纸正跟木匠说着话，木匠还边听边点头。
吕长史有些狐疑，“殿下？”
云舒抬头见是吕长史，冲他招了招手道：“长史,你快过来瞧瞧,这个东西还需不需要改进？”
吕长史平复了下呼吸走了进来，凑近云舒的纸张仔细瞧了一下。
半响后，有些不确定道：“这是犁？”
虽然看着像,但是样式却与现今的耦犁有着很大的不同。
“对，这是曲辕犁！”
云舒虽然不会种地,但是却对这种犁印象深刻。
不仅是因为直到机械时代，这种犁才被淘汰，更重要的是，高中物理学力学的时候，做过曲辕犁的力学分析。
云舒自己都没料到，当初只是学力学分析，记住了一下曲辕犁的结构，到了这里后，居然还真的用上了。
云舒指着图纸介绍道：
“这是翻土的犁铲，这是扶手，这是弯曲的辕，这是套在牛身上的耕索。这样的犁只需要一头牛拉动，而且单人就可以操作，不仅省了人力畜力，而且弯曲的辕降低了受力点，使得向上的夹角变小，进而拉力变大，起土更加省力。”
吕长史虽然听不懂什么受力点和夹角，但是不妨碍他觉得这是个极好的东西。
他接过云舒手里的图纸，激动得两只手都颤抖了起来。
图纸上的寥寥几笔，却足以改变整个农耕时代，这张图纸注定是要载入史册的啊！
虽然云舒画的只是一张草图，但是主要的部件都有了，至于细节就得木匠补充了。
木匠虽然也不懂什么原理，但是经过云舒的解释，也知道了该怎么做。至于配套的犁铲，云舒已经让钢铁厂去做模具，准备批量定做。
这边工匠已经开始着手制作，那边吕长史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对着云舒深深地作了一揖，道：“殿下，您为百姓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啊！”
云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他还是觉得有些受之有愧。毕竟这东西也不是他创造出来的，他也只是用了前人的技术罢了，虽然这个前人并不在这个时代。
云舒不好意思的后果，就是他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张图纸。
“对了，本王还画了另一种农具。”
吕长史小心地将曲辕犁的图叠了起来，郑重地还给云舒，又从云舒手里接过了另一张图纸。
这上面的东西，看着也是农具，但是吕长史却没看出来这是做什么用的？
“殿下，这是……？”
云舒笑着道：“这是三犁耧车，用来开沟播种的。有了这个，只需要单人扶住楼架，就可以同时完成开沟和下种两项工作。”
云舒指了耧车中间的耧斗，道：
“麦子、高粱、大豆等种子，都可以放在这个耧斗里。只要打开耧斗下方的开关，种子就可以漏到下方的耧腿处，最后落到地里，完成下种。
到时候也就不用害怕种子洒出来，而需要人弯着腰一点一点撒种了。”
这耧车其实就是简易版的条播机。
但吕长史哪见过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这就已经足够震撼了。
不管是曲辕犁，还是耧车，都刷新了吕长史对农具的认知。
他再一次觉得，殿下的脑子跟普通人的就是不一样，不然怎么能想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呢。
而且看样子，这主意还是在今日去了地里之后，才想出来的！
殿下莫非真的是得上天庇佑的……？
最后两个字，吕长史没敢再想下去，他悄悄看了一眼云舒，在心里默默地下定了一路追随的决心。
不管是曲辕犁还是耧车，云舒都让吕长史安排人去大量制作了。有了这些东西，就可以省下不少人力，省下的人力可以去种更多的地。
而这些改进的农具，到时候就由府衙统一管理，需要的百姓自行到府衙购置或者租借。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等到籍田礼这日，百姓们也不干活了，全都跑来观看云舒带着王府官员种地。
云舒的这块地也不在城里，而是在城郊。宽阔的视野，也让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祈福祭礼这些事，有吕长史安排，自然没有一点问题。
等到祈福祷告天地结束，云舒带着吕长史等人，脱去繁琐的外袍，露出里面一身短打的装束，除了脸太好看之外，看着还真的有那么一点像农户。
百姓们交头接耳，都想看看殿下要怎么耕地。
然而等到云舒拿出曲辕犁和耧车的时候，大家都愣住了。
这些东西，他们可从未见过。
原先耕地除了人力拉犁外，就是使用两牛三人的耦犁，但是现在居然只用一牛一人就可以耕地了！
只见那么大年纪的吕长史，一手扶着曲辕犁，一手甩了一下手中的鞭子，牛一吃痛就开始向前拉起了犁，很快一行地就翻完了土，比他们之前轻松方便太多了。
想到他们用的又大又不好掌控，掉头又麻烦，还需要两头耕牛，以至于推广不开来，很多时候只能用人力来犁地的耦犁，这曲辕犁简直是太方便有效了！
单人就可以操作，大大地解放了人力。
百姓们的惊讶还没完。
再看另一边，云舒扶着耧车的把手，跟着拉耧车的牛身后，一边走，一边种子就自动落到了地里。
比他们辛辛苦苦开沟，又弯腰驼背撒种，方便太太太多了！
这就速度，别说播种一小块地了，一人一耧车，一天甚至可以播种百亩地！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将播种效率整整提高了二十倍多啊！
见百姓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云舒种完这一耧斗的种子后，停了下来，对着这些围观的百姓说道：
“今日这籍田礼，为的就是祈求今年风调雨顺，百姓们都能够粮食丰收。
风调雨顺是归老天管的，本王也没法左右天气，但本王却可以想办法让大家能够种更多的地，收更多的粮食。”
“好！”
也不知人群中，谁带头叫了一声好。
受他的感染，其他人纷纷喊好，一时间群情激荡。
等到大家的声音停歇，云舒才继续道：
“曲辕犁和耧车的好处，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到了，这就是本王送给诸位的籍田礼礼物。”
百姓们这才反应过来，这些东西，他们也可以用！他们还以为这些是殿下自己的。
吕长史趁机补充道：“殿下见百姓们的农具简陋，甚是心痛，于是不眠不休多日，殚精竭虑研究，才做出来了这两样东西，为的就是让大家能够省时省力，种更多的地、收更多的粮食！”
有了吕长史这番话，百姓们才意识到这些东西是为了他们做的。
对呀，殿下金尊玉贵要这些农具干什么呢？
殿下肯定是为了他们呀！
百姓们感动万分。
从未有上位者如此将他们放在心上，这么真心实意为他们着想。
也不知道是谁领的头，百姓们齐齐跪了下来，对着云舒的方向磕头，“殿下万福金安、福寿绵长！”
他们是真心希望殿下能够健康长寿，永远是他们的殿下。
百姓们跪下后，站在人群后方的萧谨行就露了出来。
萧谨行带着庞农等人巡视回来，刚好遇到了云舒办籍田礼，于是就下马与百姓们一起观礼。
他亲眼见着人群中央的云舒，受百姓敬仰，闪着万丈光芒。
两人隔着百姓对望，云舒先是露出一分意外之色，随后对着萧谨行回以一笑，最后收回目光，让百姓们起身。
陆陆续续起身的百姓，重新遮挡住萧谨行的身影，却没遮住他看向云舒的眼神。
庞农有了百姓们的遮挡，小声嘀咕道：“还有什么是殿下不会的吗？”

第73章
察觉到自家将军侧头看向自己,庞农心中一凛，暗道：将军莫非是见自己夸殿下，心里不舒服了？
他当即正色,表忠心道：“哦对，殿下的武艺不如将军您。您骁勇善战，武艺超群,在整个大雍都难逢敌手。”
萧谨行盯着庞农,不紧不慢道：“他造的炸药,即便是我,也抵挡不住。”
庞农满头问号：“啊？”
他还没想到说辞，就听萧谨行继续说道：“他造的兵器,锐不可当。”
庞农：“啊？？”
"他上能飞天，下能耕地,飞天气球肥料农具，没有他不会做的。"
庞农：“啊？？？”
你到底是想要我夸你，还是想要我夸殿下？
庞农这才想起刚刚自己说的是“还有什么是殿下不会的”,莫非将军这是在回答？
他试探地回道：“殿下无所不能？”
萧谨行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人群中央的云舒。
庞农：“？？？”
他忍不住心内呐喊：你知道你这行为像什么吗？但凡今日说的是名女子，我都得怀疑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不过那是殿下，就是另一回事了。
庞农自己都对云舒佩服得很，对于自家将军对殿下的欣赏,他并没有想太多。
不是有个词叫“知己”嘛,将军一定是对殿下惺惺相惜，才忍不住夸赞的！
而另一边，籍田礼已经结束,但百姓们仍旧呆在原地不愿散去。吕长史无法，只能让玄甲卫出面维持秩序,护送云舒先行离开。
萧谨行见云舒在玄甲卫的护卫下上了马，于是令庞农带着西州军先行回营，而他自己则独自向云舒走去。
云舒见到骑马踱步过来的萧谨行，自然而然问道：“你这次巡视的时间，倒是比往日长了一些。”
萧谨行调转马头，与云舒并行，“在鲁东城耽搁了一些时间。”
云舒皱眉，要知道鲁东可是萧谨行抢的乌思边镇，“莫非乌思那边有异动？”
萧谨行摇头，“倒也不算异动，是乌思王庭打算派人去京都和亲。”
“和亲？”
云舒诧异，像乌思这样国力弱的小国，想要跟大雍和亲，必然是要派公主去的。但乌思的公主只有一个，那就是伊赛。
云舒有些惊讶，“伊赛公主败了？”
萧谨行点头，“伊尔已经继承王位。”
这就让云舒有些想不通了。
伊赛当初可是差点就当上储君的，按照常理来说，伊尔登上王位，要么杀了伊赛，要么就将其囚禁，怎么会将伊赛送去大雍和亲呢？
和亲这一路的变数，可太多了。
“伊尔就不怕伊赛半路跑了，然后集结旧部，重新杀回乌思吗？即便伊赛去了京都，也可以许以好处，向承安……，向我父皇借兵，到时候用大雍兵马杀回乌思，彻底取代伊尔也是极有可能的。
反正伊赛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即便让她多割让几城，或是年年纳贡，她应当都会答应……”
萧谨行偷偷瞧一眼认真分析的云舒，再次觉得这人来西州当个藩王实在太过委屈了。他这般的人，即便没有母族势力，仅凭自身实力，也能够得到京都一些朝臣的支持。
云舒说了一会儿，见萧谨行没有反应，转头看去，才发现萧谨行在盯着自己瞧。
“怎么了？”
萧谨行收回目光，虽然刚刚走神了，不知道云舒后面又说了什么，但他不慌不忙接口道：“是乌思国师提议让伊赛去和亲的。”
云舒睁大了眼，也顾不得萧谨行刚刚为什么盯着自己瞧了。
“伊赛败了，法玄居然没事？他不是跟伊赛是一伙的吗？”
“具体的不清楚，但是国师没事，那些佛教里的恶徒，据说已经全部伏法了。”
云舒摸了摸下巴。
照这个情形，法玄应当是把自己先摘出来了。那么佛教那边的龌龊事，必然得有一个替死鬼。
而伊尔又肯定不可能放过伊赛，这么看来，这锅应该是由伊赛全部背下了。
但即便这样，伊赛也没被处死，而是被法玄提议送去京都和亲。
云舒“啧”了一声，道：“这乌思的事还真的挺出人意料。”
萧谨行又悄悄看了一眼云舒，说道：“还有更出人意料的，你要不要猜猜是什么？”
“还有更出人意料的？”云舒想了想问道：“莫非这和亲的使者，是我们认识的？”
萧谨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料到云舒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云舒一见萧谨行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笑着道：“莫非和亲使者是楼阳明？”
萧谨行：“……”
见换成萧谨行诧异，云舒有些好笑道：
“这很好猜。你去鲁东，知道的必定是关于和亲的事，而伊赛和伊尔那边的事，你都已经说的差不多了。也就差是谁将这些信息告诉你的，还没说。
你都让我猜了，这人肯定你我都认识，这么一排除，也就只有楼阳明了。
况且他去伊尔那，还是我提议的。”
萧谨行有些无奈，“跟你猜这种题，真是太没意思了。”
不过若是楼阳明的话，“那西州军卖精盐的事，他不就知道了？”
云舒当初骗楼阳明和万俟居，说自己是大雍商人，这些西州军是他花钱雇的。但是现在萧谨行的身份曝光了，这护送的人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西州军就算被人雇佣当护卫，也不至于让一军统帅去护送吧。
萧谨行点头，“他没问，但我想他应当已经猜到了。”
“而且你的身份，他也怀疑了。”
能让西州军统帅听令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名普通商贾。
云舒歪头问道：“怎么说？”
萧谨行：“他此次去鲁东，是想让西州军放行，准予他们经由西州去往京都。但是见了我之后，他改变主意了，想先见一见你，时间就在一月后。你要见吗？”
云舒想了想道：“见吧，看看他想说什么。”
一月后，就是乌思和亲队到西州的日子。
两人聊了一路，很快就到了城内，萧谨行准备回西州军的驻扎地。
西州军分了两部分，一部分留在旧城那边训练，一部分在新城这边驻扎。
留在西州城这边的，即是维护城内安全，也是为了方便耕作。毕竟西州军可是开荒了很大一片田地的。
直到快分手，云舒才想起来萧谨行他们也需要用到那些农具，于是提醒道：“对了，曲辕犁和耧车府衙里备了很多，你们西州军若是需要的话，也可以去领。”
萧谨行点头，谢过云舒。
但云舒的好心，常年都是互利互惠，于是紧接着说道：“对了，还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云舒看了眼岔道口，站在路上谈事情肯定不行，于是提议道：“要不你还是来府衙吧，我们详谈。”
能与云舒多相处，萧谨行自然没有异议。
云舒的书房内，萧谨行端坐在桌子旁。
云舒神神秘秘拿出一只陶罐，放到萧谨行的面前，“你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此前萧谨行让云舒猜，这会儿换成云舒让萧谨行猜了。但是这一点信息都不透露，要猜到也太难了。
萧谨行只能老实摇头。
云舒也没卖关子，将陶罐的盖子打开，笑着道：“是种子，能让西州军穿暖和的种子。”
萧谨行一愣，什么是穿暖和的种子？
他伸手从陶罐里抓了一把种子放在掌心，只见这种子比米粒大，比黄豆小，通体呈黑色，形状更像是芝麻，但却比芝麻大多了。
萧谨行用手拨了拨，不禁问道：“这是什么种子？”
云舒有些得意，“这是棉花种子，用西州这边的说法，就是白叠子。”
萧谨行不解：“花？”
云舒一见就知道，他应当是跟吕长史一样，误会了。
“棉花他跟别的花不一样。”说着，云舒从书架上拿出一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团白色的棉絮。
“这就是棉花！”
萧谨行将手里的种子放回陶罐里，用指尖摸了摸棉花的花絮，入手干燥绵软，确实不像平日见到的花。
云舒见他摸完，解释道：“棉花蓬松保暖，若是制成棉衣，是很好的御寒衣物。我听说将士们的冬衣已经好几年没有更换了。你们若是现在种下种子，秋日刚好可以收棉花，再将棉花制成棉衣，刚好可以供给将士们。”
萧谨行盯着盒子里白色的棉花，抿了抿唇，突然问道：“这种子，你从哪里得到的？”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云舒将如何发现种子，以及怎么买下种子的事说了一遍。
“你别看这一罐少，我已经派人去找那位老伯的侄子购买了。想来很快就能带回来。”
萧谨行再一次被云舒感动到，这人一直帮他操心着西州军的事，从吃穿到兵器，事无巨细，很多都是他这个统帅都没有想到的。
云舒不仅帮他想着西州军的难处，更想尽办法解决了。
相比于云舒，他觉得自己这个将军倒是不称职得很。
云舒不知道萧谨行已经开始自我怀疑了。
他见许给对方的好处已经说明白了，于是接着说道：
“若是你们种得多，到了秋日还能剩的话，就将多的卖给我吧。价钱方面你放心，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今年百姓们开垦的荒地还不够多，到了明年，大家的家里已经有了余粮，就可以大规模种植棉花、土豆，以及其他的作物。况且改进了农具之后，大家能耕作的地也会变多。
但是今年的话，他只能将主意打到萧谨行这边。
至于他的玄甲卫为什么不分出人来种地，当然是因为他们还需要上扫盲班。

第74章
云舒已经帮西州军解决了兵器的问题,粮食这方面由于实行了军田制度也基本无后顾之忧，剩下也就剩将士的穿衣问题了。
大雍将士的冬服连三年一换都做不到，想要给将士们换冬衣,萧谨行只能自己想办法。
所以对于云舒种棉花的建议，他自然不会拒绝。
云舒见他答应，自然开心。
萧谨行想了想,问道：“可是这棉花要如何种植？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这问题还真将云舒给问倒了,他也没种过地啊。
搞了半天他都忽悠好萧谨行种棉花了,却连棉花如何种植都不知道。
也就是他之前太过靠谱,以至于他一说好处多多可以种，萧谨行就轻易答应了。
萧谨行无奈道：“那给你种子的人会种吗？”
云舒挠了挠脑袋,有些尴尬，“去石河买种子的人,应当回来了，我将人喊来问问。”
很快，被云舒派去买种子的人就被带了过来,他听到云舒的问题，道：“这棉花喜光不喜雨，需要光照充足，这个我们西州绝对是可以达到的。不过它也需要水灌溉，我们现今有了井渠,也不怕干旱。”
井渠在这段时间,又挖了不少。现今的井渠长长短短，已经达到了五六十条。
云舒点头，然后看向萧谨行,眼神询问对方这些东西够不够。
萧谨行也是一知半解，于是问西州军里擅长农事的百夫长蔡勇。
百夫长听闻要种一样很新的作物,于是详细问了几个很专业的问题，但这些问题那位买种子的人，却一无所知。
蔡勇听完后，对着萧谨行和云舒行了一礼，道：“将军，殿下，若是只知道这些，就贸然种的话，这一季怕是不会有太好的收成。”
他说的都含蓄了，就这什么都不懂，全靠摸索，能不全都死翘翘，到了秋天能结出一点果实，都算是奇迹。
云舒当即拍板，“既如此，那我们就去石河那边取取经，详细问问这棉花到底该怎么种。”
萧谨行也觉得磨刀不误砍柴工。既然要种，就不能随便糊弄。
“我今日就与蔡勇一起去石河。”
云舒想着农具已经在赶制了，接下来几日自己应该也没什么事。于是说道：“我与你一起去。”
萧谨行看了一眼云舒，轻轻答道：“好。”
不管是西州百姓还是玄甲卫，都不需要种棉花，云舒与去石河，定是为了陪自己。
萧谨行心中划过一丝甜，眼神也变得温柔，但脸上却还是绷住了，显得很淡定。
云舒压根没注意到，萧谨行那内敛得几乎看不出来的情绪变化，他在低头思考另一件事。
那对献棉花种子的老夫妇的侄子，就是石河村的村长。而且石河那边的棉花种植，也算小有规模。他打算去石河看看，村民手中去年种植的干净棉花还剩多少。
他打算收购一些回来。
既然已经决定要去石河，云舒和萧谨行也没耽搁，当场就点了几个人一同过去。
萧谨行这边自然是百夫长蔡勇，以及将士兵带回军营后，又跑过来凑热闹的庞农。
而云舒这边则点了几名亲卫。
几人出发后，庞农还好奇问云舒，“殿下，最近怎么没见着曹诚？”
曹诚是玄甲卫的首领，一般来说，应当会安排在云舒身边贴身保护。
云舒一边骑马，一边道：“他们在上课。”
庞农更奇怪了，“玄甲卫要上什么课？难不成是去西州学院当学生了？”
那他下次见到曹诚可得好好嘲笑一番。
曹诚都多大年纪了，还跑去跟十多岁的孩子一起读书，他想想就觉得好笑。
云舒不在意道：“那倒没有，就是找人给玄甲卫所有人开了个扫盲班，顺便再多加点训练，争取让玄甲卫做到德智体全面发展。”
又是一些没听过的词，庞农疑惑道：“扫盲班是什么？德智体又是什么？”
萧谨行也好奇地看过来。
云舒见他们都想知道，就解释道：“扫盲就是教不识字或者识字不多的人识字。德智体就是思想、学问以及体能各个方面都有进步。”
在云舒那个时代的军中，思想教育可是重中之重，政/委、指导员可是个非常重要的角色。到了玄甲卫这边，云舒也就自己担任了这个角色，给玄甲卫们好好做做思想工作，让他们提高觉悟，增强凝聚力。
至于学问，自然是好好学习各种知识。军人的执行力一向很高，若是能够好好引导，学的不一定会比那些学生们差。
更重要的是，云舒觉得自己的能力和精力毕竟是有限的。有些需要保密的东西，并不适合百姓们学习，所以这些东西的制造和改进，他希望可以让玄甲卫当中的精英来做。
至于体能训练，云舒则是按照现代军人锻炼体能的方式，结合这个时代，制定了一整套全新的训练课程。
当然了，庞农还不知道曹诚等人白天练得要死要活，晚上还不让睡觉，撑着眼皮听课。
他感慨道：“曹诚他们真有福气。”
也就是曹诚这会儿不在，但凡他在，一定要气得吐血。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几人很快就到了石河村。
石河村的规模可比一般的村大多了，目测得有两三个村大，他位于西州的南面，隶属于南边的瓦耶，百姓们以农耕为主。
石河村因它背后有山、身前有河而得名。这条河虽然不宽，但却在这边形成了一片绿洲，足够石河村的百姓生活。
同时也因为这条河不大，所以石河村才没变成镇。
但这里的百姓，倒是也能自给自足。
见他们一行几人过来，地里干活的百姓，同时抬头看向他们。
之前那位买种子的官员许定，也跟了过来，他昨日刚跟这些人打过交道，这里人也算识得他。
许定赶紧走到人前，对着干活的石河村百姓说道：“在下来找石村长，不知村长可在？”
百姓见是昨日来找他们买种子的大雍人，顿时就放下了戒备，指了一个方向，示意村长在那边。
这位石村长，就是那对老夫妇的侄子。
许定上来就找村长，一是因为之前就打过交道，一个也是为了云舒收购棉花方便。一家一户去问百姓买，实在是太麻烦了，不如直接找村长出面，由村长做工作。
他之前买种子，也是这么办的。
几人很快就找到了石村长。
石村长此刻正在一户农户家中。
而这户农户家中正是哭声一片，乱作一团。
云舒他们刚迈步进来，就听到哭天抢地的声音。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傻呢。要不是那个杀千刀的老虔婆，非逼你嫁给她的外孙，你怎么会想不开投了河啊！”
一个老婆子闻言，当即跳出来骂道：“你这个丧门星，生不出儿子的赔钱货，居然还敢骂我！反了天了你！你是个没用的东西，生了个没用的女儿，要不是看她长得好看，我外孙三郎才不会看上她呢！”
之前哭喊的中年妇人当即就不干了。
“从前我任你打任你骂，窝囊了一辈子，却换来这个结果。今天就算是为了兰儿，我也要跟你这个老虔婆拼了！”
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另一个中年男人见状，只抱头蹲在一旁，唉声叹气，全然没管自己媳妇和老娘扭打在一起。。
石村长气得不行，当即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吵。既然兰儿去了，你们就给她好好办下后事，让人走得安心。”
老婆子当即嚷道：“未出嫁的姑娘，办什么后事！我可不同意她入我们家的祖坟。”
妇人更是急火攻心，下手更狠了。
“你这个老虔婆，兰儿也是你的孙女，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老太婆一边还手，一边像是尖叫鸡一般叫嚷，“是又怎么样，反正是个赔钱货。啊！你居然敢拽我的头发！”
这边还在打着架，那边庞农就已经挤进了人群。只见那名叫兰儿的姑娘，正浑身湿透躺在床上，看着就像是刚从河里捞上来一样。
而这户刚巧就住在河边。
他心中一惊，莫非是溺水了？
想到之前云舒救小孩的场景，庞农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救人。
说着，他想也没想，就扒开了围观的人，挤到兰儿身前动作麻利地开始了人工呼吸。
这下可不得了。
既把周围看热闹的人吓着了，也把跟着σw.zλ.他挤进来的云舒和萧谨行惊着了。
云舒也是动作比脑子还快。
“人工呼吸够了，快做胸部按压，注意力度。”
之前因为云舒用人工呼吸救过小孩，后来大家就都学了一下这个急救知识，其中庞农因为好奇，学得格外认真，姿势也最为标准。
庞农的手按压在兰儿胸口的时候，不光围观人群发出惊讶之声，就连那两个打架的女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先是中年妇人叫道：“你们干什么！快把我女儿放下。”
再是老婆子满眼嫌弃，“都是死人了，你们还真是不挑嘴。”
为了防止他们妨碍到庞农救人，萧谨行跟其他几人立即挡在了庞农面前，将他与周围的人隔开。
中年妇人整个人都崩溃了。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女儿呀，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要受这种折辱。”
中年女人的哭喊才到一半，那边突然响起了兰儿的咳嗽。
兰儿悠悠转醒，睁眼就看到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正冲着她笑，吓得她尖叫一声，差点又要晕过去。
只是她落了水刚醒来，即便是尖叫，声音也微弱得很，听在庞农耳朵里，就像是小猫叫一样。
他扯了个傻笑，道：“你醒啦。你现在虚弱得很，我先扶着你。”
他也不顾别人是不是要拒绝，自顾自将人扶了起来，靠在了自己怀里。
兰儿还没缓过神，另一边哭喊的中年妇人，却立即止住了哭声。她茫茫然道：“我是不是幻听了？我怎么好像听到了兰儿的叫声。”
云舒本就挡在她身前，这会儿主动让开了一条道，道：
“你的兰儿，被救回来了。”
妇人从云舒让开的位置，看到了靠在庞农怀里的兰儿。她也顾不得两人的动作是不是不合适，赶紧起身扑过去，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掉。
“兰儿你没事了，你还活着，这真是上天保佑。”
庞农救人的时候，压根没带脑子，这年头的人将清白看得很重，虽然庞农救了人，但保不准一会儿要被人指责。
于是云舒先开口道：
“这位姑娘刚刚已经闭息，若是再迟个几息时间，怕是要真的香消玉殒，与你天人永隔。幸好我这位兄弟宅心仁厚，且懂得如何救溺亡之人，这才及时将人给救了回来。”
这话很明白，云舒是在提醒妇人，哪来的上天保佑，这是我们的人将人救了，别谢错人了，一会儿指责庞农。
妇人刚刚见到庞农按压兰儿胸口的时候，确实以为对方是在对她女儿的尸体意图不轨，但现在见女儿真的被救了回来，就知道自己是误会了。
她将女儿看得比自己命都重要，自然不会在意那个救治手法，只要人活着，那就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她不追究了，刚刚觉得兰儿死了无所谓的老婆子却不同意了。
“这个登徒子，当众轻薄我孙女，这世间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指责完庞农，就向石村长告状，“村长，你可不能让这样的人跑了，一定要还我们一个公道啊。”
石村长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这种小地方，并没有那么讲究清白，在他看来，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虽然这位兄弟的做法有些欠妥，但是他的那些……那些手法，又确实救了兰儿一命，也算是兰儿的救命恩人。此事就此揭过吧。”
老婆子却根本不依，“他毁了我孙女的清白，怎么能就这么放他们离开？我孙女的清白没了，以后可就嫁不了人了，他们必须得给赔偿！少说也得十贯钱！”
老婆子的眼神一直在云舒和萧谨行身上打量。那个大胡子看不出来身份，但是这两人的穿着，可不太像是普通人，一看就有钱得很，必须得好好敲诈一笔。
想到这，她又立即改口道：“不不，二十贯！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云舒着实是大开了眼界，他以前只是听说，今日倒是真的见到了这么一位偏心偏到大西北，完全将自家姑娘当物品的老太太。
好在姑娘的娘，虽然可能以前懦弱了点，但却不是个糊涂人，她之前已经与婆婆撕破了脸，这会儿也豁出去了。
“你凭什么拿我女儿换钱，我跟你说，我不仅不要这位大胡子的钱，还要给他钱，谢谢他救了我女儿。”
说着，妇人就从头上拔下了一根素净的银簪，塞到了庞农手里。
“这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嫁妆，跟他们没有半文钱干系，这是感谢壮士救我女儿的报酬。您放心，我绝对不为难你。”
庞农傻眼地看着手里的女式簪子。
老婆子见自己儿媳不但没有问人家要银子，还将自己的银簪给给了出去，顿时气得咬牙。
这败家玩意！
即便这是对方的嫁妆，她仍旧觉得这应当是属于他们家的，只是暂时在儿媳头上而已。
一计不成，她又生一计。
“你这般轻薄了我孙女，我孙女以后哪还有人要，哪还嫁得出去？你必须得娶了我孙女。聘金绝不能少于三十贯！”
老婆子当即加了价。
只是这一次，兰儿娘却没有立即反驳。她倒不是图庞农的聘金，而是觉得自己婆婆虽然刻薄，但是有一点却说到点上了。
今日之事村里人都在场，他们想瞒也瞒不住，经此事后，兰儿的婚事的确成了难题。日后即便有人上门提亲，也定是一些歪瓜裂枣瘸子鳏夫，可能还没有这个大胡子靠谱。若是这种壮士愿意娶自己女儿，那是再好不过了。
在她看来，能出手救人的，就绝不是坏人。于是，她也满含期待地看着庞农。
妇人：“恩公，你看这……”
她没有说完，但是言下之意很明白，是在问庞农愿不愿意娶她女儿。
这事云舒也不好开口，毕竟涉及到庞农的婚姻大事，还是得看庞农有没有看中人家姑娘。
庞农完全没料到自己就是路见不平救个人，怎么就到了娶不娶妻的程度。
他看一眼怀里的姑娘，顿时又觉得心神晃了一下。难得把声音压低了一些，生怕把人给吓着了。
“姑娘，你愿意嫁给我吗？”
然而他平日粗声粗气惯了，即便放低了声音，一样把人给吓了一跳，目光闪躲不敢看他。
庞农顿时明白了，人家姑娘害怕他。他也知道自己的长相，不招姑娘们喜欢，还是个大老粗，不认识多少字，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成家了。
他想了想，也就没再压低声音，放开兰儿，对着兰儿的娘抱拳道：
“在下今日只是情急救人，对兰儿姑娘并无其他想法。若是夫人愿意，在下愿意认兰儿姑娘为义妹，待到兰儿姑娘出嫁，在下愿意出一百两的嫁妆。”
他这话一出，兰儿娘就呆住了，她没想到这位恩公居然没看上她的女儿。
在她身后的兰儿，则是满脸受伤，双眼蒙上了泪。
只有兰儿的祖母喜出望外。
一百两啊，这可比之前要的二三十两翻了三番还多。她还以为她要二三十两就已经够贪心了，没料到这人居然这么冤大头。
到时候，她可一定要将这个嫁妆钱给扣下来，留给孙子们娶媳妇用。
老婆子心里的算盘打得叮当响。
云舒则是一脸无语。
就不能指望猪脑子，能聪明一点。
云舒瞅一眼萧谨行，悄声问道：“你的下属，你也不管管？”
萧谨行一脸淡然，“他有钱。”
“有钱？”云舒诧异，难道庞农还是什么隐藏的有钱人家的少爷不成？
萧谨行点头，“存了好多年的娶媳妇钱，前几日刚跟我说，已经存够一百两了。”
云舒：“……”
老婆本就这么全掏了？
但凡今日是个仙人跳，这就一头栽进去了。
但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庞农已经当众表了态，云舒也不好当场反驳，在现在闹起来。只能事后看看能不能有什么补救。
兰儿娘去搂住自家姑娘了，老婆子则跑来跟庞农说，她是他的义祖母，还问庞农嫁妆钱什么时候给。
好在庞农也没有傻得太过，当即说道：“我是西州军的校尉，名叫庞农。日后若是义妹出嫁，你们派人到西州给我带消息，我自会将嫁妆备上。”
而另一边云舒已经与石村长搭上话，说了此行的目的。
石村长这才知道，眼前这几人的身份都不低，他赶紧将人迎回自己家。
庞农见云舒他们要走，自然要跟上。
兰儿家见得了准信，也不再纠缠，当然这个纠缠，说的是兰儿的祖母。
在去石村长家的路上，萧谨行趁机询问石村长关于棉花的种植方法，而云舒则落后一步与庞农走在一起。
他忍了忍，还是问庞农：“你刚刚为何不答应娶那位姑娘？”
莫非是觉得自己刀口舔血，不适合？但是那么多将士也都娶妻了，这个理由应当也不成立的。
庞农一脸惆怅，“人家害怕我。我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的时候，人家都不敢正眼瞧我，想来是不愿意的。我怎么能挟恩图报，强迫人家姑娘嫁给我呢？”
云舒：“？？？”
你这是从哪得出来的结论？
他满头问号，狐疑地看着庞农，“就……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是在害羞？”
庞农傻眼，“啊？什么意思？”
云舒无奈，“人家姑娘分明是脸皮薄，在被当面问到嫁娶之事时，羞得不敢看你。你是怎么脑补出人家是害怕的？”
庞农一拍大腿，满是悔恨，“那我还认人家当义妹啊！”
云舒：……，这人脑子里是缺根筋吗？
庞农悔得肠子都青了，“殿下，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云舒翻了个白眼，“凉拌。”
萧谨行虽然一直在跟石村长聊天，但耳朵里却将云舒和庞农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楚。
他抽空回头看了一眼云舒。
而云舒见萧谨行转头看自己，疑惑地回看过去，并问道：“怎么了？”
萧谨行绷了下唇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事。”
云舒就不像那些姑娘们，羞得不敢正眼看人。
他的眼里一直都有自己！

第75章
庞农得知自己错过了一段姻缘,悔得长吁短叹。自家将军他是不指望了，就将军那感情史一片空白的模样，也不像是能想出好主意的。
这事还是殿下看着更加靠谱。
至少殿下能看出人家兰儿姑娘是在害羞,而不是不愿意。
庞农顿时觉得心里甜蜜蜜，他赶紧追上云舒，问道：“殿下,您就帮帮老庞我吧。”
云舒也没真打算不管庞农,让对方凉拌,于是说道：
“你若是对兰儿姑娘没意思,认她当个义妹，出笔嫁妆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有难处,这笔嫁妆本王可以帮你出。”
庞农的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若是真的要认义妹，那一百两银子肯定得出。当然了,这嫁妆肯定是不能给到娘家，被那老婆子给侵占了的。
云舒愿意出钱，不是因为兰儿姑娘,而是因为那是庞农。
云舒这话，也是看看庞农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庞农赶紧摆手，“这话是我说出去的，怎能让殿下你帮我出银子呢。”
说完，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只是这是我攒了许久,打算娶媳妇的，如果可能，我还是愿意给我娘子。”
云舒：“……,你还是想娶人家，是这个意思吧？”
庞农的黑脸有些红,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你若是真的看中了兰儿姑娘，那回头就请个妇人，与你一道去兰儿姑娘家登门提亲。”
云舒说完后，又分析道：
“从今日之事也能看出，兰儿姑娘的祖母对她没有一丝慈爱，到时候不管她说什么你都当她不存在。至于兰儿姑娘的父亲，看着也不是个能管事的，估摸你们不管说什么，他都没有意见。
所以最重要的还是兰儿姑娘的娘，以及兰儿姑娘自己。”
云舒看了眼庞农的络腮胡，最后还是没忍住道：“要不你这形象还会是先改一改？”
庞农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有些不舍。
“这胡子都跟了我好多年了。”
云舒没好气道：“……，到底是胡子重要，还是媳妇重要？”
庞农嘿嘿一笑，赶紧道：“对对，媳妇重要，嘿嘿。”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村长家。
石村长的媳妇也在家，听到石村长对她小声交代了两句云舒一行人的身份，惊讶过后，立即跑去张罗吃喝。
石村长笑着将云舒和萧谨行让进屋里。
萧谨行这边询问了许多关于棉花种植的注意事项，并让蔡勇全都记录了下来。但萧谨行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问石村长能不能派个人到西州进行种植指导。
听到萧谨行给指导人的报价，石村长笑得见牙不见眼，自然没有不愿意的，当即表示将自己的大儿子派到西州去帮忙。
见萧谨行那边谈得差不多了，云舒顺势问道：“不知石河村去年的棉花，还剩下多少？我打算收购一些。”
石村长已经知道云舒所说的棉花，就是他们的白叠子。现在一听说云舒要收购，当即高兴道：
“还剩下不少的，大家每年都种，但是也用不到那么多。以前种的，凑合凑合还能用，去年的新白叠子也就一直存着没用，都在家里放着呢。”
石村长估摸着每家的种植规模，给了云舒一个大概的数。
然后小心地问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不知殿下打算出多少钱收？”
云舒对这个量还是相当满意的，他伸出三根手指道：“三文钱一斤。”
三文钱一斤，听起来像是不多的样子。
但是要知道石河村脱了壳的粮食，即便是运到相隔百十里的城里卖，也不过就卖二十五文一斗，也就是2文钱一斤。
而从地里收上来不需要额外加工的二斤棉花，就能换三斤去了壳的粮食。这价格如何能说不高！
石村长没料到他们村的棉花，居然还有人愿意买，价格居然还比粮食贵，顿时惊道：“殿下您要多少？”
石村长已经在心里盘算这么高的价格，都让谁家卖了，就听到云舒笑着说道：
“全部！”
石村长倒吸一口气，这要多换多少粮食呀！这样换下来，村里人都能多吃上不少肉，多扯上不少布！
然而石村长惊讶的嘴还没合拢上，就听到云舒继续说道：
“除了去年的棉花外，本王还要预定今年的新棉。”
石村长一时没明白，“预定是什么意思？”
云舒耐心解释道：“就是你们今年秋天的棉花，本王定下了，不论有多少，本王都收。你们也不用怕本王不付钱，为了显示本王的诚意，本王会提前预付你们一成的定金。”
石村长眼睛都瞪大了，“什么？一成的定金？我们还没开始种，您就要先付我们钱了吗？”
云舒点头，“对，按照你们今年卖给我的量，每家预付今年销量一成的定金。”
云舒此举，就是为了刺激石河村多种一些棉花，万一还能带动周围的村子一起种呢。当然了，石河村周边的村子也离得比较远，可能还需要石村长去宣传。
石村长怔住，他只听说过，不想当场给钱而打欠条的，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提前给钱的。
他虽然爱贪些小便宜，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慌，“您就不怕我们收了钱，却不种了吗？”
云舒笑着道：“可是你们只有到了秋天，将东西卖给我后，才能拿到剩下的九成。难道你们要为了一成的钱，放弃那九成吗？”
石村长沉默。
若是有一百斤的棉花，一成就是三十文，到底是白得三十文，还是将棉花卖出去后，再拿剩下的两百七十文呢？
这账其实很明白，这年头哪还有人会来他们石河村这么大规模的收购啊。要知道这可是实实在在拿到手的铜钱啊！
若是为了三十文钱就得罪了大主顾，那他们也太鼠目寸光了。
石村长还是觉得自己很有头脑的，他在想清楚后，代表石河村的百姓点头同意今年会加大棉花的种植。
有了石村长在里面做工作，云舒收购去年棉花的事，顺利了很多。
一天的时间，就将百姓家中的棉花都收了过来，只是云舒也没带那么多人过来运，于是就在石河村雇人帮他将棉花运回西州去。
运棉花也是给工钱的，石村长自然不能将这个差事给到别人。
他当即表示，反正他家大儿子要去西州帮忙种地，这个帮着运棉花的事，刚好顺路。同时还给自家儿子，找了几个关系比较近的同族帮忙。
其他百姓本就不常出门，自然没有异议。
除此之外，石村长又宣布，西州的夏王殿下要预定他们今年的秋季棉花。
“你们今年秋天收的白叠子，不论多少，夏王殿下都收。你们种多少，他收多少，且还会按照刚刚你们卖的钱款，先预付你们一成，剩下来的，等你们白叠子收上来卖的时候，一并结清。”
听到这个消息，人群顿时就炸开了锅。
刚刚的钱还沉甸甸地在手里呢，这就要将半年后的钱，先给他们一成了？
有人小声嘀咕，“这西州的夏王，莫非是个散财童子？”
云舒只是觉得如果不给定金，他光说今秋的棉花有多少收多少。但空口白话，这些人出于谨慎，也肯定不会加大种植。
反正这些定金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即便有几个有小心思的，也影响不大。
石村长在上面说道：
“夏王殿下三文钱一斤的价格，已经很高了，这可比我们种粮食，辛辛苦苦弄去城里卖，强多了！况且夏王殿下还怕我们生活拮据有压力，甚至现在就给了我们定金。
大家若是想要给家里多攒点钱，给孩子们多做两件新衣，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啊。”
石村长也不愧是做村长的人，还是很能拿捏百姓们的心理。
这年头的人多半是自给自足，一年也攒不下几个钱。
听到多出来的棉花可以换钱，还能提前拿到钱，哪还有人不愿意。
云舒也不是随便就将定金给他们的，他早就令人刻好了模板，足足印刷了上千份定金协议。
里面除了姓名和金额空着外，其他的内容一模一样。每户一张，一式两份，云舒和家主各持一份。
里面除了写清每家的姓名和金额外，最重要的是最后的补充内容。
本协议一经签订，不得作废。若乙方收取定金后，不履行承诺和义务，甲方有权令西州军及玄甲卫强制执行。
百姓们大多不识字，即便石村长读了这句话，他们对于里面的词也是不太理解。
最后只能云舒自己出来解释道：
“其实，最后这句话，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大家正常履约，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一句仅仅是针对那些想贪便宜的人，他们收了本王的定金，最后却不履行交易，那本王就只能令西州的西州军和卫队，亲自上门来讨要了。”
百姓及石村长：“……”
你确定这是解释，而不是威胁？
云舒笑着安抚，“大家都是良民，怎么会是那种偷奸耍滑之人呢，大家说是吧？”
摸着刚刚拿到手的定金，大部分人都点了点头。即便原先有些小心思的，这会儿也不敢了。
武力威胁永远是最有效的方式，没有之一。
等到云舒这边收购完了，人群全都散去，庞农立即挤了过来。
殿下的事已经解决了，这下该轮到他的事了吧？
云舒也没让他着急，而是找了石村长，问他家夫人能不能帮忙做个媒，陪庞农去那位兰儿姑娘家提亲。
石村长的媳妇作为村里地位最高的女性，确实是最合适的媒人人选。
石村长的媳妇第一次被人叫夫人还有些不好意思，再一听是让她帮那位校尉将军说媒，哪里会不愿意。
她动动嘴皮帮个忙的事，却可以帮自己老头子拉近与西州那边的关系。
庞农那边已经将自己收拾好了，脸上的络腮胡也剃光了，看着虽然不算俊秀，但也足够硬朗。
石村长的媳妇，看几眼身材高大颇有男子气概的庞农，嘴里啧啧道：“校尉将军这么一收拾，倒是比咱们石河村的小伙子们还要好看。”
庞农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剃了胡子后，倒是能看出来一点脸红了。
既然要去提亲，当然不能空手去，于是萧谨行付钱，请石村长的媳妇去置办一些提亲要用的礼品。
庞农傻愣愣的，出门什么都没带，也不知道提亲需要些什么。此刻见萧谨行什么都帮他准备好了，顿时感动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他自幼父母双亡，根本没有人会操心他的婚事。
萧谨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为你准备这些，也是应当的。”
云舒笑着道：“行了，要去见女方呢，男子汉大丈夫哭鼻子算怎么回事，小心媳妇见你这样，看不上你。”
庞农闻言，立即将眼角的泪抹去。
他看着眼前的两人，一个为他出主意，一个为他置办提亲的礼品，填补了他生命中没有父母的遗憾。
庞农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脱口而出道：“将军，殿下，你们就像我爹娘一样，什么都为我想到了。”
萧谨行作何感想云舒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整个人都被雷在了原地。
等到庞农高高兴兴出了门，他才缓过神来。
云舒抓狂：我哪生的出你这么大的儿子！

第76章
庞农走了之后,云舒偏头看着一脸镇定毫不惊讶的萧谨行，疑惑道：“你们平日里，就这么父子相称的？”
那还怪时髦的。
萧谨行：“……”
他放下手中的水杯,解释道：“庞农自幼父母双亡，一路靠乞讨为生，后来听人说军营里可以吃饱饭,于是入了伍,刚好分在我手下。”
那时候的萧谨行也不过十五岁,刚入军营不久,因为身手不错，被提拔成了什长,也就是手下管着十个人。
庞农刚好是那十人之一。
当初萧谨行年纪小又爱出风头，于是被其他人孤立,分到他手下的十个人，俱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因此，还被其他人嘲笑过,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毛孩子，上了战场定会吓得尿裤子。
“别看现在庞农的嗓门比谁都大，但是那时候，他不仅胆小，还爱哭鼻子,经常被那些老兵欺负。”
云舒完全不能想象,络腮胡子的庞农当年是怎么躲在萧谨行身后哭鼻子的。
光想想，都觉得辣眼睛。
当然了，云舒带入的是庞农现在的长相,其实当年的庞农也算是一个黑乎乎的可爱少年。
庞农如今的性格，多少受了萧谨行的影响。
萧谨行十五六岁的时候,可是京都一霸，正是因为不爱读书又惹是生非，才会被他爹一脚给踢到军营当中。
那些老兵嘲笑萧谨行和他手下的兵是刚断奶的奶娃子，萧谨行哪里能咽得下那口气，自然要为兄弟们出头。
军中禁止打斗，但是不禁比武。
于是萧谨行一气之下，一口气连挑了五十多人，将那些嘲笑他们的老兵给彻底打服了，从此见到他们十个人都绕道走。
军中自古都是实力说话，谁强大家就佩服谁。
庞农也是从那时候懂得，只有自己足够强，别人才不敢欺负你的道理。
所以他以萧谨行为榜样，起早贪黑地苦练。
后来还是萧谨行看他练得没有章法，受伤多却没有什么进步，才出手指点了一番。
可以说，庞农的武艺是萧谨行一手教的。
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萧谨行也算是庞农的半个师父。
庞农一直向往萧谨行一言不合就开干的行事风格，于是在这条道上越走越远，而萧谨行则随着年纪渐长，越来越稳重。
云舒恍然，“原来你算他的师父啊，师父师父，那他喊你一声爹也不算太离谱。”
萧谨行：“……”
庞农喊爹娘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现在听云舒这么一解释，他突然想到，那他是爹，谁是娘？
萧谨行抬眸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云舒。
云舒毫无所觉，继续说道：“闻道有先后，徒弟比师父大，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萧谨行忍了忍，道：“谁说他比我大了？”
云舒诧异，“难道不是吗？”
萧谨行无奈，“他比我还要小半岁。”
云舒这下更诧异了，“可是他看着并不像比你小的样子啊。”
说着，他突然神色古怪道：“他看着已经三十好几，你不会也这么大了吧？”
萧谨行：？？自己这是被嫌弃老了吗？
他无奈道：“我今年二十有五，至于庞农，他只是长得显老而已。”
幸好庞农不在，不然听到这话，心都要被戳烂了。
不带这么埋汰人的！
被埋汰的庞农，此刻已经到了兰儿姑娘家。
石河村的百姓，基本都姓石，兰儿家也不例外。
石村长的媳妇还是很靠谱的，一进门就热情地跟兰儿娘说着话，兰儿娘看着抬进来的东西，再看一眼跟在石村长媳妇身后的庞农，心里一阵茫然。
她拉过石村长的媳妇，小声问道：“五嫂，这，这是整的哪一出啊？”
说着她偷瞧一眼庞农，继续问道：“来提亲的这位，是你家远房亲戚吗？怎么从未见过，也不曾听你提过？”
兰儿娘昨日还觉得自己姑娘可能嫁不到好人家去了，没想到今日村长家就上门提亲了。
庞农见兰儿娘看向自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刚剃了胡子，他还有些不自在，就像是一直以来的面具被扒了下来，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村长媳妇一听兰儿娘的话，顿时就笑了，挎着她的胳膊道：
“这哪是我家的亲戚啊，这是救了兰儿的那位校尉将军。”
这年头的百姓根本搞不清楚军中的军衔职位。在他们的认知里，军中当官的，都叫将军。于是就合起来，就称呼庞农为校尉将军。
兰儿娘一听这是救了兰儿的那位壮士，立即又歪头重新打量起了庞农。
庞农剃了胡须后，将整张脸露了出来。虽然有些黑，但看着却比第一眼年轻了许多。
兰儿娘本来就对庞农很满意，现下见对方又来提亲，自然高兴得很。根本不会问庞农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不当兰儿的义兄了。
还能是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自家姑娘好，被人家相中了呗。
三人坐下后，兰儿娘细细问了庞农老家是哪里的，家中父母兄弟等诸多问题。
庞农自然老实回答。
兰儿娘听闻庞农父母已经不在，先是皱了下眉，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命硬。但又听庞农说老家早已没人，成亲后需要住在西州，又瞬间觉得这也挺好，距离近，方便她去看女儿。
兰儿娘这会儿看庞农，是越看越喜欢。
西州的武将，身份高；此前不曾娶妻，人干净；以后在西州生活，距离娘家近。
现在一看，即便没有公婆，也是个好事，省得女儿受恶婆婆气。
兰儿娘受了婆婆多少年的气，这会儿就多么不希望自己女儿有个如自己婆婆般的恶婆婆。
再一打听，庞农也才二十有五，虽然比自家姑娘大了八九岁，但是比她预计的三十有五，已经年轻了一大截。
毕竟要是三十有五，都跟自己一个年纪了。
虽然这年头这般年纪的有身份的人，娶年轻貌美的姑娘，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同等条件，自然是年轻的，比年级大的要好呀。
兰儿娘这会儿笑得见牙不见眼，当即就同意了这门亲事。反正昨晚她跟自家女儿谈论以后的事时，发现女儿对这位救命恩人的感觉可是不一样的。
他们这边刚谈完，兰儿的祖母就赶了过来。一进门就连声说着，兰儿的婚事，必须得经过她的同意才行。
说白了，她就是想要趁机多要些礼金，将钱攥在自己手里。
兰儿娘自然不愿意。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就算是兰儿的祖母，你也管不着我女儿的婚事。”
老婆子气得不行，这儿媳自从兰儿落水后，整个人就疯魔了，居然敢顶撞自己了。
她本想撺掇自己那个儿子，让他整治一下儿媳，却发现那个窝囊儿子，早就不知道躲去哪里了。
老婆子当即决定自己上，今日这事，她必须捞到好处。
她冲到庞农面前，一拍桌子道：“不行，这门婚事我不同意。你轻薄了人，现在就想轻飘飘将人娶走？我告诉你，没门！”
她斜眼看着庞农，冷哼一声，“哼σw.zλ.，别以为老婆子我不知道，你就是舍不得那一百两嫁妆，后悔了，想要出尔反尔。
你以为你娶了我孙女，就可以不出那一百两了？”
“我告诉你，除非你拿出两百两，不然我的乖孙女，你休想娶走！”
老婆子用不到兰儿的时候，就是“死丫头”，现在要用兰儿捞钱了，就是“乖孙女”，丑恶的嘴脸简直没眼看。
即便是村长媳妇，也对这家人皱了眉。他们都是穷苦人家，没有谁家嫁姑娘，会要这么高的聘金的。
这是不指望自家孙女以后过安生日子啊。
听到祖母这般说，一直躲在房内的兰儿再也忍不住，急匆匆跑了出来。
“祖母，您怎么能这样呢！我又不是随意买卖的牲口。”
老婆子撇撇嘴，“牲口还能卖钱呢，你要是不能赚钱，有什么用？你还没嫁出去呢，就开始为人家心疼钱了？怪不得都说女儿外向，果然一点不错。”
兰儿被她说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庞农看到兰儿哭，心都跟着乱了，要给钱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
云舒跟萧谨行在村长家等了一会儿后，觉得还是应该前去看看，万一庞农处理不了那家人怎么办。
幸好云舒来了，进来就见到本来该好好谈婚事的现场，变成了一地鸡毛，哭得哭，闹得闹。
兰儿在一旁哭，兰儿娘已经跟兰儿祖母吵成了一团。
随便听两句，就知道是兰儿的祖母又开始作妖了。看来之前交代庞农不要管那位老太太的话，根本没用。
面对胡搅蛮缠的人，最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
云舒“唰”地一声，从萧谨行的腰间，抽出了一把剑。寒光一闪，一团灰白的头发落了地。
刚刚还在吵架的两人，顿时哑了声。
特别是兰儿的祖母，这会儿双眼发直，两腿发软，盯着云舒只哆哆嗦嗦说出来两个字。
“你……你……”
云舒挽了个剑花，反手握剑，毫无诚意道：
“实在是抱歉，本王本来只想削你一缕头发的，没想到手滑了一下，连你发髻都削了下来。”
地上那团花白头发，竟然就是兰儿祖母头顶上盘着的发髻。
兰儿祖母被吓得差点停了心跳，只能干瞪着眼睛看着云舒。
云舒毫无诚意继续道：“放心，本王武艺还是不错的。即便手滑也不会削掉你的脑袋。”
然而这话根本没有安慰到兰儿的祖母，因为萧谨行清冷的声音立即补充道：
“上次你削人家头发玩的时候，是没削到脑袋，却削了人家一只耳朵。那人到现在，见到你还腿软呢，生怕另一只耳朵也保不住。”
与云舒在一起久了后，萧谨行也将那张口就来的本事学了个六七成。
兰儿祖母被惊得直接打起了嗝，“嗝~”
这些人居然这般不讲道理！
比她还不讲理！
云舒见目的达成，也就不再吓唬她，他也没有抛剑入鞘的本事，于是一扬手，将剑扔回给了萧谨行。
他对着兰儿娘道：“庞农与兰儿姑娘的婚事，不知是否定下了？”
兰儿娘也被吓懵了，这会儿傻傻地点了点头，“我，我同意了。”
为了防止兰儿的祖母事后再捣乱，云舒说道：“既如此，不如今日就将成亲的日子定下。本王与萧将军也算是庞农的家人，若是夫人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们提。”
自古婚事都需要双方父母做主，但庞农没有长辈在世，那就只能由萧谨行和云舒出面了。
没了兰儿祖母捣乱，事情进行的异常顺利，很快就敲定半月后成亲。而且为了防止云舒等人离开后，老婆子再生事端，于是兰儿姑娘与她娘便一起随着云舒等人前往西州。
到时兰儿出嫁需要用到的东西，直接在西州采买。
虽然说这样的安排有些不合适，但是兰儿娘已经被自家婆婆搞怕了。有夏王和萧将军在，她婆婆不敢生事。但要是他们离开，以她对婆婆的了解，肯定要把受的气发泄到自己和兰儿身上。
不若现在就离开算了。
而且这些年家里都是婆婆当家，她跟丈夫也没攒下什么银子。仅有的几两碎银子，还是她偷偷摸摸背着丈夫，给兰儿存的嫁妆。她可不相信家里的那些东西，婆婆会给到兰儿。
对于她们要离开，兰儿祖母还想要阻拦，但是一接触到云舒的眼神，顿时吓得低下了头。
庞农这边的事已经说定，且兰儿以及兰儿娘的东西也已经准备好。
云舒就决定启程回西州，一路上除了兰儿他们娘两外，还有石村长的大儿子带着十多个人，帮忙一路将棉花运回西州。
众人上路之后，萧谨行这才有机会问云舒：“你收这么多棉花，是要纺纱吗？”
云舒点头，“我打算开个纺织厂。”

第77章
云舒他们出发之后,兰儿的姑姑和表哥就赶到了石河村，兰儿表哥听闻兰儿已经定了亲，且被舅母带走后,顿时就急眼了。
“外祖母，你怎么就让舅母将兰儿许给别人了呢，你可是给我保证过,要将兰儿许给我的！”
这位表哥长得尖嘴猴腮,一脸的猥琐样,连庞农一分都比不上。
听到自家外甥对自己母亲这般不客气,兰儿的二叔顿时没好气道：“为了你，你外祖母差点被人削了脑袋,你现在居然还这般说，还有没有良心了？”
石河村其他的百姓对云舒等人敬畏害怕,但是兰儿的祖母和二叔，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撒泼放刁胡搅蛮缠，因此直到云舒拔剑削了对方的发髻,老太太才害怕了起来。
兰儿的姑姑闻言一惊，问道：“娘，到底怎么回事啊？”
二叔这才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老太太这会儿有了闺女和儿子撑腰，顿时就从之前的恐慌中缓了过来。且云舒他们这会儿已经走了，她的气焰又嚣张了起来。
“今日要不是有那个王爷在,那个大黑个想要娶兰儿,少说也得掏个百十两给我。呸，这银子全便宜你大嫂了！”
有这么一位嚣张的娘，兰儿姑姑倒是养成了另一幅性格,“娘，那可是西州的校尉将军,您这样不怕他也跟那个王爷一样拔刀吗？”
老太太冷哼一声，“不是都说西州军治军严明吗，我只是要聘金，完全合情合理，他有什么理由对我下手？况且我可是兰儿的亲祖母，他想要结亲，娶兰儿，又怎么敢伤我一根寒毛？”
想到自家母亲平日里撒泼打滚的样，兰儿姑姑放心了许多。结亲又不是结仇，遇到这样蛮不讲理的长辈，那位校尉将军，也得有所顾虑。
兰儿姑姑虽然自己不撒泼，但是自家母亲撒泼得来的好处，她可是一点不少占。
兰儿二叔这会儿气恼道：“娘，你这次就是要太多了，才将那个王爷给惹恼了。你要是要个二三十两，他们那样的有钱人，肯定就给钱息事宁人算了。”
自己娘狮子大开口，害得他一文钱也没从侄女身上捞到。
兰儿二叔并不觉得他娘的行为有错，他只是觉得他娘不知道见好就收，害得他没占到便宜。
老太太挥了挥手，中气十足，“没事，等他们成亲我再去。我就不信了，他作为孙女婿，还敢打我这个老太婆不成。”
她这般说，二叔和姑姑顿时都满意了。只要还能要到钱，那就行。
只有那位表哥还一脸的不高兴。
最后还是他娘在他耳边说，只要从兰儿身上挖来银子，那他娶媳妇的聘金就多了，还怕娶不到漂亮的姑娘吗，他这才高兴起来。
所有人都开心了，只有兰儿的爹，在听到他们的话后，弓着背又出了门，默默去地里干活了。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有人憨厚老实过了头，有人又奸猾过了头。
对于石老婆子他们的打算，云舒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左右在这个世界，能处置他们的方式太多了，这些人并不值得他费心。
但是这件事，却让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女子在这个时代的地位是很低的。
就跟之前上学的问题一样，西州学院到现在也没有几个女学生。时代的局限性，导致这些人觉得女孩的价值就是将来结婚嫁人，所以他们要在她们出嫁前，尽可能地榨取她们身上的价值。
所以女孩们被留在了家里，帮家里干活出力。
云舒琢磨了一会儿，对萧谨行说道：“我打算开个纺织厂，招一批女工过来纺纱织布。”
现在不管是砖瓦窑、玻璃厂、煤炭厂、钢铁厂还是水泥厂，厂里的工人，大多都是男人，当然这也跟这些地方是需要下大力气有关，女性天生在这方面不占优。
女子一般就是留在家里干干杂活，特别是年轻的女孩，农活干不了多少，更多的就是照看家里家外。
萧谨行不明白云舒怎么突然想要开厂了，但是这个决定对于西州军来说，却是个好消息。
西州军的军属女眷很多都在西州，这些女眷自己没法独自耕种，于是很多人都只能留在家中，做些简单零碎的活，补贴家用。
现在西州百姓要么耕地种粮食，要么去西州府衙开的各个厂或是工事里打工，眼见着生活越过越好，手里攒的银钱也越来越多，萧谨行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军属们羡慕西州百姓了。
这会儿听到云舒要开纺织厂招女工，他立即说道：“西州军的军属女眷不少，可以到纺织厂当女工。”
云舒给工人的待遇一向不差，他得为兄弟们提前占名额。
云舒一愣，没料到萧谨行居然在给自己介绍女工，不过这对他来说也算是好消息。厂还没开，人先招到了，也不怕人手不够。
虽然现在的纺织厂没有机械设备，但是改进一下现在的纺织机也还是够用的。至于纺织机的图纸，自然要靠萧谨行。
回到西州的云舒，当即找来了吕长史，说明自己要开纺织厂招女工。
吕长史现在是云舒说什么是什么，再也不会提意见反对了。
他当即起草了招工告示，并且将女工们每月的工钱一并写在了告示之上。
当百姓们看到纺织厂女工每月居然有一贯钱的时候，全都心动了。
男人们更是心里泛酸，虽然他们拿到手的工钱比女工多，但是女工们可是坐在屋里干活的，跟他们的苦力活完全不一样，日晒不到雨淋不着的。
更多人则是赶紧跑回家，去跟自家的女人们说这个好消息。
西州城家家户户都炸开了锅。
当即有妇人丢下煮饭的勺子，对着丈夫扬眉吐气道：“我和大丫头、二丫头一起去！我们三要是都应聘上，那每月家里就多得三两银子，这可比你挣得还要多！”
她家男人当即点头，“你说的对！”
女人得意，“老是说女人没用，现在我们女人也能挣钱了。大丫二丫，你们的工钱到时候交出一半来，剩下的你们自己存着，想要买东西或是存起来，都随你们。”
这年头大家都不分家，所以家里成员挣的钱，多是放在一起用。即便是那些已经成亲了的兄弟，要是没分家，也是钱都放在父母那，一起花用。
这家的妇人能给女儿们单独存钱的自由，已经算是难得了。
当然也有些人家，还没去纺织厂里上班呢，就已经要求女娃们挣的钱全部上交。
对于各家的情况，云舒也不可能强制干涉，要求大家都按照自己的要求来。毕竟即便是现代社会，子女们挣的工资还有要上交的。这种事情，他也没法说对错。
女子有了工作，自然在家里的地位就会得到提高，也能让家里人重视。
同时，对于西州学院招不到女学生的问题，云舒也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既然玄甲卫现在开了扫盲班，那么纺织厂也可以开扫盲班，强制这些女工学习，再每月考核。这样的话，对于女子学习，他们的家人就不会加以干涉，毕竟学得不好，赚钱的饭碗就保不住了。
除了纺织厂外，府衙的其他各厂，也要组织扫盲班，每天半个时辰，主要是让大家识点字，慢慢让他们都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改变根深蒂固的思想。
当然了，考核不合格就要被辞退，只有女厂实行了。众人一开始还觉得云舒对女工过于苛刻了。
也有人表示，女人要跟男人们一样赚钱，自然要多付出一些努力。
对于外界的这些声音，云舒一概不听。
他们总有一天会知道，这些严厉，其实是为了她们好。她们想要实现自己的价值，提高自己的地位，最重要的还是靠她们自己。只有她们自愿奋发向上，才能得到别人的认可。
若是她们自己都觉得自己只能依靠他人，那他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无用的。
站在云舒的角度，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是生产力。
纺织厂很快就开了起来，除了纺纱织布之外，还兼做成衣。
云舒做成衣的主意出来，虽然又多了不少的岗位，但是负责纺织厂的管事秋娘还是有些担忧。
秋娘是鲁大力的老婆，他们夫妻俩是一路跟着云舒从原州来到的西州，对云舒是十二分的忠诚。秋娘因为有一手好的织布技术，被云舒提拔成了纺织厂的技术员兼临时管事。
“殿下，咱们这么好的棉布做出来的成衣，要是没人买多可惜啊。”
自从石河村运来了棉花外，另外几个村听说后，也相继运了不少过来，所以最近纺织厂还是挺忙的，织出来的布也不少。
云舒此刻正在检查纺织厂的布料，闻言说道：“怎么会没人买呢？”
“大家平日里穿的最多的，就是粗麻布做的衣服，即便大家想要用我们这种细棉布做衣服，也只需要买好布料，回去自己做。能省不少工钱呢。成衣可比布料贵得多。”
秋娘的担忧确实有道理，毕竟这年头大家还是习惯自给自足。
云舒却笑着道：“以前大家都呆在家里，自然有大把的时间为一家老小，缝制一年四季的衣服，但是你想想你入了厂后，还有多少时间能为家人做衣服？”
秋娘一愣，这才想起来，她每日需要上工，还需要抽空学习。现在最多也就是抽出一点时间，为一岁多的孩子做几件小衣服，哪还有那个时间给自己和丈夫做衣服。
“这……”
云舒：“你有做衣服的这个时间，还不如在厂里干活呢，多拿的工钱，肯定够给你买衣服了，何必还要自己慢慢做呢。”
秋娘再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
于是西州城里又多了布店和成衣店。
兰儿娘原先想去纺织厂干活，但后来被庞农提了醒，于是在西州城内租了块地，跟兰儿一起开了一间布店，货源就是云舒的纺织厂。
由于兰儿娘自己想着要改变，硬着头皮与人交流，正好又换了一个新环境，再没有人那样百般打击她，倒是让她的性格逐渐变得开朗，不再唯唯诺诺。
兰儿的性格虽不如她娘改变得明显，但也有了自己的主意。
婚礼捣乱没成功，不仅一文钱没要到，还被灰头土脸地赶了出去的石老婆子，想来布店撒泼，却被兰儿娘再次赶了出去。
兰儿娘丢了一封和离书给石老婆子，宣布她与兰儿爹已经和离，以后不用再喊老太太一声娘。
石老婆子气得在门口大骂，但是现在西州城的百姓，可不觉的女娃都无用了。他们帮着兰儿娘，直接将石老婆子给骂得灰溜溜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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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农现在整个人神采飞扬，长相也算是焕然一新了，从头到脚干净得让云舒都有些不敢认。
当然他一开口，那副破锣嗓子，倒还是相当有辨识度。
“殿下，您可真的是老庞的恩人呀。我家娘子的布店现在生意可好了，我去店里帮忙，大家都说我们般配呢，嘿嘿。”
庞农哪能提醒自家岳母和娘子开布料店啊，不过是云舒顺嘴说了一句，纺织厂不直接卖布料，货会卖给布店和成衣店，如果庞农感兴趣的话，可以开个布店看看。
这才有了西州棉布店。
庞农早就已经在同僚中炫耀了一番，这会儿又跑到云舒面前继续现眼。“殿下，您不知道，我家娘子的手艺可好了，做的饭可好吃了，我每次都能吃两大碗……”
云舒嫌弃地看了一眼庞农，这人就差把春风得意四个字刻在脸上了。
庞农自然看到了云舒嫌弃的眼神，于是揶揄道：“殿下若是羡慕我，不若也早点娶妻，嘿嘿。”
来找云舒的萧谨行，刚进门就听到了庞农的话，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是我给你的婚假太长了吗，让你这么闲？若是这么闲，不如去玄甲卫那边，学习学习人家是怎么训练的。你照着他们的训练量，提个双倍。”
庞农傻眼，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触怒了自家将军，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叫苦，就已经被萧谨行踢出了云舒的书房。
“一天天不干正事，净往你这处跑。”
庞农那个碍眼包消失了，云舒也觉得舒坦了不少。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萧谨行沉默，庞农有事没事就能来找你，难道我就不能来吗？
把心里酸溜溜的滋味压下，他接着说道：
“乌思的使节到了。”

第78章
楼阳明作为曾经的楼家少东家,自然也跟着自家商队跑过远道，甚至去过大雍京都，所以登上王位的伊尔,才会将他任命为乌思使节团的使官。
楼阳明曾来过西州，所以他一开始就按照记忆中的位置，领着一队人马去了西州旧城。
但刚到旧城,就被驻扎在那边训练的西州军给拿下了,以为他们是乌思派来的奸细。
楼阳明好不容易表明来意,最后验明身份后,才被老徐他们给放了，告诉他西州城早就已经搬了,他要找将军，得到西州新城去找。
楼阳明这才知道,那位夏王殿下来了西州后，居然直接建了一座新城。
当乌思一行赶到西州新城的时候，顿时被眼前高大的城墙给镇住了。与旧城那低矮的土墙相比,眼前这高达四丈的城墙，足够傲视整个西域。
西域这边本就不如中原地区，喜修高大的城墙，即便是乌思的都城，城墙也不过才两丈高。就这个高度,在西域都已经算是高的了。
而这座西州新城的城墙不光高还宽,底基都足有四五丈，而城墙的外墙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材料，通体都是深灰色。
最令人惊讶的是,整座城墙连砖缝都看不见，就像是一个整体一样。
让乌思人惊讶万分的城墙,不过是云舒在原先青砖砌成的城墙外，又加了一层水泥，使得它更加坚固。
让楼阳明惊讶的，不止是城墙，还有城内宽阔平坦得可供四辆马车并行的直道，以及路边经过的百姓。
这些百姓与其他城池的百姓都不同，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一点也看不出来生活的困苦。身上的衣衫虽然有些破旧，却干净整洁。
他们说说笑笑地从使节团身边走过，仿若没有看到他们一般，一点也没有投去好奇的目光。正因如此，倒是让楼阳明多看了他们好几眼。
很快又有一波女人从楼阳明身边经过，她们中有老有少，但有一点却是相同的，那就是所有人的脸上都神采飞扬，与楼阳明印象中的妇人截然不同。
而这些让楼阳明诧异的百姓，不过是去玻璃厂和纺织厂上班的员工。
这些人当中，很多人家家里的房子已经盖好了。
对他们来说，有工作干，有工钱拿，漂亮干净的房子住。孩子还有免费的学上，眼见着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怎么会不高兴呢。
百姓要的生活，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而且最近天气暖和后，西州城已经来了几波客商了，他们见得多了，已经不觉得有外人来西州稀奇了。
在他们看来，咱们西州城那么好，那些人来多正常啊。用殿下的话说，就是西州城以后的外人会越来越多，他们要展现西州人的素质和格调。
才不会见谁都大惊小怪呢。
除了商队之外，此前来西州城卖过棉花的石河村及其周边的几个村的百姓，最近也经常来。
因为那些人发现，与离他们最近的瓦耶城镇相比，西州城的东西明显品种更多，质量更好，他们也爱来西州城逛街。
尤其是那些村年轻的男娃女娃。
自从石兰嫁给了西州军校尉并且还在西州城开了一间布店，从此过上了当家夫人日子的事，在石河村及周边传开来后，那几个村的年轻人，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西州府衙下的那几个厂，工钱都给的贼多，但是都只面对西州城的百姓招工。他们这些人，不仅不是西州人，甚至都不是大雍的百姓，自然没有机会。
但是机会是可以创造的！
女孩们想的是，石兰嫁给了西州军的大人，一夜之间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们即便嫁不了军官，也可以嫁给西州军的普通兵士嘛。
她们可是看了，那些西州骑兵，跟她们以前看到的兵可不一样，个个身姿挺拔，看着就很可靠。
就算嫁不了兵士，也可以嫁给西州城的男子嘛。
到时候就能弄到西州的户口，不就有机会可以进厂了？
而年轻男子们想的却是，可以娶个在纺织厂或是在城里有其他工作的姑娘回家，这样就能给家里多挣一份钱。
当然了，这些人的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
别说西州城的未婚男子了，单西州军中，就有那么多和尚，怎么可能轮到外面的那些人，将西州的姑娘娶走。
再说，西州的姑娘也不傻，好好的工作不做，好好的人不嫁，非要嫁给那些别有用心，打她们手里银钱主意的人。
当然还有一些人，心思就比较灵活了。
有一些家里兄弟众多，揭不开锅的，直接表示可以入赘到西州，只为了西州户口。
原西州城的百姓并没有意识到西州户口的珍贵，但原州来的那些百姓却很是感慨道：
“幸好当初在路上的时候，殿下就给我们所有人都办了西州的户口，不然现在我们也跟他们一样没有好工作呢。
看看石河村那几个小子，啧啧，天天来有啥用呢。”
这话里，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了。
乌思的使节团一直到了西州府衙门口，都没有引起百姓们的注意，这情况倒是让楼阳明等人有些泄气。
他们整理一番，被府衙门口的门卫引入府内。
西州府衙，其实就是云舒的夏王府。按理来说，王府和府衙是要分开建的，但云舒觉得自己就一个人，完全没有必要浪费人力物力建两个府。
于是他将夏王府的后院，作为自己的住处，前院则直接建成了西州府衙门办事处。
而他的那些幕僚，都被指定了官职，他们也不住在府里，而是另外安排了单位房，与其家人住在一处。
云舒与萧谨行在会客厅接见了楼阳明和伊赛公主。
楼阳明在见到云舒的时候，并没有太过惊讶。他之前在鲁东见到萧谨行的时候，就已经对云舒的身份有了猜测，现下见到，也只觉得果真如此。
云舒早就猜到楼阳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所以对于楼阳明的镇定自若，倒是不意外，他更意外的是伊赛公主的表现。
伊赛盛装打扮，脸上蒙着珠帘遮住了下半张脸。虽然云舒在乌思掀起了一些风浪，且从她这边弄走了一万两黄金，按理来说她应当对云舒是有怨气的，但是她此刻看向云舒的眼神，却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云舒作为一国王爷，楼阳明见他自然是要行礼的。云舒将人扶起后，有些歉意道：“在外行商，自然商人的身份更好用一些。此前隐瞒了你，实在是抱歉。”
两人之前毕竟算是朋友，这会儿云舒虽然贵为王爷，也并没有在楼阳明面前高高在上。
而云舒虽然在身份上隐瞒了楼阳明，但楼阳明并没有介意。
对于云舒隐瞒身份，去乌思卖琉璃，他也表示理解。
最主要的一点，还是因为云舒帮了他一把。
要不是云舒给他指了一条明路，说不定此刻他早已经没了性命。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楼阳明也将云舒离开后，乌思的局势简单说了一下。
原来在云舒离开后，伊尔很快在楼阳明的帮助下，掌握到了那些假教徒的犯罪证据，随后他直接向伊赛发难。
毕竟伊赛才是他的绊脚石，于是他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伊赛，并表示伊赛就是那个扰乱佛家清静，亵渎神明的幕后黑手。
一时之间，整个乌思的百姓都对伊赛公主厌弃。这样一个以佛的名义，行腌渍事的人，有什么资格当储君？
乌思王原先还想保伊赛，但是相国安浮悄悄与伊尔站在了一条船上，趁机煽动官员对伊赛发难，想要废掉伊赛的公主之位。
同时伊尔在别人的提醒下，去策反了国师法玄，告诉法玄只要他站出来指控伊赛，那么他就可以全身而退。
法玄最终为了自己的名声和佛教在乌思的未来，背弃了伊赛，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伊赛。
至于阿依木那边，自然是谁当乌思王他都不在意，他要的就是乌思边塞三城的出入权。
在伊赛被扳倒之后，伊尔顺利将乌思王气死，登基为王。他原先还打算将伊赛直接赐死，但法玄却去求了情，求伊尔放伊赛一条生路。
伊尔这才发现法玄对伊赛的心思。
而伊尔自从被阿依木砍掉一根手指后，心里就已经扭曲变态。当他得知法玄一个和尚，居然爱慕伊赛的时候，突然冒出了一个很恶意的想法。
他告诉法玄，若是想要伊赛活，那就亲手将伊赛送去大雍和亲，为乌思争取足够的利益。若是不愿，那就不要怪他在乌思灭佛。
在伊尔看来，伊赛先是因为男女私情用尽心力去护住法玄，却被法玄背刺丢了储君之位，现在还要被法玄亲手送到大雍和亲，为他这个敌人换取资源，一定会很痛苦。
而法玄是一手触成这个结局的人，一定也很痛苦。
所有人不开心，他就开心了。
楼阳明叹口气，“王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王子了。”
云舒看向伊赛，她的脸上无悲无喜，仿若所有事都跟她没有关系，她怎么样也没有关系。
云舒顿了顿，出声打了个招呼，“伊赛公主，好久不见。”
其实并没有多久，但是对于伊赛来说，确实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她的父王死了，她的哥哥想要置她于死地，她喜欢的人为了他自己，将她推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现在还要假惺惺地说是为了她好，为了她活着而让她去和亲。
她宁愿自己已经死了。
然而这两百人的和亲队伍里，没有一个是她的人，她甚至连一名贴身丫鬟都没有。
所有人都是来监视她的。伊尔就是要看她痛不欲生。
即便是死，也不能。

第79章
伊赛听到云舒唤她,轻抬眼眸，看向与数月前并无太大不同的云舒，眼中毫无波澜。一息过后,她微微偏头，将目光移向窗户之上，之后就再无动静。
对于伊赛的表现,刚刚坐下的楼阳明只能干笑两声,缓解尴尬。他本打算顺着伊赛的目光,找个东西转移话题,却突然看到了窗户上的东西，忍不住惊叫道：
“不知夏王殿下这窗户上用的是什么物件,居然如此清澈透亮？”
楼阳明一开始还以为云舒王府的窗户是空的，连个窗纸都没贴上,但这会儿仔细一瞧才发现，那居然是如水一般透明的物件。
他走南闯北也不少年，这样的东西还是第一次见到呢,简直让他大开眼界。
府衙里的窗户纸，早就按照云舒的要求全部撕掉了，统一换成了干净透亮的无色玻璃。
与窗户纸不同，即便关着窗户，外面的阳光依旧可以从玻璃照进室内,使得整个会客厅的光线充足明亮。
楼阳明从未见过这么神奇的东西,当下σw.zλ.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窗户边，伸手摸了摸玻璃,留下了几个手指印。
他一边摸，一边啧啧称奇。
这东西前所未见,一见就是稀罕物，必然是夏王殿下花了大价钱弄来的。若是能将这种东西运到乌思去，肯定很受那些贵族的喜欢。
楼阳明现在虽然使节团的使官，但骨子里还是一名商人，改不了商人的那套思维模式。在见到好东西的一瞬间，总是忍不住想这东西定价几何，好不好卖？
云舒没有嘲笑楼阳明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他端着茶轻轻吹了一口，解释道：“这种东西叫玻璃。”
楼阳明喃喃道：“玻璃？”
一说到玻璃，楼阳明瞬间就想到了云舒之前去乌思卖的琉璃，他转头惊讶道：“莫非这玻璃与琉璃有什么关联？”
楼阳明越说越觉得这两样东西的材质相似。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甚至可以借着琉璃的名头提高玻璃的身价。云舒毫不愧疚道：“确实是与琉璃同出一处。”
在楼阳明的观念里，或者说在当世人的概念里，琉璃与玉石一样，是用琉璃石雕刻而成的。且琉璃不像金银那般，若是不喜欢了想要换个款式，可以将金银熔炼后重新改成任意造型。
琉璃石本就稀少，所以雕刻的每一个琉璃制品，都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上不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琉璃物件。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琉璃才与玉石宝珠一般高价。
听到云舒说着玻璃与琉璃同出一处，楼阳明瞬间就脑补了，这么大一块玻璃，得废掉多少玻璃石才能雕刻出来啊？
面对这么大一块玻璃，如何能不心动？
楼阳明当即问道：“夏王殿下，这玻璃可否卖予我一些？”
云舒笑着没回答，而是转而说道：“时间不早了，大家也都饿了吧，本王叫人准备饭菜。咱们边吃边聊。”
楼阳明他们毕竟是乌思使节，而且还有乌思要和亲的公主在，现在他们到了大雍的地盘，云舒怎么说也需要招待一下。
与其他官员招待客人都会让歌舞助兴不同，云舒请客吃饭，就真的只是吃饭。好在自从有了铁锅之后，云舒让厨房狠狠地改进了一下府衙的菜单。
于是即便没有歌舞助兴，楼阳明等人也吃的很是开心。甚至于楼阳明的副使官还跟他说，从来不知道原来肉还有这么多的吃法，感觉舌头根本不够用。
乌思那边的吃法比中原还少，不是烤就是水煮，除了盐外，什么调味料都不放。
楼阳明也赞叹道：“我到现在才知道，我们家酒楼卖的饭菜是多么糟糕。”
同时他也在心里默默想着，西州不论是从哪方面来看，都已经大变样。
上次阿依木率军攻打西州，最后却损兵折将灰溜溜退回了突勒，除了有西州军骁勇善战的因素外，应当也跟西州城城坚池固有关。
除了这个对外的表现外，西州城百姓富足安康，应该也全是云闲庭的功劳。
这么一看，这人确实不容小觑。
楼阳明万分庆幸，幸好之前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席间他又问了几次关于玻璃的事，都被云舒四两拨千斤，先给绕过去了，楼阳明最终也没得到一个准信。
伊赛虽然也参加了宴席，但是全程都没有说话，仿若所有事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等到大家吃饱喝足，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云舒原先打算将这一行人全都安排去驿所入住，但没想到临到离开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伊赛却突然开口道：
“西州驿所太破了，本宫不住。”
听到伊赛的话，云舒也不好反驳，西州所站虽然算不上破，但条件确实不怎么好。西州城建的时间太短，云舒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城墙建设，以及几个比较重要的建筑上，比如西州学院，府衙等。
至于驿所，因为一直没什么人来住，也算不上是多重要的场所，于是云舒就打算等后面得空了再慢慢扩建。现在的驿所划的地是有，但是房子还没全部建完，目前只有简单的两排房。
使节团的这些人挤一挤是能住下，但是想要高条件，那就没有了。
面对使节团其他人的劝解，伊赛一点也不松口，坚决不住在驿所。
云舒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伊赛，随后对楼阳明等人说道：“王府里尚有几间空房，不如伊赛公主就住在王府里吧。”
其他人闻言，顿时脸色微变，互相看了一眼，明显对云舒的这个安排有异议。
伊赛一路上一直受人监视，而使节团里都是伊尔的人，他们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伊赛脱离他们的视线，一个人住在夏王府里。
云舒自然也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于是顺势补充道：“伊赛公主单独住在本王这，也不合规矩。这样吧，阳明与几位使者，也一同住在王府吧。”
听到云舒的安排，使者们顿时满意了，客客气气给云舒行礼，道：“那就叨扰夏王殿下了。”
云舒背着手受了他们一礼，余光看到伊赛往自己这边瞧了一眼，随后像是被人发现般，又很快移开目光。
云舒暗道：伊赛倒也不像她白日表现出来的那般毫无反应。
待到所有人退去，云舒也回了自己的卧室。
等他洗漱完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某人低沉的声音。
“是我，开门。”
云舒有些诧异，这么晚了萧谨行不睡觉跑来找自己做什么？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胡乱套了件衣裳在身上，就跑去将门打开。
门一打开，萧谨行只说了一个“我”字，就大脑一片空白，呆愣在了原地。
云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一边往屋内走让开门口的位置让他进来，一边用手拢了拢脑后的长发。他到现在都没法将这烦人的长发，梳得如别人那般一丝不乱。
至于搭在身上的外衣，他压根就没动手整理一下。毕竟在他看来，大家都是男人，况且自己又不是没穿衣服，分明遮得严严实实，哪哪都没露。
虽然云舒让开了门口的位置，但萧谨行还是在门外迟疑了好一会儿。
云舒怎么这幅模样就出来见人了？
除了自己，别人也能看到他这样衣衫不整的样子吗？
看着云舒毫不在在意的闲适背影，萧谨行垂眸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迈腿踏进了云舒的房内，并转身将房门小心关好，不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某人衣衫不整鬓发凌乱的模样。
——虽然外面也没有人。
云舒坐回桌边，顺手拿起茶壶，给萧谨行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凉茶。
“太晚了，我没让他们换热茶，你凑合着喝喝吧。”
萧谨行也落了座，伸手端起云舒给他倒的凉茶喝了一口，沁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凉意上身，让他原先有些烦乱的心神，静下了不少。
然而他刚要说明来意，就听到云舒说道：“对了，你会束发吧？帮我束一下。”
云舒低头喝茶的时候，发丝又滑到了脸侧，烦得他当场想要一剪刀给剪成短发。
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剪肯定是不能剪的。他要事敢剪，明日吕长史就能在自己门前跪着上吊。
只能请萧谨行帮个忙，作为地地道道的古人，对方总不会跟自己一样不会束发吧？
云舒压根没有给萧谨行拒绝的机会，当即就将束发的发带递了过去，见萧谨行坐着没动，还歪着脑袋软声催促道：
“萧将军，帮个忙呗。”
萧谨行抬头看了一眼烛光下冲着自己笑的云舒，心狠狠地被撞了一下，他赶紧低头。
然而一低头，眼前就是拿着玄色束发带的白皙手指。
萧谨行心神一阵恍惚，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他只停顿了一下，就接过了束发带。虽然从前没有帮人束过发，但以后就不一定了。
或许可以提前熟悉一下？
萧谨行拿起梳子帮云舒梳头发的时候，就听云舒絮叨着解释，“吕长史那边还没有结束，我打算一会儿过去瞧瞧，披散着头发，少不得又得被他念叨。”
萧谨行根本没听到云舒在说什么，他满脑子都在想着云舒的头发乌黑柔软，像是上好的绸缎一般顺滑。
发丝穿过手掌，就像是扫在了他的心上，引得皮肤一阵酥麻。
刚刚喝下的凉茶，根本不管用。
就在萧谨行心猿意马一下一下梳着云舒头发的时候，云舒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不明白明明只是梳个头发，怎么气氛就变得越来越怪异了？
是因为萧谨行太沉默，让屋里太过安静了？
还是因为萧谨行冰凉的指腹，总是无意碰到他的头皮，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是让人家帮忙束发的是他，他也不好中途喊停。为了不让萧谨行觉得自己是在消遣他，云舒只好硬着头皮挺着，顺便说起了别的事，企图转移注意力。
“对了，你今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萧谨行梳发的手一顿，觉得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走神了一息，萧谨行急忙拉回注意力，说道：“我想来问问你，对于伊赛和亲这事，你怎么看？”
其实这事两人之前也讨论过。
云舒无所谓道：“和亲就和亲呗，左右那个人不可能是我。”
萧谨行：“……”
云舒以为对方不信，于是分析道：
“我都已经是西州藩王了，若是将公主许给我，到时候公主就得回到西州。而西州与乌思可是紧挨着的，别人不知道乌思的局势，只以为伊赛是伊尔的妹妹，来和亲定然是结好的。
这么一来在他们的眼中，乌思和西州，可就是郎舅关系。
我的那些兄弟，怎么可能眼见着我的势力起来？他们就算不愿意，也会捏着鼻子接受和亲的。”
萧谨行将云舒的发带系好，很想说谁问你这个了。
云舒见头发已经束好，满意地摸了摸，真心实意夸赞道：“萧将军的手艺真好。”
他们这边一站一坐，刚想细说，就听到门外突然响起杂乱声。
有个女声低低喊道：“您不能闯进来！”
另一道清冷的声音，焦急道：“你让开，本宫找夏王有要事！”
再远处还有人在不停地喊“公主”，但看样子应该是被亲卫给拦住了。
那两个近处的女声，一听就知道，一个是云舒的侍女，而另一个是伊赛公主。
云舒严重闪过一丝了然，赶紧起身将身上的外衣重新穿好，就在他要喊侍女放行的时候，瞄到了脸色有些不对的萧谨行。
“你赶紧躲起来。”说着，他就将萧谨行往内室推去。
伊赛为什么半夜来找你？
我为什么要躲？
萧谨行的话还没问出口，云舒一根手指就抵在了他的唇上，将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萧谨行顿时忘了自己所有的问题。
云舒小声道：“你先躲一下，我听听伊赛到底要干什么。”
萧谨行彻底没了声音，乖乖在内室站好。云舒重新走回外厅，对着门外的侍女吩咐道：“让伊赛公主进来吧。”
门打开，不仅能看到伊赛，还能看到院门处被亲卫拦住的几名使节团使者。
伊赛好不容易才摆脱使者，得到了单独见云舒的机会，她也不废话，当即挑重点说道：
“我愿意嫁给夏王，请夏王帮我夺回王位！事成之后，乌思分你……”
“我不同意！”
伊赛“分你一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谨行无情打断。
只见萧谨行黑沉着脸，从内室一步一步走了出来，盯着伊赛的眸子像是狼一般凶狠。
伊赛原先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坚定目光，突然变得恍惚。她看了看云舒，又看了看从夏王卧房里走出来的萧谨行，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瞪大了眸子，盯着两人。
莫非这位夏王殿下与萧将军，是那种关系？？

第80章
萧谨行根本不知道伊赛脑补了什么。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冻得人通体发寒。
“你只能去京都和亲。”
“嫁来西州？你想都别想！”
云舒不明白，为什么萧谨行在听到伊赛的话后，反应会这么大。莫非是觉得伊赛公主私下找他谈合作,是在藐视朝廷？亦或是觉得有通敌之嫌？
云舒咳嗽一声，道：“嫁我就不必了，既然萧将军在,不如我们三人一起坐下谈谈？”
伊赛揣摩了一下两人的关系,又听云舒答应可以谈,于是点了点头,但是她还有些不放心，“外面那些人……”
云舒安排住处的时候,并没有将那些使者与伊赛安排在一处。在云舒看来，伊赛毕竟是公主,还是该有些体面的，怎么能将臣子们与她安排在一个院子里呢。
正因为云舒的此等安排，才让伊赛有机会摆脱那些人的监视,跑到云舒的院子里。当然了，那些人虽然放松了警惕，但还是发现了伊赛私自出逃，因此紧追着她到了云舒的院子外，被亲卫们给拦了下来。
至于亲卫们为何没拦伊赛,还是因为云舒此前吩咐了一句,万一伊赛真的有些胆子来找他，让亲卫们放行。
伊赛说的“外面那些人”，就是跟着她闯过来的使者们。
云舒淡淡道：“无妨,他们闯不进来。”
就在他将屋门关上，隔绝外面那些人目光的时候,那些人也被亲卫们强制邀请去了隔壁院子。
云舒回头对伊赛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伊赛坐下慢慢谈。
伊赛抬手拢了拢跑得有些凌乱的发髻，恢复平日里的优雅，抬步走到桌边打算坐下来。
然而一直冷着脸的萧谨行突然上前一步，抢占了位置，“你坐那边。”
伊赛微微一愣，见萧谨行的座位前放着一只茶盏，才反应过来，这应当是对方在她来之前的座位。
想明白后，伊赛悄悄看了一眼云舒，见云舒没说话，于是移了一步，坐到了萧谨行旁边的圆凳上。
萧谨行之前就是挨着云舒坐的，现在将伊赛挤走后，就是左边坐着云舒，右边坐着伊赛。
云舒看了一眼凉茶，想着伊赛估计也没心思喝茶，倒也不必特地换热茶了，于是直接开口问道：
“公主是想要夺回王位？”
由于之前被萧谨行断然拒绝，伊赛还在想着如何措辞，才能让萧谨行不反对，没想到就听到云舒直接问了出来。
时间不早了，云舒自然也没有心思拐弯抹角闲谈许久。
伊赛先是看了一眼抱臂端坐的萧谨行，随后艰难地点了点头，气势倒是比刚进来时弱了许多。
见伊赛点头，云舒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并未开口继续说道。
“嘟、嘟、嘟”的声音敲在伊赛的神经上，让她整个人精神紧绷。西州是她为数不多的机会，她必须要把握住！
来之前她就曾设想过，西州紧挨着乌思，若是许以好处，定能说动西州的藩王，让对方帮她拿回王位。
她一直伪装得毫不在意，才让使节团的人放松警惕，若是这次不成功，那以后那些人只会看管得更严。
到时候她不仅找不到帮手，就连逃都再也没有机会。
而等她到了京都，大雍京都距离乌思数千里，她没有信心能说动大雍皇帝派军去攻打乌思。
所有的可能里，西州这位是最有希望，同时也有足够的能力帮到自己。
云舒敲了一会儿，给到了伊赛足够的压力，但他却没问伊赛，而是转而问萧谨行：“萧将军有什么看法？”
萧谨行冷哼一声，睨了伊赛一眼，“只要不来西州和亲就行。”
云舒：“？？？”
虽然他没打算娶伊赛，但是直接将这拿出来当前提条件，是不是显得太草率了？
云舒疑惑道：“你不反对出兵乌思？”
萧谨行也有些疑惑，“我为什么要反对？陛下当初可是封了西州为西州都护府的。”
云舒眨了眨眼，他差点将承安帝的诏书给忘了。只要是西州军占领的土地，都归西州都护府所有。
对于萧谨行来说，攻占了乌思三镇就是军功，那将整个乌思拿下来，也不是什么不能做的事。
明白萧谨行意思的云舒，转头对伊赛说道：“想要本王出兵乌思，也不是不行。只是……”
云舒顿了一下，盯着伊赛一字一顿道：“伊赛公主，你能许本王什么好处呢？”
伊赛垂了垂眸，她唯一的筹码也只有她自己，但之前不管是萧谨行还是云舒，都拒绝了她嫁来西州的条件。
伊赛抿了抿唇，道：“夏王殿下若是不愿娶我，那我当您的情人也可以。”
云舒一愣，完全没料到伊赛能摆出来的好处，居然是她这个人。
而一旁的萧谨行，目光凛冽刺骨得仿佛要杀人。
在萧谨行发飙之前，云舒摇了摇头道：“那倒不必了，本王对女人不感兴趣。”
云舒就是顺嘴拒绝的话，但是听在萧谨行的耳朵里，却像是春日的暖阳一般，瞬间将他脸上的寒冰全都融化了。
他偏头看着云舒，明明是谈判的场合，但萧谨行心里却想着：他说他对女人不感兴趣，那么他一定……
云舒压根没注意到萧谨行，他单手撑着下巴，道：“想让我出兵帮你回乌思，也不是不能商量。”
伊赛闻言一喜，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云舒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伊赛直觉这个条件不会简单，她舔了舔干燥的唇，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条件？”
云舒歪着脑袋看着伊赛，一张漂亮的脸写满纯良，但他轻轻吐出的六个字，却让伊赛整个人怔在了当场。
“乌思灭国称臣。”
伊赛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深深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
云舒重复了一遍，见伊赛仍旧神色恍惚，于是说道：“想想你刚刚为什么要来找本王。”
伊赛这才从恍惚中缓过神来。
对啊，她来找云舒的目的，就是想要打回乌思去。
她要让那些害她的人付出代价，最重要的是，她要让那个男人跪在她的脚下，苦苦求她！告诉她他知道错了！
伊赛低头垂眸，半晌后哑着声音问道：“我在乌思还有不少亲信，若是你们派兵，他们应当可以提供帮助。你的这个条件能不能改一改？”
云舒笑道：“伊赛公主，你怕是不知道一件事，其实你并没有什么资格与本王谈条件。只要我们想，我们可以直接推平乌思，并不需要你的什么亲信接应，这话你信吗？”
这么嚣张的话，从云舒的嘴里说出来，居然一点不让人反感。
当然这只是萧谨行单方面的感受。
与他感受完全相反的，是坐在云舒对面的伊赛。伊赛捏了捏拳头，才发现手心里已经开始冒冷汗。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眼前这人并不如他看上去的那么好说话。
她这是与虎谋皮！
云舒仿若看不到伊赛脸上的挣扎，“乌思灭国归入大雍，乌思王族从此不复存在。但你，可以是乌思诸城的城主。当然了，若是公主不愿意，本王就当你今日未曾来过。”
伊赛的指甲按进了掌心当中，眼前闪过当日公主府的画面。
那些被伊尔灭杀的几百口人，像是一只只麻袋一般，被人拖到了广场之上，血流了满地，而她就跌坐在他们的血泊当中，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
而她脖子上，是伊尔的利刃。
那个虚情假意的男人，站在一地尸体里，脚底沾满了鲜血，双手合十对着伊尔求情，求伊尔放她一条生路。
可笑的是，她落得那样的下场，全部拜他所赐。
她替他承担了所有的罪恶，还百口莫辩。
她曾经发过誓，总有一天要让这些人通通付出代价。
现在这个机会，终于被她等到了！
若是错过了夏王，那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亲手复仇。
伊赛的手掌摊开又捏紧。
百姓还是那些百姓，而她除了女王的头衔外，好像也没有失去什么。
伊赛最终捏紧拳头，抬头看向云舒，眼中神色坚定，“我答应你！”
“但也请夏王殿下，不要忘记今日的承诺。”
云舒笑着道：“一言为定。”
其实对于周边的诸多小国，历代朝廷都会选择更为稳妥的方法，比如攻打之后，扶植当地王族里比较听话的人作为傀儡，依旧保留他们王室的地位。
这样的话方便管理，也省得当地百姓反抗。
但是云舒却觉得若是有王族存在，那么在那些百姓的观念里，他们永远都是乌思人。想要将他们彻底纳入大雍的版图，就必须将王族的观念去除。
但云舒答应让伊赛当城主，也是为了安抚百姓，他要让这些地方的百姓慢慢对大雍对西州有归属感。
思想的蚕食得要一步一步来的，一下子步子迈太大，会适得其反。
当然了就算伊赛以后当了城主，乌思的军队和官员，都会改编重组，以大雍官员为主。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云舒找伊赛谈条件，还有一个因素，就是要利用伊赛的身份，自古对外扩张，都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伊赛，就是那个最好的借口。
当然了，伊赛她也不吃亏，她依然可以得到她想要的。
例如复仇……
在与伊赛达成一致后，云舒直接令人将乌思使节团的人全数拿下，就连楼阳明也没有例外。
楼阳明完全不懂，突然之间他怎么就成了阶下囚？
面对楼阳明的疑惑，云舒表示，“你也可以跟伊赛公主一样，选择投靠我。”
楼阳明：“？？？”
他看了一眼被捆住的使者和护卫们，最终咬了咬牙，满脸正气道：“行，我也投靠你！”
楼阳明这么快递选择归顺云舒，还是跟他此前的经历有关。他本就在乌思被他亲生父亲逼得走投无路，虽然最后投靠了伊尔，但是他发现伊尔也不是个好君王，他随时有掉脑袋的可能。
但是他都已经入了伊尔的麾下，想要离开，还真的不容易。
现在被云舒这么一拉拢，顿时觉得这也是一个机会。既然伊赛公主都打算要反了伊尔，那他就算告诉伊尔，他什么都没做，伊尔也不会相信他，说不定还会因此迁怒，而要了他的命。
这么一看，他顺势投入云舒的麾下，是他最好的选择。
至于其他的使者和随行护卫，云舒根本没有给他们机会，直接令亲卫队将他们软禁了起来，防止消息走漏。
楼阳明被放了后，自然也就知道了云舒与伊赛的计划。
对于伊赛想要复仇，他也表示理解。毕竟伊赛本来比伊尔更有机会登上王位，现在却沦落到要被拿去和亲，换作任何一个人，处在这样的位置上，都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但是眼见着乌思就要乱了，他的家当还都在乌思呢。楼阳明心里着急，当即去找了云舒，打着商量，问云舒能不能别伤害他的产业。
云舒瞄了一眼楼阳明脑袋上的绿名，说道：“你可以将产业悄悄从乌思转出来。”
楼阳明眼前一亮，“还能这样吗？”
云舒交代道：“行事小心些，不要走漏了风声。”
楼阳明自然懂得。
他们一行人本来要送伊赛公主去和亲的，却半路被截了。即便他没有归顺云舒，伊尔若是知道了，也会要了他的命。
伊尔现在整个就是一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架势，根本没有道理可讲。这也是楼阳明宁愿当这个狗都嫌弃的使官的原因，他想要远离乌思都城那个是非之地。
要打乌思，自然不能现在就打。
一是因为西州本就到了耕种的季节，得等西州军将这一季的地先种上，同时另一部分西州军也需要加紧训练。
二也是为了军器局那边赶工，制作出足够多的火药。要攻城，火药这样的利器，自然不能少。
至于第三，就是顺便给楼阳明一些时间，让他将楼家的各处商号转手，收拢资金和人手，撤出乌思。
等到各处安排好，一直跟在云舒身后的萧谨行，终于等到周围没了闲杂人等。
他语气硬邦邦，还透着一丝酸，“你都没有与我商量。”
见云舒满脸疑惑，萧谨行又补充道：“你没问我要不要出兵。”
云舒：“？”
不是你说的不反对吗？不是你说的承安帝的诏书吗？我怎么就不算问了？
云舒想了想，诚恳道：“玄甲卫已经训练了一月有余，若是派他们去，也不是不行。”
这下轮到萧谨行头顶冒问号了，他也没说不去啊？

第81章
庞农昨日被萧谨行踢去看玄甲卫的训练,这会儿准备找萧谨行汇报观后心得，刚巧瞧见云舒与萧谨行并肩而立，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于是,他隔着老远就大声喊道：
“殿下，玄甲卫训练的那套东西，真的有用吗？我怎么瞧着也没什稀奇的呀。”
听到庞农的声音,云舒停了话头,不再与萧谨行继续讨论关于西州军到底去不去的问题。
他转头看向朝他们走来的庞农,又见庞农对玄甲卫的训练方法不太信服,于是挑了下眉说道：
“既然你觉得他们的训练不怎么样，不如就让西州军与玄甲卫进行一场比试如何？”
庞农对训练不感兴趣,但是却对比试兴趣盎然，在听到云舒提议让西州军与玄甲卫比试的时候,眼前一亮，立即道：
“那感情好，什么时候比？”
庞农答应完之后,才想起来萧谨行还站在一旁。他颇有些尴尬地看着萧谨行，挠着额角喊道：“将军，你看殿下都提出要比试了，咱们西州军要是不接着，岂不显得不尊重人？”
庞农这般心虚,是因为他此前好在军中比试,三天两头找人对打，扰得同僚怨声载道，齐齐找萧谨行告状,最后萧谨行直接禁了庞农与他人的比试。
让庞农想要对打，就去找自己。
庞农哪敢找萧谨行比试,那不是纯纯找虐嘛，于是他就一直眼馋着别人，唉声叹气自己不能上去大展身手。
这会儿听到云舒提议比试，顿时就忘了自己的禁令。
庞农小心翼翼地看着萧谨行，生怕自家将军不同意，但这次萧谨行倒是没有阻止庞农，而是默认了对方答应的西州军与玄甲卫之间的比试。
他也想看看玄甲卫的训练是不是行之有效，能大幅度增强他们的实力。
-
玄甲卫训练营地。
曹诚拿着教鞭，一边巡视，一边怒吼着：“动作再快点，一个个的没吃饱饭吗？”
而被他吼的那些卫兵，正十人一组，肩抬如腰粗的树干，做着深蹲练习。
“都认真点，考核不过关的，一会儿的午饭就没有了！”
听到曹诚的恐吓，满额头都是汗的卫兵们，立即咬牙坚持着。
“若是三次不合格，你们就等着被分到西州军那边去吧，殿下不要无用之人！”
曹诚刚放完话，转头就见到营地边上站着的三人。
云舒脸上一片淡然，一点都不觉得曹诚的话有问题，但另外两人就不一样了。
萧谨行还好，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但至少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至于庞农，当即就竖起了眉毛。
“好你个曹诚，我一离开，你就开始这么编排我们西州军了？你先说说，我们西州军怎么了？
再说了，我们又不是收破烂的，你们不合格的卫兵，凭什么扔给我们？”
曹诚一脸尴尬，干巴巴解释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庞农用鼻子出气，学着萧谨行往日的做派，冷哼一声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曹诚：“……”
这话也不是他说的呀，是殿下说的，他只是复述而已。
这也不能怪到他头上吧。要找，你也得去找殿下算账啊。
但是这话曹诚不敢说，只好捏着鼻子认下。
只是云舒却没打算让他背这个锅，“这话是我说的。从玄甲卫训练营开营那日起，三次不过关的人，将提前离开训练队伍。”
庞农没料到，他们居然玩真的。
这年头招兵还是很难的，而且云舒的亲卫可不是普通百姓，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武艺傍身。
这么一想，庞农又突然觉得，即便是玄甲卫淘汰下来的卫兵，其实也不差，他们好像也不吃亏？
但他又有些奇怪，为什么同样的话，从曹诚口中说出来，他觉得气愤，但从殿下口中说出来，他却觉得自己赚了呢？
云舒见庞农没了动静，疑惑道：“你刚刚不是还对西州军和玄甲卫的比试很感兴趣吗？这会儿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
曹诚一脸茫然，“西州军和玄甲卫，有什么比试σw.zλ.？”
庞农被云舒一提醒，立即说道：“对，比试。”
同时他也给曹诚解释道：“就是你们玄甲卫在这种训练后，与西州军比试，看看你们这个训练到底有没有效。”
曹诚一听，也立即来了兴趣。
他们这么训练了一个多月，说不辛苦都是假的。
他们愿意练，不过是出于对夏王殿下的信任，但是这种训练的最终效果，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没有底。
既然能找西州军比试，那正好可以检验一下，他们这段时间训练的成果。
不止曹诚来了兴趣，玄甲卫里听到比试消息的人，全都聚了过来。
萧谨行看向云舒，问道：“你打算比试什么？”
云舒摸了摸下巴，看了眼玄甲卫，以及刚刚被调过来的西州军部分将士，说道：
“骑射没什么好比的，大家日常都有训练。兵器上的话，陌刀和横刀各有千秋，也没有比的必要。”
“最重要的是，玄甲卫这套训练方法的重点并不在武器上，而是在体能上。那我们就比体能，萧将军意下如何？”
萧谨行此前也简单了解了一下玄甲卫的训练，自然知道他们练的体能，于是点头道：“可以。”
体能比试的话，那就简单多了，左右不过是力量、耐力和灵活度几个方面。
最终云舒定下了一天共五个比试项目，而这五个比试当中，也只有最后一项角力是一对一对抗，其他四项都是众人一起参加团体赛。
公平起见，参与比试的人，也不是指定的各自队伍中身体素质最强的那些人，而是根据抽签，在玄甲卫和西州军中，各抽出五十人参赛。
第一项比试，负重四十斤三十里跑步。
这个距离，刚好是从新城出发，跑到旧城城墙，再折返回新城城墙这边。
虽然西州军多为骑兵，平日里作战也都是骑马，但这个负重和距离，对于他们来说也并不算难。
其实云舒本来想的是负重越野，但是西州这边，别说河流了，连小山路都没有，于是云舒只能改变策略，增加了一下距离和重量。
城门外，西州军和玄甲卫泾渭分明站于两边，中间是参赛的一百人。这些人身上全都穿着厚重的铠甲以及背着一柄陌刀。
倒不是云舒不让玄甲卫背横刀，而是因为陌刀比横刀重。铠甲与陌刀的重量加起来，刚好在四十斤左右。
随着云舒一声令下，这一百人穿着铠甲斜背着陌刀，齐刷刷跑了出去。
云舒与萧谨行目送这一百人离开，庞农本来还想着比试肯定有他，但没想到他的运气并不怎么好，压根没有抽到他，这会儿见参赛选手都已经跑了，于是赶紧登上城墙，打算用望远镜观测他们的排名。
云舒与萧谨行一同上城楼的时候，刚好听到庞农大笑着叫道：“玄甲卫不行啊，这才刚跑三里多路，就全都落在了我们西州军的后面。”
说着，他将手里的望远镜往萧谨行勉强递了递，“将军，你要不也看看。”
对于庞农的大惊小怪，曹诚很是不爽，他气哼哼说道：“你不懂，这是殿下教的策略！”
庞农却觉得曹诚在狡辩，既然是跑步，那就往前冲呗，谁冲的快谁就是第一。
庞农作为先锋营的校尉，有这样的想法倒是很正常，毕竟他平日干的就是冲锋打头阵，快准狠地打击到敌人。
萧谨行接过庞农的望远镜，却没立即察看，而是递到了云舒的面前，“你要不要先看？”
云舒摇了摇头，“现在看没什么意义，谈输赢更是为时尚早，一个时辰后一切自会见分晓。”
云舒不仅不看，甚至还悠闲地坐在了城楼的矮凳上休息了起来。
萧谨行见云舒不看，于是就自己拿望远镜看了起来。这会儿参赛选手还没有跑得看不见。为了方便大家辨认，这些人头盔上是绑了不同颜色的绑带，作为区分的。
只见蓝队已经一骑绝尘，不，是五十骑绝尘，将红队远远甩在了后面。
看着就是刚一出发，红队的气力就不足一般。
但萧谨行看了一会儿后，却觉得不对了起来。
“这才五里不到，怎么西州军就已经有些吃力了起来？”
“什么什么？”庞农怪叫道，“不应该啊，我看着我们一直是领先的呀。”
萧谨行却将望远镜丢回给庞农，庞农先是看了一眼，觉得自己队还是遥遥领先，但再仔细一看，觉得玄甲卫最前面的那部分，正在慢慢缩小与西州军尾巴的距离。
“怎么会这样？”
云舒手肘抵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道：
“负重跑考验的是耐力，你出发前给他们做动员，让他们一定要冲，一定要拿第一，要赢。
他们受你影响，一上来就铆足劲冲出去。
这可不是短跑，凭借一口气很快就能跑完。
这一趟下来，怎么也得一个时辰左右，上来就将力气耗尽，那接下来的大半个时辰，可不就落后了吗？”
庞农傻眼，“跑个路还有这么多讲究的吗？”
有了云舒的解释，曹诚顿时觉得扬眉吐气，“可不是嘛，而且不光不能上来就冲，将力气耗尽。在跑的过程当中，还需要注意呼吸的节奏，调整跑步的节奏，横冲直撞那是莽夫所为。”
曹诚暗戳戳刺了一下庞农，但神经粗大的庞农根本没有察觉，他全副心神都在蓝队上，急得直叫嚷，“可不能第一项就输了呀！”
只可惜，他好像继承了云舒之前的乌鸦嘴。
沙漏漏尽，快到一个时辰的时候，第一位参赛选手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那是一位系着红色布条的选手。
在这位选手出现之后，很快更多的红方选手，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直到红方选手就剩最后几人还未到达终点的时候，蓝方的第一位选手终于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里。
而这位选手也相当聪明，在他发现红方追上了之后，而且还不是一个人，而是红方所有人时，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直模仿红队的呼吸频率和步伐节奏，很快也能跟上了红队的尾巴。
在他发现这个方法有用后，很快就教给了蓝队其他人，只是人的力气一旦用尽，后面想要再缓过来却是很难的。
在红队所有人都到达终点的时候，蓝队一共才过线五人。
五十比五。
即便再不想承认，庞农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蓝队确实是输了。
耐力跑是最费时间的，所以安排在了第一项，接下来的几项，都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让所有人在城外休息了两刻钟，恢复了一点体力后，云舒宣布第二项比试开始。
第二项比试，对西州军来说，还比较新奇。
攀岩。
云舒令人用改造后的弩箭，将绑着绳索的飞爪射到城墙上，在飞爪被卡住之后，让红蓝两队的选手，凭借这根垂在城墙外的绳索，徒手爬上四丈多高的城墙。
四丈高的城墙，也就是四五层楼的高度。
庞农在眼前一亮的同时问云舒：“殿下，为何一定要让弓弩手将绳子射到城墙上？为何不直接从城墙上垂下绳子？”
云舒：“……”
他能说，这样会显得很有气势，很有逼格吗？
电视上可都是这么演的。
倒是一旁的萧谨行沉思片刻道：“这倒是一个好方法。夜深之后，城墙巡逻会有间隔，若是能组成一小支精锐，在夜间迅速翻入城内，倒是能做到里应外合。”
云舒偏头看向萧谨行，没想到这人居然与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但庞农却很是担忧。
“那些低矮的城墙，可能还好爬一点，但若是都如我们这般的城墙，墙壁光滑，没有着力点，仅凭一根绳子是很难爬到城墙上。若是不能在巡逻的间隙当中，登上城墙，到时候被人发现岂不是全都白搭？”
庞农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很有道理。最近跟着殿下和将军，果然长了不少脑子。
他挺了挺胸，“西域这块倒是没有高大的城墙，但中原多得是，隔壁沙州的城墙也不算矮，这些城墙可都不好爬。”
听到他这话，云舒和萧谨行齐齐转头朝他看去。
庞农被他们盯得莫名其妙，满是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怎么了吗？”
云舒摇了摇头，满脸的一言难尽，“你为什么会想到，要去爬中原各城的城墙？”
庞农：“？？？”
对哦，他一个校尉，为什么要考虑中原的城墙好不好爬？
好爬，他也不能去爬呀！

第82章
庞农也知道自己犯了蠢,他干笑两声，指了指城墙底下已经站成一排的参赛选手，迅速转移话题。
“殿下,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您快下令开始吧。”
见庞农一脸尴尬，云舒也就没再问关于爬中原城墙的问题。
这第二项比试,也分为一来一回两个部分。
选手们需要先攀爬至城墙顶端,而到达城墙顶部之后,再迅速索降。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们能依靠的，仅有一条绳索。
不管是庞农还是西州军,都觉得依靠一根绳索爬上顶端，虽然很难,但是只要给他们足够多的时间，倒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在准备期间，西州军的重任聚在一处,一起商量着一会儿爬城墙的最佳方案。最后大家一致同意，使用双手抓住绳索，用脚蹬住城墙墙壁往上爬的方法。
所以他们并没有太过紧张。
与西州军备战时的吵闹不同，玄甲卫这边一片安静，大家都在铆足着劲,要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拿到第一。
因为刚刚曹诚跑过来告诉他们,每轮拿到第一的人，将可以先行配备新武器。
于是在云舒宣布比赛开始之后，一切就完全超出了庞农等人的预料。
代表比赛开始的铜锣一响,不管是西州军还是玄甲卫，快速行动了起来。
他们一个脚蹬城墙抓住绳子往上爬,一个像是爬树一般拽着绳子就往上爬。
很快，西州军那边就有人因为手上被绳子勒得太狠，或是一时没抓牢而滑了下来。
但反观玄甲卫那边，一扭一扭爬了两丈多高，速度快得惊人，就连萧谨行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更别提一旁的庞农等人了。
庞农怪叫道：“为什么他们的手不会滑？”
云舒抬着头，目光一直没离开玄甲卫他们的身影，闻言道：“有技巧的。他们用的不全是手臂的力量。”
庞农还没听明白，玄甲卫那边已经有人登上了城楼。整个过程不过几息之间。
庞农惊得下巴都掉了下来，要知道西州军这边最高的也才爬了两丈多高。
云舒心里默默数着秒，四丈多高的城墙，用时二十秒。
他点了点头道：“还行，还有进步的余地。”
庞农转头看着云舒，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么短的时间内爬上城墙，殿下居然还不满意？
殿下是阎王吗？要求这么严格？
然而庞农的惊讶还没结束，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爬上城墙的玄甲卫，已经又利用这根绳子从城墙上跳了下来。
往返一趟的总用时，只有二十五秒，其中还包括了打结的时间。
看着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快速降落到地面的玄甲卫，连萧谨行都沉默了。
玄甲卫的速度太快了，西州军这边完全就比不了。
庞农结结巴巴道：“殿下，他们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云舒不用想都知道西州军这群人肯定好奇得要死，于是冲着他们招招手道：“走，去城墙边，我找人给你们慢动作演示一遍。”
说着，将拿到第一名的那位年轻人喊了过来。
那人一听被云舒召唤，立即眼前一亮，小跑着到云舒面前，脚一跺，胸一挺，高声喊道：
“报告殿下！一营三连四排排长张承业，向您报到！请指示！”
他这一嗓子，把向来大嗓门的庞农都吓了一跳。“哎哟，这事干什么呢？”
然而他问出来后，对方根本就没搭理他。
倒不是张承业不愿意搭理，而是按照规矩，这个时候没有上级的允许，他是不能乱回答问题的。
庞龙狐疑地看着那人，但见对方昂首挺胸直视前方，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自己话的样子，嘀咕道：“莫非是个聋子？”
他转而问云舒，“殿下，一营我懂，但是这个二连三排是什么意思？”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左右不过是云舒嫌麻烦，直接套用了现代的军中编制。
“玄甲卫毕竟是本王的私人卫队，不好采用军中军府团那一套编制，于是本王重新设计了一套编制。一卫有三营，一营有五连，一连有五排，一排有五班，一班十人。”
玄甲卫的人数，大约是一个独立团的人数，所以云舒在连排班的数量上就分得细了点。
云舒这么一解释，庞农就懂了。这所谓的一排，也就相当于一什，班长就是什长。而那个排长，也就对应着他们西州军中的队长。
至于这个队长喊的“报告”，应当就是他们军中每次对上级的时候，喊的“报”，虽然多了一个字，但是意思应该也没差。
庞农的问题，刚好也是萧谨行有疑问的地方。这会儿问也问完了，他也得到了答案，于是问道：“这个攀绳，到底有什么技巧？”
云舒让张承业示范一下。
只见张承业两手攀住绳子后，双腿弯曲，一只脚绕过绳子，将绳子在脚上缠住一圈，然后另一只脚踩在绕绳子的脚上，刚好压住绳子，不让绳子滑动，再利用腿部以及腰腹的力气伸直身体。
直起身后，两手再抓住靠上一点的绳索，利用手臂的力气支撑住身体不落，然后快速松开脚上的绳索，再次屈膝绕绳踩住。
这样攀爬的好处就是，绳子只要缠在脚上并被另一只脚踩住，就能保证身体不会滑落。
西州军会从绳子上滑落，是因为整个身体的重量，一直在手上，时间一久，手掌就会受伤，从而抓不紧绳子，从空中掉落。
庞农瞪着眼睛看着张承业缠住绳子的脚，“居然这般简单！”
萧谨行看一眼云舒，现在来看是足够简单的，但是要想到这样的方法，却并不容易。
云舒让张承业下来，然后指了指他的胳膊道：
“首先我们需要手臂有力气，这个可以通过引体向上练习，其次，我们还用到了腰腹的力量。”
云舒将手指伸到张承业的腰部，指了一下。
只这一下，就让萧谨行脸上出现了一丝不耐。
云舒接着指了一下张承业的腿部，“最后就是大腿和小腿的力量。”
最后他总结道：“这些地方的力量，都是可以通过特定的训练达到的。”
军中并没有一套科学的力量训练体系，大家都是按照前人的经验练兵。主要项目也就是射箭，挥刀，军阵练习。
射箭是练习熟练度以及命中率。
挥刀是为了增加手臂的力量，使得在战场上会更加勇猛。
军阵练习是因为这个时候的阵型还是很有效的，用自己军阵的阵型，冲散地方的阵型，是所有将领都爱用的方法。
但他们并不会专门去研究当兵的，该如何训练才能达到更完美更厉害的效果。
萧谨行低头若有所思。
云舒这样的方法，确实是提高了玄甲卫的实力和身体素质。
而云舒让张承业过来演示，也是因为他自己根本做不来这些动作。他平日里缺少锻炼，手臂和腰腹的力量都不行。
要是让他来爬绳索，那只会成为别人的笑料。
庞农没想那么多，他只觉得殿下真是太聪明了。
他继续好奇道：“那他是怎么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的？不怕绳子一滑，整个人从上面摔下来吗？这么高掉下来，不是也残了，不残也得躺好多天。”
在庞农的视角，两三息间，对方就从城墙上落到了地面，这完全是不要命的降落速度！
云舒却笑道：“索降的话，也是有下落技巧的。”
庞农瞬间来了兴致，“什么技巧？”
虽然西州军输了，但庞农也输得心服口服。
云舒令张承业将腰带上的扣子取了下来，那是两只如鸡蛋大小的铁环。
云舒将铁环举到几人面前。
“若是手直接抓着绳子下落，等人到了底，手也差不多要废了。若是将绳子绕在身上减轻手部的压力，但是这绳子在身上摩擦也是很容易伤到自己的。
所以我们可以利用这两个铁环，来降落。”
庞农之前并没有看到玄甲卫他们是如何利用这两只铁环下降的，这会儿不禁问道：“这东西怎么用？”
云舒拉过绳子，在上面打了一个结，随后展示给众人看。
“这个结叫八字结。将这个铁环穿过腰带，然后再将绳子穿到铁环上，就可以做成一个临时的下降器。而这个下降器就是为了下降过程当中，使自己不受伤的。”
绳子穿过铁环做成一个下降器，然后需要索降的人员，左手居高处握住绳头，右手放到身体右下方握住绳尾，然后就可以开始放绳下降了。
在这个过程当中，绳子磨的是铁环，而不是降落人的手掌或是腰腹。
若说攀爬还有力量存在外，那索降完全就是心理素质和技巧的问题了。
庞农凑过来讨好道：“这铁环能不能送我一只，回去我也去练练？”
面对他的厚脸皮，张承业自然不能同意。这是殿下发的小玩意，一共也就两个，怎么能送给庞农呢。
他想要，自然得找他们将军要去，关我们殿下什么事？
接下来的几项比试，不管是匍匐前进穿过钢丝网，亦或是站在烈日下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座雕像，西州军都输了。
重新回到玄甲卫的训练营，看着那些集匍匐、跑跳、攀爬于一体的训练器材，庞农终于意识到，这些他以为乱七八糟的设施，其实都可以有目的地针对身体的某处肌肉，进行训练。
让大家的耐力、灵活度，以及身上各处的肌肉，都能达到更好的状态。
而看完比赛的萧谨行当即拍板，让人将玄甲卫训练场里的器材，全都打造几套，送到西州军训练营当中。就连玄甲卫的训练日程表，也被他誊抄了一遍。
对比玄甲卫，他觉得西州军的训练实在是太松散了。
而西州军的其他人还不知道，他们的苦日子要来了。
萧谨行决定要重新训练西州军后，云舒只表示，“今天流的汗，就是日后战场上少流的血！”
“流血或流汗，总得选一个。”

第83章
西州军需要重新训练是定了下来,但庞农还有一件事想不通。
在之前一对一的角斗比赛当中，玄甲卫同样以大比分赢了西州军。
玄甲卫虽然是亲卫出身，身手会比普通士兵强上一些,但西州军也是经过萧谨行特训的，按理来说，双方的比分应当差不多才对,怎么最终比分会是三十五比十五呢？
比赛过程当中,庞农就问了自家将军,但得到的答案却是,玄甲卫所使用的拳法他也未曾见过，可能是曹诚的家学。
庞农听将军这么一说,立即对了那套拳法来了兴趣。
西州军里经常练的是刀法，这也算是针对性训练,毕竟西州军多为骑兵，马上冲杀才是他们的强项。
但庞农却觉得，多练一项拳脚也是有必要的。
骑兵在野外势不可挡,巨大的冲劲之下，步兵根本没有抵抗之力。但他们接下来需要攻城，骑兵在城内的优势就不明显了，更因为城内人多巷窄，马匹根本跑不起来,甚至还可能反受其累。
所以近身搏斗是很有必要的。
他们平日里只学了陌刀刀法和箭术,其他的刀法剑法枪法并没有去学，因为贪多也嚼不烂。
但庞农却觉得拳法倒是可以学学，比如他之前就看到有一名玄甲卫有空手夺刃的动作。
庞农忍不住赞叹,那动作真的甚是精妙，若是学会了,即便赤手空拳对上有兵器的敌人，也可以夺了他们的兵器为己所用。
庞农一通盘算，算盘珠子都要蹦到曹诚脸上了。
这年头家传的拳法剑法枪法，向来都是不外传的。即便有将军会某种刀法，将其教给了手下的人，但那也只是因为军队是他们自己的私军。
例如前朝鼎鼎有名的李家军和李家枪法，李家军中人人都会李家枪，不是因为李家慷慨，而是因为李家军就是李家的私军。
到了庞农这，他也以为玄甲卫所使用的拳法，是曹诚家传的，但是谁让他脸皮厚呢。
既然曹诚能教给玄甲卫，自然也能教给他，只要他死缠烂打折磨曹诚就行！
庞农偷师偷得毫无压力。
于是在萧谨行与云舒讨论的时候，他悄悄蹭到曹诚的身边，问道：
“老曹，你们玄甲卫用的那套拳法叫什么呀？能不能教教我？”
曹诚没料到庞农会问这个，闻言立即惊喜道：“你也觉得这套拳法很精妙是不是？”
庞农想要得到拳法，自然毫不吝啬地夸赞了起来，恨不得将研究出这套拳法的人，夸到天上有地上无。
曹诚见庞农这么给面子，拍了拍胸道：
“那是自然。我是怎么也想不明白，殿下的脑子里怎么就有这么多好东西呢，这么好用的拳法，他都能研究出来，简直就是武学奇才！”
“殿下？”庞农拍马屁的动作瞬间暂停，他疑惑道：“这拳法不是你家传的吗？”
曹诚也有些莫名，“不是啊，我从小就是练剑的，还真的不太懂拳法。这套拳法是殿下亲自教给我们的。”
得到曹诚的再次的再次肯定，庞农的眼睛都直了，他转回头满眼真挚地看着云舒，情真意切道：
“殿下，我要向您道歉。”
正与萧谨行说着话的云舒，闻言顿时满头问号。
庞农继续说道：“老庞我一直以为，殿下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但现在我知道我错了，还是大错特错。”
云舒：“？？？”
虽然不想承认是弱鸡，但与庞农和萧谨行相比，他还真的算得上是手无缚鸡之力。
庞农不知道云舒的心理活动，继续分析道：
“殿下，玄甲卫的那些训练方法，都是出自您手，您一定是之前训练过，才知道这样的训练，都锻炼了身体的哪些部位。而且你还教给了玄甲卫前所未有的独特拳法。”
庞农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最后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对着云舒夸赞道：
“殿下，您哪是弱鸡啊，您简直就是武学奇才、绝世高手！”
云舒：“……”
对此他只想说：少动脑！！！
他之前是名演员，为了古装戏特意学过一段时间的剑术，所以耍个剑、挽个剑花都很得心应手，但都只有花架子。
而玄甲卫的那套训练器材和拳法，是因为当初他要出演一名军人，为了形体和气质上更符合军人的特质，他特意去军营训练了三个月。
所以他能按照军队里的训练方式，给玄甲卫制定训练内容，但这并不表示他也能像真的军人那般训练有素。
与这个时代的人相比，他会的都可以称之为花拳绣腿。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赶紧打断庞农的话，“本王真不是。你说的那套拳法叫军拳，但本王只是会做，并不能达到曹诚他们那样的水准。”
云舒只是普通人，即便训练了三个月，身体素质会有提高，但他毕竟底子薄，再训练也只是稍微强一些。更何况，他还换了身体。
而曹诚他们因为本身就练过，拳法上面训练起来，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听到两人对话的萧谨行，疑惑道：“这套拳法叫军拳？”
云舒也懒得再起名字，于是直接照搬了，他解释道：“这套拳法共有三套六十四个动作，包含了踢、打、摔、拿、拧等格斗要素，适合在军中推广，技能强身健体，也能提高士兵们的格斗技巧。”
对于其他军队来说，士兵也就是普通百姓，他们的身体素质并没有什么差别，最多是在上战场之前，多练习几下挥刀，不至于在战场上砍不到敌人。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普通士兵，制定一套格斗擒拿术。
萧谨行倒是没有如庞农一般，觉得云舒是个绝世高手。与练武之人相比，云舒的脚步虚浮，呼吸短促，一看就没有正经练过。
庞农那边还在问：“这不是您独创的拳法吗？”
云舒还真的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说，这东西是他自己的，于是摇头道：“不是，是本王从别处学的。看着适合军中，就教给了玄甲卫他们。”
庞农顿时就来了兴致，“殿下您是跟谁学的？能告诉我吗？我也去找他讨教讨教。不过，能想出这么多训练方法，以及拳法的人，一定不是个普通人！”
庞农又开始分析了，这让云舒感到压力山大。
想到以后其他的东西也要被人问起，到时候一个谎言就得无数个谎言去圆，更别说他拿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不好说出来处，于是云舒想了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那你怕是讨教不了了。”
庞农：“殿下为何这么说？”
“教会本王这些的，是本王的师父。甚至本王之前做出来的那些东西，也都是师父他老人家教的。”
云舒将所有事情的源头全部推给了这个根本不存在的师父，然后说道：“只可惜师父他老人家，是在本王梦里出现的，你无法与他讨教。”
庞农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什么？什么？
还有师父只出现在梦里的？
云舒刚想再补充，就听到一旁的萧谨行，不紧不慢道：“古有云‘仙人指路’，殿下得仙人指点也不是不无可能。”
云舒一愣，没想到萧谨行居然接了话茬，不仅表示自己信了，还在给其他人洗脑。
在场几人，最容易被洗脑的自然是庞农。
他原先当小乞丐的时候，最常听到的就是一些神神鬼鬼的传闻，而且云舒在他心中确实太神了，几乎无所不能。
再加上自己的顶头上司萧谨行的“合理解释”，他突然觉得这么离谱的事，就应该是这么离谱的解释，才合情合理。
曹诚根本不明白，怎么说着说着，说到仙人指点上来了？
但见自家殿下一脸真诚，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而萧将军居然也真情实意地觉得殿下说的没有问题，在看咋咋呼呼的庞农已经完全信了。
曹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不合群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殿下来西州后的诸多动作，最后他皱着眉，心道：好似真的只有得仙人指点，才说得通。
云舒没料到在萧谨行率先表态后，庞农和曹诚这么快就接受了，快得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骗人的人，倒是先不确定了起来。
而庞农则是满脸兴奋，“殿下，那我可以学学仙人指点的军拳吗？”
对庞农的这个要求，云舒自然答应了，说不定日后还可以给西州军和玄甲卫安排个红蓝方军事演习。
教西州军军拳这事，自然是交给曹诚了。同时曹诚还将玄甲卫日常的训练方案，照抄了一份给萧谨行。
而除了训练方案外，玄甲卫的训练器材也是特制的。
于是萧谨行又吩咐人去找木匠以及钢铁厂，为西州军赶制了一批军用训练器材。
只是西州军毕竟不是玄甲卫，玄甲卫是全靠云舒砸钱养着，每日里只负责训练和学习，当然了，这个训练和学习是方方面面的，课程很满。
但西州军还需要自己种地。
萧谨行原先是让一部分人种地，一部分人训练，定期更换，但是现在想想，应当改编一下策略。
于是他将所有人分成了上下午两组，一部分人上去训练，下午种地，一部分人上午种地，下午训练。
这样就能保证所有人每日里都能训练，不至于让体能和技能都下降。
玄甲卫是有扫盲班的，除了扫盲班，还有晋升班，他们得分出不少时间σw.zλ.学习数学、物理、机械等方面的知识。
但西州军不需要，所以即便他们比玄甲卫少训练半天，但实际上体能的训练量相差并不大。
一个多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楼阳明在乌思的那些店铺大部分已经关闭或转让，人也撤了出来，只留了一些在暗处的产业，不至于被伊尔报复到。
同时钢铁厂那边的军器局，也生产出了足够多的火器炸药，西州军在此期间，也学会了这些东西的使用方法和保管存放的要点。
这一个多月大家过得都很充实，特别是西州军，每日训练充实得简直生不如死。但好在这一个多月的训练还是卓有成效的，他们的体能和格斗术都有了很好的提升。
而体能提升后，连带着陌刀挥起来，都轻松了几分。
这些人里，只有伊赛公主等得心急如焚，生怕云舒出尔反尔，取消跟她的协议。
等到终于到了与云舒约定的西州军出军日期，她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由于携带了大量的火药，用以攻城作战，所以此次西州军也并没有全员出动。仍旧是副将余达留守西州城，以应对西州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
庞农作为先锋营校尉，萧谨行每次出征都是必带他的。
先锋营也就是先头部队，负责阵前冲锋和厮杀，是一支军队中最勇猛无畏的队伍。
当然了，也是死亡率最高的队伍。
这样的队伍，必须有一股冲劲和莽劲，他们不需要多有智谋，只要能听主将的话就够了。
庞农最大的优点，就是他虽然脑子不太够用，智谋上连余达的一半都够不着，但在阵前他绝对服从萧谨行的命令。
不管主将下达的是何等指令，他都能带着队伍做到。
这也是萧谨行放心用他的原因。
若是将他与余达对换，让庞农留在西州城，才更让萧谨行提心吊胆，生怕他干出什么蠢事来。
既然要借伊赛的名义，那伊赛自然是要随军出发的。毕竟攻城的时候，若是能用伊赛的名义，不战而屈人之兵，也算是省心省力的一件事。
七月初五，西州军从西州城出发。
就在西州军出发后的第十天，京都来人了。
与他一同来的，还有西州军数月不见的粮草。

第84章
此次负责粮草运送的,是户部郎中韦宗康。
韦宗康娶了右相萧芜的外甥女，自然而然就成了右相一党。又因为京中出了那么大的变故，所以承安帝决定让户部的官员,亲自押送粮草。
且辈分上来说，韦宗康还算是萧谨行的表姐夫，承安帝此举不光是为了送粮草,更是为了给萧谨行以及西州军一个交代,有这样的自家人在,也能平息西州军的愤懑。
毕竟谁家将士在外拼死拼活保家卫国,后方的人却在拖后腿，断了人家几个月的粮？
这是人干的是吗？
韦宗康不仅接了承安帝的任务,还接了萧芜那边的任务，于是在见了云舒并行完礼后,夸赞道：
“下官一直听人说西州是苦寒之地，但今日一见，却发现这里与传闻相去甚远,现在的西州城可称得上城坚池固。”
由于萧谨行不在，韦宗康只能通过夸赞西州城，来拉近与云舒之间的关系。
而韦宗康此次是来给西州军送粮，并给萧谨行等人颁旨的，但萧谨行又不在,于是西州军中自然由余达代表萧谨行出面见韦宗康。
余达闻言立即道：“西州城之前确实是破旧矮小,但殿下来了之后，西州城才大变样的。殿下得天护佑，一切都是托了殿下的福。”
拜庞农那个大嘴巴所赐,现在整个西州城的百姓和西州军，都知道了云舒得仙人梦中指点的事。
这种遇仙的传闻一出,立即给云舒添了一层神秘色彩，并拔高了他在众人心中的地位。
跟那种硬编出神话，来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故事不同，云舒是切切实实拿出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东西，这才使得大家对仙人指点深信不疑。
这才是真正的得上天垂爱啊！
余达此话既是将西州城的功绩归到云舒身上，也是为了替云舒在京官面前说说好话。
这些京官回头都是要向承安帝复命的，西州城的见闻肯定也是其中一项。
余达觉得夏王殿下这么优秀，若是不让承安帝看到他的好，实在是太可惜了。这样一个能被仙人指点的皇子不登大宝，那还有谁有这个资格？
虽然余达不认识京中的那些皇子王爷，但是他觉得他们那么多人加起来，也一定没有夏王殿下厉害。
韦宗康诧异道：“这些都是最近半年多建的吗？”
路上的时候，他没有细看，只以为这里与之前的凉州沙州一般，早就建了坚固的城池，往日听到的那些传闻都是夸大其词，与事实不符。
但现在仔细回想一遍，那城墙及道路，确实干净得很，不像是久经风霜的样子。
半年多就能将一座城改造成这样吗？
云舒压根不知道余达的好意，他闻言摆了摆手道：
“也不是本王一个人的功劳，这是整个西州百姓和西州军的功劳。”
韦宗康更惊讶了，“西州军也参与建城了吗？”
虽然知道韦宗康是萧谨行的表姐夫，但余达还是留了个心眼，生怕对方误以为他们西州军不务正业，不训练却跑去做工，闻言立即道：
“我们西州军倒是没有参与建城，但是我们抓到的数千俘虏干活了。”
韦宗康闻言了然。
他想起来萧谨行传回京都的战报里，确实提及了数千俘虏的事。这么多俘虏若是没有直接杀了，肯定是要有安排的，而安排俘虏做苦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云舒并不想对方过于关注西州城的建设，同时也不想给自己揽功，于是转移话题道：
“此次怎么是韦郎中来运送粮草？”
户部确实不负责粮草运送，而负责粮草的，向来都是兵部。即便真的需要用到户部，也是要他们出钱，然后交由兵部统一采购。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韦宗康叹了口气，道：“萧将军将西州军断粮数月的奏折，连同西州军大捷的战报，一同递到陛下面前的时候，陛下勃然大怒，立即下旨彻查，这一查就牵动了无数人。这也是下官今日才赶到西州的原因。”
云舒没料到萧谨行居然去承安帝面前告状了，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何萧谨行之前不告状，非得等到打胜仗了才去告状？
一军粮草迟迟运不过来，可不是小事。虽然他们用其他途径换到了粮食，但别人不知道呀。萧谨行任何时候去告状，都是可行的。
余达自然不会嫌弃粮草多。
此前用精盐换到了不少粮食和牛羊，后来又种了地，再加上韦宗康运过来的粮草，他们西州军接下来可以敞开肚皮吃，也不怕粮食不够了。
浑身畅通无比的余达，却装出一副愤慨的模样，气愤道：“粮草到底是为何迟迟运不过来？”
韦宗康是真的觉得没脸，西州军差点就被那些人给霍霍死了，还是最憋屈的饿死。
原来西州军的粮草是被抢了。
原州去年大旱，一大批难民流离失所变成流民，而原州的官员根本不管他们，赈灾的粮食也只是象征性地发一发，做做样子。
流民们没法，只能全都跑去兰州，希望兰州的官员可以帮帮他们。但兰州的官员，见原州都不管，那他们更加不会管了，左右又不是他们地界的百姓出了问题。
于是兰州将这些流民全都挡在了兰州城外。
云舒从京都来西州的路上，遇到的就是这些流民中的一部分，而后这些人被云舒从原州带来了西州，并在西州扎根重新开始生活。
但是还有一部分流民不愿意离开故土，他们死守在原州和兰州地界，寄希望于老天开眼，官大老爷们能管管他们。
但是他们的期盼一次次落空，在大家饿得实在受不住的时候，有人揭竿而起，决定落草为寇，彻底反了。
他们第一个动手的对象，就是押送西州军粮草的队伍。
若是平日里，他们定然不敢对军粮下手，但那时候的流民早就饿疯了。即便告诉他们吃上一口饭后，就得立马去死，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更何况是摆在眼前的，实实在在的粮食。
流民们如同饿狼一般，冲向了运粮队。
他们根本不惧怕死亡，有武器用武器，没有武器就用手用脚甚至是用嘴。
面对如饿鬼扑食一般的流民，运粮队在抵抗了一阵后，节节败退，最后只能投降。
流民的首领看了一地的流民尸体，以及长长的车队，最终下令将所有运粮兵全部诛杀埋了。
一军军粮，自然足够他们吃很久很久。
流民以为他们将运粮兵全部杀了，就没人知道粮草被劫的消息，但却不知原州和兰州那边都发现了。
但是他们两边，没有一方派兵剿匪，甚至于他们一同盯上了西州军的另一样东西。
——军饷！
西州那边粮食不多，所以粮草都是由兵部在近处购买后，运到西州去的。除了日常粮草外，当兵的也是可以分到军饷的，而这些军饷并没有与粮草一起运送，而是另外派了一支队伍。
毕竟与粮草相比，运送军饷的队伍，要不起眼的多。不起眼，也就更加安全。
但是架不住有自己人要动手。
最先动手的是原州那边，他们直接派人伏击了运送军饷的队伍。等到兰州那边的人赶到的时候，运银队的人已经全部被杀。
知道自己晚来了一步的兰州这边，立即指责原州那边不干人事。原州则表示，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双方吵了一架，最终决定军饷一人一半。
余达听到这，不禁问道：“他们居然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将运银队全都杀了，就不怕被人追查吗？”
韦宗康刚要回答，就听到云舒猜测道：
“莫非这些人是打算让原州那些落草为寇的流民背锅？”
韦宗康：“……”
殿下还真的是一点就透。
只是这么丧心病狂的栽赃，你为什么这么快就想出来了？
韦宗康点头，“他们确实将军饷被劫的事，推到了流寇身上。”
余达气氛道：“这些人也太恶毒了！但这事都已经是去年的事，距今已经半年多，为何后续的粮草也一直没有运过来，难道朝廷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半年多的时间，他们的粮草怎么也不该就运那一次。
韦宗康更觉得羞愧，“第一次军粮军饷被流寇所劫的消息，传回京都后，陛下震怒，下令让原州和兰州共同剿匪。但是没想到原州和兰州那些官员，在尝到了甜头之后，根本就不想真的剿匪。”
毕竟好不容易出了流寇，若是这些流寇死了，那他们以后还怎么坑路过的粮草和军饷呢。
于是，那些人表面上喊着剿匪，但背地里却干着匪贼的勾当。
因为那些流寇除了第一次真的劫了粮草外，后面根本没有再劫粮，而后续的军粮军饷，全被那些剿匪的人给劫了。
他们将劫到的粮草转手卖给百姓，套成现银分成。
云舒皱眉，“原州和兰州的官员剿匪不利，难道承……呃，父皇没有处罚他们吗？”
粮草次次被劫，就这还能容许那些人安然无恙地尸位素餐？
在云舒看来，就算不砍脑袋，也得将官职一撸到底关起来先，怎么还能容许他们继续干这么久？
对此，韦宗康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京中大牢里已经装了一堆人了。
“兵部那边有人被收买了。后续的那些事，并没有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所以就是兵部照常运粮，然后粮被劫走但人放走。若是追究，就说是流寇干的，若是不追究，就继续相安无事。
云舒沉默。
所以只有西州军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而韦宗康说的京中震动，也是萧谨行泣血的奏折摆到了面前，又有萧丞相领命调查，于是京中兵部一堆人落马，而原州和兰州的官员，也是撸得七七八八。
云舒听着韦宗康说着兵部、原州、兰州所有人的处罚，但他却没听到最关键的一个人，“六皇兄呢？”
六皇子云玮，正是原州和兰州两地的藩王。
打死云舒都不行，这两地如此离谱到丧心病狂的事情，云玮会不知情。
“本来是要严办六皇子的，但是六皇子提前得到消息，跑去了陛下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说自己一直待在京中，并不知道属地上发生的事。若是真的要治罪，那他只认监察不利的罪。”
云舒：“……”
在他印象当中，或者说在原主印象当中，云玮并不是个会到承安帝面前痛哭流涕的性格。他一向自视甚高，做任何事都要求有格调。
痛哭流涕情绪外放，不是云舒才会干的事吗？
若是云玮在，他定要说，他就是收到了云舒的启发，才发现承安帝居然吃这一套。
而承安帝果然放过了他，认为他离原州这么远，肯定不能管到那边的官员。就如同兵部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依旧欺上瞒下，但他作为一国之君，也没有察觉到。
“六皇子被罚俸一年，并禁足三月。”
对这个处罚，云舒只想说：就这？
也难怪大雍后面会乱了。
承安帝有雄心，也一直希望对外扩张国土，从他支持萧谨行的行为就能看出来，但大雍的弊病实在是太多了，整个王朝的权利机关到处都是蛀虫，而承安帝本人又不够杀伐果断。
也或许他清楚，但却无能为力。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有几个人身上是干净的？
能不能拔出蛀虫是一个问题，若是拔出蛀虫了，有没有人可以用，又是另一个问题。
云舒再次感叹，当皇帝还真的是个苦差事，特别是王朝发展到后期，各种弊端都显露了出来。
其实云舒还想问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不管是承安帝，还是朝中大臣，难道都不好奇西州军在断粮数月之后，是如何撑过来的？
按理来说，西州军早就应该弹尽粮绝，饿得皮包骨头了，怎么还能打败突勒联军，甚至是夺了乌思三城呢？

第85章
寅时五刻,天刚擦亮，城外百姓正挑着担排着队，准备将正新鲜的蔬菜卖到城里去,而城内各坊也陆陆续续开了店，迎接早晨第一批客人。
只是时辰尚早，除了一些早餐铺子有人逗留外,其他铺子正是最闲的时候。
掌柜的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面前的一小块桌子,想着最近的生意很是不景气,也不知道今日会不会好些。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道急促的马蹄声,同时还有个声音在高喊着：“报！西州大捷！”
掌柜的赶紧扔了手中的抹布，三两步跑到了门外,但对方的速度太快，他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自己面前闪过，随后对方的身形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
但刚刚那道“大捷”的声音，仍旧响在他的心头上。
西州又打胜仗了,这下夫人该放心了。
街道上的百姓，都如掌柜的一般，在听到西州大捷的消息后，伸着脖子往皇宫的地方看。虽然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但仍旧面带笑容,口着念叨着：
“萧将军又打胜仗了！”
-
这个时间的承安帝,正由丽妃服侍着穿好朝服，准备吃完早膳后，就去上朝。
而丽妃一边服侍着承安帝,一边温声软语地为自己的儿子云玮说着好话。只因前一日云玮又办砸了差事，被承安帝一通训斥。
云玮觉得在兄弟们面前落了面子,于是气呼呼跑去找自己母妃，让丽妃多给承安帝吹吹枕边风，少找自己一点麻烦。
云玮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就觉得是承安帝偏心，听信了兄弟们诬陷自己的话，才让自己当众难堪的。
云玮不仅不觉得差事搞砸了是自己的错，甚至不觉得身为儿子，跑去母亲的面前，让母亲多给父亲吹枕边风，是一件多么失礼的事。
当然了，丽妃与云玮不愧是亲母子，她也不觉得儿子让自己讨好承安帝，从而为他自己铺路有任何问题。
“陛下，玮儿他还小，差事上办错一星半点，也是无意的。”
承安帝刚从丽妃手中接过筷子，闻言立即将筷子拍到桌上，气愤道：
“小？他还小？不说他下面的几个弟弟，样样干的比他出色，就说小十五都能独自去西州，成为一方父母官了。
他身为六哥，朕让他去兵部办差，他居然能想出缩减骑兵战马的主意。
他是小吗？他是没有脑子！”
丽妃原就是小宫女出身，因为美貌温柔才被承安帝看中，不管是军事还是国家大事，她通通不懂，所知也不过是从承安帝或是云玮那边漏出的一星半点。
云玮的这个主意，昨日也与她说了，于是她就为云玮辩解道：“一人也只能骑一匹马作战，现在一人两匹，多的那一匹除了浪费粮草，也没什么用……”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承安帝无情打断，“妇人之见！”
在承安帝被气得没了用膳心情的时候，高常侍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躬身低声禀报道：“陛下，西州来信了！”
承安帝顿时眼前一亮，一甩衣袖起了身，“宣！”
见承安帝要走，丽妃急着喊了声“陛下”，但承安帝早就头也没回地离开。
-
卯时上朝，但大臣们一般在寅时就要在午门外候着。
萧芜从自家马车下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同僚在三三两两聚着聊天。
大雍朝廷派系杂乱，萧芜也并非独善其身。为了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他自然也有自己一派的人。
他下车后，缓步走到其中几人面前，户部尚书杜昌明见是他，顺嘴聊起了原州那边的境况。
“去年原州大旱，陛下不仅免了原州的税，户部还掏了不少赈灾银两，也不知道今年那边的农耕恢复得怎么样了？”
另一人说道：“我看很悬，且不说十五殿下去西州的时候，拉走了一波流民。就说剩下的那些，不少人都落草为寇当了匪贼。
原州那边前些日子还上奏折说，匪贼至今没有剿灭。我估计那些匪贼人数不少，不然怎么会这么久还没剿匪成功呢？”
杜昌明闻言，叹了口气。
这么看来，原州今年的税收，是又指望不上了。
“若是十五殿下没有将原州百姓带去西州就好了。”
那原州今年恢复耕种的难度就降低了很多。
萧芜一直没吭声，闻言道：“此言差矣。若是十五殿下没有将一部分原州百姓带走，那那支流匪的人数会更多，对朝廷的威胁更大。”
杜昌明并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心疼地方税银收不上来。国库空虚得他每日里掉头发。
朝廷处处都要用钱，每个人都想从他这边挖出一点，但他是真的没有了。剩下来的那些，都是要用到救命的地方的。
正因为这，才有了昨日六殿下提议削减骑兵战马的事。虽然战马归兵部管，但兵部管户部要钱养。
几人刚长吁短叹，就见一人骑着马在道上狂奔，冲着午门飞奔而来。
等在午门外的众大臣，纷纷让开了道路中间的位置，窃窃私语讨论着这一骑绝尘是什么人。
待到近了，众人俱都看到了马背上插着的军旗。
杜昌明回头看一眼萧芜，惊讶道：“萧相，这是西州又来消息了？”
与大臣们不同，马上的人根本不需要在外等候，守着午门的侍卫见到来人，验明军报上的印记后，立即打开了宫门。来人翻身下马，跟了进去。
宫门打开只放了一人进去，随后再次关闭，得等到寅时七刻才能打开，将众人放进去。
另一人说道：“是战报。快马加鞭万里加急送回来的战报，不出意外，应当是大胜的消息。”
萧芜望着宫门，轻轻地点了下头，幅度小的其他两人都没看出来。
他们也不用过多猜测，不多久就到了朝会时间，宫门打开后，大臣们排好队依次进入。
龙椅之上的承安帝脸色阴沉，在高常侍唱赞、群臣叩拜后，承安帝面无表情道：
“朕今日有一喜事，与诸卿分享。”
他虽然说着是喜事，但表情却明显不对。座下群众都在小心揣摩着，莫非西州来的不是大胜的消息？
若不是大胜，为何要说是喜事，但要说是喜事，为何陛下看着又很不高兴？
众人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承安帝身侧的高常侍，就已经俯身接过了承安帝手中的战报，随后高声将战报的内容读了出来。
“四月初，发现突勒三王子率兵进入乌思边镇轮台……”
萧谨行的战报没有什么花团锦绣，只以最简练的文字，描述了一场危机四伏的战斗。
当众臣听到突勒派出十万大军进攻西州城时，心都凉了半截。
就连一向老成持重的萧芜，都差点失了态。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篇幅的原因，萧谨行并没有在战报中详细描述作战过程。只是讲了来龙去脉，例如时间地点，对方的人数，以及最终大胜后，我方战损数，以及敌方阵亡及俘虏数。
听到斩杀万人，又俘虏了五千多人，众人再次惊叹，要知道整个西州军的战斗人数不足三万。
面对十多万大军的袭击，他们不仅没被破城，甚至孩用极小的战损，赶走了侵袭者，并让对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别人都在感叹萧谨行用兵如神，只有萧芜听到最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进了肚里。
人没事就好。
作为萧谨行的父亲，他自然不会立即上前去恭贺陛下。那不是为萧谨行邀功，那是借着萧谨行的军功，为自己脸上贴金。承安帝看着萧谨行的面上，也亏待不了他。
他自然不会抢夺自家儿子用命换来的东西。
左相王居明见萧芜没有动静，明白对方是不想抢萧谨行的风头，于是他眼珠一转，给自己的人递了个眼色，让其出列。
至于他为什么不自己出列，则是因为面对西州军这般的胜仗，承安帝即便不喜形于色，也不应该脸色阴沉才对。
其中定然还有什么事。
能做到宰相位上的，都不是傻子，在没弄清楚之前，他是不会随意开口的。
于是礼部尚书薛怀率先出了列，他俯身行礼道：
“微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为承安帝送上一通马屁，就听到承安帝语气深沉道：“那你来说说，到底哪里值得恭喜贺喜？”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承安帝不对劲了。
薛怀自然也知道，但他不愧是礼部尚书，顿时就从上天庇佑开始说起，引经据典只为了证明西州军能够获胜，完全是因为承安帝的英明。
若是平日里，承安帝听到他这样的奉承，早就已经眉开眼笑了。
但今日却是大大的不同，承安帝不仅没有高兴，甚至脸色沉得要滴出水来。
他将手里死死捏着的另一道奏折，摔到了大殿之上，落在了薛怀的面前。
“那你帮朕看看，这是不是天佑大雍？是不是朕的英明导致的？”
薛怀一脸懵地将地上的奏折捡起，然而打开只看了两眼，脸色就变得相当难看。
很显然，这应当也是萧谨行呈上来的奏折。
其余人见他如此表情，顿时伸长脖子，想要探过头去，看看萧谨行到底在这封奏折里写了什么。
承安帝看着朝臣，冷哼一声道：“诸位爱卿也都看看，看完告诉朕，朕的大雍怎会发生如此的事！”
这封奏折很快在众人当中传阅，看完的人俱都小心翼翼起来，他们的目光从一些人身上扫过。
与战报平白直叙的风格不同，萧谨行的这封奏折，字字泣血，详细描述了西州军在断粮的半年内，过的是何等凄惨。别说粮食了，连西州的草皮都被将士们挖出来啃光了。
“若说原州是老天给的饥荒，那西州军又是谁给的饥荒？”
最先跪倒的是户部尚书杜昌明，他大呼冤枉。
“陛下，微臣未曾克扣西州军军粮军饷分毫。西州军的粮草及军饷都是两月一发。由于西州地处偏远，微臣都是将他们的粮草折成银两，转给兵部，由兵部就近采购后，运往西州的！”
兵部尚书也吓得跪了下来，“微臣也不知道啊。”
承安帝怒极反笑，杜昌明不知情他相信，毕竟粮草不经过他的手，也不是他派人去运，但是兵部说自己不知情，那纯粹就是胡说八道。
“运送粮草就是你兵部的事，你如何会不知道？”
兵部尚书吓得支支吾吾，“运粮草的事，一直是交给下面人去做的。微臣只知道去年西州军的粮草被原州的流民劫过一次，后来重新补发了粮草，并未听说被劫，也未听说没运到西州。”
承安帝冷哼，“那你听说运到西州了吗？”
面对承安帝的质问，兵部尚书只能摇头，“也……也不曾听说。”
承安帝快被气疯了，都这时候了还跟他玩文字游戏。
“你作为兵部尚书，粮草没了你不知道，运没运到西州，你也不知道，那你这个尚书干脆别干了。”
说着，承安帝直接让人将兵部尚书脱去朝服，拉去了大牢。
尚书没了，自然就轮到副职兵部侍郎了。
侍郎有两位，其中一人知道他们一个都跑不掉，于是率先出列，禀报道：
“陛下，运送粮草之事一直由陈侍郎及他手下的郎中负责。微臣不是要推卸责任，但西州军粮草无故消失一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位侍郎倒是忠勇，当然了，也可能是因为他真的没参与，所以才不怕，大不了就是受到牵连而降职。
而那位叫陈思的兵部侍郎，早就已经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他这幅样子，要说他不知情，鬼都不信。
其实他在听到西州大捷的时候，就知道这次捅了大篓子。明明那些人告诉他，西州军定然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况且山高路远，谁能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到时候往突勒人头上一推，死无对证，谁也不知道西州军的粮草没了。
但现在西州军不仅没死，还打了胜仗，甚至一纸诉状直接告到了承安帝的面前。
陈思现在就是后悔的很，若是当初他不收那些好处费，并将粮草一直被劫的消息禀告上去，今日就不会遇到这样的杀头之罪。
陈思跪倒在地，哆哆嗦嗦说道：
“陛下，西州军的粮草是被原州的流寇给劫了。原州至今没有剿完匪，这才导致粮草次次被劫。”
陈思根本不敢承认，他与原州那边达成了协议。
一开始的粮草确实是被原州流寇给劫了，后来的粮草，则是被原州兵伪装的流寇给劫了。
最后一次的粮草，则是走通了陈思的关系后，直接就由原州兵接手了，说是看他们押运辛苦，都已经运了一半了，不如剩下的让他们来运。
这也是兵部后来没再少人的原因。那些运送的官兵，见长官都同意了，自然也不会多想，只以为真的可以这么做。甚至他们少的，还不止是西州军的粮草。
其他军镇的粮草也被剥了一层皮，只是不如西州军这样，直接一颗也不给。于是那些军镇只以为是朝廷削减了粮草，而没想到是被人中途给吞了。
陈思虽然将抢夺粮草的罪推给了原州流寇，但根本就没有说服力。若是真的被流寇抢夺，为何次次不上报？只是为了怕被责罚？
萧芜在看到萧谨行奏折的时候，心疼得差点晕死过去，还是一旁的人给他扶住了。
他缓过劲头，一头磕到承安帝的面前，声声哀泣。
“陛下，我儿在外为陛下开疆扩土，为大雍鞠躬尽瘁，但有些人的心肠却如此歹毒，他们是要将我大雍最好的将士，生生饿死在外面啊。
西州军英勇，他们没有被突勒这样的外敌打败，却差点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上，还是最令人心痛的死法。
求陛下彻查此事，还西州军一个公道！”
萧芜的额头重重磕到地上，他不相信一地流寇能做到这般。此事背后肯定还有人！
承安帝哪能让萧芜这般泣血，连忙从龙椅上下来，将萧芜扶了起来，安抚道：“萧卿放心，朕定然会给谨行，给西州军一个交代。”
萧芜感动万分，他擦了擦眼角的泪，哀叹着无意中提了一个众人都很关心的问题。
“西州军断粮半年，定然都饿得不成人形了。也不知道他们这半年都吃了σw.zλ.些什么？”
他这话一出，很多人都转了过来。
对呀，断粮半年是什么概念？就算再精打细算粮食，也就能多坚持一个月，即便有树根草皮，估计也就再坚持一月。
按理来说，他们早就该是一柸黄土了。怎么可能还活得好好的，而且还打了胜仗，占了乌思三镇呢！
“对呀，这半年西州军吃的是什么？莫非是抢了西州百姓的粮食？”
“但西州百姓本来人数就不多，而且他们自己也吃不饱，若是粮食一分，岂不是西州百姓和西州军一起饿死？”
“我相信萧将军不会去抢百姓们的粮食的。”
“那他们到底吃的是什么啊？”
大家怎么想，都想不通。
承安帝自然也听到了大家的讨论，他的脸色有瞬间的僵硬，萧谨行的第三封信还好端端地躺在他的衣袖里。
萧谨行此次一共送了三封信，并且交代了报信人三封信的顺序。
第一封，自然就是战报。
第二封，是哭诉半年没粮草，要被饿死了的奏折。
而第三封，则是向承安帝坦白，他们粮食的来源。
承安帝原先是不打算现在说的，但见大家都越说越离谱，最终只好道：“西州军用一样东西，与人换了粮食。”
承安帝此话一出，众人更好奇了。
“什么东西，能换半年多的粮草？”
承安帝原先不打算将萧谨行粮食的来源说清楚，但现在却发现，若是不说清楚，大家心里肯定有诸多猜测，于是说道：
“西州军发现了一种石头，一种叫做石盐的石头，他将这些石头，卖予了乌思以及瓦耶，换了粮食。”
当即有人问道：“这个叫做石盐的石头，莫非里面有盐？”
在得道承安帝肯定的答案后，王居明立即作出忧心忡忡的样子，道：“陛下，若是有盐，那萧将军此举岂不是贩卖私盐？”
这一顶贩卖私盐的帽子扣下来，在场众人纷纷打起了小算盘。
萧谨行是拿了莫大的军功，但是这一切只有萧谨行受益，最多再加上右相萧芜一党。至于其他人，可是半分便宜都占不到。
但若是将萧谨行拉下来，岂不是……
各党派纷争，人心是最丑陋的东西。
他们想的永远都是，这件事自己能不能得到好处？若是不能得到好处，那得到好处的那人最好也得不到。
这样子他们的差距才会继续保持，而不是逐步拉大。
之前还在为萧谨行感到高兴，夸赞西州军英勇无比的那些人，顿时改了风向。
“左相说的有道理，大雍严禁贩卖私盐，萧谨行此举岂不是是明知故犯？”
还有装理中客正义之士的，“即便西州军此番大胜突勒，应该予以嘉奖，但是他们又犯下如此重罪，理当奖罚相抵，不奖也不罚。”
顿时有人附和，甚至还有人觉得贩卖私盐本就是重罪，更别说能买数月大军粮草的盐了，那是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这么一看，奖罚相抵，还是西州军占便宜了。”
当然了，还有更甚至，觉得嘉奖应当取消，重新处罚，只是处罚得轻一些。
萧芜被这些人的无耻言论，气得差点要当初昏倒，还是承安帝见他如此，率先反驳众人。
“难道你们就不好奇，西州军是如何发现的这种石头吗？”
承安帝痛心疾首，“那是因为他们饿得连草皮树根都挖完了，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挖石土充饥！”
“是朝廷对不起西州军！”
承安帝如此说，下面的议论声倒是小了一些。
杜昌明看了一眼萧芜，上前道：“若我没记错，石盐要想制成盐，可比晒海盐难多了。大雍现在市面上出售的盐，九成都是沿海地区晒出来的海盐。”
杜昌明是户部尚书，而盐的生意都是朝廷控制的，朝廷卖盐的钱，自然都进了户部的口袋。
杜昌明继续道：
“若萧将军并没有将石盐提炼成盐卖，而只是卖石盐的石头，那岂不是就如卖海水一般，都是没有经过提炼的东西。
虽然我们禁私盐，但是百姓若是卖海水，且有人愿意买，那我们也不能将卖海水的人抓起来吧？”
杜昌明这话一出，顿时将众人的思路给带偏了。
同样是制盐，石盐是石头，海水是水，石盐和海水好像确实能算作相同的东西。
况且杜昌明是户部尚书，他本身就负责大雍的盐铁。
连户部尚书都说卖石盐等于卖海水，不算贩卖私盐了。
其他人也没找到反驳的点。
而且承安帝也证实，萧谨行卖的就是石盐，而不是盐。
至于是石盐还是盐，其实承安帝也不清楚，因为萧谨行信里根本没说。只说找到了有咸味的石头，看着像是石盐，然后忽悠乌思和瓦耶的人用粮食换这种石盐。
现在承安帝说卖的就是石头，户部尚书也说石头不算贩盐，另有右相一党，也纷纷站出来帮着说话，于是其他人只好放弃。
关于对西州军的奖赏，承安帝并没有在早朝的时候宣布，于是散朝之后，承安帝单独留了萧芜。
承安帝知道朝廷各处都有问题，就比如今日兵部欺上瞒下这件事，他想做一个明君，但是总有手遮住他的眼睛，让他看不清楚下面发生的那些腌臜事。
因为西州军的事，君臣两人在书房里好一通互诉衷肠。
承安帝抱着萧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们为何会被逼成这样，还不是因为朕！是朕没管好，是朕对不住那些好儿郎。
幸好谨行是个懂事的孩子，别说他卖的只是石头了，就算他真的卖盐给将士们换粮，朕也不会怪他。
若不是他走这一招，我数万将士，就被饿死在西域了，甚至大家可能都不知道他们的死因是什么。”
承安帝越说越觉得凄凉，越说越觉得难过，最后又哭了一场。
萧芜一边老泪纵横，一边安抚承安帝，说着西州军有幸得遇明君的话。
一个时辰后，承安帝终于放了萧芜离开。
两人各自整理了一下发丝和面容，除了眼眶还有些红外，丝毫看不出之前的惨样。
萧芜离开皇宫，回到自家马车上，侍从见他半天没有发话，于是问道：“大人，现在出发吗？”
萧芜未答，而是让对方取来一只火折子。
侍从莫名，但仍旧从怀里掏出一只火折子递给自家大人。
车帘放下，萧芜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条，捏住一角，用火折子点燃。
跳动的火舌下，隐约可以看到四个字，
——以盐换粮。
火舌彻底将纸条点燃，灰烬落在茶盏当中。

第86章
这张纸条是萧芜在昨日傍晚收到的,信鸽来自于自家夫人的娘家长安白氏。
然而萧芜打开才知道，这没头没尾还没有署名的纸条，并不是出自白氏,而是来自于萧谨行之手。
虽然字迹与书房里摆着的，能气死人的五六封家书不同，但是纸条上却留了一个父子俩间约定好的标记。
萧芜展开纸条,只觉得被一道惊雷劈中。
以盐换粮！
若是有人告发到陛下面前,萧谨行十年的战功,将会顷刻间化为乌有。
朝中有多少人眼红他们父子俩一文一武,居于要位。若是这么大的把柄落于他人之手，再加上其他人落井下石,即便萧芜是丞相，也保不住萧谨行。
萧芜脑中瞬间闪过数套应对方法,然而等他再次看向手中纸条的时候，整个人冷静了下来。
谨行远在西州，离长安千里远,他的消息如何能送到长安外祖家，再由白氏传信回来？
萧芜并没有觉得这张纸条是伪造的，因为没有意义。
若是有人想要构陷谨行，那最好的方法，定是将这个纸条透露给有用之人,让他们告发到陛下面前去,而不是给他这个爹送来。
既然是萧谨行自己写的，且让人送到了长安，那说明定是有他可信之人,去了长安，或是路过了长安。
这样的信,不可能交予泛泛之交的朋友，亦或是从西州过来的商人。这送信之人，定然是西州军自己人。
西州军如何会去长安？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西州有战报传回京都，谨行令那人将这封信递到了长安白家，让白家人飞鸽传书回来。只怕连白家人，都不知道这封信的内容。
按照长安与京都的距离，以及传信之人日夜兼程的速度，最迟明天，西州的战报就要抵达京都。
若是寻常，将军的家书即便是传信官带回来，也是在递了战报之后。这信赶在战报之前交给自己，应当是让自己做好准备。
-
马车里的萧芜闭上了眼，谨行考虑得果然没错。
即便萧谨行将西州军以盐换粮的事，禀报给了承安帝，承安帝也只打算将西州大胜以及西州军军粮被劫的事，宣告出来。
前者，开疆扩土，足见他的英明。
后者，正好可以拔出朝中的毒瘤。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承安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西州军以盐换粮的事说出来。
但这就是一道雷。
若是萧谨行不禀告给承安帝，日后被人告发，那就是大罪。但今日他将此事与西州军粮草被劫，并且西州军大胜的战报，一同传回。
承安帝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处罚于他。
攻城略地的喜悦，和将士们粮草被劫的悲痛，足以让他觉得，幸好西州军懂得变通，以盐换粮换了活路，才不至于数万大军活活饿死，甚至还因此打了胜仗。
但这只是承安帝当下的想法。
其他人并不知内情，日后萧谨行仍旧可能被人告发，待到那时，承安帝会不会承认自己早就已经知情，并且免了萧谨行的罪，就不可知了。
自古圣心难测。
萧谨行明白。
与承安帝做了几十年君臣的萧芜，更加明白。
所以今日他才当众让承安帝说出西州军粮草的来源，承安帝今日所受震撼颇大，以萧芜对他的了解，在此情形下，他定是要保西州军和萧谨行的。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承安帝说出西州军以盐换粮后，将这一切合理化。
此事是在朝堂之上，君臣之间明明白白下了定论的。日后再也不会有人，将此事拿出来攻讦萧谨行和西州军。
萧芜扯了扯嘴角。
至于今日早朝之后，承安帝拉着自己哭诉，君臣抱头痛哭了半个多时辰，其中的真心与假意，各自都清楚。
承安帝既是痛心自己治下，出了这等抢劫军中粮草的荒唐事，同时也是做给萧芜看的，让他们父子俩觉得圣心是在他们身上的，陛下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他在安抚萧芜和萧谨行，尤其是刚刚打了胜仗的萧谨行和西州军。
这一切，不过是帝王之术罢了。
谈不上坏，至少他还愿意做做样子，而不是卸磨杀驴。
正是因为承安帝还愿意顾及君君臣臣，尚有雄心壮志，他们这些臣子的日子才好过一些。毕竟大雍上一任帝王还不如承安帝，这才搅得朝中派系杂乱，地方上一片混乱。
要不是如此，原州那边怎么会出那么大的乱子，任由流民成了流寇。
原州定要严查！
这是萧芜君臣共同的意愿。
-
云舒坐姿随意，一边嚼着茶叶梗，一边听完了韦宗康的话。
他就说萧谨行自从用盐换到了粮草后，怎么就不急着问京都要粮食了？即便不催着要，也应该问一问粮草到哪了吧？
怪不得几个月没动静，原来是搁这等着呢。
将西州大胜、粮草半年不见、将士们饿得只能啃石头，被逼着用盐换粮的消息，一同传回京都，直接将所有人都炸翻。
一边哭死自己的惨状，一边说这自己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兵行险招，要怪还是怪那些抢粮的人吧。
只要承安帝不是个糊涂蛋，此事必然要轻拿轻放。
韦宗康起身，对着余达深深做了一揖，感慨万千道：“西州军受苦了！”
好在余达不是庞农，脸上及时绷住了。
他起身回礼，道：“西州军为陛下敬忠，受些苦也是应当的。陛下宅心仁厚，体恤我们，西州军定不负圣望。”
余达嘴上说着客套话，心中却在感叹，将军这招果然好使，尤其是不要脸那招。
将军那封声泪俱下的告状信他看了，不仅看了，还是他先写了一遍交予将军的。但将军看了后，十分不满，大笔一挥，面无表情地添了大段内容，厚厚的奏折，被他写的满满当当。
奏折里的西州军，过的那叫一个凄惨，看得人跟着心痛难过，揪心般的疼。
如果他不是西州军的话，他就信了。
他当时就怀疑，将军这张口就来的本事，莫非是跟殿下学的？
云舒笑看着他们互相行礼，但是笑着笑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了。
韦宗康说的西州军的惨状，余达他们或许不认同，还觉得有些可笑，但是原先的剧情里，他们确实如此，甚至比萧谨行写的那些还要凄惨悲壮。
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茶盏，云舒垂眸看着茶盏中晃动的茶水，心里不禁想道：
这就是改变历史、改变剧情的感觉吗？
云舒重新勾了下唇角，虽说有些说不上来的微妙，但是却感觉不坏。

第87章
韦宗康不仅带来了粮草,还带了承安帝的嘉奖。
承安帝不愧是个俗人，给的东西也很俗，加了西州军的军饷,另外升了萧谨行的职位。虽说只升了一阶，但要知道与攻下西州不同，萧谨行此次只占了乌思的三座小镇。
不到一年的时间,萧谨行要从从四品,升到从二品征西大将军,这是什么晋升速度？
窜天猴也不带这么快的！
当时朝堂上就有人提出了异议,他们觉得赏赐些金银布帛就够了，再升官职就太高了。他们在意的从来不是钱财,而是身份地位。
但是承安帝正在兴头上，且萧谨行正是需要安抚的时候,他还指望着萧谨行给他继续开疆扩土呢。
整个大雍，也就西州的战局一直不错。其他边关各地，能守住自己的城池就已经不错了,他根本不敢奢望对方能出去攻城掠地。
即便如此，南边和东北也接连丢了两城。
承安帝需要西州军的胜利，来让史书记载他是一位明君，所以承安帝力排众议，坚决升了萧谨行的官职。
云舒倒是对萧谨行升官没什么意见。虽然上次大捷,有他不少功劳。
但萧谨行还能往上升官,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总不能让承安帝觉得他好用，然后将他调回京都去吧？
那他折腾这么久，岂不是功亏一篑？
再说京都那些人对萧谨行升个官,都各种阻拦，要是让那些人知道自己在其中的作用,还不得使劲给他下绊子？
萧谨行是个将军，对他们的威胁不大，都能被人这么坑，更别说自己一个皇子了。
若是让那一沓哥哥弟弟和他们背后的支持者，对自己关注起来，那他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所以西州的功绩还是套在萧谨行身上吧，让他当个吸引火力的靶子。
左右西州的事，萧谨行绕不开逃不脱，那就让自己美美隐身一下好了。
至于此举是不是在坑萧谨行？
云舒觉得，官职金银美人，男人梦寐以求的所有东西，他都得到了，还有什么可委屈的？
对，韦宗康此次还带了数名美人过来。
不过这倒不是承安帝安排的，他还不至于糊涂到给前线的将军送美人。
只是他刚力排众议给萧谨行升了官职，现在有人退而求其次，提议要给萧谨行送几位美人去服侍，承安帝碍于帝王权衡之术，最终还是同意了他们的提议。
即便他知道这些美人来自于各处，算是安插过去的眼线，但在他看来，不过是几名女子而已，想来也影响不到什么。
由于萧谨行在外作战，韦宗康不便去前线，所以承安帝的赏赐他只能让余达暂时替萧谨行先领了下来。
余达看着眼前风格各异的十名美人，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军中从未出现过女子，陛下居然给将军送这般多的女子过来，岂不是要动摇军心？
让余达更尴尬得是，殿下在旁边正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那眼神仿佛在说，还真会玩。
云舒是觉得既惊奇又离谱，大雍朝居然流行往前线的将军帐内送美人？
不过他仔细回忆了一遍，好似其他王朝在奖励得胜还朝的将军时，也挺喜欢送美人的。现下萧谨行无法回京，于是就将人送了过来，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嘴上说着能理解，但云舒在余达问他这些美人该如何安置的时候，还是酸溜溜说道：
“韦郎中不是说，这是朝臣们体恤萧将军辛苦，特地送来照顾萧将军身体的嘛，那就给萧将军送过去呗。”
余达总觉得殿下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出自于真心。
但一旁的韦宗康却极力赞成，并委婉道：“正当如此。出发前萧夫人曾交代，将军已经二十有五，至今还未议亲，所以……”
在场几人都不傻，韦宗康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余达和云舒都懂了。
感情萧夫人觉得既然推据不掉，索性就收了算了，指不定还能早点抱上孩子。
至于这些人是不是他人派来的奸细，她相信以萧谨行的能力完全可以应付。
余达这下更尴尬了。
他偷偷瞧一眼云舒，但见殿下脸上并没有出现别的神情。
他不禁怀疑，难道自己一直都猜错了？
余达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且孩子都在西州学院上了学。既然这些人是陛下送来的，且将军家人也都已经同意，他作为副将，自然不能一直拦着。
于是在韦宗康的提议下，当天就将这十人打包送去了前线。
萧谨行在收到这十人的时候，整张脸都黑了。
尤其是听到来人禀报说，是云舒提议让他们现在就将人送来后，脸上阴云笼罩，吓得所有人噤若寒蝉。
他的视线扫过，原先还打算展示自己，在萧谨行面前争妍斗艳的十名女子，顿时被吓得如同鹌鹑一般。
萧将军太可怕了，看人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刃，随时要擦过她们纤细的脖子。
她们来自不同势力，出发前都被叮嘱过要好好讨好萧谨行。她们也一直以为以她们学过的东西，想要拿下当了十多年和尚的萧将军，肯定易如反掌。
但没想到，真的站在这人面前，简直像是站在刑场之上，担心项上人头随时都会掉落在地上。
萧谨行收回目光，然后对送这些女子来的人说道：
“帮本将给夏王殿下带个口信……”
声音冰冷得让来人以为他与云舒有宿仇一般。
-
西州城内，韦宗康在办完正事后，自然也如楼阳明一般，注意到了窗户上的透明玻璃。
于是在韦宗康第一次表现出对玻璃感兴趣后，云舒就知道得找点事给这人，不然西州这边的东西，很快就要捅到承安帝的面前。
至于带京都来使好好参观考察，显示一下西州的政绩，那是想都别想。
好在有吕长史在，吕长史之前与韦宗康曾一起共事过一段日子，对韦宗康倒是有一些了解。
吕长史：“此人极爱对仗工整，平仄协调的文字，是桃符楹帖的拥趸。殿下若是想要让此人无暇顾及其他，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云舒不解：“何为桃符楹帖？”
吕长史一阵无奈，殿下哪里都好，就是做学问这方面属实有些不太跟得上。而且殿下还不愿意虔心学□□说差不多就行。
做学问，怎么能差不多呢。
当然，吕长史说的做学问，不是指算术恪物方面。在算术恪物方面，整个大雍估计都无人能出其右，他说的是经史子集相关。
云舒按当代文人的标准来说，学问确实不怎么样，若是用现代的说法，就是文理偏科极其严重。
见云舒连桃符和楹帖都不知道，吕长史自有教导之责，于是耐心解释道：
“所谓桃符就是桃木做成的符，一左一右或刻神明画像，或写辟邪之语，悬于门侧。后来大家又将桃符换成了纸张，所书内容也变成了对仗工整的语句……”
云舒恍然，所谓的桃符楹帖，居然就是现代的对联啊！
“这个简单！”
吕长史却觉得云舒此话有些狂傲了。
明明刚刚还连楹帖是什么还不知道呢，这会儿却说简单。
这东西能是说领悟就领悟的吗？
都没有个接受和领悟的过程、时间？
若是这都能瞬间领悟，那就不是人了，那是神！
吕长史刚想完，就听到云舒脱口而出。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忘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上钩为老，下钩为考，老考童生，童生考到老。”
“游西湖，提锡壶，锡壶掉西湖，惜乎锡壶。”
“……”
云舒一连说了七八个上联，直惊得吕长史当场打了嗝。
云舒见吕长史沉默，以为对方是觉得不够，于是想了想问道：“只有上联不够是嘛，那本王这还有一些下联，都可以出给他对。”
“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
“……”
吕长史满头大汗，急忙喊停。他承认殿下是神人了，还不行吗？
他一边擦额头的汗，一边忍不住内心吐槽：殿下刚刚说不知道桃符和楹帖，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拿自己寻开心的？
吕长史一面惊喜，一面又觉得万分遗憾可惜。
殿下的天赋明明那么高，怎么就不知道在学问这方面多花点心思呢。这般一点就透的天赋，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
只要花点心思，那殿下的才名，早就传遍整个大雍了！
与吕长史的遗憾不同，云舒却觉得这才名不要也罢。反正他的文科确实不怎么样，而且那些上下联也不是他想出来的。这些千古难对，早就被人对了出来，现代人谁都能张口来上那么几句。
云舒不顾吕长史的长吁短叹，直接让吕长史代笔，将他刚刚念的几十个上下联，一股脑全写了出来，然后令吕长史派人给韦宗康送去。
韦宗康听说曾经的同僚吕衡见他无聊，特地给他找了点乐子。他还以为是什么声乐方面的，毕竟胡姬的舞乐都是极好的。
然而舞姬没见到一个，倒是收到了一只木匣子，匣子打开是一沓纸，每张纸上都有一句出句或者是对句，等着他对另外的半句。
来人是吕长史身边的小厮，见韦宗康打开后，立即躬身说道：“这是殿下闲暇时，随意想的对联，长史久未想出对句，想着韦郎中对楹帖颇有研究，所以长史将之送予郎中。”
吕长史自己被云舒震撼得不行，于是也很不客气地对韦宗康表示，这些都是殿下闲暇无聊时随意想的，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楹帖大家，能不能对得上来。
韦宗康被吕长史一激，还真的认真研究了起来，也没心思到处乱转了。毕竟承安帝也没交代他要看看西州城如何。
他此次就是来犒赏西州军而已。
等到韦宗康仔细一看才发现，殿下随意想的楹帖居然如此难，他一边苦思冥想，一边不禁暗道：
殿下的文采什么时候这般好了，怎么此前从未听说过？
几日后，在韦宗康抓耳挠腮只对出来了一句，还很不满意的时候，云舒那边通知他，去前线的人回来了。
他当即放下手里的纸张，去到会客厅。
此时的厅内，余达和云舒皆已落座。
回来复命的人，给三人重新行礼。
云舒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他不明白，萧谨行传个话，为什么还得所有人都在场？
来人起身道：“将军让我当着韦郎中的面，给殿下带个口信。”
云舒更纳闷了，什么口信，还需要见证人？
只听来人清了清嗓子，学着萧谨行的声音语气，朗声道：
“本将已经将十名美人送予了伊赛公主，作为公主的侍女。”
云舒点头，这也合理吧，毕竟伊赛公主孤身一人在军营里，属实有些不方便。现在多几名侍女服侍，也是好的。
“另外，本将只喜欢男子，以后就不必再将女子送到本将面前了。”
云舒：“？？？”
他倒不是震惊萧谨行居然喜欢男子。
他是纳闷，这话为什么要对自己说？
他又没给他塞人。
要告知，也应当是告知韦宗康，告知承安帝，更加应该告知他爹萧芜吧。
云舒：你喜欢男人，关我什么事？
韦宗康听到来人的话，则是直接呆在了原地。
萧将军，这是当众宣布了自己的取向吗？
不说别的，萧丞相和萧夫人听到这个消息，怕是要一口气喘不上来吧。
自己跑了一趟，莫非是带了一个噩耗回去？
与云舒的一头雾水，韦宗康的震惊不同，余达则是一幅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甚至他的视线还在云舒身上扫了一圈。
为什么要给殿下带口信，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是殿下您提议将人当场给将军送过去的呀！
合着这么久了，您是一点都不知道将军的心思吗？

第88章
韦宗康被萧谨行喜欢男人这道惊雷劈得浑浑噩噩,带着人踏上了回京都的路。
此番回去，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别的不说，至少京都的万千少女,怕是要心碎了。
萧丞相和萧夫人也要气得病倒。
至于承安帝和朝中众臣？
其实萧谨行不是无缘无故突然爆出自己喜欢男人的。他见到那些美人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朝臣对他不满了，但这并不要紧。
朝中党派林立,对于非自己人,他们向来信奉铲除异己那套,他被人盯上再正常不过。
但是承安帝同意这些人往他这边塞美人这个举动,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他是真的无可奈何吗？
萧谨行不得不多思量这背后的深意。
萧芜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相，在文臣中虽不算一呼百应,但也与左相分庭抗礼。两人之间有一个微妙的平衡，互相看不过眼,但也都对对方无可奈何。
这本是一个令承安帝相当满意的状态，但从萧谨行率军夺回西州开始，这种平衡就被打破了。
承安帝有雄心,特别是他看到萧谨行夺回了在先皇手上弄丢的西州后，他想要成为人人称颂的明君，那就不得不重用萧谨行。
萧谨行立功后，他也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鸟尽弓藏，现在还没到鸟尽的时候,自然不能卸磨杀驴。
但眼见着萧芜父子两一文一武,在百姓中的声望日益升高，群臣忌惮他们父子，而承安帝心中也有些担忧。自古君王既想要名将开疆土,又害怕名将功高震主。
承安帝既依赖于萧谨行，也害怕萧谨行若在武将当中声望过高。如果萧家父子合力,很容易就把持朝政，威胁他的江山社稷。
君主生性多疑。
承安帝以为自己是无奈才同意了送美人，其实朝臣们也都看得清楚。身为帝王，他怎么可能一点疑心都没有。
朝臣懂，萧芜也懂。
这才有了萧夫人让韦宗康带信给萧谨行，让他收下美人的事，萧夫人是得了萧芜的授意。
即便如此，萧谨行也不想收这些美人，想到这些人还是云舒先提议送过来的，心里就更加不舒服了。
只是碍于大军出征在外，他不能立即回西州当面与云舒说清楚。
他觉得云舒之前对自己那般好，处处为自己着想，想来定是与自己一样的。
提议送美人过来，不过是醋了。
于是他让人当着韦宗康的面，给云舒带口信。既表明了立场，也算是对云舒表明了心意。
他喜男子这件事，若是传回京都，定能安承安帝的心。一个没有子嗣的将军，最让帝王用的放心。
他并不打算站队朝中那些皇子，自然不用在意那些朝臣们。若是因为他喜爱男子，让他们少给自己下绊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萧谨行一切都算好了，就是没算好得了口信的云舒，根本没明白那是表白的意思。
萧谨行以为两人之间就差互诉衷肠了。对着云舒的那句“我喜欢男子”，就等于对着云舒说“我喜欢你”。
只可惜，两人σw.zλ.的脑电波至今没有对上。
尚在西州的云舒，开开心心地送走了恍恍惚惚的韦宗康，然后继续工作去了。
压根不知道在乌思的那个人，每晚都在纠结要不要写封家书送回去。
才十多日不见，写家书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况且他从军十年，送回京都的家书，屈指可数。这家书到底要怎么写，才不显得那么公事公办？
萧谨行写写停停，废了不少纸张。
……
而在西州的云舒，原想着要不要派楼阳明去京都，只是还没等他考虑好，就被一样事物，给吸引走了注意。
之前得了棉花种子后，云舒曾让府衙出过公告。只要是难得的种子都可以拿来府衙鉴定。一经采用，就可以得到奖励。
这段时间确实得了一些种子，虽然没有云舒心心念念的玉米辣椒，但却有一样叫做甜菜的种子。
一开始甜菜被送过来的时候，还被农事科的官员给拒了。因为甜菜虽然在大雍其他地方没有，但是在西州也不是没人种，只是种的人很少，因为这种菜比其他菜长得慢，大家一对比，自然选择其他的绿叶菜。
甜菜长得有些像萝卜，个头还没有萝卜大，云舒拿起来的时候，农事科的官员赶紧解释道：
“殿下，这东西产量不算高，成熟时间还久，也不如萝卜好种。但是送种子来的人，天天来，下官被烦的不行，只能先收下。不过殿下您放心，下官没有答应收用，只答应需要再讨论一下。”
云舒摆了摆手，示意他无视。
他左右看了看，都觉得这应当是那种糖用甜菜。
这个时代的糖很少，即便有，也是用甘蔗制出来的红糖。只是西州这个地界根本长不了甘蔗，所以这里的人也就几乎没有吃过糖。
而除了甘蔗外，甜菜是制糖的另一个原料。
云舒不由得眼前一亮，若这种甜菜可以制糖，那他岂不是可以吃上糖醋排骨了？
糖醋鱼也可以安排上。
西域虽然水少，但也不是没有湖泊。高山雪水融化后，会形成湖泊和绿洲，而这些湖泊里就有鱼的存在。
至于这些鱼是从哪来的，那就不是云舒要考虑的事了。
左右不过要么沧海桑田，以前的鱼籽被留了下来，要么就是候鸟迁徙过程中，没消化的鱼籽通过排泄，留在了它们路过的水源处。
鱼反正是有的，虽然量少。
云舒当即令农事科的官员将那位送甜菜来的人，给叫了过来。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见他云舒的时候还有些拘谨。给云舒行完礼后，就一直垂头站着。
听到云舒问这些种子来自何处后，那人赶紧说道：
“这种子是草民从一位来大雍行商的商人那买来的。他告诉草民，这种子种出来的甜菜，极其好吃，在他们那很多贵族都收。于是草民就种了许多，但是根本卖不出去……”
云舒听完有些惊讶，这人居然还挺有经济头脑。
与这个时代自给自足的百姓不同，他居然不是先考虑种自己需要吃到的粮食，而是去种一些能卖出高价的东西，然后将这些高价的作物卖出去，再用得到的银钱去买相对来说价格低一些的粮食。
这样一进一出，他能落下不少钱。
当然了，想法是很好的，就是行动之前，没有做好市场调研。
他以为那位商人是在骗他，但是却不知即便这甜菜在那位商人的国家真的能卖上价，也不表示来了大雍之后，就有人会买啊。大家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好不好吃，怎么会买？
没有推广，哪来的销量？
况且甜菜最主要的，也不是用来当菜吃。
见那人哭诉的差不多了，云舒让农事科的管事，给这人一百两，算是种子被采纳的奖励。
那人立即擦干了脸上的泪，他本来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来的，没想到殿下居然真的收下了。他立即感恩戴德，觉得殿下真的是个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云舒，在听到他说家里的甜菜多得堆不下，一家人天天吃，都已经吃得拉出的屎都是甜味的时候，笑着道：
“你家里的甜菜，有多少算多少，本王全收了。”
那人当即愣住，没料到柳暗花明，满屋的甜菜居然全都卖出去了！
殿下真的是个大大的好人呀！
很快，那些甜菜全部拉了过来，云舒看着这些甜菜，当即令后厨的人，准备熬糖。
甜菜制糖的方法，跟甘蔗不太一样，但总的来说也不算难，也就一个字“熬”。
甜菜的根部，含糖量很高。
将其洗净切碎后，放进锅里加水熬煮，等煮得差不多了，将汁水过滤数次，得到去除了杂质的糖汁。
这样的糖汁，重新熬煮，就可以得到糖稀。
粘稠的糖稀静置后，上层会出现糖盖，而这部分糖盖捣碎也就成了白砂糖。
剩下来的糖稀则重新加水变成糖水，再次熬煮后盛出，将白砂糖蘸取少量插入糖水当中，就能得到冰糖了。
白砂糖的数量比较少，云舒没舍得用，所以红烧肉、糖醋排骨、糖醋鱼，他都是用的冰糖。
一桌子用冰糖做出来的菜，看得吕长史和余达食指大动。
吕长史觉得君子应当远庖厨，但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又觉得这话说不出口。色香味俱全的几道菜，可全都是殿下做的。
天人交战一番后，吕长史最终败下阵来。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让他怎么好意思一边吃殿下的，一边规劝殿下以后不要再做了。
云舒坐下后，举起筷子，招呼两人吃菜。
他也不是特意为两人做的，但做这么多，他一个人吃多没有乐趣。好吃的，自然要与人分享了，并且有人夸，才更有意思。
就是可惜萧谨行不在。
云舒脑中关于萧谨行的念头，一闪而过。他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尝了一口，狠狠地怀念了一番。
幸好现在有了铁锅，有了冰糖，不然他在这个时代，得少掉多少乐趣。民以食为天，吃饭果然能让人心情舒爽。
余达和吕长史见云舒动了筷子，也都不客气起来。
一尝之下，瞬间惊为天人。
余达更是觉得，虽然上一次将军吃的爆炒宴他没吃着，但一定不如这次的好吃！
将军真是没有口福，这么好的菜，全都便宜自己了。
余达可不觉得，要是萧谨行在，殿下这桌菜还轮得到自己。
余达一边吃一边夸，舌头都不会打转了，说的话都开始含糊，恨不得将舌头都给吃了。
“殿下，您到底用了什么调料，这菜怎会如此好吃？”
余达没有吕长史那套君子远庖厨的想法，殿下都能做好吃的，若是他学会了，回家也可以做给家里人吃。
“里面用了点冰糖。”
余达和吕长史都是第一次听说冰糖，余达用糖很少，吕长史以前在京都的时候，倒是知道有红糖这么个东西。
云舒耐心给两人解释了一下什么是冰糖。
余达惊讶道：“原来就是小严家的甜菜做的呀！”
余达倒是知道那个不种粮食，将地全用来种甜菜的小严。毕竟如此独一份的人才，整个西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都在看他笑话，用他的例子教育自家的孩子，不要好高骛远。
种粮食吃饱肚子，才是最要紧的。
云舒点头，“听说沙州、瓜州、甘州等地都不产甘蔗，自然也就没有糖，若是想要糖，都得从其他地方买，糖的价格本就高，加上路途远，那几个地方的糖价都高的离谱，所以本王打算这甜菜可以多种一些，卖给他们。”
余达、吕长史：“……”
咱们不是就来吃饭的吗？怎么还说到制糖卖糖了？
云舒见两人懂了，又对吕长史说道：“这东西让百姓们家前屋后先种一些，应当也是可以的。后续等大家不差粮了，也尝到了经济作物的甜头后，可以让他们多种一些。对了，余达，你们西州军也可以种一些。”
余达：“……”
之前刚忽悠将军，让他们种棉花，冬天了可以做棉衣，现在又忽悠他们种甜菜？
殿下一天天的，脑子里的主意实在太多了，他们西州军都要忙不过来了！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三人正吃着饭的时候，外出几个月的丁嘉禾来找云舒复命了。

第89章
丁嘉禾此前被云舒派去请人。
云舒这会儿听他来报,说人已经到了，正在外厅候着，当即就放下碗筷,赶了过去。
而与这些人一同前来的，还有听到消息的边实。
边实与这十多人多少都有些交情。数年不见，又想到如今各自的处境,不禁感慨良多,一时间倒是有说不完的话。
边实曾经贵为太傅,最终却被牵连发配边疆,到了西州这处。其他人的境况虽好些，但也难离故土,两方相距数千里。
世人讲究一句落叶归根，他们自觉已经半截身子入了土。此次若不是有边实去了书信,且有丁嘉禾亲自去请，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故土。
自然也无法再逢昔日旧友。
“距上次与边老兄分别，不知不觉都已过了十五个年头。有些时候啊,还能梦见咱们年少时在京都求学的场景，待到梦醒，方知仿如隔世是何滋味……”
周围人纷纷点头。
云舒到的时候，这些年过半百，有些已近七旬的人,眼眶都有些微红,明显刚刚说到动情之处，还哭了一场。
如今车马慢，有些时候,一次分别，很可能就是最后一面。
厅内气氛有些伤感,云舒笑着进来，并抱拳道：“诸位远道而来，本王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这些人都是第一次见云舒，虽知道夏王殿下年轻，但总以为能将边实从沙州捞过来，并为他效力，此人至少应当比较威严，但这一见，都觉得有些诧异。
这人的脸也太嫩了，与他们想象的一点都不同。
灿如春华，姣如秋月，若是以普通男子的容貌来说，必是绝佳的。但是若是以一地藩王的气度来说，就有些过于艳丽了。
这些人虽前来投靠，但也是被丁嘉禾的三寸之舌给说动了，但他们毕竟对云舒不了解，到了地方，还是想要重新评估一下所效忠之人。
个人心里都打着算盘，但面上不显，云舒以礼相待，他们自然也一一回礼。
云舒还是挺高兴的，虽然当初边实给了二十多个人的名单信息，现在只来了十八个，但云舒已经很满意了。西州毕竟太远了，这些人当中，年龄最大的都六七十了。有人不愿意长途跋涉，也是情理之中的。
况且这些只是边实的旧友，除了这些人外，边实还给自己的学生去了不少书信。前些日子，已经有不少人陆陆续续来了西州。那些学生就年轻多了，这会儿已经办理了入职手续，正式成为西州学院的老师。
而原先兼顾西州学院课程的一部分西州府官员，也可以专心处理府衙里的相关事务。
云舒在主位上坐下后，招呼其他人一一落座。双方之间都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对方一番。
边实作为中间人，自然率先给云舒介绍众人，也让云舒认认他们的脸，以及每个人擅长的地方。
每个被点到名的人，都起身重新给云舒见礼，双方算是正式认识一番。
前面几人，都是边实曾经的同窗，也曾在京都国子监或是其他大书院任过职，学识上自然没有半点问题。
云舒并不打算将西州学院建成一个专科学院，作为综合性学院，文史方面自然是要学的。他希望将来西州学院的学子走出去，不管哪个方面，都可以吊打其他各地区的学子。
在介绍人的时候，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只是等边实介绍到最后几位的时候，先前的那些人就纷纷皱了眉。
在路上的时候，他们以为这几人是丁先生的下属或是亲戚，直见到他们与自己一同来见夏王，才知道这几人也是夏王请来的老师。
但他们没想到西州学院，居然要请这样的人来当老师。
西州学院到底要教什么？莫不是要教学生们种地、搭桥吧？
原来被十多位文人嫌弃的，是几名长得像是老农的先生。
边实其实与几人并不熟识，是他在西州呆了一段时间，也明白了云舒治理西州的理念，觉得云舒需要这样的人才，所以才举荐了这几人。
第一个人名叫庄农，曾在司农监当了二十多年差，只是他的官职一直很低，成天与农户打交。由于不懂得如何钻营，二十多年过去了，屁股底下的位置，都没有挪动半分。
而边实举荐他，是因为他曾经向上献了的麦的改良种，使得京都那片的小麦收成提高了一成有余。
只是碍于各种原因，这一项利民的良种并没有被全面推广开来，是边实一直以来的遗憾。
庄农躬身行礼，身上看不太出来寻常官员的气质，倒是与寻常老农并无太大差别。
“殿下，草民将麦种也带来了。”
云舒自然惊喜，没人比他更知道种子改良的重要性了。
这年头的人，只知道将种子种下去，到了秋日收获后，留下一些种子，来年再种。却不知道一代代更新迭代后，良种的产量会越来越好，而差的种子只会越来越差。
既然边实说庄农的麦种可以提高一成有余的收成，那自然比西州当地的种子强得多。
云舒当下就道：“庄先生以后任职西州学院农学院的院长，可以自由选择学生参与学习研究。”
说完后，他又对边实说道：“边院长，学院那边要配合庄院长，他要什么你们就提供什么。”
“对了，还有农学院试验田的问题。”云舒想了想道：“这个试验田建在学院里不太合适，咱们也没有这么大的地方。回头本王让吕长史那边给农学院专门划一块地，你们想种什么都可以。”
云舒正说着，吕长史也从外面进来了，他一头雾水道：“什么地？种什么？”
云舒一指有些惊慌局促的庄农，“喏，这是本王刚请来的农学专家庄农院长，你给安排一块地给人家研究作物。”
西州的民生相关，大部分都要经过吕长史的手，他在听到夏王殿下和边院长居然把庄农都给找了来，顿时整个人都兴奋了。
吕长史自然也听说过庄农此人，但是当初麦种改良并没有在京都掀起风浪。当时正值京都派系斗争加剧，有能力说得上话的人，根本没空在意一颗种子，于是这事后来就这么淡了下来。
吕长史当初也没想那么多，或者说，当初的他，也对农事不感兴趣。
但现在不一样了，自从来了西州后，特别是跟着殿下的这段时日，吕长史逐渐认识到农学的重要性。
庄稼要想长得好，得要好肥，这个殿下已经做了其中一种肥料。还得科学种植，这个殿下也讲了一部分，例如高低作物根据习性可以套种。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种子。种子不好，其他东西再好，也出不了多少产量。
吕长史两步上前，一把握住庄农粗糙干枯的手，“庄院长，你可是西州的希望呀！”
庄农打从出生起，就没被人这么重视过。
他知道西州学院，这个丁先生在找到他的时候，就已经与他详细说过了。但是农学院是什么？
他现在也是院长了？
与庄农的一脸无所适从不同，其他人多少都有些酸意了。
这人明显就不是做学问的，虽说研究出了麦种，能提高粮食的产量，但怎么就能到学院里当院长呢？
他们这些人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自然知道粮食对百姓的重要性，也知道能提高产量的良种有多么重要。但是就如京都的官员觉得政斗更重要一样，他们也不觉得一个会种地的人，能够到学院里当老师。
教学生种地，这不是开玩笑吗？
况且边实之前介绍他们的时候，殿下都没有给他们直接安排位置，也没提什么学院院长的事，现在却给这个人直接提了院长的职，还让边实全力配合，甚至还让吕长史出面划地。
这待遇，他们可未曾得到。
这很明显就是殿下并不重视他们，而更重视这个种地的。
读书什么时候，就比种地的地位低了？
其中一人道：“殿下，西州学院这个农学院是要教学什么种地吗？在下可从未听说，种地还需要特地入学学习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周围的人看去，其他人见他看过来，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真是闻所未闻。”
这下连边实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在西州呆得久了，倒是对官场上那些手段，有些生疏了。这会儿一听到这几人搭腔，就知道要坏事了。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阻拦，那边云舒就已经开口说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读书读书，难道是只读书吗？”
“读书的目的是什么？”
见云舒这般问，那些读了几十年圣贤书的人，自然不能退让。他们觉得这是云舒在考验他们，同时也是让云舒认识他们价值最好的时机。
他们自然不能说，读书是为了考取功名，去当官。那显得他们太过俗气。
“读圣贤之书，自然是为了明德明理，择善为之。”
“读史书，自然是以史为鉴。”
“……”
众人七嘴八舌，云舒听他们一一说完，点头道：“你们说的都对，但又不全对。”
这些老者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年轻的后生反驳，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领头那人道：“愿闻其详。”
只有边实和吕长史心里一突，这是又到了殿下洗脑时间了。
云舒弹了下衣摆道：“自然是要为了华夏之崛起而读书。”
“何为崛起？自然是强大到无人敢侵犯。突勒缕缕侵犯我大雍边境的时候，你们觉得开心吗？
东北和南边屡失城池，你们觉得高兴吗？
原州百姓冻死饿死者不计其数，最后被逼得落草为寇，反了朝廷。你们觉得是他们愿意的吗？”
“读书，是为了对外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对内，让百姓们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不用每日愁下一顿的粮食在哪里。不让路有冻死骨的事，在今日再次发生。
这些事情，光读圣贤书有用吗？
你们读的书，可以让百姓可以吃饱，可以让外族不能入侵吗？”
其他人哑然。
这，他们还真做不到，不止他们做不到，谁也做不到呀。
“读书是可以明理明德。但我们首先要做的，是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古有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是连温饱这点都做不到，那我们这条船，注定要翻。
若是不为百姓着想，那你们读的那些书，也不过是为了自己谋私利，而不是为了百姓谋福祉。”
云舒最后一句诘问，直接让在座的人红透了脸，仿佛一只巴掌狠狠地打在了他们的脸上。
他们出身不高，又苦读圣贤书几十年，最终的觉悟甚至没有出身皇家的夏王殿下高。
殿下才是真正将百姓放在第一位的明主啊！

第90章
还是之前领头的那人,他带着众人给云舒深深行了一礼，“殿下教训得是，是我等浅薄了,实在是惭愧呀。”
云舒上前将他们扶起，温和道：“这只是本王的一点拙见，让诸位见笑了。”
除了庄农之外,另还有几人,其中便有两名是墨家传人。诸子百家曾经都风光过,只是到了如今,大部分都已经没落。即便仍有传承的墨家，也因为数百年前“独尊儒术”的政策,而被迫选择隐世。
墨家在普通人的眼中，早已经消失。即便还有人记得他们,也不过认为，现如今的他们只是一群木匠罢了，早已没有了当初的辉煌。
云舒倒不是要重新扶持传统墨家,而是想将墨家学术与现如今西州学院推崇的恪物相结合。
墨家本就研究自然科学，他们思想主张里就有一项叫做天志，也就是掌握自然规律，同时墨家在逻辑学、力学、光学等方面也有诸多研究。对于云舒来说，墨家的理念更接近于他想要的。
墨明尘上前给云舒行礼,他是在座所有人里最年轻的。而他此番来西州,也是经过了诸多波折。
墨家隐居的几百年间，早已认清了局势。当权者并不需要他们，族中的那些族老,也反对他们再入世。
但墨明尘不想曾经辉煌一时的墨家，只能沦落到帮人做桌椅板凳的工匠。他想要重新恢复墨家的地位,而丁嘉禾的出现，则给了他希望。
西州的夏王想要请他们去学院任教，墨明尘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此前各地书院别说请他们去讲课了，见面不踩他们一脚，都算是好的。
在别人的眼中，他们这一派早已经是低人一等的存在。
墨明尘经过激烈抗争，才使得长老们同意他带一人出来试试，只是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他必须要被逐出墨家。而这一切，只是为了防止他入世后，因为行差踏错而给墨家带来灭顶之灾。
墨明尘只怀揣了一本手抄的墨经注释，带着半个徒弟就出发了。这一次，他赌上了自己的后半生。
他在见到夏王之前，曾纠结许久，到底要不要将这本传承了数百年的墨经注释献上去。虽然很多人对它不甚在意，但在墨家自己人的眼中，这可是他们一派的镇派之宝。
长老们虽然出于对墨家传承的考虑，将墨明尘逐出了墨家，但并没有阻止他将此书带出。他们或许也存了试一试的想法。
墨明尘在夏王封了那位改良麦种的小吏，为西州学院农学院院长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将怀里用布层层包裹着的墨经注释取出，双手高举过顶，弯腰恭敬道：“殿下，这是墨家献上的墨经注释。”
云舒听到墨经注释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伸手将其接过，并将躬身行礼的墨明尘扶起。
墨家能有人来，连边实都感到惊讶，他之前真的只是想要试试，毕竟墨家沉寂了数百年，能不能请来，他真的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但现在看来，殿下真的是得天庇佑。即便是消失了许久的墨家人，也能被他请来，还献上了墨经。
云舒将布帛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墨经注释。
这书看着破旧，里面的字迹也不尽相同，除了墨经原文之外，还详细写了其他的感悟和研究，甚至还有新的实验结果。
墨经本就记载了力学、光学、几何学、工程技术、现代物理和数学等诸多方面，这个墨经注释，更是详细描述小孔成像以及平面镜凹面镜等的观察研究，甚至还有焦距与物体成像的关系。
云舒越翻越心惊，心里暗道：这不就是一本现成的物理书吗？而且墨家早几百年前就开始研究了，那现在在方面的研究，只会更上一层楼。
云舒难掩喜色，当即宣布聘任墨明尘为西州学院物理学院院长。
而墨明尘也没让他失望，躬身行礼谢恩后，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张图纸，说道：
“启禀殿下，这是臣在路上的时候，改良的风车图纸。”
云舒挑了下眉，没料到这人的效率这么高，他伸手接过，只见上面详细画了风车的构造图，以及牵动的齿轮转动，可以用于哪些方面。
在机械这方面，墨家的确得天独厚。
云舒看完，当即就想到了钢铁厂那里的搅拌机。现如今钢铁厂那边主要还是人工搅拌为主，若是用这种风车作为动力驱动，那就可以完美代替人工。不仅减少了人力成本，更重要的是提高了效率。
两人当即就对风车与搅拌机如何结合展开了讨论。云舒自然是越聊越开心，他对机械方面了解得并不多，而墨明尘明显就是行家，他只要提出的任何要求，墨明尘都能很快给出方案。
而墨明尘则是越聊越心惊，他没料到西州的夏王殿下，居然对墨家的机械术也如此了解。
吕长史早就知道自己不适合这种讨论，殿下的那些奇思妙想跟自己从来都说不到一处去。
他还是老老实实办公去吧，同时他也在心里估摸着，等到土豆第二次收获后，就送一些到农学院去，看庄农他们能不能培育出更好的种子。
至于这一次，那还是算了。殿下一共就种了那么一点，还被殿下吃了不少，现在少一个他都得心疼坏了，哪舍得拿来给人做实验。
而其他人，除了边实偶尔还能搭上几句外，其他人俱是听的一头雾水，同时他们也好奇，这夏王殿下怎么会对墨家的东西如此熟悉？
等到边实再一次退出讨论后，与他较为熟悉的祈固问道：“夏王殿下莫非曾经学过墨家学说？”
他此言算是试探，他们在座的大部分都算是儒学生，若是夏王殿下真的是墨家的学生，那他们岂不是要一直屈居墨家之下？
大家都是人精，边实自然知道旧友的担忧，笑着道：“那倒没有，殿下所学颇杂，他什么都懂，什么都能与你聊上一段，老夫觉得殿下的算术尤为突出，最近老夫正向殿下请教二元一次方程。”
“二元一次方程？算术里还有这个？”祈固顿时更加疑惑了，他是知道边实有个算术爱好的，因为一直没有同好，曾经还有段时间拉着自己一起学习切磋，但没想到数年不见，对方算术方面的术语，自己已经听不懂了。
边实点头，“是有，这还是殿下教老夫的，学院里的学生们都在学。就是有些难，不过用这个二元一次方程后，确实很多难题都好解多了。学院里的老师们，都要学习，不然日后没法教学生。”
其他人闻言，更加惊讶了，“老师还得学习？”
“而且还是学算术？”
边实点头，“殿下说，算术是恪物学的基础，很多东西都需要用到算术，算是基础学科。日后每一个学生都得学，老师们自然也得学，不然岂不是没有算术老师了。”
其他人震惊，他们这把年纪了，还要继续读书？
边实则是捋了捋胡须，“活到老，学到老嘛。老夫现下算术已经学的不错了，后面还打算学一下物理学，哦，也就是殿下和墨院长聊的那个机械力。”
边实的年纪比众人都长，现在还是西州学院的校长，日后算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其他人自然不敢再反驳。
有人忍不住道：“那我们也得现学那个，那个‘二元一次方程’吗？”
边实笑道：“那哪成，你得先学九九乘法表。”
听到又一个从未听说过的词，有人问道：“何为九九乘法表。”
“……”
边实这边给这些新来的老师们解释，就连农学院的庄农也认真听了起来，他刚刚听边实解释了一下，他这个农学，好似算是生物学，专门研究植物生长的，不知道要不要学习那个九九乘法表和二元一次方程。
众人在惴惴不安的时候，云舒跟墨明尘终于聊完了。
他回头一看，发现众人都是一脸菜色，不明白大家都是怎么了，随后听到边实的解释，才知道这些人是担心自己学不了。
他笑着安大家的心，“倒也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学。本王请大家来，自然是作为文学老师授课的，你们以后会归入文学院。对了，这个文学院的院长，就由边院长兼任，祈固先生任文学院副院长。”
大家这会儿都已经明白了各个分院的意思。
西州学院是学院的名字，现在下面分了文学院、农学院和物理学院，庄农是农学院院长，墨明尘是物理学院院长，而文学院的院长则是边实，副院长才是他们这行人里的祈固，其他人只是文学院的老师。
云舒这个安排一出，自然有人心里有些不舒服。连庄稼汉庄农和工匠墨明尘都当上了院长，他们中最厉害的才只是副院长，更多人什么职务都没捞着。
云舒自然知晓这些人的小心思，但是他的学院自然是凭本事说话，谁的贡献大，谁的职务高。
他不动声色道：“现如今西州学院百废待兴，以后学院中会出现更多的学σw.zλ.院分支，例如数学院、化学院，甚至还有医学院等等，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现如今文学院的老师，已经达到了五六十人，而农学院和物理学院的老师，还只有庄院长和墨院长两人。若是诸位愿意去这两个学院帮忙，本王和两位院长定然欢迎。”
其他人心里顿时平衡了许多。
原来这两个学院都还是光杆的，那他们就不稀罕这两个院长的位置了。即便让他们去当副院长，手下一个人都没有，还不如就留在文学院呢。
云舒这番解释，主要还是为了庄农和墨明尘。他们两一来就被聘为院长，其他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舒服。
云舒可不希望自己寄予厚望的人才，在学院里被人排挤。不过想来边实应当可以处理，这两人自己也会争气。
云舒说完后，像是突然想起，又问边实道：“学院里的老师们的课程学得如何了，可以直接授课了吗？”
边实也算是了解自家殿下的为人了，知道他这话不是随便问问，当即道：“只有两成的人通过了考核，只是关于他们的薪酬，我想问问殿下，是从这个月开始加吗？”
云舒点头，“自然，他们通过考核了，不管有没有开始授课，薪水都翻一倍。”
有人眼前一亮，但是碍于云舒在场，不好直接问边实，只能强压下好奇，耐心等待着。
很快双方就谈得差不多了，云舒让人将他们送回西州学院，并着人安排他们的住宿问题。
一路上，边实都在跟他们介绍西州学院的教学环境，以及教职工的各项待遇。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刚刚殿下说的那个薪水翻倍是什么意思？”
边实笑道：“还不是因为殿下想要开设算术课、恪物课等相关课程，但是这方面的老师太少了，学生们自然就跟不上。所以老师们需要先学，如果通过了考核，去教算术或是其他课程，那么他们的薪水就可以翻倍。
现在学院里的年轻老师们，都卯着劲想要转呢。”
祈固有些不以为意，“岂能为了金银改变读书的本心。”
边实这会儿倒是明白殿下为何让自己兼任文学院院长一职了，自己这位老友，学识是好的，就是思想有时候有些太过固执陈旧，不懂变通。
祈固这般一说，其他人就有些歇了心思。
这自然不是边实想要的，他也没有直接反驳祈固，而是说道：
“殿下不是不尊崇儒学，他是更讲究实用，什么对百姓好，他就会推崇什么。例如农学院的良种，可以让百姓的粮食产量增加，让百姓们吃饱饭，那他就会自掏腰包让人来研究改良。
你们或许不知道，百姓们地里耕种用的耧车和曲辕犁，都是殿下自己做出来的，还有地里施的肥，也是殿下做出来提高百姓们粮食产量的。”
边实意味深长地看了众人一眼，“若是有朝一日，殿下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你们难道不希望自己也在其上留有一字半句？”
边实说的含糊，但祈固听懂了，他睁大眼睛看着边实，道：“你……”然而他的后半句被他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这事情，可不信说呀。
边实见他们明了，淡淡道：“老夫请诸位来，也是给了诸位一个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们自己了。”
云舒倒是不知道边实都对这些人说了什么，他要是知道，定要说一句，“不愧是干过太傅的人，洗脑能力一点都不比自己弱！”
云舒这边在众人走了之后，屏退其他人，单独见了丁嘉禾。
主仆两人对坐，云舒亲自给丁嘉禾倒了一杯茶，道：“此番辛苦你了。”
丁嘉禾这几个月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许多，况且他本就腿脚不便，此番长途跋涉，着实有些为难他了。
丁嘉禾双手捧过茶盏，“这是卑职应当做的。”
云舒示意他不必多礼，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后，问道：“京中局势如何？”
“庄先生家在京都，卑职最后去的京都，到那边的时候，原州那边的案子刚刚查清楚。原州和兰州的官员换了一批，但以卑职所见，应当没有伤了他们根本，换下来的都是一些替罪羊。
原州最大的势力，并不是官员，而是盘踞在当地百年之久的马家。”
丁嘉禾原就是原州人，对当地的势力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云舒闻言点头。
原州和兰州距离京都那么远，想要一举拔出，其实很困难。若是那么轻易就被拔出了，那那些人也不会有胆子动军方粮草的主意了。
他们有恃无恐，反正就算被发现，也没甚大不了的。
所以说，大雍看着还算祥和，但其实早就已经被蛀虫蛀空了。
丁嘉禾：“除此之外，六皇子被陛下罚俸一年禁足三月，算是毫发无伤。其他几位皇子趁机拔出了朝中好几位他的人，安插进了他们自己的人。”
这都是政治斗争当中，惯常使用的手段。
云舒就是好奇，之前他的六哥一直眼高于顶，上次还对自己在承安帝面前那般示弱颇为不屑呢，这次怎么就知道痛哭流涕，让承安帝心软了？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丁嘉禾想了想又道：“听闻十二皇子、七皇子与三皇子联手了，想要对抗九皇子，也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但卑职以为应当是有人放出来搬弄是非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定有皇子私下接触达成一致了。”
云舒摸了摸下巴，西州距京都太远了，原书剧情没有写，他一时也琢磨不出京中到底分了几派。
原书中，六皇子是没有被罚的，原州更是没有什么损伤，后来内乱一起，六皇子直接回了封地。
自从京中来人之后，云舒深切地体会到情报的重要性，必须要在京都留有眼线，好方便他第一时间得知京中动态。而且若真的要乱起来，他也好提前做好准备。
他在丁嘉禾回来之前，原是打算让楼阳明去京都行商，将自己的人安插在他的队伍里。但现下丁嘉禾回来了，他又改变主意了。
“本王打算在京都开一家店，你看开什么比较合适？”
之前的玻璃文具已经交给了慎独轩经营，而玻璃酒具等则是交给了如意坊，这两个是他最大的经济来源，他自然不能与他们抢生意。
而且大额的交易，也就是将自己摆在了明面上，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云舒数了数自己手里的东西。棉织品运回去也能赚点钱，但是来回运输的目标也太大了，而且还得慢慢铺开市场。
钢铁生意就别想了，煤矿等等都不适合，糖倒是还行，只是距离大规模制糖也得半年多时间，得等下一波甜菜收割了才行。
云舒还没掰完，就听到丁嘉禾说道：
“殿下，咱们可以卖眼镜！不论是短视镜，还是远视镜，都有人要。”
云舒闻言立即觉得有道理。
眼镜占地小，随便一小车就能拉很多。又因为价格不低，而对此有需求的，又都算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也便于他们打探消息。
而且他还可以在主要的几个城市，都开一家眼镜店，成立连锁眼镜店，也建立情报网。
至于探子，那就从玄甲卫里选不是当地的人送回去。
听到云舒的打算，丁嘉禾先是一愣，随后立即道：“是卑职失职了。”
丁嘉禾再一次深切了解到自家殿下的未雨绸缪，即便殿下此刻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但是他们做臣下的，也必须尽早考虑起来，所以他才说自己失职。
“殿下放心，这些人卑职会亲自调教。”
云舒自己对于情报人员的训练方法，并没有什么研究，见丁嘉禾有信心，于是就将此时交给他全权负责。

第91章
丁嘉禾领命退出去后,云舒又独自喝了会儿茶。只是虽然喝的是凉茶，但云舒却越喝越觉得热。
已经过了三伏天，但西州的温度丝毫没有下降的趋势,依旧热得惊人。而夏日里最热的那一个多月，正是玄甲卫和西州军训练的日子。
云舒不得不感叹，军人果然都拥有钢铁般的意志。这种天气让他在外面待一会儿,他都觉得热得喘不过来气。
好在云舒在西州城建城之初,就让人在城中种了不少树木。
当初还有人觉得夏王殿下种了那么多树,浪费太多土地,实在无用得很，但真的到了夏日,却个个都喜欢往树荫阴凉处跑。
西州的天气对于云舒这样的外来户来说，确实难受得很,但对于原来的西州百姓来说，却根本不算事，况且他们还有了井渠。
井渠里的水,都是从暗渠一路输送到西州城内的，虽然建有明渠和蓄水池，但是到了夏日，百姓们更愿意多跑一些路，到暗渠里面去取水。
因为暗渠里的水,没有经过太阳照射,冰凉爽口，甚至让他们尝出了冬日里山上雪水的味道。
云舒平日里用的水，也是这般取来的,但即便如此，对于习惯了空调的云舒来说,也难熬得很。
冬日里冷，他还能多穿一些衣服皮袄，往后还有了棉花，冷已经不算事了。但是热却不一样，云舒恨不得脱光了，全天泡在凉水里。
他再次灌了一口凉茶，有些想念起萧谨行来。
若是有许愿机在，空调是不指望了，倒是可以试试能不能许个在这个时代能工作的降温机器。
只是萧谨行已经去了乌思，云舒也不能因为热，就跑到前线去。况且……
他看了看那少得可怜的信仰值，深深叹了口气，可能还得指望萧谨行先将乌思打下来，多积攒一些信仰值。
也不知道系统在什么时候自己更新了，还将原先只要一千一次的抽奖，变成了五千一次。
云舒强烈怀疑系统是不是知道他利用BUG作了弊，特地给他增加了难度。
不管怎样，萧谨行那边是暂时指望不上了，云舒只能自己再想想办法。
云舒依稀记得在很早的时候，古人就学会了制冰，于是他跑去吕长史他们办公的地方，问问他们知不知道如何在夏日里制冰。
吕长史的大办公室里官吏不少，他们在听到云舒的话后，全都愣在了当场。
殿下可真敢想！
若是夏日里也可以取冰，那岂不是说“夏虫不可语冰”这句话是错的？
也就吕长史还能认真与云舒讨论。
吕长史早就被云舒洗了脑，不论云舒提出什么离谱的想法，他都觉得可以一试。
但他仔细想了一下，还是道：
“在书中曾见过关于冰鉴的记载，但那也只是将冬日的冰，存入青铜冰鉴当中，待到日暖后再取出使用，即便如此，这些冰能不能熬到夏日也说不准。
殿下说的在夏日里凭空制冰之法，臣不曾听说过。你们有所耳闻吗？”
其他人闻言全都摇头，表示也从未听说。
吕长史只能回头遗憾道：“想来此法，还得殿下您亲自琢磨。”
他是没有那个脑子相出办法了。
云舒本来也只是过来问问看，见他们都说不知道，也就明白这个时代应当比古代制冰技术出现的时间还要早。
“行吧，本王再想想。”
云舒走后，大办公室内一片议论之声。
“天寒地冻，方才有冰，如今这样的天气，身上的汗一出来，都能很快晒消失，怎么可能制的出来冰？”
“那可说不准，我觉得殿下既然这般说，那就说明肯定有方法能做出来。我们不知道，只是因为我们才疏学浅罢了。”
他这话有人就有些不爱听了。
“你这就有些盲从了吧？殿下也不是神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做出来。”
“在我看来，殿下就是神人。殿下此前做的那些东西，你不也从未听说过。你想不出来做不到，难道就要说一定不可以吗？这还不能说明你才疏学浅？”
“你……”
吕长史咳嗽一声，刚刚还在争辩的两人立即躬身致歉。
吕长史扫了两人一眼，就在被说盲从的那人有些惴惴不安的时候，吕长史说道：
“此前你们有人想过，人可以在天上飞吗？没有。但是殿下做到了。”
“这些时日，本官从殿下身上学到了一点，那就是任何天马行空的想法，都是可以有的。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将这样的想法，变得切实可行。
殿下一直都敢想、敢做，本官希望诸位也能如此，而不是一直拘泥于过去、听说、传闻。”
吕长史这边训导下属的时候，云舒已经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揪头发了。
古人就能制冰，说明这东西应当不难，但是用什么制的呢？云舒苦思冥想也记不起来曾经看到的那篇文章，里面到底是怎么写的来着。
好像是用了某种东西加入水中，但是是什么东西呢？
就在云舒快要把脑门挠秃的时候，曹诚突然带人来报，有人偷窃。
偷盗这样的事，按理来说是不需要报给云舒的，曹诚作为玄甲卫的首领，可以自行处置，但是这事却有些特殊。
云舒焦头烂额，只好先放下这样的制冰的念头，换换脑子，于是问道：“怎么了？”
“偷东西的是突勒的俘虏，而他偷的东西是咱们从硝石矿往回运的硝石粉。”
硝石虽然是石头，但是为了后续方便，在开采的时候，就已经砸碎了。
云舒有些不解，偷盗的处罚，各处都是一样的，“即便是突勒俘虏，按照惯例处罚就行了，该判几年判几年，有什么疑问吗？”
曹诚有些为难，“倒不是处罚上的问题，而是这人在偷硝石的过程中，受了伤，还很严重，所以卑职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给他医治。若是医治了，会让人觉得我们在善待偷窃者。但若是不医治，这人明显又要死了，他也罪不至死。”
云舒就更纳闷了，偷个硝石怎么还要了命？
细听之下，云舒才知道，原来这人怕被人发现，就将这硝石末用布一包，压扁后放在了衣服里。又因为夏日里的衣服穿的薄，他这包硝石就相当于贴着肚皮肉放的。
“这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干着干着活，突然开始大叫，等到人发现的时候，他肚子上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大夫看了一眼说看着像是冻伤。”
云舒猛地站起，“什么？冻伤？”
曹诚不知道云舒为何惊讶，只以为他与他们一般，觉得夏日里出现冻伤很是不可思议。
“老大夫说看着像是冻伤，但是奇怪的是，这样的天气，怎么会有人被冻伤呢？”
云舒也不再听他细说了，大步跨出门外，“现在人在哪里？”
曹诚立即跑到前头带路。人已经被带到了府衙，正在听后发落。
云舒边走边道：“该治疗治疗，该处罚处罚。硝石算是军事材料，处罚从重。”
硝石那是制作火药的原料之一，一项是由玄甲卫负责，但是玄甲卫的人手毕竟有限，所以挖矿和粉碎矿石的工匠，都是找的突勒俘虏。
云舒到的时候，偷盗之人正躺在地上没什么反应，倒是与他一起的人，眼眶都红了。
冻伤与其他伤不同，患者自己是没有多少痛觉的，更因为皮肤被冻坏，伤处直接没有了知觉。
见云舒过来，围着患者的人被玄甲卫拉开，让出空地。
云舒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人的腰腹处，而那人的身边，那包硝石已经被打开，露出里面白色的粉末状晶体。
见云舒看向硝石，被拉开的人立即喊冤道：“殿下，阿达真的不是要偷硝石，那东西不能吃也不能喝的，我们偷了干什么呀？”
曹诚厉声呵斥，“你们也知道不能吃不能喝啊，那你说说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被曹诚这么一训斥，这些人全都低了头，最后还是一人回道：“咱们就是嫌太热了，发现这东西可以降温。”
曹诚都愣了，硝石是殿下用来制火药的，怎么就能降温呢？
见他不信，立即有人道：“是真的，我们发现将这个粉末用布包着贴身放着，很快就能感觉到凉意。”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难过，“但是从没有人像阿达这样啊。”
云舒这才注意这人胸口衣襟上还有些湿意，“他喝水喝撒了？”
说到这个曹诚又生气，“哪是喝水喝撒了，明明是这人嫌热，想要图凉快将水从头到脚浇了下去。咱们西州的水多珍贵，哪能让他这般糟蹋。”
云舒脑中快速闪过一个可能。
他当机立断对曹诚说道：“取一些硝石和一碗水来。”
曹诚不明所以，但还是令人取准备，很快水就被端了过来，云舒将一小包硝石粉末倒入水中，也不需要他将手伸到碗里试探，光是端着碗的手，就已经感觉到了凉意，且这个温度还在持续降低。
原来制冰的材料，就是火药的三大材料之一——硝石。
这东西原来就在他们身边！
云舒将碗递给曹诚，曹诚毫无防备地接过，但没想到手心被凉得一个激灵，他等着眼睛看着云舒，“殿下，这……”
云舒没让他说完，而是说道：“将人抬下去吧。”
另外几名俘虏闻言，立即以为这是抬下去砍了的意思，顿时跪地求饶，表示以后再也不敢了。
云舒看着他们，面无表情道：“本王给了你们机会，是你们不知道珍惜。”
虽然他们嘴上说着不是要偷东西，但是事实并不见得就是他们说的那样。况且这事既然被发现了，就必须要从重处罚，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
那几人磕头磕得额头都出了血，云舒才网开一面道：“人抬去医馆先救着，所有医药费你们自己出。治完之后，双倍处罚，你们可有异议？”
见人不会死，那些人哪敢有异议，当即表示一切任凭殿下处置。
曹诚当即让人将这些人带走。
此间事了，云舒一边往内走，一边交代曹诚多搬一些硝石来府衙，他有急用。
就这来回一趟，云舒又出了不少汗。就在他准备容器的时候，曹诚带人扛着几大包硝石过来了。
一见云舒这般，他立即悄声问道：“殿下，您又要做什么？”
云舒正往大小容器里放水，闻言头也没抬，回道：“制冰！”
这破天气，若是以后没有冰，他可怎么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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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不仅云舒用上了冰，连西州府衙的大办公室，以及西州学院的老师和学生都用上了。
昨日还在说夏日里绝对不可能有冰的官员，集体哑了声。
还真的没有殿下办不成的事。
而西州学院里，那些从其他地方来西州的老师们，本就受不住西州的炎热天气，有些人甚至开始觉得来西州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但是当冰块放到他们办公室四角的时候，他们再也说不出后悔的话了。
天气热又怎么样？
要知道夏日用冰，可不是皇亲国戚就可以享受的待遇。据他们听闻，也就宫里的陛下和几位娘娘才能用得上冬日里存在的冰，而朝中也就只有两位丞相大人，会被陛下赏赐一下冰块。
现如今虽然他们只是在西州的夏王手下，而且还只是学院里普通的老师，但是他们可都是有了如丞相他们一般的待遇。
就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别说他们只是来教学生读书了，就是让他们教头牛读书，他们也愿意。
被比作牛的学生们，并不如老师们一般知道冰所代表的尊贵身份和地位，他们更感兴趣的是，为何夏日里会有冰？
而被学生们惦记的云舒，此刻正喝着冰镇茶饮，一口下去，凉到心坎里。
好东西，自然要跟许愿机分享一下。
虽然云舒给大家伙都送了冰，但是给萧谨行送冰肯定是不行的。一来是送冰不好听，而来也容易化不是。
到时候不是送冰，而是送水了。
于是，他大手一挥，让曹诚派几人给萧谨行送去一包硝石，顺便给他写了一张详细的制冰教程。
并且付了一张纸条。
——好兄弟，有福同享，有冰同吃。

第92章
西州学院的老师们,更多的是感慨在大热天居然能够吃到象征贵族身份的冰块，但学生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不相信殿下存了冬日的冰，若真的存了,早一两个月就该拿出来了，怎会等到这个时候。
他们对于云舒怎么弄出冰来，好奇得不行,问学校的老师,又一个都不清楚,于是中学部的二十多名学生,全都趁着放学时间，跑到了府衙外面。
府衙的门房自然认识他们,问他们所谓何事，他们推推搡搡又不敢说,最后还是年纪最小的边静姝大声说道：“我们想要问问殿下，他是如何在夏日制得冰的。”
门房虽然没用上冰块，但也知道府衙内的大人们这两天都用上了冰盆。此前他只听说过冬日里用炭盆,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夏日里还可以用冰盆呢。
咱西州的大人们过得日子，可一点都不比京都的达官贵人差呀！
门房自然知道云舒对学生们的重视，听了学生们的来意后，表示帮他们进去禀报一下。
学生们来的时候,云舒正在捣鼓炒冰沙。
这般的天气,冰块哪有冰沙吃起来过瘾？
只见云舒的面前摆了一只放满水的宽口水桶，一只铁质的托盘被固定在水桶上方，而托盘的底部则浸在水里。
由于西域这边多游牧,所以酸奶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被制作了出来。
随着云舒往托盘里倒入酸奶，很快这薄薄的一层酸奶就结成了薄冰,云舒用铲子将其铲起切碎。
这一幕看得学生们目瞪口呆。
他们居然真的看到了凭空出现的冰块。
云舒也没打算藏私，硝石制冰的原理很简单，利用的就是硝石溶解于水时，会吸收大量的热量。
而那些偷藏硝石的俘虏，利用的也是薄布包裹硝石后，身上的汗渗到硝石上，硝石吸热的原理。
至于那位被冻伤的人，则是因为一下子倒了太多水，水浸透硝石后硝石吸热降温，但是他又不敢声张，就如同抱着一个不断吸热的冰块，硬生生将自己在大热天给冻伤了。
而且硝石还可以反复使用，溶解硝石的溶液可以重新提取出硝石结晶。
学生们听完云舒的解释，只觉得殿下说的那句话，真是太对了。
知识改变生活！
云舒将炒好的酸奶淋上果酱，递给边静姝。边静姝接过来的时候，看得周围二十多个大小伙眼睛都直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大方地给一人舀了一小勺，尝尝味道。
只是就那么一小碗，这么多人怎么够分，连味道都没有尝出来就没了。
云舒见他们盯着自己，笑骂道：“怎么？想吃了，还得本王给你们做？”
余子安等人立即摇头摆手，“不敢不敢。”
“就是，咱们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啊。”
云舒擦了擦手，斜睨了一眼这群半大的孩子，故意板着脸道：“想吃就自己做。”
这群人自然知道云舒不是真的生气，笑呵呵说着没东西做。
“行了，去曹校尉那边领两包硝石，就说是本王交代的。不过事先说好，东西做出来可不能独享。”
余子安等人自然满口答应。
只不过不光是西州学院的师生吃到了冰沙，用上了冰块，余子安等人还将冰块卖到了校外去，并宣称只要入了西州学院的学生，都可以用上冰块，这是学院的福利。
百姓们哪在夏日里见过冰块，他们只觉得这西州学院果真是神了，师生们居然能在夏日里，用上皇帝陛下才能用上的冰块。
再听说这是殿下做出来的，他们突然又觉得合情合理了起来。
“咱们殿下那可是得了仙人指点的，夏日取冰而已，对殿下来说，还不是小事一桩。”
原先那些不愿意将孩子送到西州学院的人，慢慢地也有些动摇了。
余子安他们这些人，可不是职院的那些学生，他们这些中学部的学生明显跟殿下的关系更加亲近。没听人家说，这制冰之法，可是殿下亲自教给他们的。
殿下得仙人指点，他们又得了殿下教导，那岂不是就是仙人的徒孙了？
若是他们的孩子现在去读中学部，岂不是也能成为殿下的学生，仙人的徒孙？
余子安他们这次卖冰块，倒是使得学院秋季的招生人数提了一个档次。
而他们此次卖冰块的所得，也没自己用，而是捐给了慈幼局，帮助那些无父无母的孩子。
由于余子安他们冰块卖的不算贵，想要尝鲜的百姓，自然愿意花钱买了些冰回去，其中就有庞农的岳母，石兰的娘。
石兰娘来西州的这段时间，深深觉得现如今的日子，是曾经的自己，做梦都不敢梦到的。
谁能想到，一辈子任劳任怨被婆婆打骂的人，现如今还能跟女儿一起经营布店，这会儿还能在夏日用上冰块呢？
这西州果真是来对了！
虽然一直在女儿女婿家住着，但石兰已经在考虑，怎么给自己也弄个西州户口了。
她提着冰块刚一拐弯，就遇到了从菜场买菜后相携回家的秋娘、吴雪梅和小李飞的母亲赵氏。
秋娘现在是纺织厂的管事，吴雪梅是玻璃厂的安保处管事，而赵氏则是西州学院的食堂负责人。
这三人现在都是职工家庭，吴雪梅见到石兰娘，热情地打着招呼，“您这是去哪了了？”
吴雪梅日子越过越好，也不像从前不如意时那般泼辣了。况且她和丁嘉禾现如今的工作，惹得多少曾经嘲笑他们的人羡慕，这让她扬眉吐气不少。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几人都是生活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石兰娘提了提手里的东西，表示自己刚去西州学院那边，买了些学生们卖的冰块。
三人里也就秋娘的孩子还没上学，吴雪梅和赵氏都笑着说学校里的学生老师都用上了冰块，殿下还让各个单位给员工们准备冰镇绿豆汤。
听得石兰娘一阵羡慕。
百姓们还在热烈讨论这几天出现的冰块时，云舒已经在准备西州交易所了。
虽然乌思那边还在打仗，但是从大食那边过来的商队，还是到了西州。
原先大食的商队还打算继续前去大雍京都，但是到了西州他们才发现，现如今的西州，跟他们之前来时，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由于此前云舒强制要求如意坊和慎独轩在西州开设店铺，所以中原地区的许多产品，在西州都有货。
大食的商队到了西州，就发现这边的瓷器丝绸茶叶一样不少，而且还有此前从未见过的玻璃。不管是玻璃酒具、雕塑，还是玻璃的毛笔镇纸，甚至是玻璃眼镜，都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根本无心再去京都，而是直接在西州这边就将货全部出了，还买了许多小件的玻璃制品带回去，尤其是不占地方更不容易损坏的玻璃珠。
从西州卸货补货，可比他们再走几个月，去到京都强多了。
若是每次都只需要到西州就行，那他们一年还能多跑一趟呢。
西州本就是东西贸易之路上重要的城池之一。而云舒想要将它彻底变成东西方的纽带，让两边都到自己这边来交易，那就需要既有京都的好东西，也有独属于自己的产品。
除了玻璃眼镜外，云舒也在考虑着有什么新产品可以打开一下市场。
大食的商人不仅带走了瓷器丝绸和茶叶，还带来了各种香料宝石以及种子。
云舒早就嘱咐过，从西边过来的种子要重点关注。不管是蔬菜还是水果，甚至是调料也得留下。
这下还真的让他发现了好东西，番薯、胡椒，辣椒，番茄，甚至是西瓜，简直是要什么有什么。
当然了，这也不是来自一波人之手。
除了从大食那边过来的商队，北边瓦耶的商人也组成了商队，来σw.zλ.西州经商。
云舒自然来者不拒，反正他们来买卖东西，都需要纳税，西州府坐着也能收钱。
交税这种意识，也就是第一次比较难，一旦接受了这个模式，后期的工作自然就好做了。况且大家也是一家看一家，若是大部分人都交了，剩下那部分人自然而然也就交了。
中原那边过来的商队，见在西州也能买到西方的东西，自然也就无须多跑路了。从西州进货，到中原各处去卖，也能赚很多。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西州已经成为常走贸易路的商队心里，最重要的交易之城。
除了慎独轩和如意坊，其他人只知道西州这边有玻璃器皿卖，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其实玻璃就出自于西州。中原人以为玻璃是从西方卖到西州的，而西方人则以为玻璃是大雍中原制作出来的。
还真是个美妙的误会。
对此如意坊和慎独轩也很满意，别人都以为西州的玻璃，是他们两家卖出去的。
云舒也很满意，他悄悄卖点眼镜也可以，不引人注意。
丁嘉禾已经带着人去了京都，在京都的繁华大街上，开了一间不起眼但绝对在一帮文人中口口相传的眼镜店。
这几个月里，乌思那边的战局一切顺利。由于萧谨行不希望两方的伤亡太重，所以基本都采用了围城恐吓加劝降的招数。
只有遇到了强硬派，才彻底打服。
虽然人员伤亡降到了最低，就是速度慢了一些。
就在乌思都城攻破，萧谨行带着伊赛顺利占据都城的时候，云舒这边迎来了好几拨前来投靠的突勒牧民。
有一些是来西州的那些牧民招揽来的，另外一些则是因为突勒在内乱，他们听说西州对俘虏以及来投靠的突勒百姓尚可，索性偷逃过来的。
至少在西州他们还能活着，若是留在突勒，他们这些普通牧民怕就要被拉上战场，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了。
云舒也是从这些偷跑过来的牧民口中得知，自上次阿依木大败，突勒上层开始变天。后来更因为狼神节大比，出现了两座狼神像，导致阿依木与万俟部发生冲突，后来万俟部带着几个部落一气之下，从联盟退出。
之后突勒各部联合，分成了六七个同盟，开始互相征战。
现如今整个突勒都在打仗，他们这些牧民已经没处去了，求西州城收留。
对于前来投靠的突勒牧民，云舒自然照单全收，人嘛，总不会嫌多的。
将牧民们安置后，云舒叫来了楼阳明。
楼阳明自从退出乌思后，也成立了自己的商队，这几个月一直在往凉州、长安等地跑，也算是给西州的经济添砖加瓦，甚至还在长安等地，买了不少铺子。
他听云舒叫他，还有些疑惑。
夏王已经好几个月没找他了，这次有什么事？但直觉告诉他，肯定是没好事。
等他听到云舒的话后，直想大叫。
这岂止是不是好事，简直就是要人命！
因为云舒说：“本王打算让你的商队去突勒王都看看。”
楼阳明很想问能去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但他还是忍住了，委婉地拒绝道：“殿下，咱们也没什么好运到突勒卖的。他们不是刚为了琉璃狼神像打起来嘛，这要是再去卖玻璃，岂不是拿刀戳人家心肺？”
云舒摆手，“当然不能再卖玻璃了。我们这次不卖，是买。”
“眼见马上要入冬了，突勒多牛羊，你去收羊皮，顺便打探打探消息。”
楼阳明：“……”他能拒绝吗？
见楼阳明迟疑，云舒安抚道：“别担心，不是让你一个人去，本王也去。”
楼阳明：“！！！”
这就更让人担心了！
乌思那边大局已定，虽然萧谨行还没有回来，但是云舒已经让吕长史安排好了乌思各城的重要官员。
至于京都那边会不会眼红，然后安插人过来。云舒表示这个可能实在是太大了。于是他让吕长史遇到京都来人全都拦下来，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萧谨行返回西州前，云舒已经出发去了突勒王都。

第93章
突勒虽然是个游牧民族,但却学中原建了数座城池，其中城池最为高大的，当属东西两座王都了。由于突勒疆域辽阔东西跨度大,所以突勒的的王都，一建就是两座。
这两座王都里住着的大多都是达官显贵，毕竟贵族老爷们并不需要按季节迁徙。
而突勒建城池,也并不是为了抵御外敌,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觉得壮观气派的城池,能展现他们尊贵的身份。
云舒此次要去的，便是突勒的西王都。
由于打着去突勒王都收购羊皮的名头,所以他们此次也没有带很多货，都是挑了些轻便方便携带的东西,主要还是茶叶丝绸之类的，总量也不大。
云舒之前听突勒的百姓说，他们的王都建的如何好,还以为即便比不上大雍的京都，也至少得是凉州的水平，没想到到了王都才发现，他们的城墙居然跟原先的西州城差不了太多。
也是用的土块垒成的，只是高度的话,比原先的西州城高上不少。
曹诚抬头望着看着高大,实际却灰扑扑的城墙，有些嫌弃道：“这王都的城墙也忒寒酸了，远不如我们……”
他话未说完,就被云舒瞪了一眼。
曹诚这才想起他们已经入了突勒的地盘，现在是商人,万一暴露了身份，可就全都得交代在这了，于是赶紧闭上了嘴巴。
楼阳明到底是跑过不少地方的，身份也知道变通，于是问道：“云先生，我们这就入城吧？”
云先生这个名，云舒用过几次，不管是阿依木还是万俟部都被他用这个名骗过，现如今再来突勒，出于谨慎，他还是道：“还是改叫舒先生吧。”
云舒觉得名字而已，叫什么都不重要，楼阳明虽然觉得直接叫殿下的名有些不太合适，但殿下自己都不介意，那他也无须放在心上。
虽然突勒王都建的不怎么样，但是该有的城防还是有的，城门口自然也有守卫。
王都里贵族多，平日里也有一些来这边经商的商人，守卫对于他们的身份并没有怀疑。只是为了好处费，难免要为难一番。楼阳明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这样的事，于是轻车熟路给他们塞了点银子。
有了好处费，守卫自然不会认真检查，看了一眼是一些茶叶和布料，就将人放了进去。
突勒学大雍建城池，只学了个形。
由于他们平日里住的是毡帐，一不会烧砖瓦，二也是住惯了，所以突勒的王都与大雍各城一点都不一样。
放眼望去，他们土块建的城墙内，没有房屋，只有各式各样的毡帐。
且同一户的毡帐还与其他家分隔开，看着像是不同的宅子。
越大的毡帐，代表身份地位越高。
虽然这诡异的风格，看得众人一愣，但云舒他们还是往城内走去。他们一行人多，很快就有人上来招揽生意，给他们介绍住处。
城内也是有客栈的，只是客栈的房间也是各种毡帐，曹诚等人虽然觉得好奇，但还是不动声色地住了下来。
云舒给楼阳明递了个颜色，楼阳明立即会意，往给他们带路的伙计手里塞了点碎银子。
伙计当即喜笑颜开，说着吉祥话，问客人们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云舒对于他们的生意内容并没有隐瞒，于是问伙计若是他们想要出些丝绸和茶叶，得卖到哪里去。
伙计自然也看到了他们的车辆，实话实说道：“王都里专门做大雍丝绸和茶叶生意的，自然是城东的达那家。不过他们向来从中原进货，而且要的货比较多，你们这两辆车，他们可能有些看不上。”
伙计这话，云舒倒是相信。第一次来突勒，他们也不敢带太多货，万一被人见财起意就不好了。
云舒想了想又问道：“城内有偏爱丝绸茶叶的夫人吗？”
伙计看向云舒的眼神顿时就有些不对了。这人上来就问夫人，还长得这么好看，莫非是有什么拿捏讨好夫人的手段？
伙计也算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他虽然心里想着有的没的，但拿人钱财，自然要为人家排忧解难，于是说道：
“萨日娜夫人可能会喜欢，只不过萨日娜夫人也不是什么人都见的。”
原来这位萨日娜夫人也是一位传奇人物。
萨日娜是整个突勒部族里，唯一的一位女族长，即便可汗和几位王子都想要娶她为妻，她也没有答应。
伙计在介绍萨日娜的时候，也讲了一下现如今的突勒形势。
原先的突勒可汗身体本就不行，几月前阿依木王子率各部联军去攻打西州，却大败而归，更是将可汗气得病倒。
阿依木见自己马上就要失去父亲的宠爱，赶紧奉上了一尊琉璃狼神像，这才使得可汗没有降罪于他。
后来狼神节开始，可汗将狼神像拿出，彰显受狼神庇护，没想到万俟部居然也拿出了一尊一模一样的狼神像。
可汗被当众扫了面子，更是对阿依木不满，就在可汗要下手整治阿依木的时候，阿依木直接领人反了，将父亲赶下了可汗之位，同时将他的那些兄弟抓的抓杀的杀。
其他人一见这个光景，当即领着人半夜就退出了王都。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突勒四分五裂，阿依木在西王都这里称了可汗，是为中部可汗。
逃往东边的几个部落，在东王都那里推十一王子上了位，称东部可汗。
另有一些部落退回到了北面，见别人称了可汗，于是也宣布自己这边要登上汗位，是为北部可汗。
万俟部也率领与他交好的几个部落退到了更西边，也自称可汗，是为西部可汗。
突勒本就是诸多部落结合，从古至今就一直分分合合，同时出现四个可汗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而阿依木因为万俟部拿出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狼神像，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和威胁，于是自他登位，一直在跟万俟部打仗，势要将万俟部打服，重新归入自己的麾下。
万俟部哪能如他所愿。以阿依木的为人，一旦万俟部与诸部战败，那这些部落的首领及家人都要人头落地。
云舒默不作声地吃着瓜，听着伙计唉声叹气。突勒果然如他所料般内乱，且没有精力再去动西州分毫。
见伙计说完，云舒不动声色道：“那那位萨日娜夫人，我如何能得见？”
伙计被他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说偏了，赶紧又将话题扯回来，表示这位萨日娜夫人每隔十日会去茶楼听书，若是云舒想见，可以明日到茶楼去碰碰运气。
所谓茶楼，也就是一只很大的毡帐，入得帐内才发现，这里面的空间绝对不比小茶楼小。
云舒一进来就见到了坐在最前方安静喝茶的萨日娜夫人，他并没有直接上去问好，而是挑了与萨日娜一桌之隔的桌子坐下。
对此曹诚还觉得很是奇怪，明明殿下今日就是来见萨日娜的，为何不直接上去说明来意。能卖不卖，不能卖，他们还能再找其他人。
云舒并没有要茶楼提供的茶，而是让茶楼提供了一些开水，自己这边随身带了茶具以及茶叶。
壶、碗、杯、盘、托，一套茶具摆出来，还没开始泡茶，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云舒也没抬头看人，而是左手拉住右手的衣袖，不紧不慢倒水泡茶。他人本就长得极俊俏，现如今穿的衣服也是大雍文人样式，手上的动作更是赏心悦目。
茶馆里的人虽不算多，但大家已经无心台上的故事，而是俱都盯着云舒手上的动作。
这泡茶的手法，他们可从未见过。
突勒人喝的更多的是奶茶，也就只有一些贵族才想要学学大雍的文人，附庸风雅一番。但即便他们喝茶，也会往茶里加一些调料，例如生姜大蒜什么的，口味重到云舒昨日端起茶盏的时候，差点被熏晕过去。
这也是今日云舒要当众泡茶的原因，自己贴上去，不如让对方对自己感兴趣。
见云舒第一壶茶倒出来不仅没喝，还倒掉了。萨日娜夫人再也忍不住了，遣身边的侍女过来询问。
侍女走到云舒身边，行礼道：“请问先生，这茶为何要倒掉？”
云舒对着侍女拱了拱手，不紧不慢解释道：“这第一步叫洗茶，也叫做醒茶，可以激发茶中的香气。不喝，只是因为他的入口茶味还不太够。”
云舒嗓音舒缓，如他整个人一样，给人一种视觉和听觉上的享受。
而云舒解释完的时候，第二道茶也已经泡好了。
他伸手端过其中一只茶杯，递给面前的侍女，“请夫人品鉴。”
云舒说的夫人，自然指的是萨日娜，而侍女也并不会会错意，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茶杯端了回去。
但是萨日娜并没有端起就喝，而是继续看向了云舒这边。云舒端起自己这边的茶杯，对着萨日娜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率先饮了一口。
见云舒喝了，萨日娜拦住了侍女要用银针试毒的动作，端起茶杯也冲云舒回了一礼，随后慢慢喝了一口。
这一杯茶的量很少，没两口就喝完了。
萨日娜这才对着云舒说了两人间的第一句话，“先生今日的茶，倒是让我开了眼界。不知先生可否入府一叙？”
云舒虽然泡茶的手艺很一般，但是忽悠从未见过工夫茶的萨日娜绝对是够了，闻言道：“恭敬不如从命。”
见云舒随萨日娜回去，周围的吃瓜群众俱是一脸好奇和八卦，就连曹诚和楼阳明都没料到今日居然这般顺利。
曹诚临走之前，再次看了一眼茶具，心里疑惑道：泡个茶这么厉害吗？他是不是也该像殿下学习学习了？
自有人帮忙收拾茶具，曹诚与楼阳明赶紧追上已经出了门的云舒。
萨日娜并没有阻拦云舒身边带人，两人一起到了萨日娜的毡帐入了座。
云舒刚跪坐好，就听到萨日娜清冷的声音问道：“舒先生是何目的？”
萨日娜虽然被云舒的茶吸引了，但也不是傻的，云舒这一副中原人的打扮加上上来就引起自己的主意，她可不会觉得这是巧合。
云舒不见丝毫慌乱，笑得温文尔雅，“果然逃不过夫人的眼。”
“在下来此，自然是想要做生意的。”
萨日娜却有些不信，“舒先生的风度，可不像是名商人。”
云舒：“人生在世，谁能逃得过一日三餐五谷杂粮，不过为了混口饭吃罢了。不知夫人对在下的茶叶和丝绸可感兴趣？”
萨日娜看不出云舒是否在说谎，但见对方说起了生意，顺着说道：“我倒是对你的茶具更感兴趣。”
“能被夫人看上，是它的荣幸。”一套普通茶具而已。
见萨日娜对丝绸和茶叶并不太感兴趣，于是云舒说道：“在下这边还有一物，想来夫人绝对没有见过，不知夫人有没有兴趣？”
萨日娜对中原文化感兴趣，所以她手中的丝绸茶叶和瓷器并不少。“若真的是没见过的，自然感兴趣。”
云舒转头对曹诚吩咐道：“将东西取出来，给夫人瞧瞧。”
曹诚之前就被交代过，闻言立即从怀里将东西取出，恭恭敬敬放到案桌上。
云舒将包裹着的绸缎打开，露出了里面精致漂亮的红色瓶子，瓶子呈半透明状，还能看清里面的半瓶液体。
而这瓶子与瓶塞也与通常见到的光滑瓷瓶不同，这只瓶子的表面是各种刀切一般的痕迹，在光照下折射出不同的光泽，璀璨夺目。
光是这一只瓶子就吸引了萨日娜的所有目光。
楼阳明站在后面都震惊了。
殿下不是说不卖玻璃了吗？什么时候带了这么一只瓶子出来？
云舒带的当然不是瓶子了，他将瓶子推到萨日娜的面前，轻声道：“夫人打开闻闻，看看喜不喜欢？”
萨日娜有些不明所以，瓶子里的水有什么好闻的？当然是瓶子更加好看了，没有女人可以拒绝如此漂亮的东西。
然而瓶塞一打开，扑面而来的香气，让萨日娜整个人都有些懵。
“怎，怎会如此香？”
云舒笑着道：“此物名叫香水，如此清雅淡然的香，最配夫人您这样的贵女。”

第94章
云舒的话,自然引得萨日娜夫人高兴，她拿起香水就要往身上洒，却被云舒制止。
“夫人且慢,这香水的用法也是有讲究的。”
说着云舒指导着萨日娜夫人的侍女，让其将香水涂抹在夫人的手腕处的脉搏上，以及耳后的位置。
“脉搏以及耳后的温度较高,可以更大程度的激发香味……”
云舒温文尔雅地介绍着香水的用途,从始至终都没有触碰到萨日娜夫人。
萨日娜夫人对云舒的知礼,很是满意。
她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是身边或觊觎她权势，或贪图她美貌的男子不计其数。
每一个接近她的男人,都恨不得贴着她展现自己的魅力，想要被她看中。
对此,萨日娜是万分嫌恶。
她抬头看一眼认真讲解，从始至终都彬彬有礼的云舒，深深觉得只有眼前这人,才当得起君子如玉四个字。
他们突勒的男人，不是蠢笨的熊，就是凶狠狡诈的狼，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云舒倒是不知道萨日娜对他的观感如此好，他继续说道：
“夫人,这香还分为前调、中调和后调,每一阶段它的味道都不一样。一款香水，您可以感受三种不同的香气。”
萨日娜低头闻了一下，短短时间,这香的味道确实变了一些，原先闻着还有点清爽甘甜,这会儿倒是比较浓郁的清冷花香。
“虽然前调只持续一盏茶的时间，但中调可长达两个时辰，而后调更是可持续一天。夫人用的这款香水名叫‘晨曦’，又被叫做‘女王香’，是香水中最为尊贵典雅的一款。”
萨日娜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云舒，但云舒却像是并未察觉到自己话中的不妥之处。
“这香现在闻着清冷淡雅，而后调却是温润沉稳的木质香调，与夫人您的气质最为相配。”
萨日娜夫人作为一部首领，自然不是普通的女子，她英姿飒爽，虽喜香但也不爱甜腻的香气。云舒的这款香水，完完全全戳中了她的喜好。
她再次闻了一下手腕处，缓缓道：“如今看来，舒先生倒真的像是一名商人了。”
云舒俯首行礼，“夫人谬赞了。”
萨日娜越发觉得这人有趣，以商人自居，但却不见市侩之气。她摩挲了一下香水的玻璃瓶塞，不光香水好闻，连这装香水的瓶子也精巧漂亮得很。
她缓缓道：“不知舒先生这香水如何卖？”
这么精巧精致的物件，价值定然不低。
毕竟对方以商人自居，萨日娜已经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但没想到云舒开口的却是：
“此香能得夫人喜欢，是它的荣幸和造化。在下将这款女王香，送予夫人，望夫人莫要推辞。”
萨日娜夫人先是一愣，随后更加满意地看了云舒一眼。
说对方爱财吧，他将如此贵重的东西，说送就送了。若说不爱财吧，送自己这份礼，肯定是另有所图。
萨日娜本就是一部首领，还在权力场上浸泡了那么多年，自然明白云舒所图为何。
她玩味地看了一眼看似恭敬，却不卑不亢的云舒。
这人的行事作风是真的让她觉得舒服。即便是送礼，也丝毫不显油腻做作。
既如此，顺手帮他一把，又有何妨。
于是萨日娜夫人开口道：“明日托娅夫人要办一场宴会，到时你陪我一同前去。”
萨日娜说着又轻轻闻了一下手腕处，“将你的那些香水都带上。”
这话明显就是要带云舒去认识突勒的贵妇，让他向那些贵妇推销香水了。
云舒立即行礼感谢，“多谢夫人。”
萨日娜就是欣赏云舒这幅即便心中欢喜高兴，但也不忘乎所以，行为举止依旧端庄知礼的样子。
待从萨日娜那边离开，楼阳明就忍不住问道：“先生，您什么时候做出的香水？”
他在西州也呆了有好几个月了，怎么从未听说西州有这么受女子喜爱的香水卖？
香薰虽然早已有之，但是香薰熏衣的香气，可跟这种香水的香一点都不一样。
其实香水也不是云舒自己做的。
自从上次余子安那些人在学校里制冰块之后，云舒就想起来，这些学生都学了这么长时间，也该给他们找点事做，让他们实现价值了。
于是云舒给中学部的学生们，安排了一个“实践课”。
而这个实践课的导师就是云舒自己，实践课的课题就是如何制得香水。
云舒只知道香水是用蒸馏得到的，具体如何做，并且怎样才能让香味留存久，且味道多变，他却是不懂的。
不过他懂不懂没关系，这不是实践课嘛，让学生们慢慢去试。反正蒸馏的器材，在玻璃厂建厂不久，就给西州学院做了一套，设备都是现成的。
但考虑到做香水的话，可能需要多一些的蒸馏设备，于是云舒大手一挥，问玻璃厂那边又定制了几套大的。
学生们听说实践课不光多了实验器材，而且做出香水之后，殿下还要给他们发奖金，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干劲十足。
香水自然是用花香，西州这边虽然没有多少人种花，但是野外的野花还是有不少的。只是他们只有二十多人，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采花，于是他们将目光看向了职院的那帮学生。
只是大家虽然都是西州学院的学生，但也不可能让别人给他们白干活，对方肯定也不乐意。于是脑子比较灵活的梁方，根据西州府之前放贷的思路，给职院的人画了大饼。
先干活后付款，用他们的信用作为抵押。
职院的学生原先还有些迟疑，但是听到他们是在给殿下干活，事成之后殿下还要给他们发奖金，顿时没了疑惑。殿下不会少梁方余子安他们的钱，那梁方余子安也不会少他们的。
于是经过西州学院学生的努力，终于在两个月后给云舒制得了各种款式的香水。
余子安他们自然也得到了奖金。
职院的那些学生虽然也拿到了属于他们的报酬，但是听到余子安他们的奖金数额后，一个个羡慕得不行，回家后吵着嚷着也要去中学部上学，怪自己的父母当初为何要贪那一点学技术做工的钱。
看看人家中学部那边，只要为殿下做成一件事，就抵得上他们辛辛苦苦干五年十年的活了。
这就是知识技术的差距！
而那些职院学生的父母，也真的开始考虑当初的决定是不是太过短视了？
云舒这边则在拿了香水后感慨道：还是培养人才更加重要。往后他只要提出想法，剩下的交给技术人员去完成就够了。
这么一说，以后连抽奖都不需要了。
不过这样的话，萧谨行好像也就失去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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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阳明听说这些香水居然是学生们做出来的，顿时都惊了。西州学院的学生，居然还能捣鼓出这般贵重的东西。
“先生，这香水您明日打算卖多少？”
云舒想了想道：“六七千两应该不成问题。”
楼阳明惊道：“这么多！”
要知道他们带过来的货总共也卖不了一万两，现在单一瓶香水就能卖到七千两？
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楼阳明现在也知道了，在大雍，玻璃是不太值钱的，根本不像在乌思的时候，动不动就卖出几千上万两。
那个被萨日娜夫人爱不释手的玻璃香水瓶，最多也就卖个几百两。按此推断，且以他对云舒的了解，这香水应当也不贵。
这成本能有六七百两就不错了，居然要卖出一瓶七千两的价格？
他当下有些狐疑，殿下当初去乌思卖玻璃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如现在这般的心境？
见楼阳明惊讶，云舒背着手缓缓道：“知识是无价的，物以稀为贵。”
楼阳明想了想，这话也没毛病。只要他不是被坑的那些人，那接受起来就舒服多了。
然而他想了想道：“虽说今日萨日娜夫人是收了先生您的香水，才帮我们的，但我怎么总觉得她看你的眼神有些不对……”
曹诚刚刚也在咂舌女人用的东西居然如此贵，闻言不解道：“有什么不对？”
楼阳明有些欲言又止，“萨日娜夫人好似有些太过欣赏先生了。”
这里曹诚是个粗心的直男，云舒自己是毫无所觉的，楼阳明是唯一一个心思细腻对女人的情绪比较敏感的人。
曹诚脑子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瞪着眼睛不可思议道：“你是说殿……”
他刚说了几个字，瞬间又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才放心地悄声道：“你是说她看上咱们先生了？可是她的年纪都能当先生的娘了！”
这话还真没说错，萨日娜夫人年近四十，而云舒不过二十出头，这年龄差确实很像母子。
曹诚当即觉得不妙，“要不，咱们还是不卖了吧？万一先生被那个萨日娜夫人看中，被留下来当小夫婿就不好了。”
见两人越说越离谱，云舒白了两人一眼，“说什么呢。萨日娜夫人不喜男子。”
这消息不异于刚刚楼阳明说萨日娜夫人看中了云舒一般，曹诚脑子当场宕机，“什么意思？”
云舒无奈解释道：“刚刚帮夫人涂香的那位侍女，就是夫人的人。”
这个“夫人的人”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不止曹诚不解，就连楼阳明也搞不清楚，“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云舒深刻怀疑这两人的眼睛刚刚都去看什么了。
“她们两人从服饰到首饰都是配对的。就连夫人手上的手镯，都是一人一只。”
曹诚还想说主人赏赐下人的时候，不是经常撸一只镯子下来，给对方戴上吗？
但楼阳明仔细思索了一下，却点了点头。
“之前我还觉得有些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现在经殿下这么一提醒，确实发现这萨日娜夫人身上，确实诸多地方不似寻常女子。
她的举止好似更像殿……更像先生一些。
特别是在见识了先生的泡茶工夫后，她此后的喝茶姿势，都是照着先生的举止来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云舒才观察了一下萨日娜夫人，顺便注意到了那名侍女。
曹诚已经彻底惊呆了。
自萧将军公然说自己喜爱男子之后，他的世界好像打开了新的大门。
曹诚抖了抖身子，离楼阳明远了一些，不确定道：“你是喜爱女子的吧？”
楼阳明不明白他在警惕什么，理所当然道：“自然。”
曹诚放下了一半的心，随后又看向了云舒，“先生呢？”
云舒瞥一眼曹诚，“就你这幅样子，肯定不喜你就是了。”
曹诚在放下心来的同时，心口又被插了一刀。殿下这是嫌弃他不够俊美了，长得普通是他的错吗？
曹诚自怨自艾的时候，压根没注意到云舒根本没回答他的问题。
三人很快就回到客栈休息。
第二日一早，云舒与曹诚和楼阳明一起，去了萨日娜夫人家。
托娅夫人虽然身份也很尊贵，但萨日娜毕竟身份不同，她直到辰时末，才带着云舒姗姗来迟。

第95章
这个宴会就在托娅夫人家的毡帐里举行。
毡帐内空间很大,已经坐了不少人。云舒随萨日娜夫人进来的时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而她们在见到萨日娜的时候，多少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托娅作为主人,自然第一个迎上来。
“今日是哪阵风将你给吹来了，我还以为你要与之前一样，不搭理我们这些人办的小宴会呢。”
虽然她是以熟稔谈笑的口吻说的,但是这话听在其他人的耳朵里就有些微妙了。
原来萨日娜此前不愿意参加他们的聚会,是因为看不上她们这些人啊？
萨日娜本就与其他夫人不同,其他人多少都是沾着夫家的光,才有资格站在这里，只有萨日娜凭借的是她自己,且还是她们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地位。
别说这σw.zλ.些夫人了，即便是她们的夫君,对萨日娜都得客气几分。大家都是部族首领，突勒内派系也杂乱，其他人多少都会想要拉拢萨日娜到他们的阵营。
萨日娜的身份,让在座的夫人既羡慕又妒忌。但即便再有其他想法，也只能藏在心里，面上还得过得去。
托娅对外一直是热情，且口无遮挡无甚城府的模样，别人只当她刚刚的话是脱口而出,是无心的。
萨日娜今日来参加宴会,自然也知道会遇见什么，但是她完全不在意。到了她这个份上，除了可汗和各部首领,谁还敢给她气受？
即便这些人看不惯她，也只能捧着她。
而托娅果然在说完那两句后,立即拍了两下自己的嘴，道歉道：“哎，看我说的什么话。对不住对不住，我就是太惊讶了。夫人这般忙，还能给我面子抽空前来，实在是我的荣幸。”
另有几个托娅的拥趸也跟着说着俏皮话，想将刚刚的事揭过去。
但萨日娜只是顺着她们的礼让坐到了客座首位上，全程并没有搭理她们。
这让她们心里多少有些惴惴不安起来，托娅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她没料到在她道歉之后，萨日娜居然这般不给她面子。
倒是她身后的蒙格夫人，见刚见面就这般尴尬，打算转移一下话题。
她原是先看的云舒，刚想从跟在萨日娜身边的男子入手，但转念一想，若真是萨日娜的新宠，萨日娜不见得愿意被人当众点出来。
于是还是挑了个更加安全的话题：“夫人今日身上的香淡雅清新得很，与我们平日里所用的香料全然不同。不知夫人用的是什么香料，可否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这个话题她也只是想要试试看，并不确定萨日娜一定会搭理自己。毕竟她只是商贾家的女眷，能出入这样的场合，已经是高攀了。在座的夫人，哪个身份不比她高，她说的话，经常被这些夫人忽略掉。
她对萨日娜夫人并无恶感，说萨日娜看不上她们，她还觉得在座的夫人没一个看得上她呢。
托娅瞪了蒙格一眼，怪她说什么香不香的，萨日娜平日就差以男子的身份自居了，怎会在意什么香呢，说不定还要惹恼了她。
但没想到萨日娜身边的侍女闻言，笑着说道：“这香是夫人昨日新得的，诸位夫人觉得如何？”
见她们搭话，其他人自然也来了兴趣。
细闻之下，淡雅脱俗，与她们平日所使用的香料极不一样。寻常的香料味道有些重，主要是为了遮盖体味，但这样的香更像是由内散发的，分外迷人。
蒙格是城东大商贾达那家的夫人，她虽然算不得贵妇人，但因家中生意的关系，也算是见多识广。
这个话题本就她先提出的，于是仔细闻过后，又问道：
“香而不腻，还有些木质的香味，不知夫人这香是如何制得的？”
“就是啊，我们也去调了试试。”
得了萨日娜夫人的首肯，侍女笑着道：“是这位舒先生献上来的香水，据说京都里的贵女们都爱使用这样的香水。我家夫人心里一直念着诸位夫人，所以今日将人给你们带了来。”
见侍女给那些夫人介绍自己，云舒立即从侍从中站了出来，落落大方地给贵妇人们拱手行礼。
将军夫人不耐烦道：“行了行了，这些虚礼就免了。你手里还有这种香料，哦不，香水吗？”
云舒不急不缓解释，“萨日娜夫人所用的香水，自然是没有了。”
其他人正要发火，却听云舒接着道：“诸位夫人稍安勿躁，虽然萨日娜夫人所用的香水没了，但还有其他香味的香水，夫人们可以尽情欣赏。”
说着云舒让人将在外候着的曹诚和楼阳明等人喊了进来。
曹诚和楼阳明并没有亲自端香水进来，而是事先找来了七名长相温柔漂亮的侍女，让其每人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垫着漂亮的绸缎，绸缎之上是一只精致漂亮的瓶子。
楼阳明领着七人进来，而曹诚则在最后负责护送。
当这七名侍女一字排开的时候，在座的夫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更有甚者已经站到了这些侍女的面前，低头看着那一只只颜色各异，造型也各不相同的漂亮瓶子。
不说别的，就光这些漂亮的瓶子，就足够吸引她们的眼球。
在突勒，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极爱各种色彩艳丽的宝石。越是身份尊贵，越爱将这些东西挂在脖子上、头发上。
这样精英透亮闪着迷人光彩的瓶子，他们此前可从未见过。
有人惊讶道：“这……免费是琉璃瓶？”
云舒点头，“确实是琉璃瓶。也只有琉璃瓶才配得上尊贵典雅的香水。”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将第一只托盘上的红色瓶子取了下来，将盖子轻轻打开后，给距离香水最近的将军夫人闻了一下。
将军夫人立即露出一脸惊艳，“这是何香？”
云舒解释道：“这是牡丹花香，牡丹乃花中之王，雍容典雅，向来受大雍贵女们的喜爱，而大雍皇后娘娘更是以牡丹自居。
京中每到四月，贵女们都会举办牡丹花会诗会。到得那时，一盆牡丹卖出万两的价格，也是常有的事。
而此香水便是用牡丹制得，名为国色天香，是香水中的极品。”
突勒的女子哪里见过牡丹，听说这是大雍京都最受贵女喜爱的香，纷纷围了过来。
更有人问家中经商的蒙格夫人，“哎，你家那位不是去过大雍京都嘛，那里的牡丹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一盆价值万两？”
蒙格夫人自己也没见过牡丹，大雍京都的风光也只是听自家老爷透露过只言片语。那只言片语里，可不包括牡丹。
但蒙格夫人哪里愿意让人知道她所知甚少，于是信誓旦旦道：“确实如他所说。大雍的那些女人特别喜爱牡丹花。”
见她如此笃定，其他人自然深信不疑。
夫人们的窃窃私语，云舒并未在意，他继续介绍道：
“花匠们日夜照看打理，一株牡丹花树也不过得数朵极品牡丹。夫人们可知，这一瓶牡丹香需要多少牡丹才能制成？”
有人答道：“难不成需要上百朵？”
云舒摇头，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大家再猜。
“一千朵？”
云舒再次摇头，笑看着在场的夫人，缓缓道：“一万朵。”
夫人们窃窃私语，“一万多，倒也还行。”
“也不算太离谱。”
见她们慢慢接受了一万朵花才得一瓶的事实，云舒慢慢吐出后半句，“只得一滴。”
“什么？”
这下连托娅夫人都震惊了，“你说什么？一万朵才得一滴？你莫不是在蒙我们吧？”
即便面对托娅的质疑，云舒也没有丝毫慌张。
“夫人有所不知，我们舒谨斋每年集天下牡丹，方制得这一瓶牡丹香。这香可不是给普通人用的，而是要献给皇后娘娘的贡品。”
其他人窃窃私语。
“若是个大雍皇后用的，好像也说得通。”
还不等其他人质疑为何这香水会到他们这，云舒就已经率先说明了香水的来历。
“只是去岁太子殿下离世，皇后娘娘悲恸万分，至今还沉浸在丧子之痛当中，遂今年就拒了这牡丹香的进贡。
然这牡丹香原就是为皇后娘娘所制，现皇后娘娘不用，其他贵女自然也不敢逾越接手。
一时之间，大雍无人敢碰这牡丹香。在下这才有机会将这香带来突勒。”
云舒既说明这牡丹香水独一无二，只有大雍皇后才能使用，又解释了为何这独属于皇后的香水，会被带来突勒。
大雍死了太子这事，虽然不是所有夫人都知晓，但也有一些夫人听自家夫君说起过，甚至还有人为了庆贺大雍死了太子而请客宴饮。
所以皇后娘娘为太子离世而伤心拒了这贵重的香水，也是合情合理的。哪有当母亲的死了孩子，而且还是皇位继承人，还能好吃好喝天天涂脂抹粉香气四溢？
这位舒先生说的，应当是真的！
这种真假掺杂的谎言，最不易被察觉。
既然大家都笃定对方说的是真的，那在座的女人都对这大雍皇后才有资格用的牡丹香水心动了。
至于云舒为何不给突勒可汗那边送？
她们自己就脑补了原因。
当然是因为老可汗已经没了，那些老王妃全部被发落了。而新可汗后妃的身份混乱不堪，远不如她们。
况且萨日娜都先用了。
托娅也是一部首领的妻子，她的夫君与萨日娜的身份相当，这会儿听说这牡丹香才是花中之王，不禁看了一眼萨日娜，状似无意道：
“萨日娜夫人用的是何种香？为何不要这牡丹香？”
其他人一听也是这个理，既然说牡丹香才是最贵重的，为何萨日娜不独占，而是要拿出来给她们？
这次萨日娜没有继续沉默，她自带了云舒昨日送她的那套茶具，一边学着云舒的样子喝茶，一边道：
“牡丹花香太浓，我不喜。大雍皇后也只是个站于男人身后的女人，我更不喜。”
她这话若是别人说出来，多少会让人觉得她在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但这话是萨日娜说出来的，在座夫人只能自己心里犯酸。
萨日娜是一部首领，她若是想要后妃之位，当年就会答应老可汗的求亲，而不是独自掌管一部。说她对后位有想法，还不如说她对可汗之位有想法，更让人信服。
经过她一解释，倒是没有人再怀疑她为何看不上牡丹花了。
见萨日娜不要，其他人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并计算着这一只“国色天香”的价值。
“万两黄金一盆的牡丹花树，才得数朵花。牡丹这般值钱，即便用的不是极品花树，一株花树几百上千两肯定是有的。”
“若是这么算，单是牡丹花的成本，就有……”
夫人们掰着手指头，已经算不过来了。
于是有人索性就不算了，他们指向了另一个问题，“你真的只有一瓶？那这些呢？”
对方指的是剩下的六种颜色的香水瓶。
这些瓶子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的七彩顺序排列。第一只半透明红色瓶子，云舒已经介绍过。
于是他顺着对方的问题介绍道：“每一种颜色的香水，都是一种花香。牡丹虽是花中之王，但其他花也各有所长。花也如人一般，有自己的特点和风格。”
于是云舒又将剩下来的花的花语，添油加醋给他们洗了一遍脑。
这年头的夫人，哪见过这样的阵仗。
什么这花是代表了柔美，那花代表了热情，还有恬淡优雅，爱慕忠诚，各式各样匹配不同人不同心境和环境。
经过云舒的介绍，夫人们又觉得每一种花都很好。
她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哪个都好，哪个都舍不得放弃。
没有女人会嫌柜子里的香水多。
云舒还在加码：“若夫人用了这香水，便是世上唯一拥有此等香味的女子。闻香识女人，您便是那独一无二的存在，不会有人与你拥有相同的味道。”
身为贵妇，没有人能拒绝独一无二这样的标签。
这就是限量的魅力，而且这个限量还是唯一。
云舒：“雨后飞虹便是七色，是以我们这七色香水也为一套。古籍记载天地初开之时，天空露一破洞，女娲之神便是以天虹七色石补天……”
补天石自然不是七色，但那又如何，左右这些人听不懂。
突勒夫人们虽然不知道女娲是谁，但是他们突勒有属于自己的神话传说。他们的狼旗便有七色。
所以这套装的概念，夫人们听进去了。
先是皇后专用，又是世间唯一，再加上各色花语，最后再来个组合套装。一套组合拳下来，夫人们眼睛里只有这些漂亮的香水了。
这些只是香水吗？
不，这是身份的象征！
在座的夫人，谁愿意屈居人后？各部首领都会互相争个高下，更何况他们身后的夫人。
这只关乎夫人的颜面吗？
不，这可是首领们的颜面！
在场的贵妇，有首领夫人，有将军夫人，当然也有蒙格夫人这般有钱但是没甚地位的，总共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十余人。
她们中有关系好的，也有互相有别扭的。但香水只有七瓶，如托娅夫人之流，甚至想要独占七色。
对于他们来说，光是这七色香水瓶，就有收藏的价值。
当即有人说道：“这些香水多少钱，我全包了。”
其他人立即反对，“那怎么行，怎么能你一人独占。舒先生，我要这瓶国色天香，你说个价，我立即付钱，绝不赊欠。”
“那不行，国色天香我也看中了。”
“那你们抢国色天香，我要那只雨后天晴。”
“我也看中雨后天晴了……”
转瞬间，这些夫人就吵作了一团。
平日里有那些看不过眼，还能维持表面工夫的，这会儿也恨不得将料都给抖出来，攻击对方。
眼见越吵越厉害，还是萨日娜夫人出面制止了她们。
见是萨日娜出声，其他人还算给她面子，暂时安静了下来。毕竟萨日娜事先已经得了一瓶，而且还对这些香水不感兴趣。
萨日娜看了一眼云舒，问道：“不知舒先生打算如何？”
她倒想看看这个一手挑起夫人们之间战火的人，要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情。若是做不好，这些夫人可不是吃素的。
这事对于云舒来说，简直就是驾轻就熟。
他状似为难道：“香水只有七瓶，夫人们又都想要。无论在下卖予哪位夫人，都会显得不公平。既如此，不如这事就由夫人们说了算。”
托娅皱眉，“什么意思？我们说了算？那我想要所有的，你看其他人能答应吗？”
“就是。我也想要啊，我们这里谁不想要的，可以先退出去。”
没有一个人退出，明显这位夫人的方案不可行。眼见着又要吵出火来。
云舒趁势说道：“不如，我们搞个拍卖如何？”
拍卖这词，这些夫人还是头一次听说。
“何为拍卖？”
夫人们是第一次，但云舒可不是。
他解释道：“所谓拍卖，就是我们将这些香水一瓶一瓶拿出来拍，出价加价，谁最终的出价高就卖予谁。谁能买到香水，就看夫人们自己了，公平公正。”
云舒说的规则很简单，并没有什么每次必须加价多少那一套。
越简单的规则越有效，夫人们是听明白了。她们仔细一想，不管卖给谁，大家都会不服气，而谁出价高谁就能拿到好东西，居然是最公平公正的方法。
当即有家里不差钱的表示赞同。
虽然有人不想同意，但是此时此刻反对，明显就是在告诉别人他们家囊中羞涩拿不出竞价的钱财。
不出价可以说自己没看上，若是反对，就是让别人嫌他们寒酸。
有急着拍下香水的富婆支持，很快拍卖就开始了。
牡丹香水被安排在了压轴的位置。
其他六色香水，被拍出了五千到八千金不等的价格，而一千金就是一千两黄金，也就是一万两银子，所以光是其余六色香水，就拍了四十一万三千两银子。
这价格吓得曹诚打场打了个嗝，好在他站的位置不明显，还立即捂住了嘴，也就站在他身边的楼阳明看到了。
楼阳明很是无奈，殿下这招他在乌思就见识到了。
当然了，这次比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来还是突勒比乌思有钱多了。
殿下只当个西州藩王实在是太屈才了，他就应该去发展商业版图。
拍卖还在继续，托娅夫人一人独占了六瓶，已经让不少人心生不满。对于最后一瓶“国色天香”，谁都不愿意放弃。
在拍卖之前，萨日娜夫人突然提议道：“既然是为了公平公正，那我们此次就应当现场结清，也防止有人胡乱加价，最后付不出来钱，让其他人吃亏。”
萨日娜这话当场就得到了大家的赞同，他们若是讲究公平，别人却胡乱加价那可不行。
大家的目光一致看向了托娅夫人，托娅没法，只能让人现在就去取黄金。
现场除了托娅夫人，将军夫人，还有几位嫁给部族首领的公主，现如今这些人的夫君都被派出去打仗了，家里都是这些夫人做主。
于是在最后“国色天香”的拍卖上，大家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财大气粗。
这几人之间地位相当，平日里相处也有诸多摩擦。至于为何会在同一场宴会上，也不过是为了各自拉帮结派。
这些居于后院的女子，平日里的消遣也就是互相斗来斗去，与前院男人们的立场几乎一致。
所以在互相呛声的过程中，加价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甲：“一万金！”
乙：“你加价倒是越来越小气了，若是没有管家权限，不如趁早退出。一万五千金~”
丙：“加价还那么多废话，一万八千金！”
丁：“三万金！”
甲乙丙：“……”
甲：“三万一千金。”
“……”
下面的火药味越浓，云舒脸上的笑就越温和有礼，最终，一瓶“国色天香”的价格，被一位夫人顶到了二十万金。
托娅夫人被气得脸都绿了，她咬了咬牙放狠话。
“若不是之前拍了那六瓶香水，这国色天香绝对不会给你如此轻松拿下。”
那位夫人也不是善茬，闻言立即反讥道：“二十万金我都出了，还差四万多金？你要是不服气，现在就将那六瓶香水给我，我将你刚刚出的四万多金还你。”
托娅这下是被人将面子下到了底，气得瞪着那人说不出来话。
那位夫人犹嫌不够，继续嘲讽道：“若不是我真看不上那六瓶香水，你以为你能够以四万金的价格拿下？”
这简直就是一把刀插在了托娅的心口上，托娅气得就要跳起来扯对方的头发。
这次仍旧是萨日娜夫人发了话，“既然托娅夫人已经买下，断没有让她拿出来的道理。夫人此前并未竞价，现下也不好强要。”
萨日娜这话是给了托娅面子，也让托娅的脸色好了许多。
有萨日娜在场，那位夫人也没有再纠缠，很快就让人回去准备黄金。
无论哪个朝代，不富裕的只有底层的百姓，上层的贵族们手中掌握的资源和钱财，完全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
不过即便如此，二十万金，折合成白银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只能说幸好这些人家中的男人都出去打仗了，要不然云舒此行绝对不会如此顺利。
曹诚战战兢兢将这些黄金往回运，同时问道：“殿下，我们真的能安全将东西运回去吗？”
虽说在大雍运送这么多官银，也不是没有过。但这不是在突勒嘛，而且殿下这哪里是在卖东西，这分明就是在抢钱啊！
这么多黄金，他真的怕被人直接打劫了！
云舒却道：“没事，我安排了人手来接应。”
几人刚回客栈，就遇到了从客栈掀开门帘出来的萧谨行。
曹诚惊讶：“殿下，你什么时候联系的萧将军，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云舒：“……”
还别说，他也不知道。
他安排的只是玄甲卫而已。
安排玄甲卫接应这事，其实曹诚也知道，只是他觉得那么些玄甲卫也并不安全，万一突勒的那些人反应过来了，带兵来抓他们呢？
当然了这都不是重点。
云舒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纳闷道：“你不是在乌思吗？怎会来这里？”
萧谨行看了一眼云舒身后，面无表情道：“怕某人忘了回家的路，特地过来瞧瞧。”
这声音听着比平日里还要冷得多，云舒摸了摸鼻子，终于觉得此行确实有些冒险，于是打着哈哈。
“是嘛，他记性挺好，应该是不会忘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有人路过看了一眼萧谨行，随后又转回了头。

第96章
那人远远看过来的时候,就被萧谨行敏锐地察觉到了。
见萧谨行朝那人看去，云舒心中一凛，压低声音道：“认识？”
他敢来突勒,是因为除了阿依木，其他人应当是不认识他的。但萧谨行就不好说了，西州军与突勒打过的仗,数都数不清,保不齐这里就有人能认出萧谨行。
云舒立即道：“要不现在就离开？”
他也不想卖丝绸茶叶和收购羊皮的生意了,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反正大头都已经赚到了。
就在云舒准备进去收拾东西，打算跑路的时候,萧谨行却先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腕，“无事。”
云舒很想问,这怎么能无事呢？
你不认识他，是因为突勒军太多了，但对方不一定不认识你呀。
你长那么显眼。
几人站在毡帐外,虽然周围没人，但总归不方便说话，于是萧谨行拽着云舒的手腕，将人拉进了其中一顶毡帐内。
曹诚和楼阳明见状有些迟疑，这是殿下的毡帐,他们进去不太合适吧？
客栈提供的毡帐不多,曹诚与楼阳明都是与人合住，一顶毡帐住了八到十人，但云舒身份特殊,其他人自然不好与他同住，于是云舒单独住在其中一顶毡帐中,也就是萧谨行拉他进去的那顶。
云舒既没觉得别人不能进他的毡帐，也没觉得萧谨行拉他进帐有何不妥，他抽空转头喊楼阳明和曹诚，“你们一起进来一下，商量一下后面的事。”
见他这般说，曹诚和楼阳明自然也就跟了进去。
没想到他们刚进去，就听到萧将军说道：“客栈的房间不够，我能住在你这里吗？”
曹诚、楼阳明：“？？？”
曹诚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萧将军，你还记得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吗？
这可是我们殿下啊？你想干什么？
可惜吕长史不在，若是在，一定要出面阻拦。
曹诚惊魂未定地看向云舒。
云舒狐疑，“都住满了？”
萧谨行一脸认真地点头，“我带了些人伪装成商队，现下每个毡帐都住满了人，而且……”
他的声音低了些，还带了点落寞，“他们也不愿意跟我挤。”
这话虽然说的有些含糊，但云舒听懂了。
他皱了下眉。
西州军的将士也会嫌弃萧谨行喜欢男人这一点？
虽然不少贵族好男风，但普遍都是男女通吃，像萧谨行这般直接说自己只喜欢男人的，还是少见。西州军多为普通人，他们可能并不能理解这种取向。
云舒自觉自己的思想比较开明，左右萧谨行都得跟男人一起住，与其被其他人嫌弃，还不如同自己住。
于是他拍了拍萧谨行的肩膀，安慰道：“刚好我这边就我一人，你住进来也很宽敞。”
曹诚没料到自家殿下，居然就这般答应了。
“殿……”然而他刚发出一个字，就被萧谨行侧头瞪了一眼。
眼神冰冷，满是警告。
这一眼，让曹诚短暂忘了后半句话。
云舒并没有看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互动，听到曹诚的声音后，抬头问道：“怎么了？”
曹诚看了眼萧谨行，又看了看云舒，最终还是决定委婉地提醒一下自家殿下，“殿下，您与萧将军这……，不太合适吧？”
云舒发现连曹诚也有些防备着萧谨行，果然取向这东西，即便是男风盛行的如今，依然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
“无妨，大家都是男人。”
曹诚心内在呐喊，正因为您是男人，才危险啊！您忘了萧将军喜欢男人了吗？
云舒自然没忘，他只是觉得即便萧谨行喜欢男人，但他两也不可能。他两还是算同性。
见云舒心意已决，又有萧谨行的警告，曹诚只好作罢，只能心里祈祷，萧将军不要以下犯上。
住宿问题定下后，云舒又问萧谨行为何来得如此快，按理来说，这个时间萧谨行顶多处理好乌思的事情，在返回西州。
萧谨行盯着云舒，缓缓道：“乌思都城城破那日，我就留了高然处理接下来的事务，返回了西州。”
云舒了然。
这么一说，也就是他出发的时候，萧谨行已经在回西州的路上了。自己这边带着货慢慢走，萧谨行那边若是快马加鞭，确实能今日就到突勒王都。
“你定是收到了突勒可汗暴毙，阿依木篡位弑兄的消息，才赶来的吧？昨日我就已经打听到了，现如今突勒四分五裂……”
萧谨行根本来不及解释自己是为了谁来的，云舒已经自顾自给他找到了理由，并且详细介绍了突勒如今的局势。
萧谨行原先还要反驳，但越听越认真，最后沉思了一会儿道：“按阿依木的性格，此后的征战怕是不少。我们不能等他再次统一突勒。”
云舒点头，“是的。突勒越乱，越是我们的机会。”
“……”
此后四人就一直谈论着如今突勒的局势，以及各方势力之间的恩怨，看看有没有继续分化的可能。
直到日落时分，曹诚与楼阳明才从云舒的毡帐出来。
曹诚晕头转向，他本就不善谋略，殿下和将军说的那些，他大部分只能听，也提不出什么好意见。至于楼阳明他本就是商人，突勒的局势他本就一知半解。
曹诚深深舒了口气，问了楼阳明一个他两比较感兴趣的问题，“殿下的香水，果真是万朵一滴吗？”
楼阳明也是有气无力，他连瞪曹诚的力气都没有，“你在西州见过那么多花吗？”
曹诚实话实说：“那倒没有。”
楼阳明：“那不就结了。”
曹诚后知后觉道：“所以殿下一直在骗人嘛？”
楼阳明却不觉得，“也不算吧。殿下手里的香水，确实只有那几瓶，别人也有没有制出相同的。那些夫人看中的，也不是万朵一滴，而是独一无二。”
“奢侈品哪里有不贵的。再说，咱们的研发成本就不要钱了吗？”
说话的是从毡帐里出来的云舒。
曹诚和楼阳明本就站在云舒的帐外说话，闻言赶紧转身行礼。
云舒挥了挥手，吩咐楼阳明：“刚刚忘说了，你去将萧将军带过来的那些货，与我们带的丝绸茶叶合到一起。本王估摸着，很快就有买家上门了。”
果真不出云舒的所料，楼阳明刚将东西整理到一处，蒙格夫人就来了。
蒙格夫人也就是之前客栈伙计说的城东商贾达那家的夫人，也就是今日第一个提出萨日娜夫人用香的那位。
她今日并没有买下香水，但是作为商人，她的嗅觉很是灵敏。
香水卖出那样的高价，她不可能不心动，虽然今日那么多夫人在，她无法买下香水，但是她可以与这位卖香水的舒先生先搞好关系。争取以后能从他这里进货，自己将香水运回来卖。
到时候，这中间的差价，还不是他们达那家说了算。
既然要与云舒打好关系，在听到云舒说，他们本意是来突勒卖丝绸茶叶的，香水只是顺便，若是没有遇到萨日娜夫人，这香水可能还要带到南面的瓦耶试试，蒙格夫人当场表示，他们的货她全要了。
云舒的那些货，对于蒙格夫人来说，简直就是毛毛雨，即便加上萧谨行带来的那点。
萧谨行本就是来找云舒的，为了遮掩身份，才临时带了一些茶叶布帛。
即便他们的东西少，蒙格夫人为了以后能有更大的利益，还是给了个非常阔气的价格。
同时云舒之前想要带回去的羊皮羊毛羊肉，全都给准备上了。
一日之间，不光将七瓶香水卖出了二十四万金的价格，还将该卖的该买的东西，全都搞定了。
效率不可谓不高。
既然货物已经全部搞定，云舒就打算尽快赶回西州。只是晚上云舒与萧谨行正在帐内说话的时候，一支箭飞了进来，箭上还扎着一张纸。
摘下一看，居然是约萧谨行见面的信。
云舒诧异，“这人是谁？”
还未等萧谨行回答，云舒转了下眼珠，“不会是今日看你的那个人吧？”
萧谨行也有些诧异，这人怎么一下就猜出来了？
云舒凑近他，低声问道：“该不会是大雍派来突勒的细作吧？”
萧谨行：“……”
“确实。不过还是我在沙州的时候，派来突勒的，我还以为……”
大雍派来突勒的细作其实不少，只是每一个入了突勒就没了音信，按照军中规矩，都是默认人已经没了。
他没料到今天居然就遇见了一位，对方还要求自己见面。
“见不见？”
萧谨行σw.zλ.将纸条销毁，点了点头。
见自然是要见的。
云舒虽然身手一般，但萧谨行身手了得，于是有萧谨行带着，两人很顺利地到了约定地点。
对方早就到了，一见到萧谨行，立马跪了下来，行了个军中的礼节，眼眶泛红哽咽道：“萧将军，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原来，受沙州都统刘经义的要求，共有十八人潜入突勒，而这些人在入突勒之前，是由萧谨行统一训练的。
即便经过了训练，但入了突勒之后，个人的境遇也各不相同，其余的十七人陆陆续续被人发现，或斩首，或车裂。
“萧将军，属下不是贪生怕死，属下只是觉得应当蛰伏起来，不然被他们发现，死是小事，最要紧的是什么消息都传不出去。”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萧谨行，里面满满当当写满了人名和关系，甚至还有谁身边的得力助手，是另一方安排过去的奸细。
除此之外，还有各部的兵力，以及阿依木这边的各处部署。
“这是属下这几年来所探听到的消息，虽然有些已经过时了，但大部分还有用。”
萧谨行将东西收好，将人扶了起来，郑重道：“辛苦你了。”
直到对方起身，云舒才发现此人长相普通，属于丢到人群里也不会被人注意到的那种，想必正是因为这样的长相，才会被刘经义选中。
对方见到萧谨行，难掩激动，“我早就听说将军您夺回了西州，我真是太开心了。只是在这里，没人能够分享这样的喜悦。”
萧谨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现如今突勒已乱，你与我们一同回西州吧。”
没想到对方却摇了摇头，“我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等我处理完，我就去西州找将军，最多再有一月。”
萧谨行见对方不愿多说，自然也没有强求，于是叮嘱道：“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对方咧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放心吧，将军。这么多年，我都没被发现，肯定不会有事的。”
云舒盯着他的笑，总觉得这脸有些熟悉，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看了眼对方脑袋顶上的名字，绿油油的，很明显没有恶意，不存在是坏人的可能。
对方也是偷跑出来的，不能久呆，两人又说了几句后，对方就要离开。临走之前，那人对着云舒行了一礼，随后转身离开。

第97章
重新回到住处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到处都没有了灯光。而进了毡帐的云舒，也注意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不管是客栈的伙计，还是曹诚他们，都忘记了给自己房间多安排一张床。
见云舒盯着床一直不说话,萧谨行悄悄看了一眼云舒沉思的侧脸,随后说道：“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去找客栈伙计,让他们再添一张床。”
话虽这么说，但他站着根本没动。
由于他站在云舒身后半步,云舒也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听说他要去找客栈伙计,就立即出声阻止道：
“不用，现在已经夜深，客栈里的人都睡了,这会儿将他们叫醒，他们该怀疑我们此前去哪了，怎会现在才要添床。左右这床大，三四个人都能睡下。”
客栈所提供的毡帐与中原客栈的房间还不太一样，每个毡帐里的床更类似于通铺。
正常来说,就他们两个人,实在是不需要额外添新床。
见云舒说不用，萧谨行的唇角稍微向上提了提，随后又赶紧恢复正常。客栈也是提供了水的,只是现在已经有些凉了，但两人也没在意,凑合着梳洗了一下，就准备宽衣就寝。
云舒洗漱完，也没扭捏，或是背对着萧谨行，而是径直将外衣脱了。
只是萧谨行在见到他低头利索解腰带的动作时，第一时间背过身去，想说点什么，又给咽了回去。
等他再次转身，就见到云舒已经滚到了床里面，空下了大半张床的位置。
见萧谨行转头看过来，云舒打了个哈欠，道：“我先睡了，你跑了几天也该累了，早点休息吧。对了，记得熄灯。”
说着云舒就闭着眼翻了个身，背对着萧谨行准备入睡。
脑子闪过无数想法的萧谨行：“……”
听着身后淅淅索索半天，灯才终于熄了，随即身后的床榻上一个黑影躺了下来。
之后再没了动静。
云舒闭着眼睛，酝酿了半天的睡意。但奇怪的是，他原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现在却越酝酿睡意越清醒。特别是身后的人，清浅的呼吸，让人根本就忽视不了。
云舒纳闷，有些人的存在感怎么这么强？
这是动物圈地盘吗？
以味道驱逐领地里的其他同类？
可是这明明是自己的地盘啊？
就在云舒考虑要不要换个地方睡的时候，他以为已经睡了的萧谨行突然开口问道：“睡不着吗？”
声音清冷而干净，一点都不像困倦的样子。
只是在这样的黑暗中，这种清冷就多了一些连云舒也说不明的味道。
他觉得有些不自然，索性转了个身，侧身正对着萧谨行，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萧谨行侧头看了一眼云舒，缓缓道：“你的呼吸不对。”
云舒咂舌，不愧是练武之人，像他，就没听出来萧谨行的呼吸频率有哪里不对。
“有些奇怪，之前那么困，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失眠了。你怎么也没睡？也失眠吗？”
萧谨行没有云舒那样强大的心脏，敢在这样的黑暗中跟喜欢的人面对面，于是他很快收回目光，直挺挺躺着，盯着帐顶，声音有些低。
“是有些睡不着。”
云舒自顾自解读：“是在想突勒的事吗？今天那人是十一王子努图鲁放在西王都的细作，他所提供的情报大部分也是关于努图鲁的。
努图鲁现在已经带着拥护他的几部逃到了东王都，并宣布自己是东部可汗，不承认阿依木的可汗之位。
他这一方的势力不强，远不如阿依木。只是阿依木现在与万俟几部在打仗，还没空管他……”
萧谨行没料到自己睁着眼睛酝酿了半天，还在斟酌怎么开口的时候，云舒已经将话题岔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萧谨行：“？？？”
云舒还在继续说着：“阿依木和万俟部，你觉得谁的胜算更大？”
不能再沉默的萧谨行，只能回答道：“不管谁胜，我们都不能坐看他们重新统一草原。”
对此，云舒深以为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往萧谨行这边爬了几步，靠近萧谨行神神秘秘道：
“其实我想了一点小策略。”
面对突然靠近的云舒，萧谨行半边身子都僵硬了，特别是对方的手臂靠到了他的肩膀，温热的暖意传来，让他一向冷静的脑子有些许混乱。
混乱的萧谨行根本没注意云舒的话，于是两人间就微妙地沉默了好几个呼吸。
沉默片刻后，萧谨行终于想起来刚刚的话题，“什……什么策略？”
原本一脸求表扬表情的云舒，突然冷静了一些，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小策略，能不能行得通还不知道，到时候看效果再说。好了，早点睡吧。”
说完后，云舒又立即往回挪，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躺下。
身侧的温度突然消失，萧谨行抿唇沉默片刻。黑暗中，他再次看向云舒的位置。
他夜间的视力比云舒好，能稍稍看清对方在床上团成的一团黑影。
又隔了好一会儿，萧谨行收回目光，轻声问道：“你上次信中说的‘好兄弟’是什么意思？”
然而这次云舒却没有再说话，萧谨行再次向他看去，只听见他清浅平稳的呼吸声。
“睡了？”
又隔了一会儿，“好好睡吧。”
直到听到身后的萧谨行再没了动静，云舒才悄悄睁开了眼，即便如此，他也没敢乱动，而是暗中皱了眉头。
萧谨行为什么要问自己‘好兄弟’是什么意思？
他是因为喜欢男人这件事，没了好兄弟，然后想要自己跟他做好兄弟，问一嘴是为了确认一下？
还是说有其他的想法？
但云舒也不敢去确认，说实话，他现在有点担心这个其他的想法了。
纠结了一会儿后，云舒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想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反正萧谨行也没明说，他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等到云舒真正入睡之后，萧谨行才缓缓侧头看了一眼对方的头顶，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对方散落在枕头上的发丝。
既然他沉默，不愿回答，想来之前真的是自己会错意了。
某人一夜好眠。
等到云舒第二日睁眼，他此前担心的，因为睡相不好，导致自己扒拉在别人身上的情形并没有发生。
但是糟糕的是，他躺在了萧谨行的位置上，而萧谨行……
正站在床边，穿着衣服。
见云舒醒来，萧谨行毫无异样地打了个招呼，“早。”
云舒尴尬地回了声“早”。
至于为什么尴尬，自然是因为他看到了地上的一床被子。
很显然，足够三四个人睡的床，都不够他一人睡。他昨晚将萧谨行硬生生给踢到地上去了，害得萧谨行再地上过了一夜。
云舒坐起身，尴尬地挠了挠额头，心虚道：“昨日忘了跟你说了，我这人睡相不太好。”
萧谨行正低头整理束腰，闻言回道：“无妨。”
但云舒瞧了瞧萧谨行眼下的青黑，就知道对方这句“无妨”属实没有什么说服力。
很明显对方这一夜睡得并不好。
说不定还不如去跟别人挤一屋呢，至少还有张床能睡，而不是在他这里睡地上。
云舒坐直身子，认真道：“若是下次我再这样，你就用被子将我裹起来，这样我就踢不到你了。”
萧谨行刚将袖口整理好，闻言有些诧异地偏头看向云舒，同时心里还有些不敢置信的窃喜。
还有“下次”？
云舒压根没注意自己话里的问题，一脸认真道：“以前跟我住一起的人，就是这样做的，虽然还会滚来滚去，但是踢不了人。”
萧谨行：“……”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问云舒此前还跟谁一起住过，还是问他滚来滚去那就不影响了吗？
倒也不用萧谨行问，云舒说完，就发现了不对劲。他防备心低的时候，确实容易嘴比脑子还快，于是赶紧找补道：
“此前在宫里，吃不好穿不暖，冬日里冷得很，那时候年纪小身板弱，就跟照顾我的小太监一起报团取暖。”
这一段宫里的剧情，当然是云舒胡乱编的。
真相是他当年在孤儿院的时候，跟很多个小孩一起住大通铺，那时候因为睡相的问题，天天被人告状，最后院长给了他一张单独的小床，从那之后他天天从床上掉下来。
改了好多年，才把这个摔下床的毛病给改了，但也只改成床有多大，他就占多大的地。
既然云舒自己解释了第一个问题，于是萧谨行自然而然地问道：“那你滚来滚去还不是会挤人？”
云舒直接道：“你将我困住，不就好了？”
也不知道萧谨行想到了什么，突然脸就红了一片，随后一声不吭转身挑开门帘出了毡帐，留下云舒一头雾水。
云舒：自己说的哪里有问题吗，他怎么是这个反应？
云舒整理好衣服的时候，萧谨行已经让人将早餐送了进来。云舒再看他，发现对方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一边咬着饼，一边纳闷：他们的脑子，难道跟正常人的不太一样？
云舒吃完早饭没多久，继昨日蒙格夫人出现后，又来了一位夫人。

第98章
来的正是昨日宴会的主人——托娅夫人。
托娅昨日只买到了六瓶普通香水,并没有抢到国色天香，这让她气得一夜都没睡好。
而一早她就听下面人汇报，说昨日傍晚蒙格去找了那位舒先生,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最后蒙格出手买下了舒先生的所有丝绸和茶叶，还将自己这边的羊皮都以低价卖给了对方。
托娅直觉这里头不对,于是今日就亲自堵上了门。
与蒙格的态度不同,托娅会对萨日娜夫人客气,却不会对云舒这样的商人太过礼遇,于是今日一见面，她就以上位者的口吻问道：“你昨日与蒙格都说了些什么？”
云舒与托娅面对面坐着。
而萧谨行则侍立于云舒的身后,尽职地扮演一名随从，只是在听到托娅的话后,冷冷地撇过去一眼。
但在见托娅之前，云舒就交代过，一切交给他,于是萧谨行只能收回目光，尽量不要破坏云舒的计划。
面对托娅的质问，云舒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毕恭毕敬，而是悠闲自在地泡茶,最后将茶盏端了一杯放在托娅夫人的面前,温声道：
“夫人勿急，先尝口茶，我们慢慢说。”
托娅虽然说话不客气,但也只是想要唬一唬对方，但见对方这般不紧不慢,也只能将心中的不满暂时压下来。
这位舒先生昨日是随萨日娜一同去的宴会，两人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还没有探听出来。
对方这样有恃无恐，莫非真的是有萨日娜这个靠山？若真的如此，她还不打算就这么得罪萨日娜。
托娅思绪几转，随后将那只茶盏端起，一口饮尽，除了有些涩，也没尝出来别的味道。
她皱了下眉，不明白萨日娜怎么那么衷情于大雍的茶叶。
托娅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云舒也在悄悄观察她。
从昨日宴会上的情形，就可以看出来，这位托娅夫人有些权势，有一定号召力，心机不多，有些莽撞，最重要的是好面子，但是底气不足。
换句话就是，想摆阔，但是钱不太够。况且昨日失了面子，定然急于将这个面子给挣回来。
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云舒没让托娅再问一遍，而是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茶不急不缓道：
“昨日蒙格夫人是来找在下谈生意的。在下这边的货已经尽数卖予了蒙格夫人，而在下想要收的羊皮，蒙格夫人也已经备齐了，价格还很公道。”
“只有这些？”托娅有些不信。
蒙格的为人，她还是了解一点的，典型的无利不起早。
若是消息无误，这位舒先生的那点货，蒙格根本看不上，更不可能将羊皮以低价出售给对方。
对方定然许了别的好处！
而这个好处一定很大，不然蒙格不可能心动。
托娅眼珠子转了转，道：“托娅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但我能许给你的，蒙格却办不到。舒先生，不打算换个人合作吗？”
托娅说着顿了顿，拖长了尾音道：“毕竟蒙格只是商人，而我是背靠多兰部的那颜夫人。”
一部首领称之为那颜，那颜夫人便是首领夫人。
托娅的话更加证实了云舒之前的猜测。
这位托娅夫人既想要找回面子，又想要赚钱，这才紧盯着他跟蒙格的合作，并且还想利用身份迫使自己更改之前与蒙格的协议。
但云舒却拒绝了。
“虽然夫人您的条件更加令人心动，但我们经商也是讲原则的。诚信为本，在下既然已经与蒙格夫人定下了合作契约，自然不能随意撕毁改投他人。若是这样不讲信用，以后哪里还有人敢与我谈生意？”
云舒这般的说辞，令托娅眉头一皱，脸上顿时闪过不满。
大雍的商人可真是麻烦，在他们突勒，从来都是强者生存。只要能力够，就可以从别人手中抢走任何东西，包括生意。
“你真的不考虑换了她，改跟我谈生意？若是惹恼了我，我让你出不了这王都城。”
托娅这话是威胁，但会不会真的这么做，有个萨日娜在，她还是要再斟酌一番的。
但吓唬个商人，应该够用了，毕竟她此前都是这般做的。
云舒像是真的被威胁到了，他紧锁着眉，一脸地为难。
“夫人，您这让在下很是难办，您容在下想想。”
云舒沉思的时候，托娅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隔了一会儿，云舒终于抬起了头，“托娅夫人，在下与蒙格夫人的生意确实不好返回……”
他还未说完，托娅就将手中的杯子狠狠摔到桌。
她竖着眉眼道：“你说什么？”
云舒安抚道：“夫人别急，您听在下细细说来。”
“不瞒您说，在下与蒙格夫人谈的是日后香水运到突勒，会将香水卖予她……”
“什么！”托娅瞬间拔高了音调，再次打断了云舒的话。
她就说，蒙格那样的人，怎么会接一单那么小的生意，原来是打的香水的生意。
一瓶普通香水都能卖出几千金，国色天香甚至能卖出二十万金的价格。若是今后的香水都被蒙格收去了，她可不会搞这种拍卖，到那时的价格，还不是她说了算，她想定多少就定多少？
“我不同意！”托娅直接反对道。
云舒：“……”
突勒人做生意，这般不讲道理的吗？
即便接连被托娅打断，但云舒还是坚持将自己的话说完。
“夫人，这香水的量，你们也看到了。万朵花，才酿出一滴香水，即便是我们舒谨坊养了不少花匠，也不过每种花香做了一瓶。
到了明年，若是皇后殿下要我们继续进贡国色天香，那时大雍京都的贵女们自然也能用香水了。
到时也就没有多余的香水卖到突勒来。不管在下是与您，还是与蒙格夫人达成协议，也不过是一张空纸。”
托娅哑了声。
她怎么把大雍皇后给忘了。
就是因为大雍皇后今年不要香水，连带着京都的贵女们也不敢触皇后眉头，这才让这人有机会将香水卖到突勒来。若是明年大雍皇后要香水了，她们这些人可就没有香水用了啊！
托娅顿时有些着急，也顾不得之前跟蒙格抢生意了，忙对云舒说道：
“那可不行啊舒先生，我们突勒的贵女也不比大雍的贵女身份低，而且咱们又不是出不起钱。”
云舒为难，“夫人，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在下也不敢忤逆皇后殿下啊。”
托娅傻眼，即便这位舒先生答应了自己，到时候人家身在大雍，皇后发话，他敢不从？没有了香水，他就就不会来突勒了，她的威胁自然也没什么效。
“那怎么办？”
云舒：“其实刚刚在下已经想到办法了。”
托娅瞪大了眼睛问道：“什么办法？”
“其实我们最大的问题，便是香水不够多。若是有两瓶三瓶同款的香水，自然就能分一部分到突勒了。”
托娅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
云舒见托娅开始思考，继续说道：
“我们舒谨轩没有那么多种花匠，也没有种出来那么多花，所以导致香水不足。只要种的花够多，就可以得到更多的香水。”
托娅点头，说的没错。
她突然眼前一亮道：“既然你种不了那么多花，那我们这边种呢？我们突勒虽然人没有大雍多，但是地绝对够大。那什么牡丹好不好种？我们能不能养活？”
云舒一脸诧异，“夫人是想要在突勒种花吗？在下原想着花钱请人在大雍种，到时候收他们的花来着。”
托娅闻言赶紧摆手，“不用那么麻烦。”
她满眼闪着精光，道：“我们来种花，然后卖给你，你拿去制成香水，再卖还给我。如何？”
云舒装作沉思的模样，喃喃道：“买别人的花也是买，买你们的也一样，倒也是一个方法。”
见云舒这般说，托娅更得意了。
花是她们的，香水也是她们的，这人也就得个中间加工的钱。要知道这人光是买花就得花不少钱，所以这波赚的绝对是她！
双方都同意了种花的方案，自然就开始商谈起，花的价格来。
云舒自然不能用原先忽悠那些夫人的话，来给自己定价，一盆牡丹花几千上万两，怎么可能。
于是……
“牡丹的话，品种多，并不是所有牡丹都能种出极品的。若是普通牡丹，那价值自然是不一样的。”
托娅虽然皱眉，但云舒及时说了一个对她们来说，已经相当高的价格。
托娅算了算一朵花的价钱，再算了算一瓶香水需要用的花，觉得即便是普通牡丹的价格，也已经高得离谱了。
都不需要她强制命令手下的那些牧民种花，只要将利润让出去一星半点，牧民们自然而然就会同意种花。
云舒继续道：“牡丹种子，在下会派人送来。当然了，其他的稀有品种的花，夫人若是有，在下也收。”
托娅这下更高兴了。
牡丹虽然给的价高，但是他们都没种过，但其他的花就不一样了。虽然这位舒先生说的几样花，都不太好种，但跟养牛羊比，赚得可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托娅心道：果然还是大雍商人的脑子灵活，他们这些只知道养牛羊的，牛羊养得再多，有时候吃不完也卖不出去，还不是白搭，根本不能换成钱。
要是早点有这样赚钱的路子，她也不至于抢不到那瓶国色天香了。
托娅再次酸了一下，然而又转念一想，等到她种出牡丹后，还怕没有国色天香？
到时候她就用一瓶扔一瓶，气死那些人。
托娅心内想完，当即与云舒约定好接下来的种植事宜。
一直站在云舒身后的萧谨行，看到这一幕，轻轻牵了一下唇角。
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
等送走了托娅，云舒这边的事，才算彻底结束。
他转头对萧谨行说道：“明日我们就启程回去。”
萧谨行：“这就是你昨日说的小策略吗？”
云舒一愣，这才想起昨晚上他还想求表扬来着，他笑了笑道：“今日来看，倒是一切顺利，至于最终效果，还得看日后。”
萧谨行点头。
确实，托娅夫人是会云舒说动了，至于这件事到底能被推动到什么程度，并不好说。
两人沉默片刻，萧谨行突然问道：“为何叫舒谨坊？”
云舒眨了眨眼，“我要说随口编的，你信吗？”
萧谨行：“……”
若是以前，他是信的。但自从见识了这人面不改色漫天扯谎之后，他已经不太信了。
例如今日忽悠别人种花这事，他才不信对方是临时起意。

第99章
云舒这次还真的没骗人,“舒谨坊”这名，他还真的是随口起的。但忽悠人久了，就算他说真话,别人也第一时间觉得他是在骗人。
看着萧谨行满是不信的神情，云舒只能表示，你要觉得我有别的意思,那就有吧。
于是,他索性摆烂道：“就是你心里想的那样。”
随后,睁着一双桃花眼,真诚地看着对方。
萧谨行：“……”
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云舒越是这样，越让萧谨行内心纠结。
此前处处对他好,最后却说是好兄弟，昨日问他“好兄弟”的事,对方又装睡不回答，如今又从两人名字中各抽一字组成他那个莫须有的香水铺。
这一番操作下来，萧谨行已经彻底看不透了。
云舒本来只是盯着萧谨行瞧,但看着看着突然发现许久不闪红绿灯的某人，突然闪起了绿灯。
云舒惊叹，他还是第一次知道，绿也能如此五彩斑斓。
很快，曹诚和楼阳明就进来打断了这古怪的氛围。
楼阳明听说明日一早就启程回西州,还有些惊讶。而曹诚就接受良好了,在他看来，他们买的卖的都结束了，自然该回去了。
他们这边还没收拾完,托娅夫人却去而复返，还带来了好几位与她交好的姐妹。
这些夫人无一例外,全都强烈要求，让她们也参与到种花当中来，且她们的花，云舒也得按照给托娅的价格来收。
对于这事，云舒自然举双手双脚赞成，但该有的拉扯自然还是要有的。
不管是为难，还是被强权勉强，云舒都演得极其逼真。但这里还有一环，托娅等人却根本没有点出来。
萧谨行看了云舒今日的表现，已经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于是在云舒表现得很为难的时候，适时劝道：
“先生，夫人们的提议，对我们舒谨坊也是个好事，说不定还能推动我们舒谨坊做大做强。到得那时，不管是大雍还是突勒的贵女，都以用上香水为荣。”
做大做强这个词，还是某日萧谨行听云舒说起过。这会儿用在这里，却再合适不过。
托娅她们一听，顿时觉得对方说的对，香水这东西这般珍贵，这就是身份的象征。这舒先生怎么还怕收多了，做多了呢？
大雍那么多人，世家大族那般多，一人一瓶都能卖出多少去？
即便她们卖不到大雍去，也能卖到突勒各部，甚至是突勒北面，亦或是西面的那些地方去。这是多好的一个生钱机会！
托娅拍着胸脯道：“若是舒先生觉得风险太大，你觉得花太多不愿意收，不如这样，你帮我们将花做成香水，我们付你报酬。”
其他几位夫人一听，顿时觉得有理。
这样一来，香水就握在了他们的手里。
“那不行那不行。”云舒赶紧摇头，随后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那就如托娅夫人之前说的那般，你们种的所有花我都收。”
托娅几人见没说动他，但也没太过纠结。只要她们花种的够多，香水自然也就多了。
这可是源源不断的钱。
楼阳明进来送几位夫人离开。
曹诚也跟着听了一耳朵，等到她们一离开，立即好奇地问道：“先生，你怎么要种花了呀？那花不是……，况且为什么要帮她们赚钱？咱们自己赚不好吗？卖到大雍其他城这价格也不会低啊？”
萧谨行抱臂站在一旁，凉凉道：“你真以为你家先生在种花？”
曹诚不明所以，“不然呢？”
刚刚演了一出，已经让云舒有些累，他喝了口水，缓缓道：“我问你，突勒人平日里以何为生？”
曹诚呆愣愣回答：“养牛羊马啊，他们的马一直是朝廷想要购买的，只可惜突勒王庭一直卡着数量。即便换，也是拿他们的劣等马与我们换，即便如此，他们的劣等马，也比我们中原草场养出来的马强。”
云舒点头，“对，他们养牛羊马，而最赚钱的马，还被突勒王庭严格控制出口量。所以他们赚钱不多，底层百姓就更不用说了，其实就是给贵族们干活的。若是此刻贵族和百姓们发现，养花比养马赚钱，他们还会费劲心思地养马养牛羊吗？”
曹诚傻眼：“这……”
“托娅他们正是看到了香水的巨大利润，才起了贪念。她们是第一批种花的人，若是她们成功了。后面跟风种花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到得那时，突勒还有多少人会养牛羊马？”
曹诚仔细动了动脑子，“这么说也对。但是他们不怕吗？粮食如何来？”
云舒的眸光有些冷，“只要养花香水能赚到钱，即便需要高价买粮，也不过是利润中的九牛一毛罢了，根本不算事。”
萧谨行跟着说道：“这就是你曾经说的，只要有足够的利润，就可以让人趋之如骛？”
云舒点头，“确实。所以，这第一期的好处，她们得拿到。”
曹诚咋舌，“那我们哪来那么多钱买花？”
萧谨行瞥了他一眼道：“你们昨日不是刚拖回来了吗？”
曹诚：“……”
所以是用香水套了一大笔钱，再用这钱去吊着对方种花，等到对方花种出来后再将其做成香水，再次高价卖还给对方？
这招真的好损啊！
但是他好喜欢。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云舒和萧谨行都明白的点，那就是云舒刚到西州的时候，就对萧谨行说过的。
粮食不能握在别人的手里。
若是突勒境内的牛羊不够，食物需要从其他地方购买，到了那时候，别人将对外贸易一封锁，那他们就彻底断了粮。
至于养花，一旦他不再收购花，那整片人工花场，就只能成为大自然的一道风景线。突勒的生态，将彻底被打破。
曹诚还是有一点不明白，“既然是赚钱的事，她们也很高兴，可是您为什么要装作为难的样子？”
云舒笑了笑，还是萧谨行替他回答了。
“σw.zλ.此举能不能成，就看托娅和她的那群朋友，能不能带人种出一大片花了。只有他们的利润足够令人眼红，别人才会疯狂想要分一杯羹，继而开始种花。若是一开始就让她们发现，这是一场针对整个突勒的阴谋，你说她们还愿不愿意种花？
你家先生怕他太上赶着，那些人会多想，到时候功亏一篑。”
“昨日卖的香水是鱼饵，托娅等人就是被钓上来的鲤鱼。而这些鲤鱼，也是更多大鱼的饵。”
曹诚：“……，我的脑子有点疼。”
他果然不太适合搞这些东西。

第100章
王都的事情办完,云舒很快就与萧瑾行一同回了西州。
乌思各城尽数归降的消息已经送回了长安，最迟再有一月，京都就会传来承安帝的旨意。但在此之前,吕长史已经按照云舒的吩咐，重新安排了乌思各城的官员。
西州作为都护府，乌思既已归降,便可直接划入都护府的管辖,原先的都城自然不复存在。
乌思王室除了伊赛之外,其他人尽数被抓。但底层官员只要归降便可继续任职,而这些小官吏的上司，自然换成了从西州调过去的官员。
西州调过去的那些官员都是经过云舒筛选的。他们不仅各岗位都轮过职,什么都能适应，也当过老师,还一直与吕长史与云舒呆在一起，时间久了就连洗脑能力都上了一个台阶。
派他们去慢慢同化乌思百姓，再合适不过。
而乌思的底层小官吏是没有必须全部更换的,一个是本地人管本地人更为方便，另一个也是因为不可能每占领一个地方，就从上至下将所有官员都换一个遍。
要知道底层小官吏的人数，才是最庞大的。
至于这些乌思小官吏会不会阳奉阴违？
云舒表示乱世用重典，让他们继续任职是给他们机会,若是不听话,那就全部抓了换其他人上。他相信这样好的机会，当地的百姓不可能不心动。
现在的西州都护府包括西州以及乌思大小城镇共八城，而西州城则是西州府的府城。
因为领地扩大了,原先的官员也被调走了一些，现在的西州城急需要补充新的官员。云舒想了想,正好趁此机会，将西州的行政重新分工。
萧瑾行虽然是西州府的都护，但是他只负责西州的军权，西州政务一直是夏王府的幕僚们管理。
参照六部规则，兵，也就是军事上依旧由萧瑾行负责，但原先由王府负责的刑、户、礼、吏、工则全部重新拆分。
原先的治安队，改为公安部，负责城市的治安管理、公共安全以及各类案件。
西州学院的学生人数越来越多，往后西州府的其他城镇也会出现更多的学校，这些都需要统一管理，由此产生了教育部，专门管理教育相关事宜。
农业之前一直是农事科在管，但农事科主要还是提供一些农活工具，于是成立农业部，既对各类作物的种植做出指导，也负责改良品种，引进新作物。
西州城的工厂开了数家，砖瓦窑、化肥厂、水泥厂、钢铁厂、纺织厂等，所以成立工商部管理辖区内的所有工厂和各类商贩。
“除了民政部外，我们还要成立司法部和科研部。司法部主要制定律法，而大雍此前对商品税并没有明确规定，所以司法部成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制定并审核物品商税。
不要小看商税，它并不比农户的田地税低。”
“咱们大雍商户的地位并不高，只是商人虽然地位低但他们走南闯北的利润可不低，至少比地里刨食的百姓高上不少。”
云舒一边说，吕长史一边带着人奋笔疾书，将他说的话全数记下来。
对于商人要交商税，不管是吕长史还是在座的官员，都没有异议。他们都不是商户，家里也不在西州做生意，说起来这些都涉及不到他们的利益。
经商交商税，在座所有人里影响最大的，还得是殿下本人。
既然殿下要交税，那就交嘛，皆大欢喜。
吕长史记完后，抬头问道：“殿下，何为科研部？”
云舒自知自己能力有效，他能创造出来的，只是一点一毫，想要推动整个科技的发展，就必须靠所有人的努力，靠一代一代人的坚持与求真。
“科研部，便是科学研究部。”
不管是科研部还是教育部，云舒都得亲自将其抓起，不能任由他们散漫发展。科技树能够点到哪里，就看这些人能够研究到哪里了。
经过云舒点拨，吕长史也明白了这个科研部，就是研究如何让一切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地方。
随后他点了点另一处，“这交通运输部是指什么？”
现在自然还没有交通运输，但是可以先组建一个跟他有差不多作用的队伍。
这个队伍以前叫镖局，现在叫物流。
“物流？”
京都的眼镜铺已经开起来了，接下来就要往其他各个城镇铺货了。物流也不全是为了云舒即将要建立的自己的商队，也是为了往后西州的贸易着想。
西州城不管是商队还是商人都越来越多，有了物流，往后他们将货物直接交予西州物流，到时西州物流就可以给他们送到任何地方去。
吕长史看了眼记得密密麻麻的会议记事本，“这次需要的各类人才很多，这要如何选拔？”
云舒淡淡到：“考试。”
“只是我们不采用科举的形式，而是根据所招的岗位出试题，笔试加两轮面试，最终决定录用名单。”
吕长史等人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既能考察那些人对接下来岗位的了解程度，也可以面试看看他们的语言能力及品行如何。
这个招人告示一出，百姓们都惊了。
殿下这次居然招这么多人？
不光笔试面试招聘官员，而且还要招一些普通百姓，例如公安部招人管理城市治安，负责各处巡查。
大家都跃跃欲试，以至于报名的人数是录用人数的几十倍。
这大概就是古代公务员报名考试现场。
云舒也是一个急性子，一周多的时间，西州城的新公务员们就已经上了岗。
现在在干净整洁的路上随地吐痰，都会被人逮到罚款。
对于百姓们来说，罚款倒不是大事，毕竟只要一个铜板，但是除了罚款之外，所有不文明的行为，还要被记录在检查员的本子上。每十天城市大广场上，会通报批评所有不文明的行为，并且这些不文明的名字还要被挂在大广场旁边的告示栏公示七天。
对于素质越来越高的西州百姓来说，那简直就是丢人丢到家了。
于是大家竞相做文明人，甚至有时候逮到其他地方过来的人，他们还要幸灾乐祸，并表示“这些地方的人，一看就没有我们文明，还随地吐痰，我家三岁的孩子，都不会这么干了。”
“哎呀，这人居然还在外面拉屎。噫~咱们西州可是有公共厕所的，这人居然不知道去，现在被点名批评知道害臊了吧！”
“就是，咱们家的大黄都不会随处拉屎，要拉也是回家拉。”
“哈哈，你自己不就是憋到回家再解决嘛，还不是舍不得那一丁点农家肥？”
“哼，你光知道说我，你就舍得？”
“那确实，我现在喜欢用化肥厂出来的化肥，农家肥有就用，没有就算。”
这人一说化肥，其他人自然而然接话说起了最近又得追肥了。
就在西州的一切在有条不紊地转动，而云舒也在猜测京都的文书什么时候下发过来的时候，旁边的沙州发生了一件大事。
“启禀殿下，突勒突袭沙州了，沙州城危！”
云舒下棋的手顿住，诧异道：“阿依木不是在跟万俟部打仗吗？怎么会突然攻打沙州？”
即便阿依木发现他去突勒王都搞事了，也应当是气急败坏攻打西州啊，怎么会跑去打沙州？
“攻打沙州的不是阿依木，是突勒东部可汗努图鲁。”
云舒心口一跳，直觉不对。
努图鲁此前可从未来没表现出对西州或者是沙州感兴趣。他们更多的是想要突勒的大可汗之位，对方没有将阿依木拉下来，怎么会跑来沙州的？
前来禀报的人脸色也微微发白。
“努图鲁出征的王旗上插着一颗人头。”

第101章
沙州城外,突勒大军集结。
努图鲁□□的骏马不断打着响鼻，一副随时准备冲杀的模样。他的身后是列好阵的数万精锐骑兵。
阵前代表着努图鲁的王旗，被风吹得飒飒作响。顶端的人头,睁眼看向紧闭城门的高大城池，早已没了气息。他的血液将旗杆染成了红色，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让这些突勒兵更加得兴奋。
努图鲁此次攻打沙州城,其一是因为这名来自于沙州的细作被他抓到后惹得他恼怒,恨大雍人算计到了他头上,他想要报复。
其二也是因为他与阿依木已经彻底决裂，而阿依木在大雍西州屡屡受挫,若是他拿下大雍一城，就是对阿依木最好的打击。况且阿依木此刻正疲于与万俟部作战,根本没空管自己。
努图鲁虽然生性冲动，但身边也有谋士。他知道阿依木失败那么多次，那西州一定不好打,所以他们这次才选中了沙州。
若沙州被他们拿下，那就彻底切断了西州与大雍中原的往来。到时候西州孤立无援，面对他们的铁骑，还不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到了那时也让阿依木瞧瞧，谁才是军事天才,谁才更加适合当突勒的大可汗。
努图鲁一副沙州唾手可得的得意模样。
而城墙上,沙州都统刘经义则是满目寒霜地盯着城下的突勒大军，扶在腰间刀柄的手渐渐用力，手背上青筋浮现。
“欺人太甚！努图鲁简直欺人太甚！”刘经义身后的副将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人死不过头点地，努图鲁居然将人串到王旗上示众！这是在挑衅！”
其他将领,看着眼前的一幕，也有些胆寒。
大雍向来讲究礼仪，即便两军交战，不管出于人死为大，还是为了防止瘟疫频发，大家都默认死去之人不管敌我，都入土为安。
而现在努图鲁的行为，简直就是挑战大雍将士和百战的心理底线。人死之后，不仅不能入土，还会被人割下首级，插于旗杆之上，这是多么丧心病狂的一件事！
城下的叫嚣还在继续。
他们还在言语激怒城内的将士，试图让沙州军出城迎战。
突勒虽然不擅长攻城，但是骑兵却是一等一厉害的。在努图鲁的眼里，他们的骑兵进攻时无人能挡。
叫阵之人骂得污秽不堪，甚至指着王旗上的人头骂沙州军是缩头的乌龟，只敢龟缩在城里。
“你们派去突勒的细作，被我们揪出来斩首示众，你们居然都不敢出来为他做主。大雍人胆小如鼠，不过如此……”
副将被激怒，当即请命道：“统领，属下这就去会会这努图鲁！”
刘经义也知道避而不出并不是好办法，见副将请命，遂答应了他的请求，令他带三千人出城迎战。
努图鲁从未在这片出现过，刘经义此举也是为了探探对方的虚实，只是大雍在西域这片的战争一向都集中在西州与突勒几部之间，沙州军最近几年都没经历过什么激烈的战斗。
副将出城不久，就被努图鲁的手下打败，仓皇间往城内逃，即便他们撤退及时，仍旧被对方留下了一千人。
首战就失去一千人，对沙州军的士气，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然而让沙州军震惊的事还未结束。
努图鲁打算速战速决，于是，当即决定要攻城。攻城器具推进城墙的过程当中，攻城一方的人员损失是最大的。但努图鲁却下令，将刚刚俘获的一千多人，连同此前就抓了的数百百姓一起，当做人肉盾牌。
看着顶着活生生的大雍百姓和士兵前进的突勒军，守城将士手中的弓箭根本不敢射下去。这一箭下去，死的不是突勒人，而是与自己并肩共战的同袍，亦或是普通的无辜百姓。
即便是刘经义，也没法下令将自己人射杀。
努图鲁的歹毒可见一斑。
……
云舒在接到沙州城危消息的第一时刻，就通知了萧瑾行。两人稍一商量，决定立刻驰援沙州。
不管努图鲁出于何种目的，沙州都必须保住。
沙州一丢，西州危矣。
萧瑾行领军出发，云舒只能在西州心急如焚地等着。此次萧瑾行出征，比他去攻打乌思还让云舒心焦。突勒的战力是乌思所不能比的，整个西域也只有突勒的骑兵与西州有一战之力。
按云舒之前的估算，有了西州军的加入，努图鲁腹背受敌，被沙州军和西州军两面夹击，应当很快就会溃败往回逃窜。但一连数日，都没有萧瑾行的消息传来。
直到十日过后，云舒准备再次派人去探听消息的时候，萧瑾行的信终于传了过来。与信一同带回来的，还有一只木匣子。
云舒将信打开，只见里面除了给自己的信外，还封了另外一封信。
吕长史与余达庞农等人都在，见云舒看完信后，脸色变得凝重，纷纷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庞农：“是不是将军出了什么事？”
云舒摇头，“不是，是沙州出事了。”
余达大惊：“怎么会？将军一接到消息，就带兵赶了过去，等他赶到沙州，距离沙州被围顶多过去三天。刘都统守了沙州那么久，三日之内，沙州不可能会出事！”
云舒将手中的信递给余达，庞农也趁机凑过去瞧。
庞农一看完，气得将吕长史手中的茶盏给摔在了地上。
“岂有此理！努图鲁简直罪该万死！”
吕长史原先在喝茶，闻言捂着被吓了一跳的心口，忙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余达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他哑着声音道：“努图鲁，屠城了！”
“什么！”吕长史一把年纪了，惊得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劈了叉。
屠城？
大雍几百年都没有出现过这么惨无人道的事情了！
云舒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图鲁入城后大开打戒，不论男女老少一律诛杀。萧瑾行赶到的时候，城门正大开着。也幸好他赶到的及时，不然沙州城此刻已经空无一人。”
但即便如此，沙州的百姓也死伤过半。
吕长史老泪纵横长叹一声，重新坐回了座椅上，“那如今的沙州如何了？”
“努图鲁已经退回了突勒，由于刘经义及其手下副将战死，沙州军也死伤过半，萧瑾行不放心沙州，于是就没有再追击努图鲁，这几天一直在负责沙州城的善后工作。”
吕长史点头，“这是应当的。”
萧瑾行的信中还交代，让余达和庞农带兵赶往沙州。由于沙州军的高级将领已经尽数战死，现在的沙州军就是一盘散沙，于是余达是要过去整顿沙州军，并让其按照西州军的要求继续训练的。
此次沙州出这么大的事，一方面是因为努图鲁太过阴险毒辣，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沙州军的作战方面，确实不如努图鲁的骑兵。
庞农一拍桌子，“余达你在沙州好好干，我这就随将军去将那努图鲁给灭了，让他为死去的大雍百姓和将士陪葬！”
现如今的东部突勒是努图鲁的地盘。即便努图鲁已经退回了□□勒，萧瑾行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敢来大雍犯下如此罪行，必须得付出代价！
萧瑾行此次调兵遣将，就是为了征战□□勒。
除了余达庞农等人的安排外，萧瑾行还在信中，请云舒帮一个忙，那就是准备大军的粮草。
征战突勒还与进攻乌思不同，乌思国小，大军的粮草一直跟在大军后方运就行了。左右路途也不远。
但突勒却不行，突勒地域辽阔，前去征战的，必须是骑兵。若是用步兵运粮草，根本就赶不上骑兵的作战速度，甚至他们可能都不知道骑兵都跑到哪了。
西州军的后勤对这样的作战方式，引起的粮草运送并没有什么经验。萧瑾行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给他们慢慢试验，于是他将这个事情，拜托给了云舒。
他相信云舒一定有能力解决骑兵粮草的问题。
在云舒低头思考该怎么准备骑兵粮草的时候，庞农突然问道：“这里还有一封信是给谁的？这只木匣子里装的又是什么？将军怎么什么都没提。”
庞农刚想打开木匣子，却被云舒给制止了。
“等一下。”
“虽然信中没说，但如果没猜错，这应当是那位被派去突勒的英雄。”
云舒以英雄称呼了那位潜伏多年的细作。
听云舒这么说，庞农立即停了手，面上肃然起敬起来。
云舒将那封信拿出来，只见信上写了两种字迹，一个应当是属于原主的，上面写着“妻赵氏亲启”，署名“李勇”。
脑海中那人的面目已经越来越模糊，这人的名字果然如他的脸一般，普通到让人过目即忘。
另一个字迹属于萧瑾行，上面详细写了一个地址，应当是这人的户籍所在地。
这封信是对方上一次拜托给萧瑾行的，让其带回沙州，而沙州那里会有人专门负责寄兵士们的家书。看样子是萧瑾行从沙州那边的将士名册上抄写来的。
这人是刘经义从沙州军中选出来，派去突勒的，所以他的兵籍名册应当是保管在沙州的。
云舒越看这个地址约眼熟，他将信递给吕长史，“长史您瞧瞧，这个地方是不是很多灾民来了西州？”
当初原州那些难民的户籍，还是吕长史带人在回西州的路上登记的，登记户籍的时候，都需要登记原籍，于是吕长史对这个地址还真的有印象。
他点头道：“确实，这个地方受了灾死了不少人，活下来的人大部分都来了我们西州。”
云舒听到“死了不少人”，心里就有些沉，若是不巧的话，对方的家人很可能在旱灾闹饥荒的时候，就已经饿死了。
吕长史道：“我让人去将他们的户籍册拿来，找一下这个地方来的人，问问他们知不知道这一户的消息。”
云舒点头同意。
等户籍册拿来，翻到对应地区的时候，云舒居然在上面看到了熟人。这便是在西州学院任食堂管理的赵氏以及她的儿子小李飞。
看着信封上的“赵氏”和“李勇”，云舒蹙了下眉，心道：不会这么巧吧？
-
赵氏正在学院食堂准备今日的午饭，突然听到有人前来喊她，说殿下寻她过去问话，还让她将儿子李飞一起叫上。
赵氏一边将围裙解下，一边心中纳闷，他们与殿下的接触并不多，殿下找自己有什么事呢，而且还要带上小飞一起？
原州难民被殿下刚收下时，殿下因为路上赶路无趣，允许小飞到跟前聊天凑趣，后来就是小飞落水差点没了性命，被殿下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再之后殿下忙了起来，自己与小飞就再也没有麻烦过殿下。
也就殿下来西州学院教课，偶尔来食堂吃饭，她会悄悄给殿下多打一点菜，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赵氏怎么想都没有想明白今日有什么事，并没有注意到领她去见云舒的人，脸上藏着一丝同情。
赵氏和小李飞很快就被带到了府衙，见到云舒后她刚要跪拜，就被云舒免了礼。
云舒看了母子两一眼，顿了下，说道：“本王刚刚查了一下户籍，见你是原州边谷镇桂花村人，那你可知你们村有一位叫李勇的人，曾在五年前从了军？”
赵氏本来挂着浅笑，闻得此言，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紧张道：“殿下您有我夫君的消息了？”
见她如此，云舒的心又沉了一分。他顿了一下，将那封信递到赵氏的手里，“这是李勇的遗物。”
赵氏直勾勾地盯着那薄薄的一封信，颤抖着手接过，耳朵里模糊地听到一个很远的声音，告诉她那也是他夫君的遗物，嘱咐她不要打开。
赵氏根本没注意到周围的人是何时离开的，她颤抖着手将信封打开。
里面的纸张，不慎滑落到了地上。小李飞从地上将信纸捡起，递给自己的母亲。“娘，需要我给你读吗？”
赵氏深吸了一口气，颤着音道：“不用。”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一字不识的村姑，家书只能让别人代劳。
李勇的家书很简单，告诉她他一切都好，几年没写家书，是因为有了任务，没办法写。还告诉她，他已经完成了任务，再有几日便可以回去了。长官曾经答应他，只要他能安全回去，就给他升职，到时候他就有假期可以回家看望她跟小飞了。
他离开的时候小飞才不到一岁，想来小飞已经不认识他这个爹了。等他回家，一定要好好跟小飞培养父子之情。
最后他还交代赵氏，等他将这些年的军饷寄回家，就可以让小飞去读私塾，将来也当个读书人。
赵氏看到最后整个人一阵恍惚，她紧紧盯着桌子上的木匣子，突然扑到桌边，不顾一切地将那只木匣子打开。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假的，一定都是假的！”
然而盒子打开，见到里面睁着眼的丈夫时，赵氏的情绪彻底崩溃。
努图鲁为了防止人头太快腐烂，甚至将其用石灰浸泡过。

第102章
云舒将空间留给了赵氏母子。
余达与庞农出了门后,也是一阵唏嘘。派遣细作去突勒的事，他们还没有资格知道，此事也就只有刘经义与萧谨行知情。
两人既愤怒又痛心,最终也只能化为一声叹息，随后告别云舒，相携返回了西州军军营,准备接下来调兵的事宜。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要为他们做一些事。
待到余达与庞农离开,云舒听着屋内压抑的哭泣声,也是叹了口气，吩咐侍女在外间候着,不要催促他们。若赵氏有什么需要，让她看着安排,随后也与吕长史等人一同回了议事厅。
议事厅中，众位官员先是沉默了一阵，不管是细作的事,还是沙州被屠了半城的事，都让人过于震撼，一时之间缓不过来劲。
半晌，有人问道：“沙州被屠城的事情，是否需要告知西州的百姓？”
吕长史想了想道：
“殿下,微臣觉得此事还是告知百姓们得好,一来是沙州与西州也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是我们通往中原唯一的通道。若是可以，我们还得帮他们重建一下家园。
这二来也可以提醒大家提高警惕。咱们西州三面环敌,并不太平，大家万不可掉以轻心。”
对于吕长史这个提议,云舒并不反对。
他点头道：“正当如此。此外，沙州百姓在努图鲁的突勒军冲进沙州的时候，毫无抵抗之力。本王想着现如今百姓们也不算忙，不如让玄甲卫组织百姓们一起参与卫队训练。
即便他们练得不如玄甲卫和西州军那样骁勇善战，至少也有个自保之力，不至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
吕长史眼前一亮，道：“殿下，您是打算全民皆兵？”
“不强制百姓参与，我们提供指导，愿不愿意学，看他们自己。”
云舒并不确定，百姓们会不会愿意来学，甚至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玄甲卫的训练场，一名普通百姓都没有。
但没想到沙州城被袭击，且被屠了半城的消息一经传开，西州的百姓就彻底炸开了锅。
他们悲愤于突勒军的残忍，同情沙州百姓的遭遇，但更多的是庆幸他们自己生在了西州。
半年前阿依木可是组织了八部联军一同攻打西州的，若当时没有西州军和夏王殿下，尤其是殿下那会爆炸的秘密武器，那他们这些人在半年前就会遭遇如今沙州百姓所遭受的那些惨事。
被屠城的，说不定就是他们。
当西州百姓听说，殿下怕他们如沙州百姓一般没有自保之力，还让玄甲卫亲自教导他们强身健体、杀敌之法后，全都从家里赶了过来。
他们没有刀剑，就用家中的锄头等农具代替。
云舒看着校场上站满的西州百姓，突然觉得喉头有点哽咽。
下面有人高呼道：“殿下，您放心，咱们一定好好练，若是努图鲁再敢来，我老张头第一个饶不了他们。杀一个够本，杀一双赚一个！大家说是不是？”
有了他的带头，其他人纷纷呼应，甚至还有人说道：
“那咱们得多杀一点突勒兵，也替咱们沙州的兄弟报仇雪恨。”
“对，咱们还要为沙州的兄弟报仇！”
“报仇！报仇！”
“……”
在家国面前，大家并没有胆怯于努图鲁的骇人手段，而是群情激愤，势要让对方有来无回。
源源不断的百姓往校场这边赶，倒是显得平日里宽阔的校场拥挤了起来。
看着下方群情激愤的百姓，云舒一挥手让大家随曹诚一起到城外的空地上训练。
只要满十五的男子，皆跟着曹诚去了城外。
城内一时只剩下女子和孩子。
当即有女子不乐意了。
“殿下，你一直说女子也当自强，还鼓励咱们女子要走出家门，去工作创造自己的价值。
咱们虽然力气不如他们男人，但是他们能杀突勒兵，咱们女子就算一对一打不过，但我们练一练两个打一个总不会太难吧！”
“对啊，殿下，咱们也要练！”
得亏男人们这会儿已经走了，不然肯定有人要说，若是女子都练得气大如牛，那他们这些一家之主岂不是都危险了。
见下面的女子都在嚷着也要练，云舒伸手压了压，示意她们安静。
大家都信服于他，一见云舒这样的动作，顿时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听着云舒接下来的话。
“本王不是不让你们练，而是男子与女子的体质不同，训练方法自然也不完全相同。等曹校尉那边制定了女子训练方案后，也会安排你们开始训练。在此之前，本王有个事需要麻烦诸位。”
“殿下，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就好。”
云舒扫了一眼下方的百姓，沉声道：“本王想请你们帮忙做一种食物。”
云舒想让这些人做的，便是萧谨行要的军粮。
要在短时间内，制作供数万骑兵携带的粮食，并不简单，需要用到的人手也很多，因此云舒才想起让全城的妇人们一起帮忙。
现如今粮草运送的方法，不外乎后勤兵用马车押送着一车一车的粮食，跟随在大军后面。而这些粮草，作战的将士只能吃一部分，剩下来的一部分则是被负责押运的官兵在路上吃掉了。
毕竟运送粮草的人，也得吃饭。
骑兵作战迅速，运粮的马车根本跟不上他们的速度。所以最好的方法，是让骑兵可以自己携带粮食。
但成年男性一日的口粮就得两斤左右。
骑兵的铠甲与陌刀，重量就有几十斤，若是再带个十日的口粮，那战马的负重就太重了，根本无法发挥战斗力。更逞论光吃主食，不提供其他的能量，将士们也受不了。
于是云舒想到了现代军中依旧盛行的行军作战食品——压缩饼干。
妇人们听说，是让她们给西州军制作军粮，顿时兴致高涨。西州军可是要去打那杀千刀的努图鲁的，她们现在做的，可就是杀敌中最重要的一环。她们可比那些还在训练的男人们，更快地为征战做了贡献。
压缩饼干的制作并不算复杂，就是在面粉里加入白糖、乳制品等，揉搓成面团。
白糖不仅是为了提高口感，更重要的是提供人体需要的能量。
好在云舒之前已经找到了甜菜制作白糖的方法，现如今的西州，不管是面粉、白糖、还有牛羊都不少。
很快一袋袋研磨好的面粉被揉搓成了面团，揉好的面团又被压σw.zλ.成面片，随后进行高温烘制成饼干。这一步是为了除去面粉中的水分。
这样的饼干虽然可以食用，但太过酥脆，而且也占空间，不利于携带。
接下来就是将烘制好的饼干重新研磨成粉末，然后将这些粉重新装入磨具，压缩成压缩饼干。
这样去除了水分的压缩饼干，干燥、硬度高，像是板砖一样，不仅便于携带，而且保质期也更久，不容易变质。又因为密度高，所含能量多，吃一块抵得上吃四五碗饭的能量。
只是光有压缩饼干也是不够的。
压缩饼干里主要成分是小麦粉，即便加了白糖，能提供的也是碳水化合物和糖分，只能补充人体一部分的能量。
于是，在妇人们忙着制作压缩饼干的时候，云舒又让人去准备肉干，其中制作最多的便是牛肉干。牛肉干不仅能量高，而且还含有丰富的脂肪、蛋白质等，是最快补充体力的肉类。
若是放到往日，云舒这般大批量宰牛，总会有人要跳出来说话，毕竟大家把耕牛当眼珠子一样宝贝着，那是种庄稼的好手。
但这次，当大家知道这些牛肉是要送到前线去给西州军的时候，大家不仅没有提出异议，还纷纷动手帮忙宰牛剥皮。
牛肉干的做法，也是用烘烤的方式，在烤熟牛肉的同时，去除掉肉里的水分。这样的牛肉与压缩饼干一样，既减轻了重量，又能长期存放。
在城内的妇人全都被云舒派去给西州军做压缩饼干的时候，已经将夫君安葬的赵氏也来找了云舒。
即便云舒不让她跪，她依旧坚持拉着小李飞跪在了云舒面前，并让小李飞给云舒重重磕了一个头。
“殿下，这两日庞校尉来看了我夫君，也告诉了我夫君是如何死的。我不恨刘都统派他去当细作，这是他从军该做的。
他信中担心的那些事，您都帮我们解决了。
若不是殿下您，我们母子早就死了在原州。
若不是您，小飞当初就已经淹死在了河里。
若不是您，我也没有机会能到学院工作。
夫君他一心想要小飞当个读书人，即便现在他不在了，但小飞在这西州，在您这里，依旧读上了书。
这一切，都是您给的。”
说到最后，赵氏将头深深地磕在了地上。
向来能言善辩的云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对母子。“这一切都是本王该做的。”
赵氏伏地道：“即便这一切对于殿下您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却是再造之恩。”
“我只恨自己不能为他报仇。”
云舒看着跪在地上的一大一小，心中有些感叹，当初他因为闲得无聊，将这个孩子带到车上，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一丝缘分。
“以后小飞白日里正常到学院上课，放假时就到我跟前来吧。”
赵氏闻言，先是呆住，随后一边抹泪，一边磕头谢恩。她知道，这一切是自己的夫君用命换来的。
赵氏虽然不能亲手为自己的夫君报仇，但是听说大家都在为西州军准备进攻突勒的粮草，立即擦干了眼泪，也加入了进去。
不到五日的工夫，西州勤劳的妇人们就已经做好了足够一万人吃一个月的口粮。
这些压缩饼干与牛肉干很快装好袋，在余达和庞农带兵去往沙州的时候，一同运上了路。
而在余达和庞农离开后不久，一直埋头研究武器数月的盛光，也终于给云舒带来了一个关于武器的好消息。
盛光脸上火药的黑灰都没来得及擦，就急急忙忙跑来见了云舒。刚一进门，他就压抑不住声音里的颤抖，高声道：
“殿下，东西做出来了！”
云舒立即起身，快走几步，从盛光的手里将东西接了过来。
这外形与他画出来的图纸几乎一致，但是云舒对于内部构造也只是一知半解，毕竟他可没有机会摸到真货。
盛光咽了咽口水，漆黑的眸子满是兴奋。
“虽然稳定性上还有些欠缺，但性能上确实能够符合殿下您的要求！”
这是他们军器局武器组的成员，日夜不休，抓掉了多少头发，才捣鼓出来的东西。
而云舒拿在手里的，正是最早期的火qiang。

第103章
这其实并不是盛光他们做出来的第一把枪。
此前他们按照云舒给的图纸,做出了手-枪的外形，但点火装置用的却是火绳。
像点灯一般，用点燃的火绳引爆枪膛里的火药,利用火药爆炸的巨大压力，将枪管中的子弹飞出，从而进行打击。
枪械原理并没有什么问题,但这样的火绳枪,最终却被云舒给否决了。
因为即便它能像火-枪一样发射子弹,但是点火装置却太过麻烦,若是遇到天气不好，火绳火药还可能被打湿。即便没有恶劣天气,但火绳的燃烧速度不定，说不定还没瞄准好,枪就已经发射了。或者是瞄准了半天，子弹还没打出去。
而且火绳枪最多也只适合步兵使用，骑兵一直坐在马背上,跑起来的时候，根本没法顺利点火。这样的火绳枪，甚至不如原先西州军所使用的连弩。
第一支枪就被云舒给否决了，盛光等人也没有气馁，他们开始重点研究起枪支的点火装置。
“自从殿下您说了火绳枪的弊端后,我们就去改进了,试了很多方法，最终改造成了现在这种。我们将其命名为隧发枪，因为顶端这里配备了打火石。”
盛光指着隧发枪的顶端解释道。
云舒闻言立即道：“我们这就去试一下。”
两人到院中的时候,吕长史正带着一部分官员在院子里，听从一名玄甲卫的安排,进行今日份的技能训练。
由于百姓们都可以进开始强身健体，吕长史与众官员商议了一下，觉得他们这些文官也应当练起来，即便不是练体能，也应当练一练箭术或是剑术，到时候有了武器，也能与敌人抗衡一二。
吕长史年轻的时候，君子六艺也是学了的，现下虽然箭术生疏了许多，但还是能射到箭靶上的，与之相比，其他的官员就差得有些远了。
吕长史刚射完一箭，见云舒与盛光出来，他一边收起弓箭，一边问道：“殿下，也来射箭吗？”
云舒摇头，挥了挥手中的隧发枪，“本王来试试新武器，看看效果如何。”
吕长史当即将手中的弓箭递给旁人，喘着气几步跟上云舒，“殿下，这是何等武器？”
上次殿下说的武器，可是那会爆炸打得突勒联军直接跑回了家的炸药，这次这根铁管，也不知道有何样的威力？
云舒也没解释，他抬头看向天上，刚巧有一只大雁从众人的头顶飞过。
云舒略一瞄准，随即扣动扳机。
随着一声枪响，原先正在展翅飞翔的大雁，突然从空中掉落。不需要云舒吩咐，下人当即跑去了大雁落下来的地点。
在场的所有官员俱都呆愣地看着云舒，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殿下明明只是轻轻一指，什么都没做，为什么那只大雁就从半空中摔落下来，就像是被弓箭射中了一般？
其他人或许没看清，但是吕长史就站在云舒旁边，自然看清楚了云舒手里的动作。
但对他来说，也仅仅是殿下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而已。
“殿下，这……”
云舒对于燧发枪还是很满意的。只要扣动扳机，装有火石的击锤在弹簧的作用下，重重地击打在击砧上，迸发出火星，火星通过传火孔引燃枪膛里的火药，从而完成发射。
这样的打火装置，比火绳方便了许多，大大提高了射击速度和精度，更加方便操作。
云舒接过盛光手中的子弹，重新装填入膛，随后将燧发枪递给吕长史，“这叫火-枪，以火药击发子弹，你可以把它当做弓箭一样，只需要扣动扳机就可以。”
吕长史第一次握这种枪，尚有些不习惯，这枪口差点就对着盛光了，被盛光连忙躲了过去。
“长史大人，枪口可不能对着自己人，要是走火了，我这条小命得当场交代在这。”
吕长史没想到这枪的威力这般大，但一想到刚刚从半空中掉落的大雁，若是这么近距离打伤了盛光的要害，对方还真的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吕长史赶紧将枪口对准了别处，他没有如云舒一般瞄准活物，而是将枪口对准了箭靶。他想看看这枪与弓箭相比，哪个更好用。
毫无意外，第一枪打空了。
然而等两枪过后，他适应了子弹的飞行方向，第三枪就真的打在了箭靶上，等吕长史亲自跑过去检查箭靶上的痕迹，才发现这枪打的居然比他之前弓箭射得还要深。
“威力居然这般大？而且只需要能够瞄准就行，根本不需要臂力。”
云舒没料到吕长史这么老当益壮，火-枪打几枪就能找到手感射中靶子，不愧是有过弓箭功底的人。
盛光适时补充，“这枪最远可以射到七十多丈，不过这个距离威力会减弱，最好的射程大约是五十丈左右。”
吕长史咋舌，要知道弓箭的射程最多也不过三十丈，即便是手持弩箭，也只是省力方便，但是射程上与弓箭并没有太大区别。但是这个火-枪，只要轻轻扣动扳机，就能射出比弓弩更远的距离！
虽然燧发枪已经比之前的火绳枪好了许多，但云舒还是指出了几个改进的地方，一个是子弹的形状，另一个就是线膛。
云舒之前听说过步=枪里都是有线膛的，可以使子弹的威力更大，性能更加稳定。
盛光当即表示去重新做。
即便是这样的燧发枪云舒也没有要求大批量生产，他只让盛光备齐了西州军要用的量，同时给玄甲卫备上一些。
因为即便燧发枪不错，但云舒还是更想要效果更好的步=枪。同时，与枪支有相同原理的炮弹，也要抓紧开始研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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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州都统府内，萧谨行正听着下属的汇报。
八日前，他率军驰援沙州的时候，刚好撞到努图鲁进城屠戮百姓。努图鲁当时并不知道沙州的援军会来得如此之快，所以在进城之初，并没有让手下士兵保持阵型，而是让他们随意虐杀百姓，强抢民女，掠夺财物。
所以在萧谨行率军进城包抄的时候，突勒军只一个碰面就已经溃不成军。
努图鲁见状知道讨不了好，于是让人各处放火，在西州军忙着灭火的时候，带着掠夺来的财物逃之夭夭。
由于沙州城损失巨大，入目所见俱是死状凄惨的百姓。不论是守城兵还是官员，都已经死得不剩多少。即便萧谨行有心要追击努图鲁，也不能就这么丢下千疮百孔的沙州城不管。
毕竟城内还有惶惶不安的半城百姓，指望着犹如战神一般救了他们性命的萧将军。
于是萧谨行只能暂时接手沙州城，将战死的士兵连同无辜被害的百姓一起安葬。
直过了七八日，这样的善后工作才终于结束。
沙州城的百姓也从一开始的惊惧中，慢慢缓过了神，重新开始生活。只是他们经常干着干着，像往日里一般说着话，直到没等到回应，才猛然抬起头想起那个与自己说话的家人，经常与自己拌嘴的邻居，早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出来巡视的萧谨行，默默扫视着沙州城的大街。
曾经热闹的大街，现在却鸦雀无声，所有活着的人俱都沉默地干着活，原先爱吆喝的小贩，此时也只安静地坐在街边，麻木地看着从面前匆忙走过的路人。
很快，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从城门的方向响起，百姓们先是一惊，全都惊恐地看着城门口，当他们看清那属于西州的军旗时，又放松了下来，重新坐了回去。
此次来的，正是余达和庞农。
而庞农一见到萧谨行就显摆道：“将军，您看我们给你带什么来了？”
说着，他将盖在车上的布掀开来一角。
只是即便他全掀开，但车上的东西也是用麻袋一袋袋装好的，萧谨行就算视力再好，也不可能又透视的功能，看清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什么东西？”
庞农神神秘秘道：“是殿下特意为您准备的军粮。”
说着庞农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来递给萧谨行。“这是之前殿下让我们试吃提意见的时候，我悄悄存下的，给将军您尝尝。”
萧谨行低头闻了闻，有一股面粉的香味，“这是饼？”
原谅他除了饼，想不出来其他的东西。
庞农连忙点头，“对对，这叫压缩饼干，就是这样那样做好，最后压成这样方方正正的饼。”
他根本说不清楚压缩饼干的制作过程，于是就只能含含糊糊这样那样代替。
“将军，您别看这饼硬得像是青砖一样，但却很耐饿，比你吃一块大饼，饱腹多了。”
萧谨行果真低头啃了一口。
入口第一感觉就是硬，第二感觉是干。又干又硬，像是风干了很久的饼，但仔细咀嚼，又能尝出来一些甜味，甚至还有一点奶味。
庞农见萧谨行吃了一口，立即问道：“味道怎么样？”
萧谨行抬眸看了一眼庞农，总觉得这人在替云舒讨夸奖。
他若是要夸，需要你这样吗？
萧谨行淡淡道：“比你做的饭强。”
说着，他挥了挥手，让人将这些吃的先运到都统府去。
见萧谨行转身离开，庞农捅了捅身边的余达，小声问道：“将军拿殿下做的吃食跟我做的比，到底是在夸殿下，还是骂殿下？”
余达白了庞农一眼，“将军是在骂你，你到底是哪边的？”
庞农挺胸理直气壮道：“我自然是将军这边的，若是将军与殿下吵架，我定然是站将军的。”
“嘿嘿，但不是跟着殿下有肉吃嘛，咱们也得懂得变通，多夸夸殿下，说不定好东西就又轮到我们了。”
余达好奇，“你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庞农顿时板脸，可惜他自从刮了络腮胡，这张脸已经没有了止小儿夜啼的功效。“我老庞虽然脑子不够聪明，但好歹也是有野兽的直觉的。”
余达在心内呵呵两声。
狗屁的野兽直觉，还不是看殿下那里好东西多，恨不得爬墙到玄甲卫去。
别以为他不知道，之前还偷偷摸摸问曹诚，玄甲卫还要不要人。
吓得曹诚当场一激灵，两人同为校尉，曹诚还以为庞农要跑去抢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的几天，由余达接手萧谨行在沙州的工作，而萧谨行则将西州军分为了三支，由他、庞农、老徐各带一支，每支队伍分发一月的干粮和肉干。
对于这个份量，老徐不禁问道：“将军，这一月的口粮虽然携带起来方便，但是不是太少了点？”
“这些口粮是以备不时之需的，以战养战，我们平日里的粮草从突勒那边取，战马同理。”
老徐震惊于萧谨行的决心。
以战养战，就表示他们此行必须一路胜过去，且速战速决。若是战败或是久攻不下，他们的粮草就会率先出现大问题。
他们只有一月口粮的缓冲期。
就在萧谨行整装出发的时候，盛光连夜带人送过来第一批刚刚赶制好的火-枪。

第104章
这批火-枪已经按照云舒的要求,全部改装过。
萧谨行只知道云舒一直在让人暗中研究武器，却并不清楚具体研究的是何种武器，有什么威力。
这会儿见过火-枪,连他都感到诧异，更不用说庞农他们了。
在盛光介绍了火-枪的使用方法后，庞农就迫不及待取出了其中一杆枪,兴致勃勃表示要去试试性能。
老徐则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这从未见过的火-枪,定然是不如早已传承了数百年,也改装了数百年的的弩箭。
连弩只是手持的小弩，除此之外,还有重型床弩，只是这些大弩多用来攻城或是守城,并不方便于骑兵携带，所以此行西州军并没有携带大型弩床。
不止是庞农，萧谨行还让其他人也都去试一下火-枪,他倒不是怀疑这枪的威力，而是为了看看大家能不能快速掌握火-枪的使用。
沙州城的校场上，数十名西州军一字排开，萧谨行也赫然在列。
随着余达的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开始射击。
很快配发的五发子弹都打空了,余达令人去检查每一只箭靶。
即便西州军都是精锐,但也只有萧谨行第一枪脱靶后，其余四枪，枪枪都命中,甚至有一枪直接命中了靶心。
当然能做到萧谨行这般快速适应火-枪弹道的人并不多，庞农也只是在第三枪才勉强射中了箭靶。
倒不是庞农的箭术枪法不如吕长史,而是因为吕长史他们在府里练习的箭靶只有七八丈远，而庞农他们校场的箭靶足足有二十多丈远。
距离不同，自然命中率不一样。
其中一只箭靶被取了回来，众人发现，这箭靶居然直接被子弹击穿了。
庞农惊道：“这子弹若是打在人身上，威力可比弩强多了，普通的皮甲根本抵挡不住。”
众所周知，突勒兵不穿铁质铠甲，或者说他们压根没有那么些铁矿可以制作铠甲。
余达在一旁点头，“只要能够命中，那就是一枪一个。”
见识到了火-枪的威力，老徐等人也没法再说这东西不好。
操作方便，射程远、威力强，子弹更是比箭矢轻便多了。
即便大部分人都还没有熟练使用火-枪，但萧谨行还是给每人都配备上了，子弹不能随意浪费，时间也不等人，如今已经到了十月初，眼见着天气越来越冷，枪法还是战场上是实训吧。
有了云舒的食物和武器装备支持，西州军很快就兵分三路，一人两马去了□□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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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州第一场雪落的时候，云舒正与吕长史等人窝在办事厅里烤土豆。
虽然云舒之前将西州的政务划分了多个部门，但是大家还是习惯于呆在一处办公，于是这个办事厅里聚了几十名官员。
西州的冬天还是很冷的，去年没有条件，只能窝在旧城靠抖取暖，现如今到了新城，生活质量明显提升了许多。
云舒在建城之初，就让家家户户都预留了火墙、烟道，目的就是为了冬日里的取暖。
若是放到以前，即便大家都建了火墙，到了冬日里也没有那么多的木材可以用来糟蹋。但现在不同了，继去年发现了煤矿后，采煤队一直没有停过。
现如今西州的百姓，家家户户都能用上煤炭了。
办事厅内的火墙早就烧了起来，大家暖和得将厚重的外衣都脱了下来，左手边是冒着热气的暖茶，右手边是每日里的公文。
云舒向来亲和，不爱摆王爷的架子，这会儿与吕长史窝在后方的炉灶口，一边烤着土豆，一边说着话。
吕长史将烧开的水壶取了下来，给自己的茶壶里续了一壶开水，叹了口气道：“西州都下雪了，也不知道萧将军他们到了哪里？”
云舒拨弄了一下煤块，回道：“此前收到消息，努图鲁兵败已经退到了高侯山附近，半月前送出的物资，按照脚程来算，也快要运到萧谨行那里了。如果路线没错的话。”
虽说萧谨行只要了一月的口粮，但云舒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们孤军深入，还没有后援，若是出现万一的情况，西州军的粮草和武器弹药都要出现大问题。
吕长史对作战并不太了解，闻言点了点头，又忧心道：“阿依木那里什么情况？会不会趁机与努图鲁夹击萧将军啊？”
云舒摇头，“阿依木与努图鲁不可能合作。”
由于之前云舒与突勒西王都的夫人们签订了种牡丹花的协议，所以派了人去西王都送花种以及教他们培育。而去西王都的人，正是云舒培养的情报人员，此人去了突勒后，也探听到了当初李勇为何会被努图鲁发现。
李勇当初给了萧谨行情报后，选择回去再坑努图鲁一把，于是他将努图鲁儿子的信息透露给了阿依木那方的人。
突勒上一任可汗死的时候，整个王都动荡，兄弟同室操戈，突勒转瞬间四分五裂。
努图鲁扳手腕没扳过阿依木，于是带着部众连夜逃出了西王都，转到东部去。
也因为走的仓促，他并没有来得及带走妻儿。阿依木没抓住努图鲁，于是将气都撒到了努图鲁妻儿的身上。努图鲁的妻子被阿依木占为己有，但他唯一的儿子却被努图鲁的手下藏了起来。
李勇就是那些人里的一个。
正因为这层关系，阿依木与努图鲁之间的仇恨不共戴天，两人万没有合作的可能。
吕长史还是有些担心，“那阿依木会不会来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西王都的探子也传回了消息。
“阿依木与万俟部那边实力相差不大，最近几个月互有输赢，暂时分不出胜负。阿依木应当是没有工夫转头对付萧谨行，他若是转头，万俟部能当场将他的地盘尽数吞了。”
这也是分化突勒的好处之一，让他们互相牵制，好逐个击破。
突勒那边的事，云舒倒是不太担心。
以萧谨行和西州军的骁勇善战，再加上从未在战场上出现过的火枪，他们此次攻打努图鲁，只要粮草和弹药能跟上，应当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云舒纳闷的是京都那边至今还没有传来消息，这就非常有问题了。
“距离乌思被占已经过了两月有余，京都怎么还没有传来消息？”
对此，吕长史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上一次占了乌思三城，京都那边清算抢劫军粮军饷的事，也就用了两月多，就来人了。
这次也没有什么需要清算的，一来一回，至多一个多月，也该来消息了。怎么眼见着快要过年了，京都的封赏还没下来。
而且还不光是乌思的问题，就连沙州那边也仍旧是由余达暂代统领之职。朝廷至今还没有派遣新的官员前来接管。
云舒抬头看了眼玻璃窗外正在飘落的鹅毛大雪，心里有些不安。
他许久不曾想起原书剧情了。
现在细细一琢磨，才发现按照原书的剧情，再有半年多，各个皇子就要回到封地，正式开启乱世模式了。与突勒被人为推动分裂不同，半年后的大雍是自内向外自己分崩离析。
云舒与吕长史的担忧，在日落时分就得到了准信。
已经到了下衙的时间，办事厅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还剩下少许人在挑灯，打算将今日的事都处理完毕再走。
外面亮白色的积雪映照下，丁嘉禾一瘸一拐进了办事厅，他也没管那些还未走的官员，径直走向云舒和吕长史。
他躬身弯腰，将一封信递出，“殿下，京中来信了。”
数月前，在云舒的授意下，丁嘉禾让人在京都开了一间眼镜店，店岁不大，但往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赚得也不少。在京中算是一间奢侈品精品店。而这店里的伙计，也是丁嘉禾培养的情报人员，专门收集京中的各项情报。
西州离京都实在是太远了，若是没有自己人在京都，根本无法探听到京都的任何动向。
当然了，除了京都，大雍各处重要的城镇，都开了眼镜连锁店。
也正是因为乱世将起，云舒才没有在各州各县大肆扩大商业，而只是开了能赚钱但是不太起眼的眼镜店。再以眼镜店为基础，开一些小店铺，卖西州的其他特产，例如高度白酒等。
而这京中的信，便是京都眼镜店的伙计传回来的。
云舒看完脸色一沉，随后将信纸递给了对面的吕长史。
吕长史看完，也是心中大骇。
信中的信息很简单。
“陛下病重，已辍朝半月。三皇子于府中暴毙，疑被人下毒，大理寺至今未能查明凶手，但五皇子、十二皇子、十八皇子，均被关入宗人府，听候发落。”
短短几句话，却将京都的暗潮掀了个底朝天。
吕长史惊愕，“陛下怎会突然病重？”
云舒将吕长史手中的信，转手又给了丁嘉禾，丁嘉禾看完后，第一句话说的却是：“大雍要乱！”
吕长史心里一惊，他不是想不到，只是不想这么想罢了。
当今皇帝病重辍朝多日，太子之位又一直空悬，不论是文武百官还是皇子后妃们，心里的想法自然就多了起来。
京中现如今可是有着八位成年皇子，若承安帝一不小心殡了天，那京都立马就要兵变。
吕长史可不想承安帝这么快就没了。在他看来，自家殿下虽然离京都远，但是政绩却是实打实的。若要选封太子，自家殿下那是当仁不让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承安帝好好活着，能够正常封太子。若是承安帝有个什么意外，自家殿下鞭长莫及，到时候自然是与帝位失之交臂的。
不知不觉，吕长史也开始为自家殿下的以后打算了起来。
任何一个追随皇子的幕僚，都不可能没有自家主子上位的心思。从龙之功，一步登天，那是所有人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云舒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他们这一处说话的声音不大，况且这一会儿的工夫，办事厅里其他人也都走了个干净。
“传信各处商铺小心行事，若是当真乱起来，化整为零分散到百姓当中去，保命第一。”
丁嘉禾当即点头应下。
吕长史顿了一下，轻声问道：“殿下，您要不要回京都？”
云舒转头看向吕长史，有些不明白，“回京都干什么？”
三皇子云樾都莫名其妙死了，可想而知京都都乱成什么样了，他现在回去岂不是找死？
吕长史还是想给自家殿下争取一下，“陛下虽然病了，但只要人还清醒，那百官必定要求陛下尽快立太子，咱们可以以思念陛下、探望陛下为由，回京都去……”
吕长史的言下之意，云舒懂了。
这是让他回去争皇位。
云舒自然一百个不答应。
开什么玩笑，这会儿回去，岂不是把脖子洗干净了送上门去？
他此前默默无闻，当个边缘人物，都差点被人给害死了。这会儿西州将整个乌思纳入版图，那他这个西州藩王，还不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光想都知道自己的那些兄弟看到自己，眼睛都要冒红光了。
他现在离得远，他们不需要搭理自己。若自己回去，得不定那八个兄弟就要联合起来对付自己了。
他又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了。
再说，此次根本没人能当上太子，不然也就不会有后面的各皇子回封地，直接开战，掀起整个大雍的烽火了。
“不回！”
“殿下……”吕长史还欲再说，却被云舒直接打断。
“吕长史，咱们就在西州好好呆着，不蹚那滩浑水。”
吕长史见云舒心意已决，只能叹息一声。
等送走了吕长史，云舒对丁嘉禾说道：“你传信给京都那边的人，让他们挑个望远镜，然后以本王的名义，送到宫里去，就说是本王从乌思商人手中得到的小玩意，敬献给父皇。”
眼镜铺子是有望远镜的存货的，只是量很少，而且也不对外出售。
丁嘉禾眼前一亮。
殿下刚刚还说不回去争夺太子之位呢，现在虽然人不露面，但是东西却送了过去，在陛下面前露个脸，提醒陛下不要忘了他！顺便也是提醒陛下西州打下乌思的赏赐还没下来呢。
殿下果然好算计。
丁嘉禾心下盘算着，该如何让这个望远镜能够送入宫内，到承安帝的手上，而不是半路被人给劫了。
云舒却在心内盘算，承安帝此次到底是真病了，还是装病？若是装病，为何沙州和西州的事情，不早日有个定论？
若是真病，是真的身体不行，还是也被人给害了？毕竟太子和三皇子，可都是死的不清不楚的。
承安帝若是被人害，云舒也丝毫不觉得意外。

第105章
丁嘉禾想了想问道：“殿下,我们是否需要让各处铺子囤些米粮？”
若是战乱起，粮食和盐的价格必定上涨，即便不是为了囤货居奇,也应当早做打算。
云舒自然也有囤粮的打算。
“今年的新粮早就已经收上来了，也没听说哪处有灾有难。这么一来那些大户手中应当有不少陈年旧粮，需要出手。你交代下去,让各处铺子先去那些大户手中,低价收些旧粮先囤着。不过切记要低调行事。”
这个时候只要是商户,囤的都是新粮,云σw.zλ.舒这会儿囤旧粮，怕还要被人耻笑,但云舒并不在意。
他低价收陈粮，不是为了战乱时高价卖给百姓赚取差价,而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到了没有粮食的时候，哪里还能顾得上是新粮还是旧粮。
云舒的眼镜铺子，不止开在了京都洛阳,长安、云州、金陵、扬州等地，也都开了大小不等的铺子。只要是大雍繁华的城池，都有云舒的产业。他们虽然不起眼，却像是枝叶上的脉络一般，向大雍各处辐射伸展。
丁嘉禾办事,云舒一向放心,于是在他将事情交代给丁嘉禾后，就没再管了。
一月后，当各处铺子都秘密囤积了粮食之后,京中的事，终于有了定论。
官方说法,承安帝在辍朝一个月后，终于清醒了过来，他拖着病体上朝，将一众皇子通通狠批了一顿，骂他们眼里没有兄弟亲情，没有他这个君父。
云舒看到这段的时候，甚至想笑。
承安帝虽然没有杀兄弑君，但他能登上如今的帝位，也绝对不是兄友弟恭之辈。他自己尚且如此，又如何能够指望自己那些成年的、有野心的儿子们兄友弟恭，一片和气？
三皇子之死，最终指向的是他的一名侍妾。说是侍妾原先已经定了婚约，却被三皇子强娶入府，侍妾心生恨意，最终将人给害了。
这名侍妾留了书信，交代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后，一根白绫将自己吊死在了房间里。
就是这样一个漏洞颇多，任谁见了都要心生怀疑的证词，最终却被盖棺定论，呈到了承安帝的面前。
而承安帝也接受了这样的结案呈词，并将之前被关入宗人府的几位皇子给放了出来。
云舒皱眉，他虽然对这个爹没有太多的好感，但也知道对方绝对不是如此昏聩之人。很明显，三皇子云樾被害的真相被人掩盖了，但承安帝居然不追究？
是他被人蒙蔽了，还是他自己不想追究了？
云舒更倾向于后者，因为承安帝接下来的动作就比较大了。承安帝直接让所有成年皇子即刻前往封地，整个京都只留下了未成年皇子以及九皇子云佑。
云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皇子前往封地的时候，比原书的剧情早了近半年。
而且原书中皇子们就藩的契机，是京中死了四位皇子，承安帝被气得一病不起，最终在大臣们的请愿中，立了九皇子为太子。
其余四位皇子见储君之位与己无关，留在京都怕要被清算，索性连夜回了封地，起了反意。
但现在只死了一位三皇子，九皇子虽然仍旧被留在了京都，但却没有被封为太子。而且也没有到其他几位皇子，觉得帝位无望，准备自行跑回封地的时候。
承安帝此刻突然下令让他们回到封地去，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已经猜到了是兄弟阋墙导致了三皇子的死？亦或是太子的死也查到了眉目，但没有确定到底是谁？
或者说，所有皇子都不干净，多少谁都沾了点？承安帝没法所有人都责罚，索性将他们全都分开，省得再死人？
不管云舒如何猜测，皇子们就藩已经成了事实。即便九皇子云佑还没有当上太子，但其他人极可能会跟原书做出一样的行动。
云舒庆幸，幸亏之前已经让人将粮食都买好了，现在各处低调行事就好。此前的玻璃生意，都交给了慎独轩和如意坊，即便那些哥哥弟弟们要查封地里的产业，暂时也查不到自己的头上。
眼镜店规模小，也一向低调，应当不会被惦记上。
传来的消息当中，除了关于京中皇子们的动向外，还讲了另一个人，那就是已经离开了两月有余的萧谨行。
萧谨行从西州出发，从大草原上一路向东横扫，一月前就将努图鲁等人撵到了高侯山附近。努图鲁边打边退，但是面对从未见过的火-枪，他们的反抗毫无作用。
不少突勒兵直接被吓破了胆。那样的火-枪打在身上可比弓箭疼多了，若是击中要害，能够当场毙命。
这一个月，努图鲁的主力部队一路退到了突勒东北部的葫芦湖附近。再往东就不再是突勒的地盘，努图鲁再退只能退到更北边去。
他们这两月被追得如同丧家之犬，有些人实在是跑不动了，也不想再跑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就在努图鲁走投无路，打算向北突围的时候，努图鲁的部下当即决定用他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见萧谨行的大军再次追了过来，部下一刀砍下了努图鲁的头颅，将其献给了萧谨行，并表示突勒七部愿意归降，俯首称臣。
虽然努图鲁的这支军队，在攻占沙州的时候，屠戮了不少普通百姓，使得萧谨行一路追杀到此处。但在部下砍下了努图鲁的人头后，萧谨行并没有如努图鲁一般，下令屠杀突勒兵及普通百姓。
他只是将这三万余人的俘虏，押回了大雍。
此战，突勒东部联盟彻底瓦解消失，共计被灭六万余人，俘虏三万余人。
萧谨行带着这么多人，并没有直接从大草原上向西，直接返回西州，而是向南入了关内，随后前往京都洛阳。
萧谨行此举一是为了安全起见，二也是为了在承安帝面前表一下衷心。
虽然打服了四分之一的突勒，但此次进攻突勒，是他私自行动，即便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他管辖的毕竟是西州，现在他都快跑到东北去了。
防止被人攻讦连累别人，所以萧谨行决定亲自回一趟京都。
当然了，萧谨行要回京都的消息，是先递交上去的，只有承安帝同意，他才能带着大军与俘虏回去。不然数万大军一路往京都去，承安帝还以为萧谨行要造反了呢。
传给云舒的信中，只简单交代了西州军打了胜仗，带着数万俘虏以及努图鲁的人头回了京都。
云舒看到着消息，也是大大地送了一口气，提了两月的心也可以放下来了。
除了萧谨行打了胜仗这个好消息外，西州也有了另一个让云舒振奋的消息。
那就是成立了四月之久的物理学院，在院长墨明尘的带领下，终于让他们捣鼓出来了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机。
云舒这下根本顾不上大雍会不会乱，几时要乱的问题了，他的一颗心全都飞到了蒸汽机上。
墨明尘刚到西州学院任物理学院院长的时候，云舒按照每月的课表，去学院上了一节物理课。
云舒的课，向来是学生和老师们一起听，当时墨明尘也跟其他的老师一起坐在教室后面旁听。
云舒那节课讲的就是热力学，举的例子便是最具有代表性的能量守恒，讲述蒸汽的热能，是否可以转换为其他的能量，例如机械能。
在古代并不是没有人注意到蒸汽可以产生动力，例如早在百年前就有人做出了以蒸汽推动小球转动的汽转球，只是这样的汽转球只是一个玩具，没有人再去深入研究它。
云舒虽然不知道蒸汽机具体的构造，但是最基础的蒸汽、冷凝、活塞等他还是知道的。所以他只负责简单原理的播种，至于能不能研究出来，就看这些学生和老师的了。
云舒播完种就没再管了，没想到当时听课的墨明尘却认认真真听了进去，并亲手开始制作。
没想到还真的让他给做了出来。
云舒看着眼前的小型蒸汽机，不禁开始畅想起了未来。有了蒸汽机，那许多工业机器就都可以开始建造了。
当然了，这其中，云舒最想要的，自然是蒸汽汽车。他实在是受够了古代的交通工具。
骑马只能是一时新鲜，若是经常骑马，大腿内侧都要被磨破皮。他很好奇像萧谨行那样天天骑马的人，大腿会不会磨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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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州此前就颁布了发明创造的奖励措施，当墨明尘发明了蒸汽机被夏王殿下奖励一千两白银的消息传出去，百姓们顿时都炸了。
“什么？一只‘鸡’，居然值一千两！什么‘鸡’啊，金子做的吗？”
“我看了公告是‘机’，不是咕咕叫的‘鸡’。”
“那有什么区别？”
“那我哪知道啊。”
“我看公告说，只要是发明创造，不管是自己独自做的，还是改进已有的工具，只要通过考核，证实有用，就都可以得到奖励。最少也有一百两银子呢，能够一家子用好多年。”
有人叹气，“说是这么说，可是哪那么容易造啊！”
有人神神秘秘分享八卦，“我听说西州学院中学部那边几个半大孩子，改进了那个什么纺纱机，五个人分了五百两，一人就是一百两，最小的那个才五六岁！”
有人吃惊，“什么？五六岁的娃就能赚一百两？”
有人羡慕不已，“是的呀，而且还是个女娃娃呢。”
有人不信，“不可能，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懂什么呀，肯定是那几个大的让着她。”
有人反驳，“怎么可能？非亲非故的，嚷着她就让她赚一百两，换你，你会干吗？”
对方摇头。一百两说给就给，她又不是傻的。
“我可听说了那个女娃娃是边老院长的孙女，听说就是她偶然间发现的，其他几个大的，还是听了她的，才将那个纺纱机给做出来的。”
有人一拍大腿，后悔道：“我知道那个小姑娘，整个西州学院就没几个女娃娃。早知道，我就将我家那个丫头也送进学院里去了。在家才能赚几个钱啊！送到学院里，让她搏一搏，说不定我后半辈子就可以躺着当夫人享受了。”
有人笑她，“那你还不赶紧，过了年可又要招生了，可别错过了。”
“我也想将我家几个娃送进去了，我可听说了，上次他们帮殿下做事，也得到了奖赏。中学部，就是比职院更能赚到钱啊！”
“……”
其实这些人说的有些夸张了，小边静姝虽然是率先提出改进纺纱机，将纺纱机的转轮倒下来放的人，但可行性的改进还是另外几个人提出来的，正是因为如此，才分了边静姝一百两的奖金。
云舒检查了他们的纺纱机，然后下令让工厂将纺纱机都赶制出来，将纺织厂里的所有纺机都替换下来。
有了这样的纺纱机，纺织厂的女工们可就高兴了。人还是那些人，活也没有变多，但是纺出来的纱、织出来的布却多了七八倍，而她们的薪水也跟着提高了不少，这如何能让他们不高兴？
其他人见纺织厂的女工们薪水提升，也很是眼热，纷纷盼着自家厂里的设备啥时候能跟纺织厂一样更新换代，好让他们的薪水也涨一截。
他们不敢去催殿下，于是家里有孩子上学的，就去催自家孩子，自家孩子只是上了职院的，就让孩子去催学校里中学部的学长们。
余子安这些人最近很是苦恼。
他们吃饭被催，走路被催，甚至去个厕所也要被催，时时刻刻有人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再发明创造一下，顺便谄笑着问能不能带上他们一起。
余子安一边吃着饭，一边感慨道：“身为名人，就是这点不好，追随者太多，也会让人烦恼。也不知道那么多人念着殿下，殿下会不会也会像我这般烦恼。”
他这般欠揍的话，让坐在他对面的梁方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云舒今日是来看墨明尘蒸汽机的，顺便到食堂吃个饭，刚好就听到了余子安的话，他端着餐盘走到余子安身边坐下，笑着道：
“真正的名人，不惧任何目光，怎么会烦恼。”
见是云舒来了，余子安梁方等人赶紧起身问好，被云舒挥了挥手，让他们坐下吃饭。
梁方倒是一直比较安静，余子安没坐一会儿就开始乱动。
云舒给他们上了不少课，于是在余子安这些学生的眼中，更多的是将云舒当做老师看待，而不是威严的王爷。
余子安咬着筷子，自以为隐蔽地偷偷瞅了云舒好几眼。
云舒头也没抬道：“有话快说。”
余子安立即放下筷子，赶在后半截说出来前，讨好道：“殿下，咱什么时候还能再有点发明创造？”
云舒抬眸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淡淡道：“那不是得你这个名人自己努力吗？”
余子安讪笑，“殿下，这不是脑子不太够嘛。”
云舒：“脑子若是不够，就去多学学，墨院长那边还在改进蒸汽机，你们为什么不去多看看，也给墨院长打个下手。”
余子安心里一惊，顿时收起脸上的笑，明白殿下这话不是在跟他们开玩笑，而是在认真提点他们，同时也对他们最近的学习态度有些不满。
梁方抢在余子安前面说道：“我们现在就去。”
云舒看了两人一眼，指了指他们还没有吃完的饭，“先把饭吃了，不要浪费粮食。”
余子安赶紧坐下吃饭，嘴里还不忘说道：“对，浪费粮食可耻。梁方，你还不快吃！”
梁方：“……”
做个人吧你。

第106章
西州学院春季招生的时候,百姓们对于学院还有诸多疑问，大点的孩子都不愿意送到学院来。但到了秋季招生的时候，学生数量直接翻了一番。
尤其是十二岁以上就读的中学部,人数由原先的二十人，扩充到了八百人。甚至有不少原先就读职院的学生，要求重新进入中学部就读,就算是交钱也没关系。
边实见这么多学生要求入学中学部,但底子却又太薄,于是找了云舒商量,想将原先按照年龄划分年级，改为按照成绩划分,开设中学部入学考试。
云舒经过边实提醒，也觉的自己原先设定的年龄划分不太合理。
现今的情况跟他所在的时代不同,这些孩子不是从七八岁就开始接受教育，到了十二岁基础都已经打好了，入中学部能够很快接受中学的课程。
现在这些入学的学生,很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也就那些想从职院转院的学生情况稍微好一些。
于是西州学院首次开设了中学部入学考试。
考试成绩合格者进入中学部就读，成绩不合格者进入小学部。
与此同时，小学部的学生也可以参加此次考试。这既是中学部面向社会的入学考试，也是小学部的升学考试。
由于是第一届入学考,虽然边实已经将题目出的比较简单了,但八百人参加考试，也只有不到一百人顺利通过了考核。这其中大部分都是从小学部升上来的学生，即便是职院的学生,也只有零星几个考上了。
而参加此次入学考试的，也不全是十多岁的少年,还有些是参加过科考却落第的成年人。
他们没有去应聘低年级的文史老师，而是选择了当学生，只是很可惜，因为算术的成绩，导致没有顺利进入中学部，而是去了小学部与几岁的孩子们一起读书。
于是，西州学院里就出现了很诡异的一幕，那就是部分教室里，听课的学生当中甚至出现了父子乃至爷孙。
不过中学部的考试，每半年都会举行一次，且不要求考试者的年龄，所以这些进入小学部的学生，只要将偏科的学科补上，依旧可以通过考试，进入中学部，甚至是之后的大学部。
-
此时的学院食堂里，就有不少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与七八岁的孩子同桌吃饭。
云舒只扫了一眼，见大家都很坦然，也就没再过多关注。
余子安和梁方等人快速扒完碗里的饭，随后对着云舒行礼告退。
只是他们刚走到门口，就见梁方又折返了回来，小跑到食堂窗口，对着里面打饭的妇人说道：
“婶，墨院长今日没来吃饭，想来又是忙忘了，我们几个刚好过去找他，想顺便将他的饭菜带过去。”
打饭的妇人自然认识这几个学院的风云人物，而且她刚刚还看到这几人与殿下一桌吃饭呢，见对方是给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墨院长带饭，自然没有不愿意的。
“好嘞，我去拿个饭盒。”
不一会儿，妇人就用饭盒装好了饭菜，还用一块厚实的皮毛裹起来保温。
梁方道了声谢，拿着饭盒跟上了余子安等人。
他们刚走，食堂门口就响起了哨声。
这是学院午餐结束的哨声。
随后有人大喝一声道：“午餐时间结束，所有人放下筷子，清洗餐具。”
自从沙州城被袭击，西州的百姓们就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操练，而作为西州未来的西州学院，自然也不例外。
西州学院在数月前就开始了军事化管理，分年龄段进行日常操练，除此之外，还严格规定了作息时间、用餐时间。
这规定是云舒定下的，他既然来了学院，即便只是路过，也得遵守规则，幸好他在哨声响起前，将饭菜都吃完了。不然哨声响起不准再吃，而食物又没有吃完，可是要受罚的。
云舒端起餐盘到洗碗池那里清洗的时候，刚巧碰到边实和文学院的几位老师从学院食堂二楼下来。
学院食堂一楼主要是供学生们用餐，而老师们大多会到二楼去，使用专门的教职工食堂。云舒比较随意，每次来都是直接跟学生们挤在一处。
边实一下楼就见到了云舒，即便他年纪已经很大了，但依旧精神抖擞。
他快走两步到云舒跟前，“这么冷的天，殿下您怎么亲自来学院了。我刚还说想去王府找您呢。”
云舒将手中的餐盘递给身后的人，让其放到餐盘架上去，随后掏出巾帕擦了擦手。
边实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云舒道：“研究院的名单，已经拟出来了，请您过目。”
这份名单上的人名并不多，第一个便是物理学院院长墨明尘，接下来是农学院院长庄农，甚至盛光都在名单上，但却没有文学院的任何一人。
云舒看完后，将名单重新叠好，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边实。
边实一副但凭他做主的模样，云舒又扫了一眼边实身后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几位文学院老师。
不愧是做过太傅的人，对人心这套的运用简直炉火纯青。对方明显是给自己拉拢人心的机会，云舒自然也不会拒绝。
此处人多嘴杂，不适合谈论要事，于是云舒点了下头，道：“到你办公室说。”
边实立即应下，两人抬步往外走。
文学院的那些人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跟上。
云舒转头看他们站在原地没动，说道：“你们一起过来吧。”
学院的教学楼和办公楼在这半年又建了不少，毕竟学生和老师都增加了不少，不多建一些教学楼，学生们都要没处挤了。
好在之前画的地足够大，而且有了钢铁厂和水泥厂后，学院现如今的教学楼都至少是两层的。
青砖绿瓦的二层教学楼，楼前匆匆走过戴着厚实的帽子围巾的学生，乍一看，倒是很有现代大学的氛围。
边实一边走一边感慨，“谁能想到大半年前还收不到多少学生的西州学院，如今成了所有西州学子都想进的高等学府。”
云舒的脸拢在雪白的皮毛里，闻言深以为然，当初他全免了学杂费，依旧没招到多少学生。
说到底百姓们不愿意送孩子上学，并不是思想觉悟不够高，更多的还是因为生活水平低下。
当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自然没有精力去想读不读书的问题。在他们看来，读书又不能当饭吃。
而如今西州的百姓有吃有喝有新衣穿，即便冬日里没了农活，还能进厂里继续挣钱。
当生活富足之后，自然就可以考虑子女们教育的问题。秋季招生的时候，学院还收到了一些女学生，即便数量并不是太多，但至少也是一个进步的讯号。
虽然这些家长中，有一部分人是觉得女孩子有了学识后，嫁人的门槛会高一些，往后能更好地帮衬娘家，但能让女孩入学，就已经算是一种进步了。
有了这部分人带动，往后学院里的女学生，会越来越多。
两人聊着，很快就到了边实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也烧着火墙，一进屋就祛除了一身的寒意。边实一边请云舒坐下，一边从炉子上提起烧开的水壶给云舒沏了杯热茶。
“有了这个火墙，西州的冬日可比京都暖和得多。”
京都冬日里取暖更多的是靠炭盆，但木炭也不是那么好得的。普通炭烧的到处是黑烟黑灰，也有少烟的银丝炭，但那东西也是极难得的。即便边实当时贵为太傅，能用到的银丝炭也很少，一大家子都得省着用。
平日里上衙用的也多是普通木炭，经常被熏得一鼻子黑灰。
如今这个火墙用的是煤炭，虽然殿下说煤炭在室内燃烧会让人中毒，但这个火墙却解决了这个问题。煤烟顺着火墙里的通道飘向了屋外，屋内只留下了暖意。
炉灶上放着水壶，一整天都有热水可以用。
边实说着火墙的事，但是跟着他们进来的另外几人，却一点都不想听什么火墙不火墙的。
这火墙好是好，但是现在他们哪有那个心思啊，他们的全部心神都在那个研究院名单上面。
与他们一同来西州的墨明尘和庄农，不仅率先当上了院长，现在又要成为研究院的中流砥柱，这样显得当初看不起这两人的他们像是跳梁小丑一般。
说他们酸也好，妒忌也罢，他们是真的想要争取一下，看能不能也入研究院。
他们可是听说了，能入这个研究院，就代表着是西州最有学识的一群人之一。
不仅云舒察觉到了他们的焦急，边实自然也看到了。
这些人刚来西州的时候，就因为墨明尘和庄农分别当上了院长，心里有一些想法。这些日子里虽然他们已经认可了西州的发展，但是对殿下的忠诚度却一直不高。
他们更多的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殿下对此没什么意见，但是边实却不这么认为。既然来了西州，自然要拥护殿下。
于是他故意没将这些人写进名单里。
云舒也明白边实的意思。
“本王见边院长拟定的名单上，多为格物方面的人才。”
边实演戏也演全套。
“既为研究院，那研究的自然是格物方面的道理，殿下此前也极为重视格物，学院内也开展了相关的课程。不管是化肥厂、钢铁厂还是最近改良的纺织厂机械，都跟格物息息相关，因此就挑了这方面的人才。”
听到边实这般说，关济等人的脸色顿时变了一下。此前边实就是用这般的说辞，拒绝他们的。这么看来，他根本就没有改变主意。
他们根本不指望夏王殿下会取他们这些文人入研究院，整个西州的人都知道夏王殿下推崇格物，甚至亲自教导学生们格物学科。
若是边实不为他们说话，那他们根本不可能进入研究院。
正当关济灰心丧气觉得没了希望的时候，云舒适时开了口：
“万事万物都可以研究，格物是一方面，其他方面自然也需要。例如律法、田地政策等，以史为鉴，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结合当今的形势，制定合适的政策。”
关济顿时眼前一亮。
虽然殿下要求的研究，不是诗词歌赋，但是律法等方面也是他们擅长的。
边实沉思片刻道：“殿下的意思是研究当今时事？”
云舒点头，“可以这么理解。当今局势，百姓们的需求变化，商户地位提高后，他们所需要承担的税，甚至这些税可以根据价格分门别类，这些东西都是在不停变化的，所以需要有学识有眼界的人，根据实际情况不停研究，及时调整各项政策。”
云舒说完后，突然说道：“本王听说关副院长曾经研习过历朝历代的律法，祖上甚至参与了大雍律法的修订，不知关副院长是否愿意入研究院？不过咱们这个研究院，研究的可不止是律法。”
关济被突然点名，先是错愕了一瞬，随后是欣喜，但很快又从欣喜中回神。
夏王殿下的意思他明白了。
殿下需要文人，但是不需要吟诗作赋的文人，殿下要的是能够做实事的文人。
这也与殿下推崇格物的思想一致，他只要有用的人。
已经年过半百的关济，俯首郑重行礼，“定不负殿下所托。”
关济如愿入了研究院，云舒满意了，做了坏人的边实也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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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年关。
不管是归属于西州府的砖瓦窑、煤炭厂，还是云舒的私产玻璃厂，甚至是钢铁厂、水泥厂、化肥厂都给员工放了年假。西州府的各部门官员，也都得了假期。
得益于云舒现代人的想法，放假之前，每个厂的员工除了一些福利品外，还拿了一份不薄的年终奖。
虽说年终奖不公开金额多少，但是百姓们第一次拿到年终奖，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厂的福利待遇好。
于是在办年货的时候，逢人就问你拿到年终奖了没有？
在听到对方说拿了，那就大家一起开心地哈哈笑，拍着大腿说没想到还能过这样的日子。
若是听到对方说自己没有去厂里，那就很是可惜地嘱咐对方，明年一定要进厂去。
纺织厂的女工们不仅领了薪水和年终奖，还拿回去了几匹新棉布，刚好趁着过年放假的日子，给自己和孩子们做身暖和的新衣裳。
崭新喜庆的新棉布，里面塞上暖和蓬松的棉花，穿在孩子身上别提多好看了。
以前那些穿了多少年，老大穿完老二穿，改了又改，打了一个又一个补丁，却还舍不得丢的破布袄，再也不想给孩子们穿了。
虽说棉衣也能成衣店里买，但若是有闲工夫，她们还是更愿意自己做一身，毕竟成衣的大小是固定的几个，胖了瘦了还是自己做更加合身一些，而且自己做的，还能加一点小心思，不至于大家穿的都是一模一样的衣服。
做完孩子们的衣服，妇人们又围坐在一起准备自己的新年新衣。
有人说道：“这次我就给自己和孩子们做了一身新衣，我家那口子，我让他自己去成衣店里买。”
有人附和：“我也是。上次吃饭的时候，居然敢给我甩脸色，我当场给他碗收了，爱吃吃，不吃拉倒，我还不伺候了。”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殿下说的那句走出家门是什么意思了。果然自己有钱，腰杆子才硬。那些高门大户的夫人们，有时候比老爷说话还要好使，就是因为她们手里抓着好些个铺子，家里的开支她们说了算。所以说，谁有钱，谁就有话语权。”
“我发现小翠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
“哈哈，我每日的扫盲班可不是白上的。咱们也要进步不是？”
“……”
女人们在家里靠着暖和的火墙，一边聊着天一边做着针线活，男人们则是拢着手，穿着差不多颜色款式的棉衣，挤在屠宰场的外面。
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厂里的员工穿着统一的工作服。
今年开了荒地后，有了新作物，还有了化肥厂的肥料，再加上提高种地效率的耧车和曲辕犁，秋季的粮食收成不错。
云舒又免了百姓们开荒的田地税，于是大家的粮食全都入了自家粮仓。有些没有入厂上班的人家，粮食种得比较多，自家吃不完，就拿出来一部分出售。西州府按照市价收购。
粮食充足，又有了闲钱，到了年节，自然少不了肉类。
于是这些在屠宰场外面的男人，就是来这里买肉的。
第一次过一个丰收年，来买肉的人都很舍得。
每人至少拖了半只羊回去，有家里人口多的，直接扛了一整只羊回去。
百姓们忙着过年的时候，云舒正抱着汤婆子，指挥着王府的丫鬟侍从们，将大红的灯笼挂起来。
此前韦宗康来西州的时候，云舒出了不少楹帖给他对，而韦宗康喜爱楹帖的消息，还是吕长史告知云舒的。
于是到了年节，吕长史直接拿了裁好的红纸过来，请殿下赐几道楹帖，好让他回去挂在大门上。
云舒一阵尴尬，他的毛笔字还是练了好长时间，才敢拿出来见人的。现在让他写大字，不是在为难他吗？
他直接找了个冬日手指伸展不开的理由给搪塞了过去，虽然他没有动手写，但还是挑了个喜庆的楹帖告知了吕长史，让吕长史自己写σw.zλ.。
云舒这边忙着过年的时候，萧谨行也领着数万突勒俘虏入了京都城。

第107章
萧谨行入京的时候,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八。
西州军与突勒俘虏加起来足有五万余人，自然不能直接入城。
于是，萧谨行让全体西州军在洛阳城外二十里处安营扎寨,随后自己带着庞农等人以及一百西州军，押着□□勒有名姓的俘虏，准备入城。
此次接萧谨行入城的,正是他的父亲萧芜。
萧芜站在城墙之上,见到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向城门这边行来的萧谨行,心里既自豪又有些心疼。
他当初送萧谨行入军营，只是想要压一压谨行桀骜的性子,却没想到这一走就是十年。
十年里，谨行南征北战,没有借自己这个爹一丝一毫的助力，就有了如今这样的成就，这怎么能不让自己这个当爹的感到自豪呢。
萧芜心中短暂感叹了一阵,随后令人将三道城门尽数打开。
京都的百姓天不亮就入城，开的只是侧城门。
萧谨行此次大败年年骚扰大雍边境的突勒得胜还朝，萧芜作为当朝宰相，即便承安帝还在病中，他也得代替承安帝做出表示,彰显承安帝对萧谨行的喜爱和满意,以及对西州军的重视。
因此，萧谨行以及西州军，必然要从京都主城门入城。
到了城门口,萧谨行翻身下马，向萧芜行礼。
两人虽是父子,但此刻更是文臣和武将，于是萧谨行是以同僚的身份向萧芜行礼。
萧芜还礼后，萧谨行重新上马，而萧芜也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白马，与萧谨行一同入城，准备面见承安帝。
城内百姓早就听闻萧将军打败了□□勒的可汗，俘虏了一干突勒贵族，甚至还将突勒东可汗的人头给带了回来，要敬献给陛下。
于是，数九寒冬的天气里，百姓们全都挤在道路两旁，伸着脖子看萧将军带着西州军的将领入城。
“咦，萧将军他们的铠甲怎么是通体漆黑的？跟上次回京的赵将军他们的一点都不一样。”
“不知道呀，不过萧将军他们这玄甲，我看着都心里发慌，想来突勒兵看到他们都会吓得腿软，不然怎么两月的事件，□□勒就败了呢。”
与男人们对西州军的军功和铠甲感兴趣不同，不管是未出阁的姑娘，还是已婚的妇人，都冲着西州军挥舞着手中的巾帕，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
庞农等人知道来接人的是将军的父亲，为了给他们父子俩留下说话的空间，特地往后退了点，与萧谨行和萧芜拉开了距离。
萧芜回头看着落后自己半个马身的萧谨行，催促道：“你走那么后干什么？”
萧谨行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卑职官职低，不好与萧相并驾齐驱。”
萧芜：“……”
刚刚的自豪与感慨顿时荡然无存，还是曾经那熟悉的味道。
萧芜被噎了一下，随后轻拉了一下缰绳，等萧谨行跟上来，耐着性子道：
“一会儿就要面圣了，陛下肯定有不少事问你，我们父子还不能提前先说会儿话？”
萧谨行抬着下巴侧头看一眼萧芜，依旧不冷不热道：“您老还记得我们是父子啊，我还以为你早就将我忘了呢。”
萧芜：“……”
他又手痒了。
怎么过了十年，这小子还是这幅皮痒的模样？
萧芜深吸一口气，打算继续扮演慈父。
然而抬头一看，见街边不仅年轻姑娘们冲萧谨行挥巾帕，甚至还有不少年轻貌美的男子冲着萧谨行眉目传情。
想到萧谨行传回京都的“喜爱男子”的消息，萧芜心口的那口气顿时被堵得上不上下不下。
即便为了打消陛下的疑虑，也不能找这样的借口啊，这可是关乎一辈子的事。
现如今谨行喜爱男子这件事已经在陛下面前挂了号，那这正妻的位置就必然不能是女子了。
萧芜耐着性子，侧头看着目不斜视，对满街冲他示好的女子视而不见的萧谨行，忍不住小声说道：
“你可知道你喜爱男子这事，已经在京都里传遍了？”
萧谨行点头，“能猜到。”
他既然借韦宗康之口告诉了陛下，自然能猜到陛下不会为他保守秘密。而陛下透露给京都权贵们知道，那自己自然就成了那些人茶余饭后的笑料，京都的百姓自然也能听到这样的传言。
这事陛下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萧芜叹了口气，“你可知道你娘知道这个消息后，吃不好睡不着，整日里唉声叹气，我宽慰了半月，她才缓过来。你下次若是再找借口，麻烦挑个让人省心一点的理由。”
萧谨行有些诧异地看着萧芜，丢了一个晴天霹雳。
“谁说是借口了？”
“？？？”萧芜愣住，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你什么意思？你当真喜欢男子？”
萧谨行应道：“自然。”
“我还以为你们都已经接受了。不过也没事，你们现在接受也不迟。”
萧芜：“……”
萧芜气极，“怎么十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离经叛道？男子有什么好的？”
见萧芜声音拔高了一些，萧谨行依旧气定神闲，还不忘提醒萧芜道：“萧相，请注意您的风度，这还是在大街上。”
萧芜闻言，顿时将火气压了下去，重新坐好。
萧谨行见他如此，终于勾唇扯了个笑，“你刚刚的样子才对嘛，好久没见你发火了，还真是怀念呢。”
萧芜：“……”
“你这说话的腔调，学了谁的？”
这小子以前只是行动上气人，什么时候学会言语上挤兑人了？
萧谨行勾唇没回答萧芜的问题。
当然萧芜也不是真的要他回答，父子两并排走着，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
萧芜：这小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气人。
萧谨行：老头子倒是学会伪装了，可惜还是很容易破功。
庞农自小就没了父母，这会儿见到自家将军跟他爹并驾齐驱其乐融融，很是羡慕。
“将军和将军爹的关系真好。”
庞农向来嗓门大，他这话也没故意压着声音，于是走在前头的萧谨行和萧芜自然都听到了。
萧芜：“……”好个屁，这就是个生来讨债的！
一时间倒是忘了萧谨行喜欢男人这件事了。
到了皇宫的宫门外，所有人都下了马，随后从承天门步行入内。
萧谨行是在宣政殿见到的承安帝。
承安帝面色潮红，在萧谨行行礼后，剧烈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让萧谨行起身。
萧谨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此刻的宣政殿除了承安帝、萧谨行和萧芜外，还有九皇子云佑，左相王居明等人。
而被要求前往封地的八位皇子，居然也还在京都。
后来萧谨行才知道，本该就藩的八位皇子，在离开之前痛哭流涕，说是去了封地后就不能再在承安帝的跟前尽孝。眼见马上就要过年了，他们想陪着承安帝再守一次岁。
毕竟是在自己跟前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承安帝最终还是心软，多留了他们二十多天，改为正月初五出发就藩。
于是此刻的宣政殿内，这些皇子们也都在。
承安帝虽然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但还是奖励了萧谨行。只是此次的奖励多为绫罗绸缎，官职却没有再加。
虽然萧谨行并没想着要升官，但一点官职都没升，也有些出人意料，毕竟之前打下西州乃至乌思，承安帝都是一幅迫不及待要给他升官的模样，此刻大胜□□勒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实在是反常得很。
对于承安帝的这个安排，左相王居明等人自然不会反对。萧谨行甚至怀疑，承安帝与他们是不是商量过了。
毕竟他打败□□勒的消息半个月多前就传回了京都，承安帝不可能没有与大臣们商量过。
但若是与萧芜商量过，就不可能只是奖励自己一些绫罗绸缎。这么看来，承安帝应当是与王居明他们商议过。
萧谨行心中闪过各种可能，但面上依旧恭敬地领旨谢恩。
承安帝见他没有出现任何不满，心中很是满意。
承安帝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奖，其实就相当于罚了。
想到萧谨行的功绩，于是他在萧谨行起身的时候，突然说道：“萧爱卿为我大雍立下汗马功劳，可当封侯。朕封你为定安侯，望你日后可以安邦定国，成为我大雍的中流砥柱。”
承安帝此话应当是临时想到的，王居明等人顿时脸色就变了一些，看向萧谨行的眼神也透着不怀好意。
王居明正要上前一步说话，却被承安帝伸手给拦住了。
“爱卿不必多说，朕想要封个侯，总不至于做不到吧？”
王居明看了萧芜和萧谨行一眼，将原先要说的话给吞了回去，同时恭敬道：“陛下圣明。”
至于他真实的想法，自然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萧谨行突然被封侯，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待被高常侍提醒，才领旨谢恩。
萧芜落在后面，虽然一句话没说，却关注着在场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承安帝很快以身体不适为由，草草结束了这场召见。
萧谨行与萧芜一同返回萧家，两人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第108章
刚出了宫门,就在萧芜要求萧谨行与他一道上马车的时候，王居明坐着软轿带着人也跟着出了宫门。
他见到还未离开的萧氏父子，立即笑着道：“陛下怜我年纪大,腿脚不便，特赐了我软轿代步，倒是没来得及向萧相、萧将军道喜。”
“不对,以后该称呼萧侯爷了,萧侯此番大败突勒大军,倒是青出于蓝了。”
只要过了宫门,百官就不可以骑马乘轿，除非被承安帝赐下软轿。
王居明这话是在挤兑萧芜,他得了承安帝的喜爱，还被特许可在宫中乘轿行走。
相比之下,同为丞相的萧芜，就什么都没有了。
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至于萧谨行的侯爷身份他根本不看在眼里，不过虚职罢了。
萧谨行自然知道自己爹与王居明向来不对付。
不止萧芜与王居明明争暗斗多年,萧谨行当初在国子监的时候，跟王居明的儿子王弈秋也是摩擦不断。
萧谨行闻言，一副虚心的模样，说道：“王相谬赞了。”
“我离开京都多年，也是许久不见弈秋了。当年年少,跟弈秋在国子监多有摩擦,现如今想来当初遇到的都不算个事。
不知弈秋现今在何处高就？若是得空，我想请弈秋喝个酒，冰释前嫌叙叙旧。”
王居明：“……”
这小子以前不都是直来直往的嘛,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他刚挤兑完萧芜，萧谨行就来挤兑自己的儿子为他爹报仇。
王居明的大儿子现如今在吏部任职,官职倒是不算太低，但是与萧谨行有过摩擦的，不是这个还稍微能拿得出手的大儿子，而是他的小儿子王弈秋。
王弈秋现如今根本就没有官职，而是在家花天酒地啃老，是京都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萧谨行此言，不是明摆着往他身上扎刀子嘛。
王居明被噎得瞪直了眼，气得冷哼一声，连客套都没有心思客套了，直接拂袖离去。
只是他刚踏上自家马车的步梯，就听到身后萧谨行略微提高了声音，喊道：
“王相若是年级大了腿脚不便，不如早日致仕，想来弈秋也能将你荣养得很好。”
满满的关切，气得王居明狠狠一摔马车的帘子，催促车夫赶紧走。他再也不想看到这对父子了。
等到王居明的马车驶远，萧谨行才收回目光，对着萧芜说道：“就这样的，你也斗不过？还能让人爬到你头上冷嘲热讽，你这丞相当的，倒是越来越回去了。”
萧芜这次倒是没有生气，自家儿子给自己出气，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责怪于他。
“你倒是跟以前不一样了许多。”
萧谨行哼了一声，没答。
萧芜再次邀请他一起坐马车的时候，他没有再拒绝。
父子俩一同上了自家的马车。
车上的炭盆已经烧了好一会儿，车帘放下来后，车内倒是比外面暖和许多。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萧芜将双手伸到炭盆边烤火，一边烤一边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萧谨行闭目靠在车厢壁上，闻言道：“陛下此前得了什么病？”
虽然他与承安帝接触并不多，这些年也只从公文中了解了承安帝的为人和喜好。
但现如今的承安帝，与他心中的画像并不相同。
萧芜烤火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压低声音，轻声说道：“陛下没病。”
萧谨行突然睁眼看向萧芜，眉头紧锁道：“今日陛下的样子，可并不像是没病。”
说大病初愈他都不信，更别提是没病了。
那状态明显不对劲。
况且之前都辍朝了那么久，若是没病，那陛下辍朝干什么？是上朝上累了，想要休息？
但这段时间可是出了三皇子被害的事。
承安帝既是君王，又是父亲，若是没病，怎么会在三皇子被害后那么久才出现，还说自己是大病初愈？
萧芜转头看向萧谨行，一字一顿道：“是五石散。”
萧谨行闻言一愣，这东西听着倒像是一剂药方。
萧芜：“三个月前，王居明向陛下推荐了一人，说是修仙的道长，法力高强。起先陛下只是每日晚膳后抽出半个时辰的时间，与这位道长一道静坐沉思。
这倒是不妨事。
后来，这位道长给陛下献了五石散，说是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陛下服药后，果然龙精虎猛，夜里连召了数名美人。
辍朝那段时间，正是陛下流连十多名新晋美人的时候。”
就算萧谨行平日里再波澜不惊，此刻也被承安帝的所作所给震惊到了。
所以根本就不是因病辍朝，而是因为服食了五石散日夜宠幸美人，才导致的辍朝。
萧谨行皱眉的时候，萧芜继续说道：“但陛下已经过了大衍之年，如此沉溺美色，极容易伤及根本，所以你今日见到陛下，才会觉得陛下尚在病中。”
萧谨行完全不能理解，“如此凶猛的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人劝阻陛下不要继续服用吗？”
萧芜叹口气，“怎会没人劝阻。”
“为父与数名大臣连夜上了奏折，请陛下不要再服用此方，并处置那位居心叵测的道人以及向陛下推荐道人的王居明等人。但陛下已经对那道人深信不疑，所有反对的人，都被降了罪。”
“为父也被罚禁足家中，闭门反思。还是因为你回来了，陛下才解了为父的禁足。”
萧谨行了然，怪不得王居明今日敢在自家老爹面前如此嚣张，原来是因为最近圣宠在握。
这么看来，今日自己下了王居明的面子，他很快就要报复自己了。
萧谨行倒是不怕报复，他更担心承安帝的身体，以及——
“陛下如今这样，没人提议册立太子之位吗？”
承安帝已经五十多岁，他这般的年纪，朝臣们本来就会提议早日册立太子，更别说他现在的身体明显不对劲。
虽然这话大逆不道，但是萧谨行还是想说，承安帝这样日夜沉溺女色，极有可能一夜之间长睡不醒。
朝臣们不可能不为日后着想。
萧芜解释道：“此前陛下一直以太子薨逝不足一年为由，拒绝册立新太子，为父与几位大人探讨过，陛下应当是还在几位皇子中徘徊，不知道立谁为好。”
几位皇子各有优缺点，没有特别出挑的，承安帝在迟疑，朝臣们支持的皇子也各不相同。
即便承安帝答应要册立太子，也要扯皮很久。
但现在——
“原先陛下已经要松口册立太子之位了，但一月前有名嫔妃生了小皇子，陛下突然就又改了口，还让所有皇子立即前往封地就藩。”
萧谨行：“……”
“陛下不会是打算让一个多月的婴孩，继承太子之位吧？”
承安帝不至于这般糊涂吧？
萧芜摇头，“应当也不是。为父思来想去，觉得应当是陛下服了五石散后觉得自己依旧雄姿英发，又见妃嫔还能再生皇子，更是觉得自己年轻力壮。朝臣们此刻提议册立太子，会让陛下心生不满，觉得这是在诅咒他。”
越是年级大，越不会认命，总会想着能长命百岁，甚至是修仙问道。这样的帝王，在史书上并不少见。
虽然萧谨行不理解，但是自己爹与承安帝做了几十年君臣，应当还是能摸到承安帝心思的。
这么说来，还是挺无解的。
萧谨行：“若是其他皇子都去了封底，那留在京都的九皇子被册立为太子的可能就大大增加了。”
萧芜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
九皇子云佑能留在京都，也并不是承安帝特殊对待，而是因为皇后在宣政殿外哭了跪了三天的结果。
皇后去年才没了太子，今年另一个儿子又要被送到封地去，那她这个皇后很可能就要做到头了，当不成太后，她自然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所以皇后用了苦肉计，才让承安帝收回了成命，使得九皇子留在了京都。
其他人的母妃就没有这么大的能量了，毕竟他们也没有另一个足够有分量的儿子先死了。
妃嫔们见自己哭闹没有用处，于是就让自己那些要去封地的儿子，跑到承安帝面前哭诉，这才有了承安帝同意皇子们留到年节后的旨意。
萧谨行听完萧芜的话后，也是长叹了口气。
这京中的局势还真的是错乱。
他突然想起了远在西州的云舒，怎么都不愿意留在京都这个地方。果然云舒的选择是对的，相比于京都的乌烟瘴气，他们的西州可以算是明月清风。
两人正聊着，就到了萧府的门外。
萧谨行率先下车，然后回身伸手，打算扶萧芜下车。
萧芜掀开车帘，就见到萧谨行的动作。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后将手搭在自己儿子宽大的手掌之上。
他内心感叹：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萧谨行的母亲白氏，一改往日的端庄恬适，不停在屋里踱着步，时不时看向屋外。
直到外面有人喊道：“少爷回来了！”
萧夫人才一脸惊喜地走到门边，她刚想掀开门帘，就见门帘已经被掀起，进来的正是自己惦念了数年的儿子。
萧夫人瞬间眼眶一热，眼泪就流了出来，嘴里不停地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随后拉着萧谨行的手臂，让他赶紧到屋里烤烤火。
原先萧谨行就是给自己老爹打门帘的，却没想到被萧夫人给直接拉了进去，以至于萧芜就被落在了门外。
被冷落的萧芜认命地自己打开门帘，而坐在火盆边的萧夫人眼睛里根本没有他，一个劲地问萧谨行平日里的情况。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你这十年一共就写了六封家书，每封家书还那么短，为娘日日拿出来瞧，你写的每个字每一个笔画都记在了为娘的心里。
都怪你爹，要不是他，你怎么会去从军，还一走就是这么多年。”
见自己老妻又开始数落起了自己，萧芜为了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不禁辩驳道：
“从军有什么不好？若不是从了军，他现在就跟王居明家那个王弈秋一样，整日里游手好闲，怎么会当得了将军？再说，他这十年又不是没有回来过，三年前不是回来了一趟嘛。”
他不说还好，一说萧夫人就转头怒瞪着他，毫不客气道：
“你还好意思说？三年前就回来呆了两天，我们娘两都没来得及好好说会儿话，他就又走了。
你可知道十年是多少天？
那可足足有三千六百天！
这不是你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就觉得无所谓了是吧？”
萧芜赶紧连连摆手，说自己不说话了，当个哑巴。
萧夫人数落了好一会儿才罢休，她又转头看向萧谨行，目光细细打量又长高长壮了不少的儿子，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知道萧谨行要回来，屋内早就烧起了炭盆，并不似外面那边寒冷，萧夫人自己的披风外套早就除了，单穿了夹袄在炭盆边烤火。
她见萧谨行烤了这么久的火，手上的黑色手套还没有摘，不禁疑惑道：“谨行你这般冷吗？”
萧谨行见自己娘终于看到了他手上的手套，于是不紧不慢将黑色的羊皮手套取了下来，慢条斯理道：
“这是别人送的，嘱咐我冷的时候戴着，千万不要冻坏了手。”
他这般说，萧夫人就更好奇了，她从萧谨行的手上接过手套拿在手里仔细翻看了一下。
“做得比京都里卖的那些手套好看精致多了。哪个姑娘送你的？”
在萧夫人的认知里，能送人这般样式手套的，一定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孩子。
谨行已经二十好几，若是放到别人家，孩子都能启蒙念书了，说到底还是从军耽搁了。
若是在西州能遇到一个知冷知热，谨行还满意的姑娘，她也不会在乎对方的家境，只要对谨行好就行。
萧夫人脑子里甚至已经想到了日后孩子满屋跑的场景，只有被迫安静的萧丞相老脸上满是震惊。
这小子，不会现在就要跟他娘说吧？
萧谨行不动声色从他娘手里将手套接过来，抓在手里，就是怕一会儿他娘受不了，将其扔到了炭盆里。要知道云舒送的手套，每人只有一双，他这个要是烧了，可就没得戴了。
“不是姑娘，是男子送的。”
萧夫人：“……”
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萧谨行这句话所代表的意思。
“是我心悦的男子送的。”
萧夫人即便再不想明白，也必须明白了。
萧芜还是了解自己老妻的，赶紧起身给她顺着后背，就怕她一时震惊得喘不上气。
萧夫人隔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说什么？”
萧谨行此次回来，也是想让自己的父母接受云舒，他想要在他表明心意之前，解决一切会让云舒不舒服的事情。
萧谨行看着萧夫人，慢慢开口道：“娘，此前我让表姐夫传回京都的消息是真的，不是为了安别人心的借口，儿子真的喜爱男子。”
萧夫人明白萧芜之前都是安慰她的，她的儿子居然真的喜欢上了男子，那人就在西州。
萧夫人不禁悲从中来，觉得是自己的错，也是萧芜的错。若不是她和萧芜将萧谨行扔去了军营，他怎么会喜欢上男子？
萧谨行听到他娘的哭诉，本来还有些歉疚，突然变得无语。
“娘，我喜欢男子，跟军营没有任何关系，我喜欢的又不是军营里的男人。”
萧夫人打了个嗝，纳闷道：“你整日呆在军营里，喜欢的不是军营的男人，那是喜欢的哪里的男人？”
这个问题，萧谨行不打算现在就说。毕竟云舒还没有答应他，若是成不了，对云舒来说并不公平。
萧夫人见他不肯说，只能换了个问法，当然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你喜欢他哪里？”
男子怎么有软乎乎的女子好？
“此前西州军粮草被劫的事，你们应当都知道了。”
萧谨行这话一出，萧夫人的心顿时又揪了起来。
她当初知道有人劫了西州军的粮，害得萧谨行和数万西州将士没有粮可吃的时候，可是天天骂那杀千刀的恶人，一连骂了一个多月。
“以盐换粮，自然不是用的石盐，那东西根本换不到多少粮食。换粮的是精盐，比京都的细盐还要精细的精盐。”
与萧夫人义愤填膺不同，萧芜首先想到的是不对劲，“你怎么会制作比细盐还要精细的精盐？莫非……有人教你？”
萧谨行点头，“是他教的。”
“是他用精盐之法，救了我，救了数万西州军，不然我们一年前就饿死在了西州，到如今怕是已经成了累累白骨。”
萧夫人瞪着眼睛捂着胸口，“这……”
这是救命之恩啊。
萧谨行将制盐的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即便当初云舒是以利诱的方式引他入局，都被他一一隐去了。
“后来我去围堵阿依木的时候，突勒八部联军趁机偷袭西州城，也是他以利器保住了西州，保护了西州百姓和留守的西州军，让他们有机会与我合围了乌思三城……”
萧谨行将云舒在西州的一桩桩一件件，挑能说的，一一说给萧夫人听。
听到最后，萧夫人都惊到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出色，能做到这般地步？
这倒显得我儿稍有逊色了。
萧夫人不知道萧谨行说的“他”是谁，但是萧芜却猜到了一点。
传回京都的讯息里，将大部分功劳都堆到了谨行的头上，但现在谨行却说，这其中另有其人。
而整个西州，能做到这般地步的，就只有一个可能。虽然这个可能好像很匪夷所思，毕竟那人在京都的时候默默无闻，被所有人都忽略了。
但若谨慎说的是真的，那这个人，只能是那位去年去西州就藩的十五皇子夏王殿下。
萧谨行还在与萧夫人说着那人的方方面面，萧芜则是低头思索了起来。
娶男妻在大雍也不算是特别离经叛道的事，即便在他们这样的门第里不多，但若是真的要娶，也不是不行。
但是他家真的能娶吗？
对方的身份，再加上谨行言辞中对对方的喜爱和推崇，他总觉得莫不是他家要嫁吧？
很快，管家就来通知可以用饭了。
萧夫人已经收拾好了自己，也暂时勉强接受了萧谨行喜欢男子这件事。
到了饭桌上，大家的面前摆放着同一款式的白瓷碗，但萧谨行却没有端起这碗，而是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翠绿剔透的碗，仔细擦了擦后，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萧夫人看了看那只碗，有些不确定道：“这是不是跟如意坊卖的酒具是同样材质的？”
萧谨行抿唇扯了个笑，点头道：“也是‘他’送的。”
萧夫人顿时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他”，更加满意了。
不光能干，还能照顾谨行吃饭、穿衣，特指送碗和手套，一看就知道也是对谨行有情的。
而萧丞相则有些牙酸。
他越发觉得自家儿子要留不住了。

第109章
虽然萧夫人勉强接受了萧谨行喜爱男子这件事,但萧丞相却一点都不能安心。
之后的两天，他又旁敲侧击问了萧谨行，那人是谁,但每次都被萧谨行搪塞了过去，只说还没到时候。
萧谨行越是回避回答，萧丞相心里越忐忑,并越发肯定那人的身份不一般。
只是他们父子俩还没谈出个结果,就已经到了除夕夜的宫宴。
因萧谨行打败了东部突勒,让承安帝很是扬眉吐气。他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一位明君,不仅收复了先皇丢失的西州，还将一直骚扰大雍边境,令历代帝王苦恼的突勒给收拾了。
于是此次的宫宴声势很大，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出席。
又因几位皇子年后几天就得离京,这般多人聚在承安帝面前，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不管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流露,天家父子都在百官面前，上演了一番父子情深的戏码。
本来此事也与萧谨行无关，他只管吃吃喝喝当个观众，但没料到王居明突然在承安帝的面前提了他。
说的还是前两日承安帝心血来潮给萧谨行封的侯爵。
王居明既是与萧芜不对付，也是对前两日萧谨行的话怀恨在心,于是在宫宴之上,对承安帝说道：
“定安侯此番大捷，实属大雍之幸事。不说边关的百姓了，就连京都的百姓,这些日子都在张灯结彩，迎接定安侯回京。定安侯如此受百姓爱戴,陛下不如将定安侯留在京都。”
听得王居明此言，萧谨行吃饭的手顿时停了下来。他一抬头，就见坐于上方的承安帝已经瞬间拉下了脸。
王居明这话听着像是在夸奖萧谨行，但是却字字句句刺在了承安帝的心口上。
王他就差贴脸说百姓们只记得萧将军，却忘了他们是承安帝的子民了。
自古以来，帝王既想要将领开疆扩土，又害怕其功高震主，承安帝自然也不能幸免。
若说他没有一丝担忧，那都是假的。
往日里他还能自我调节，毕竟飞鸟尽良弓藏，现在飞鸟还没尽，自然还不到藏良弓的时候，但此刻王居明将承安帝内心最担忧的事之一，就这么堂而皇之地σw.zλ.点了出来。
拜五石散所赐，承安帝控制情绪的能力正在减弱，王居明只是一提，承安帝的脑子里就闪过了无数萧谨行功高震主的后果。
以至于他看向萧谨行的目光，已经无法掩饰其中的忌惮。
第一个出声的，自然是萧谨行的爹萧芜。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能不知道王居明这话里的意思？
“王相这话说的好没有道理，正值年节，百姓们张灯结彩自然是为了过年。王相最近是不是流连于纸醉金迷的奢华场所，没有时间去体察民情？百姓们高兴的是陛下降了明年的赋税，而不是因为其他。”
王居明见萧芜说他流连纸醉金迷之地，立即想要反驳，然而萧芜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冲承安帝深深行了一礼，道：
“陛下圣明仁慈，体恤百姓疾苦，减了他们明年的赋税，令百姓们铭感于心。微臣听说太清观香火鼎盛，正是因为百姓们去供奉陛下所致。”
承安帝自从跟随那位道人修炼，已经完全沉迷其中，甚至让人在京都最大的道观里，为自己修了一座塑像，就为了吸食人间香火，助他修炼成仙。
承安帝是第一个在道观为自己塑像的人，因为他觉得自己贵为天子，如何不能与三清一样受人千万年供奉？
萧芜这话虽然没有完全打消承安帝的疑虑，但到底让他心里舒坦了几分。
说着萧芜话音一转，对王居明斥责道：
“萧将军刚刚震慑突勒，王相却提议将其留在京都，你莫不是得了突勒的好处，想要挑拨我大雍的君臣关系，助其死灰复燃吧？”
哼，扣帽子谁不会？
王居明没料到萧芜直接将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即便他最近圣宠在身，也怕承安帝轻信了萧芜的话。
他立即辩解道：“我提议让定安侯留在京都，这还不是为了你。定安侯常年在外，眼见你年纪大了，也没有个儿孙承欢膝下尽尽孝，看着着实有些可怜……”
萧芜怎么可能相信王居明会这么好心为自己着想，于是两人当初就吵了起来。
朝臣在朝堂上吵架是常有的事，承安帝早已经习惯。
他看向一直没有作声的萧谨行，问道：“谨行，你是如何想的？”
承安帝让他表态，萧谨行自然不能继续坐着，于是起身道：
“微臣自然也想留在京都，只是此次胜的只是努图鲁那一支，距西州更近的阿依木部和万俟部，仍旧对西州府虎视眈眈。西州府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块肥肉，微臣属实是放心不下。”
承安帝定定地看了低着头的萧谨行数息，随后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既没有说留萧谨行下来，也没说不留。
萧谨行明白，承安帝既怕他功高震主想要夺了他手中的兵权，又担心西州府那边到时候功亏一篑。
当初镇守沙州的刘经义都已经战死了，现如今的大雍根本找不出来人，可以替代萧谨行的位置。
君臣不再执着于这个话题，顿时又吃吃喝喝，看起了表演来。
但萧谨行明白，有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宫宴过后，君臣齐聚太和殿守岁。得过了子时，众臣方能各自回家。
暖和的炭盆将众人熏得昏昏欲睡。
承安帝此前吃了五石散，宫宴时的精神状态还不错，但即便如此，到了亥时末，也开始萎靡困顿起来。
就在大家睡意朦胧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喊杀声。
众人一个激灵，全都清醒了过来，有人惊慌失措喊道：“发生了什么事？”
内侍将紧闭的太和殿的大门打开一点，就见到黑暗中刀光剑影闪过。
同时外面一个声音，高喊道：“外面的禁军已经尽数被抓，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负隅顽抗的好！”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不少人都认出了这个声音。
众人脸色惨淡，连之前还很嚣张的王居明也变了脸色。
“这是邵宽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
邵宽是武将，一个多月前被承安帝派去关石县剿匪。只是传回京的消息是关石县的匪贼都躲去了深山里，他们剿匪难度大，一直没有剿匪成功，也就没有回京复命。
本该在数百里外剿匪的人，怎会带人出现在皇宫里？还让他们束手就擒？
王座上的承安帝此刻也醒了。
眼前这情形，再清楚不过。
承安帝气得一拍龙椅，瞪着眼睛道：“邵宽他居然敢造反！”
群臣瑟瑟发抖，他们只是参加个宫宴守个岁罢了，怎么就掺和到这件事里了呢？
这一个不好，可是要人头落地的啊！
萧芜也沉着脸，“邵宽敢造反，一定是有内应！”
他没说的是，挑这个时候造反，十有八九是某个皇子坐不住了。不然邵宽一介武夫，如何能做得到如此地步？
不少人都领悟到了他话中的意思，大家四下张望，随后有人喊道：“十皇兄呢？他去哪了？”
“刚刚不是还在呢吗？”
众人立即察觉到了不对，但太和殿里哪还有十皇子云泰的影子。
承安帝面沉如水，“好一个老十，昨日他还在朕跟前哭诉，说舍不得朕，今日居然就敢逼宫！”
太和殿内乱作一团，萧谨行从半开的门缝朝外面看了一眼，随后快步走到承安帝的面前，道：
“请陛下赐剑，谨行定拼死护陛下周全。”
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只要入宫，都不能携带刀剑，萧谨行此刻想要武器，只能问承安帝要。
承安帝这会儿早就没了先前的猜忌，当即令殿内的侍卫将佩剑让与萧谨行，并满心信任地叮嘱道：
“朕的安危，就交给谨行了。”
不管承安帝这话里的真情有多少，作为臣子，萧谨行也必须保护承安帝的安全，更别说这人还是云舒的生身父亲。
萧谨行接过佩剑，对着承安帝一抱拳，转身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随后头也不回地推开了太和殿的大门。
见他这般，殿内的另外几名武将，也纷纷站了出来。到了这个时刻，他们想躲也躲不了。
直到出了太和殿，萧谨行才知道外面的局势到底如何了。
宫外的长阶之上满是尸体，有禁军的，也有宫女内侍的。邵宽下达的命令，明显就是不留活口。
这既是怕放走漏网之鱼，也是为了震慑人心。胆寒之下，会有更多人选择投降。
禁军已经是强弩之末，眼见着邵宽就要带人杀进了太和殿，萧谨行立即从怀里掏出一只竹筒。
随着一道破空的利啸声，一道白色的亮光飞速窜上了漆黑的夜空，随后在空中炸开了一朵绚丽的花朵。
邵宽哪里见过这东西，当即以为是什么暗器，紧张地躲在其他人的身后，生怕这暗器伤到自己。
但是他等了一会儿，却不见被他当做盾牌的士兵有什么损伤，于是一改刚刚的怂样，大咧咧站出来道：
“我还以为横扫东部突勒的定安侯有什么能耐呢，原来就这？”
面对他的嘲讽，萧谨行却不为所动，他将佩剑横于身前，眼神冰冷，声音冷漠。
“有我在，你们休想踏进太和殿一步！”
邵宽闻言顿时笑了，“萧谨行，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嚣张得令人讨厌？”
“这么些年，你一直压在所有武将之上。大家都没有军功，你却一个接一个地拿，官职升得比谁都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
邵宽早就看萧谨行不顺眼了，同为武将，他这样的人被萧谨行比到了尘埃里去。
此刻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就免不得要好好嘲弄一番这个昔日里的天之骄子。
“此次我带了三万人回来，各处宫门已经被我掌控，北营进不来，羽林军也被调出了城，城内这一万禁军根本不够看的。
难道你以为你萧谨行一人，能当数万人使？
哼，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邵宽是带了三万人来，但各处城门需要人守，防止被人里外夹击。宫内各处也需要人清扫禁军，所以他身后的人并不多，但即便不多，也足有两千人。
而太和殿内的禁军侍卫只有不到一百人，而这些人的职责就是保护承安帝，轻易不会离开承安帝的身边，所以根本指望不上。
整个太和殿，能打的没有多少人。
面对邵宽的冷嘲热讽，萧谨行不发一言，但整个身形如同一把利刃，插在太和殿的入口处。
那架势仿佛在说“要战便战，少废话”。
邵宽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显得暴躁，呼呵着指挥手下人，全部向萧谨行攻去。
火光映照下，剑上的寒芒一闪而逝，锐利的眸光盯住每一个举刀之人。
不断有人举刀砍下，也不断有人倒下。
倒下的人越多，心生畏怯的人就更多。
邵宽气极，他不敢上前，只能呵斥手下人，让他们全都一起上，打算用人海战术，拖死萧谨行。
他就不信，这人真的是战神，真的不会累！
萧谨行今日穿的是玄色外衣，即便身上的伤口渗出了血，光线昏暗之下，也让人看不出来。
他的动作一直强劲有力，每一剑都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太和殿的门前，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邵宽也逐渐变了脸色。
只是邵宽看不出来，但殿内的萧芜却分外清楚。
谨行已经力竭，身上的伤更是多到数不过来，再拖下去绝对不行。
他一把夺过侍卫手中的弓箭，对着承安帝一拱手，算是请了罪。
随后他弯弓搭箭，同时不忘对满殿的朝臣说道：
“若我们不自救，待到谨行力竭倒下，就是我们的死期。莫非你们觉得那些恶徒，会放过你们？那我就不得不怀疑，看着坐以待毙之人，是真的认命了，还是与外面的人是一伙的，才笃定对方不会要了你的命。”
萧芜知道自己没法命令这些人去拼命，但是承安帝却可以。
萧芜一说完，承安帝看向这些人的眼神就不对了。
萧家父子愿意豁出命去保护自己，一定是自己这一方的，但这些瑟瑟发抖的人，是真的害怕，还是在装模作样？
“你们是觉得换个皇帝，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承安帝此话一出，简直就是判了所有不动手的人的死罪。
这下即便他们再不愿，也得站起来反抗。
殿中朝臣加上侍卫，有两百余人。他们拿刀拼杀或许不太行，毕竟大多都上了年纪，但放放冷箭却并不算难。
很快邵宽就发现，太和殿内居然有人朝他们放箭，数量还不少，准头还很好。
这一发现，让邵宽怒不可遏，他气得要冲进殿内，但是有萧谨行与几位武将挡着不宽的门，他们又一时冲不进去。
殿内的朝臣，在射杀了几个乱贼之后，体内的热血也被激发了出来，冲出去捡起地上乱贼的刀刃。
有人高呼一声，“谁说文人不能杀敌？咱们今天就让他们瞧瞧！”
只是毕竟寡不敌众，不断有人受伤。但是见了血，会让人的肾上腺激增，这就是所谓的杀红了眼，所有人都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
但随着时间流逝，宫内其他处的乱贼也聚了过来。
眼见着敌人越来越多，逐渐有人开始崩溃。
就在大家以为这一次真的要交代在这的时候，在乱贼的身后，又响起了喊杀声。
杀声震天，震得人耳膜生疼。
此刻赶来的，正是庞农所带领的西州军。
邵宽转身看到身后的人，顿时就呆住了，口中喃喃道：“不可能，城门处我都留了人，不可能有人这么快就能攻进来！”
正是因为觉得不会有人能这么快，邵宽才像是猫捉老鼠一样，想要戏弄萧谨行，想要看萧谨行跪地求饶。
有些人并不懂得，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
与训练有素的西州军相比，连匪贼都剿灭不了的邵宽部下自然毫无抵抗之力。
战局很快逆转。
庞农赶紧跑到萧谨行的身边，邀功道：“将军，我一见到你的烟火示警，就知道出事了。老徐他们也看到了，赶紧赶了过来。”
西州军虽然身在异乡，但也有守岁的习惯。
老徐一见到烟花的时候，就知道出大事了。
这样的烟花是殿下特制的，为的就是传递信号，整个西州军也只有将军、庞农和自己有。
之前三人就商议过，若是遇到极度危险的事，就以此为号，其他人立即出发营救。
这个方向的烟花，只能是将军出事了。
老徐也顾不得带军进城，会不会被当做谋乱，当即率领一万西州军赶到了城下。半夜里城门早已关闭，他们也不指望从城门进入。
幸好之前与玄甲卫比试之后，他们西州军也学会了攀墙，两丈高的城墙，对他们来说，根本不费事。
一到城内，就与暂住在萧府的庞农汇合。庞农在出门的时候，就见到了不少禁军的尸体，猜到定是宫中出了大事，于是一行人马不停蹄往宫里赶。
幸好赶上了。
邵宽的部下很快就被控制了起来。
萧谨行见大势已定，轻轻舒了一口气。
承安帝见没了危险，也在侍卫的保护下，走出了太和殿。“谨行，你辛苦……”
然而他还没说完，就见萧谨行倒了下去。
而这一幕将庞农、老徐吓了个魂飞魄散，赶紧将人接住。
萧芜见萧谨行倒下，顿时吓得腿都有些软了，小跑着跑过来，摸住了萧谨行的脉搏。
承安帝也是心口漏跳了一拍，紧张道：“如何了？”
幸好萧芜懂一些医术，摸了一下脉搏后，又将萧谨行的上半身扒开了一点，露出了数道渗血的伤口。
萧芜目露痛色，“伤得很重，得尽快处理。”
承安帝闻言，立即冲着身后喊道：“太医呢，快传太医！”
只是现在到处都乱哄哄的一片，太医还活没活着都不知道。
萧芜对着承安帝行礼道：“陛下，现在宫里需要忙得事很多，臣想将谨行先抬回家医治。”
承安帝也知道此刻不是留萧谨行的时候，于是点头应允了。
当然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也是因为心里有一点点愧疚。刚刚萧谨行拼死保护自己和朝臣的时候，他并没有让手下的那些侍卫前去帮忙。
如果侍卫们也加入，说不定萧谨行就不会受如此重的伤了。
承安帝的内疚只持续了一会儿，在萧谨行被带走后，他很快开始了审问邵宽的环节，并让人将十皇子云泰给找出来。
他倒要问问羽林军是如何被调走的。
萧谨行被庞农等人抬回萧府的时候，吓得萧夫人哭个不停，原先还打算假装一会儿的萧谨行，只好出声安慰自己娘。
“只是看着吓人，我都躲开了要害的。”
他身上的伤确实多，但并不致命。装自己伤得重，是为了不让承安帝揪住西州军强入京都的错处。
虽然西州军此次是为了护驾，但是伴君如伴虎，还是要小心谨慎得好。
虽然他伤得不重，但是打开衣服上药的时候，还是让萧夫人心疼了好久。
萧谨行身上旧伤叠新伤，萧夫人一边帮他处理伤口，一边抹眼泪道：“日后你就让你那心上人给你好好上药，这都留疤了。”
萧谨行无言，不知道自己娘到底是心疼自己受伤，还是嫌弃自己疤痕难看。
若是疤痕难看，那云舒会不会也嫌弃？
萧谨行思绪乱飞的时候，老徐却在跟庞农咬耳朵，“将军心上人是谁？”
庞农一脸惊悚，“将军不是喜欢男子嘛，那个人该不会是我吧？可是我已经娶妻了啊。”
老徐：“……，问你不如问头猪！”
-
大年初一的清晨，皇宫各处的血迹还没有清洗干净。
承安帝靠着五石散的效果，一夜没睡，连夜抓了十皇子党的一干人等，全数押入了大佬，听候发落。
承安帝这次是真的寒了心。
他觉得自己一时心软，让儿子们多留了一段时间，没想到他们当中居然有人想要自己的命。
天家无父子，果然是真的。
十皇子党的处罚很快就下来了，主犯斩立决株连九族，从犯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一时间京都的官员，又清洗了一小部分。
在十皇子处罚下来之前，被确认没有问题的其余皇子，在逼宫第三日，被齐齐送出了京都。
承安帝心灰意冷，暂时不想再看到这些成年的儿子，同时也怕再生枝节，于是直接将人全部送走。
皇子们都被送走了，萧谨行也差不多该出发返回西州了。
在他出发之前，从西州送回长安的新年贺礼被摆到了承安帝的案头。
那是一包精细的盐，同时附了一封家书。
“父皇安康，儿臣偶然从外邦手中得到了一个制盐方子，其盐精细非常，遂献给父皇当做新年礼物，望父皇和百姓们此后都能食用如此干净洁白的精盐。”
承安帝在看这封家书的时候，鼻子上还架着云舒之前送他的眼镜。
承安帝将家书放下，揉了揉眉心。
高常侍适时为承安帝捏了捏肩膀，宽慰道：“陛下莫伤了心神。”
承安帝长叹一声，“如今看来，朕这么多儿子当中，只有小十五是真心不惦记朕屁股底下的位子。他离得那般远，得了什么好东西，还不远万里，送到京都给朕。”
高常侍顺着承安帝的话说，“十五殿下至情至性。”
承安帝努力回忆，却已经记不清云舒的脸。他本就没怎么关注过这位不爱吭声的儿子，自然记不住对方的脸，但承安帝并不愿意承认自己这个父亲不称职。
“小十五性格柔顺，是个好孩子。”
-
被承安帝夸性格柔顺的云舒，此刻正在监考。
他勾唇笑得不怀好意，“你们不是喊着要升大学部嘛，那就让本王看看你们的实力。”
下方的余子安等人，闻言一片哀嚎。
这种卷子，是人出的吗？
而且哪有人大年初三让人考试的？
牛马都没这么起早贪黑啊！
云舒压根没管那些哀嚎声，反正他们也作不了弊，索性就搬着椅子坐到了教室门外晒太阳。
至于送给承安帝的精盐，是他觉得若是以后真的乱了起来，他可以趁机卖卖盐，只是那精盐一看就知道是哪里出产的，并不方便。
不如将制盐的方子给承安帝，既做了人情，又为以后做打算。
况且即便用了方子，大雍也是沿海地区制精盐，并不影响他们这内陆地区。
脸上戴着一副大墨镜的云舒，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想着萧谨行的腿脚怎么这么慢，怎么还没从京都出发？
莫不是家里给安排了对象，相亲去了？
大龄男青年，倒是可以理解。
啧~

第110章
这场中学部甲班升大学部的考试并没有顺利完成,不是因为考生们答不出卷子，而是因为考试途中，高然匆忙前来禀报。
“殿下,康城那边出事了。”
高然所说的康城，便是原乌思都城。
云舒闻言，当即摘下了脸上的墨镜,一脸严肃道：“发生了什么事？”
高然立即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笺,匆忙递给云舒,低声道：“是伊赛的求援信。”
乌思各城划归西州都护府后,伊赛自然不能再是公主，于是她被任命为康城城主。说是城主,其实就相当于牧令。
现如今的西州都护府相当于一个省，而省会便是西州,原乌思各城镇便是都护府下辖的州县。
云舒展信后，脸色越发凝重。
高然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当初伊尔在康城城破之时,被人护送逃去了龟兹，此次他游说了龟兹、焉耆、舒勒、鄯善等十国，集结了共两万余人，攻打康城，按照时间上来算,已经围了康城五日。”
西域地区因水源形成的绿洲不少,西域三十六国便是在这些绿洲之上，建立的大大小小的国家。
例如龟兹，下辖好几个县,人口在数万人，屯兵大约两万人。
而龟兹已经算是西域例数一数二的大国。
有大国,自然就有小国。西域这边最小的国家，还不如一个村子大。
虽说是联合了十国，其实就跟上次的突勒八部联军一样，是集结了大大小小的十个部落，而且人数还没有突勒联军多。
高然作为西州副都护，若是遇到战事，其实是不用禀报给云舒的。但萧谨行走时带走了大半兵力和将领，余达等人至今还在沙州驻守着。
高然这边的可用之人并不多，若是要去救援康城，就必须向云舒申请更多的火药助攻。
因此他才过来向云舒汇报。
云舒沉声问道：“康城守军多少？”
“只有六千。”
在西域，一城六千守军并不算少。这些守军当中，主要还是原乌思的兵。
西州军只有两万余人，不可能每占一城，就屯兵驻扎。
若是西州军驻扎在康城，即便是六千对两万，云舒也并不担心，因为西州军全体都配备了火药和火-枪。
但这些守城兵不是西州军，他们不仅没有火-枪，连火药也没有配备上。
装备上的落后，让云舒担心面对人数数倍于自己的龟兹联军，他们到底能撑过几日？
高然继续道：“我想向殿下申请些火药。”
云舒并没有立即答应。
高然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云舒的答复，以为对方是不愿意，他有些着急道：“殿下，时间不等人……”
云舒倏然抬头，道：“此次去救援康城的事，你别管了。”
高然愕然，“什么意思？殿下要放弃康城？”
“那不成，那是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怎么能就这么拱手让人？”
云舒抬头拦住高然接下来的话，解释道：“不是不管。本王会派玄甲卫去。”
“玄甲卫？”高然更惊讶了。
然而还没等高然提出质疑，云舒已经抬步往外走去，同时催促道：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回王府。”
从西州学院骑马回王府，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到了王府，云舒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门房，一边风风火火往府里走，一边对着身边的人吩咐道：
“将曹诚和盛光都叫来。”
云舒刚到厅内，曹诚和盛光就步履匆忙赶了过来，一进门就听到曹诚问道：“殿下，您叫我们有什么事？”
云舒也不寒暄，直接道：“康城被围，本王令你带玄甲卫即刻前往营救。盛光，你去准备他们此行的武器。”
曹诚顿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玄甲卫训练这么久，什么时候出过任务？
还是盛光率先道：“属下这就去准备。”
说着，头也不回地回了钢铁厂。
兵器库里的装备，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盛光走后，曹诚激动道：“殿下，我们玄甲卫要去打仗了吗？”
云舒点头，将康城的事说了一遍。
“此次龟兹敢来攻打康城，不过是确定了萧谨行不在西州。那我们就让他们知道，即便没有西州军，他们也休想占西州一丝一毫的便宜。”
曹诚被说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上阵杀敌。
“此次本王会亲自督战。”
闻得此言，曹诚的头脑顿时凉了下来，急急道：“这怎么可以！殿下千金之躯，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不小心伤到了殿下，可如何是好？”
云舒却心意已决，玄甲卫第一次出战，他必须跟着。
“只是督战，本王自然不会冲在前面，不会有意外。”
玄甲卫的人数，相当于一个独立团，加上武器装备的加持，面对临时组成的龟兹联军，胜算很大。
西州军若是出战，最多也就是这么多人。
而且他们的装备甚至比西州军还要精良，毕竟盛光他们一直在改良武器，而这些新研究出来的武器，并不是都给了西州军。
玄甲卫缺的只是实战经验罢了。
这一次，就拿龟兹联军练手。
曹诚知道殿下做出的决定，他根本左右不了，于是也就不再多劝，只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多安排一些人保护殿下。
很快，盛光就令人将武器装备全都运了过来，而玄甲卫也都已经穿上了铠甲，整装待发。
云舒此前一直没有铠甲，此次要跟着出征，自然不能身着布衣，于是盛光也为云舒带来了一套铠甲。
但是云舒一见，就皱了眉。
“怎么是这个颜色？”
盛光有些忐忑，“属下在京中见那些将军穿的都是这个样式的，很受女子们喜爱，所以就自作主张，为殿下做了这样一套。”
曹诚看了两眼，满是羡慕地点头道：“这个好，比我们的盔甲好看多了。”
盛光手中的是银盔银甲素罗袍，这么一套穿起来，确实威风凛凛，煞是好看。
云舒无奈道：“好看是好看了，但是万军从中，本王也成了活靶子。”
曹诚和盛光闻言俱是一愣，随后才想起来，殿下并不是真正的将军，没有武艺傍身。
若是穿这么一身银盔银甲上战场，在一众玄甲当中，确实是好看了，但也极其显眼。
敌人又不是傻子，这么显眼而与众不同的装束，一定是名重要的将领。
刀剑不往这边招呼才怪呢。
盛光当即告罪，说要重新去打造一套，被云舒及时制止。
都这个时候了，重新打造哪还来得及。
“你从备用的铠甲里拿一套差不多身形的来就行。”
-
即便是与普通将士一样的铠甲，但穿在云舒身上，仍能看出不同。
玄色的铠甲，将云舒本就白皙的脸称得更加冷白，平日里带笑的眉眼，在此刻也显得锋利了起来。
火-枪经过多次改造后，如今玄甲卫用的火-枪，更加接近于步枪。除了步枪外，每人的身上还装备了十多枚手榴弹，马背上更是背着弹夹。
这还只是先锋营的装备。
此次云舒还带上了炮车。
因为西州地域太广，若是普通的炮在运输都需要人力扛着跑，太过费劲，于是盛光等人集思广益后，将研制出来的迫击炮，装在了改装的马车上。
这样在转移火-炮的时候，既可以用马拉着跑，也可以人力推动，更加方便快捷。
半日后，玄甲卫就已经全部装备完毕，只等着云舒一声令下，就出发。
高然在云舒出发前，也赶了过来，然而看到玄甲卫手里的枪，以及后面拉着的数十辆大小各异的炮车后，彻底哑了。
他不得不承认，单论火器装备，玄甲卫确实是最顶尖的。别的战术不谈，单是火力压制，就能打得敌人抱头鼠窜。
只是高然也有些酸，毕竟玄甲卫这次拿出来的装备，他们西州军根本没见过。
显而易见，没有将军在，他们西州军只能跟在玄甲卫后面喝汤，好东西根本轮不到他们。
等将军回来，他一定要跟将军哭诉哭诉，让将军去跟殿下要装备。
在高然等西州军的羡慕下，在西州百姓的希冀中，云舒一马当先，领着玄甲卫的先锋营向着康城出发。
为了能够快速支援康城，此次玄甲卫也是配备的一人两马。本来数日的路程，先锋营只用了三天，就赶到了距康城十多里的一处高地。
等到了此处，云舒令所有人就地休息。毕竟日夜不停连赶了三日，疲军作战是兵家大忌。
在大家休息的当口，云舒掏出目前精度最高的望远镜，看向了康城城外。
此刻龟兹联军正在攻城，他们并没有什么攻城器械，就是靠人力抬着圆木，一下一下撞击着城门，试图将城门给撞开。
云舒知道，但凡已经开始撞击城门，那就说明守城的人已经没有多少余力。
不然根本不可能让对方接近城门。
到了此刻，城门被破只是时间问题。
云舒仿佛能听到圆木撞击城门的声音。
“咚！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待到将士们补充完体力，云舒也不多话，高声喝道：“冲！”
随着云舒的一声令下，重新骑上战马的玄甲卫，一手拉缰绳，一手握枪，向着龟兹联军扑去。
-
城门之上，伊赛面若寒霜。
数日未眠，让她本就不大的脸更显得尖细起来，一双眼睛虽疲惫却明亮。
心火烧得她双唇干裂，但她却没有时间多喝一口水。
她抽出随身的宝剑，与守城士兵一起，砍杀爬上城墙的敌人。
即便如此，她也分外清楚，城破就在今日。
今天已经是被围城的第八日，送回西州的求援信就算顺利，这一来一回也至少得十日，西州援军才能赶到。
更别说，西州军的萧将军，已经去了突勒，还未回来。
西州到底能不能派援军来，尚未可知。
伊赛抱着必死的决心，拼杀着。
而站在她身后的法玄，则双手合十，念着往生经。
伊赛被他念得心烦意燥，在再一次砍伤一人后，不禁回头怒喝道：“你留着σw.zλ.力气给我念吧，现在，闭嘴！”
法玄顿了一下后，果然不再继续。
但沉默了一会儿后，仍旧说道：“公主不若降了吧，贫僧可以请求二王子再放你一条生路。”
伊赛冷哼一声，“怎么？又是送我去和亲？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痴傻的女孩，相信这人说的一切。
法玄仍旧不死心，“公主您既然能降了西州，为何不能再降二王子。”
伊赛已经力竭，一刀插在地上，勉强稳住身形不倒。她本就不善武艺，这般杀敌已经尽了全力。
听得法玄此言，她“呵呵”一笑，反问道：
“我降了西州，夏王不仅不会要我的命，还让我当牧令。伊尔他能吗？”
“我若是抓了他，定会砍了他的脑袋。他若是擒了我，也不会让我活。你的请求？”
“哼，你算个屁！”
“你放心，若我必定要死，死前一定拉上你一起。”
城下撞击城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外面的号子喊得震天响。
随着一声“城破啦”，伊赛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康城保不住，那她决不能落到伊尔的手里，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伊赛直起身，重新拿起刀，抵在法玄的脖子上，“呵，即便你死了，我也会缠着你，让你入不了轮回，也休想修得正果。”
就在伊赛要一刀砍下去的时候，城外突然响起了震天响的喊杀声。
身边本来还在拼杀的兵士，声音里满是激动，高声喊道：
“援兵来了！援兵来了！”
有人喜极而泣道：“我们终于等到援兵了！”
伊赛顿时没了杀法玄的心思，她快步走到城墙边，向下方看去。
只见身着玄甲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士，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随着一声声的爆炸声，本来还在攻城的龟兹联军就被打得溃不成军，狼狈逃窜。
他们越是逃窜，就越不是玄甲兵的对手。
等到龟兹军没有招架之力，玄甲兵就换了兵器，骑在马上的他们像是砍瓜切菜一般手起刀落，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伊赛眼眶发热。
这世上，终究还是有人愿意救她的。

第111章
她抬眸向远处看去。
就在伊赛猜测到底是谁来救她的时候,跟在玄甲兵最后方的那人，突然抬头向她这处看了来。
只见那人抬头做了个抱拳的动作，盔甲下的那张脸分明是西州的夏王殿下！
伊赛错愕,她没料到夏王殿下居然会亲自来。
虽然她不懂抱拳是什么意思，但仍旧学着对方的样子，回了个抱拳的动作。
这是伊赛第一次意识到,她归顺了西州,而西州的王会按照承诺,护她以及乌思百姓的周全。
或许,她没有选择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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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兹王见联军瞬间被来路不明的军队给打得狼狈逃窜，气得他连扇了伊尔两个耳光。
“你这个废物东西,这就是你说的萧谨行去了突勒，西州没人会来救援？这些人不是西州军,还能是什么？本王真是瞎了眼，信了你的鬼话！”
伊尔被打得偏过头去，眼中的狠辣之色在抬头的瞬间隐去,换了个表情，讨好道：“即便伊赛有了援军，但咱们龟兹的勇士英勇非凡，还是有一战之力的。大王，不如……”
伊尔还想忽悠龟兹王继续打,但龟兹王根本不为所动。
他是贪,但又不傻。
之所以来攻打康城，就是因为伊尔说西州不会来救援，他可以趁此机会,吞并掉康城周边数城，从而扩大龟兹的地盘。
现如今都被人打得这般落花流水了,怎么可能还要继续。
“这是我龟兹的好儿郎，可不是你复仇的工具！”
龟兹王撂下狠话，越发觉得伊尔当他是个蠢的，于是下令将伊尔捆起来押了下去。
若是西州那边的援军不肯罢休，自己还能将责任全都推到伊尔的身上。自己是被伊尔蒙蔽了，才来攻打的康城。
用伊尔讨好一下对方，换对方放过自己。
大丈夫，能屈能伸。
只能说龟兹王是把别人当傻子想。
龟兹的军队并不是骁勇善战的骑兵，被骑着高头大马拿着火-枪的玄甲卫一冲击，直接乱了阵型。
这些人何曾见过一响就倒下一人的武器，以为那是神明手中的法器，只靠声音就可以让人突然死去，吓得丢盔弃甲四处逃窜。
龟兹王原先还打算组织人起来对抗玄甲卫，但本就是临时组成的龟兹军，早就已经被吓破了胆，根本不听使唤。
况且战场上到处都是枪响声、惨叫声，乱作了一团，龟兹这边将领的命令根本下达不下去。
龟兹王见状知道大势已去，慌忙带着剩余的人回撤。
穷寇莫追这套，在云舒这，根本没用。
对方都被打得犹如丧家之犬了，自然要乘胜追击。
将康城城外的敌人清剿后，云舒并没有入城与伊赛汇合，而是率领玄甲卫直接去追击龟兹王的残部。
龟兹王见状更是吓得够呛，慌忙让人将伊尔送给后面的追兵，试图让对方停下脚步，而自己则带着余部继续跑路。
对于送上门来的人，云舒自然照单全收。
只是不仅伊尔被绑了，连送他过来的人也同样被绑了，云舒根本不给他们谈判的机会。
龟兹王回头见身后追兵仍然紧追不舍，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
眼见身边的部下越来越少，龟兹王知道再这么逃下去一定会被抓住，于是他狠下心，决定铤而走险。
领着玄甲卫冲杀的是曹诚。
曹诚一马当先，冲在了玄甲卫的最前方。
就在玄甲卫越追越近的时候，前方溃逃的龟兹残部突然分散出去两支几十人的队伍，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逃去。
曹诚身边的人见此情景，着急唤道：“校尉，我们要分人追击吗？”
曹诚看了眼分散出去的一百余人，沉声道：“不用，孤军深入，若是再分散，遇到伏击就麻烦了。”
属下深以为然，他们并不知道龟兹王还有没有后招，若是急于追击残兵，导致大军分散，确实很容易出问题。
“或许龟兹残部里出现了逃兵，想要趁机逃命去。”
只是这样的逃兵很快就再次出现。
一次几支队伍，一两百人，虽然每次人数不多，但接二连三地出现，不论是曹诚还是他的副官都发现了不对。
“校尉，这不是逃兵啊！”
前前后后，龟兹的残部里，逃走了近千人。
曹诚的脸色当即难看至极。他也不确定，前方数千人的龟兹残部里，到底还有没有龟兹王。
云舒虽然也带着枪，但是毕竟武力太差，若是敌人转头拼命，他还真的不一定能保得住自己，于是仍旧缀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很快，他也发现了龟兹残部里不停有人向外剥离逃窜的事。
云舒有些诧异，这龟兹王居然挺聪明。
等到曹诚将前方的龟兹残部全数围住，这些残部依旧在拼死抵抗，誓死保护被龟兹王的亲信团团护住的那人。
等到这些人尽数被抓，曹诚下马一把将那个被龟兹王的亲信护住的人身上的披风掀开。
属于龟兹王的华丽披风落地，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而他的身上是最普通的皮甲，显然就是龟兹王麾下一名普通的侍卫。
曹诚将手中的披风狠狠摔在了地上，“果然被骗了！”
此刻云舒也跟了上来，见此情景，令玄甲卫就地休息，准备一会儿返回康城与另一部分玄甲卫汇合。
龟兹联军一共只有两万余人，在康城城外就死伤不少，还有一部分被康城的守军给俘虏了。
逃出康城的只有四千余人，而在逃亡的这一路，又死伤不少，最终被玄甲卫捉住的龟兹俘虏只剩下不到一千人。
曹诚脸色难看，他是既羞愧又后悔，深觉自己没脸见夏王殿下。
殿下花了那么多时间培养他们，还给他们看兵书，最后他追一支残军，居然还能将里面最重要的首领给追丢了。
等到云舒下马休息，曹诚磨蹭到云舒面前请罪。
“请殿下治罪！”
说着将腰间的马鞭递到云舒的面前。
云舒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曹诚，并没有接他手中的鞭子，只是淡淡地问道：“你觉得你哪里错了？”
曹诚很想回一句“哪都错了”，但又怕殿下说他没脑子，于是只能将这一路的事又想了一遍，道：
“属下应当在他们第一次分散人出去的时候，就派人去追。”
云舒没说他对或是错，而是接着问道：“这一路他们一共分出去多少支队伍，多少人？”
这个曹诚倒是清楚，一开始只有两支，后面就变成了三支，后来一次直接分出去六支，这也是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他认认真真答道：“一共分出去十五支队伍，总计大约八九百人。”
云舒接着问道：“我们有多少人？你打算分多少人去追击？”
“先锋营有两千人，我……”曹诚说到这，顿了一下，“他们每次每支队伍只有五六十人，我们可以分出三四十人追击。”
这是曹诚觉得一个很安全的人数，既不会让主力部队的人太少，分出去的队伍也可以将人擒住。
云舒：“主力部队的人数是得到了保障，但分出去十多支队伍，每支只有三四十人，他们若是遇到数百人的攻击，是不是处境就很危险？”
曹诚有些纠结：“若是分的人多，那玄甲卫相当于全部分散了，这岂不是更加危险？”
云舒点头，“确实，所以你的决策没错。若本王是你，一样会选择继续追击他们的主力部队。”
曹诚着急，“可是龟兹王跑了！”
这也是他后悔的点。
云舒摇头，“相比于龟兹王，玄甲卫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你们中的任何一人，本王都不想失去。”
曹诚愣住。
云舒笑道：“再说，龟兹王跑了就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还有机会。”
曹诚疑惑，“殿下，您的意思是？”
然而云舒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起身看着玄甲卫，对曹诚吩咐道：“让大家先回康城，等二营三营到了再说。”
曹诚想到那个可能，突然又支棱了起来，高声呼喊让大家上马回城。
云舒带着玄甲军重新返回康城的时候，伊赛已经着人将康城内外清理了一遍，不管是康城守军的尸体，还是龟兹兵的尸体都已经看不见。
伊赛一直站在城墙上，守着玄甲卫回来。等见到云舒的身影出现，她立即从城墙上下来，亲自开城门迎接。
见伊赛站在马下行礼，云舒翻身下马，将人扶了起来，安抚道：“伊赛牧令身先士卒，率军守城，辛苦了。”
伊赛难掩激动，顺着云舒的动作起身，回道：“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站在伊赛身后的法玄，此刻正盯着云舒瞧。
他不是第一次见云舒，但却是第一次听伊赛称呼云舒为夏王殿下。
他没想到这人居然就是大雍的皇子，西州的主人。怪不得当初他觉得这人是圣子。
伊赛刚说完，法玄就冲着云舒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你果然是圣子。”
云舒自然早就注意到了法玄，他也很奇怪伊赛怎么还留着这个和尚，即便不杀了，也应当关起来吧。
不过这是伊赛的私事，作为上司，他不好对下属的感情指手画脚。
只要不影响大局，他是不会管的。
但法玄主动说话了，他就想多说两句。
“本王是皇子，不是你口中的圣子。你想让本王承认自己是圣子，不过是想借助本王的势力，发展你的教义。很可惜，本王并不是佛教徒，对所谓的圣子，也没有半点兴趣。”
法玄没料到云舒直接就将他的目的说了出来，但他仍旧不放弃。那么多的皇孙贵族和君王，都被他说服成功过，他不相信这人会是例外。
“你是佛祖分-身转世的圣子，这与你的出身无关。也不是你不承认，就可以摆脱这个身份的。我佛慈悲，怜悯世间苦痛，故派圣子……”
云舒直接打断道：“本王不曾听说佛教有圣子一说。倒是大秦那边有个教，有你说的圣子，只是人家信奉的不是佛祖，而是上帝。”
“还是说，你所说的圣子，是结合了两教的教义？”
法玄没料到云舒居然还知道其他教。
惊讶只是一瞬，他接着一脸正经地忽悠道：“虽各教教义有所不同，但某些称呼倒是可能一致。”
云舒“哦”了一声，反问道：“你们佛门佛祖转世，不应该称其为佛子吗，怎么会叫圣子？”
法玄：“……”
“当初那些修炼欢喜佛的人，此前不曾接触过佛教，他们是如何知道欢喜佛的修炼法门的？”
法玄：“……”
“欢喜佛属于密宗，圣子的说法来源自大秦当地的教义，你这个佛教徒，杂糅了如此多的教义，早已经不是纯粹的教徒。”
“你背叛了你的佛祖！”
云舒最后一句话，直接击中了法玄内心最深处。
他手中的佛珠，被他一个大力给捏断，一百零八颗佛珠散落一地，法玄的双眸忽地睁大，涨红着脸辩解：
“你说的不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普度众生，宣扬我佛教义！”
“如果你所谓的教义，就是挖掘人内心的欲望，教人向恶的话，那这样的教义不学也罢。”
云舒说着就不再管他，径直往城主府而去。
伊赛先是被云舒的话怔住，随后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法玄，重新跟上了云舒的脚步。
她沉默地跟在云舒的身后，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快到城主府的时候，伊赛才说道：“多谢殿下。”
云舒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法玄一直以来就是在利用她，从而发展自己的教派，只希望她别再恋爱脑。
唉，恋爱脑是没前途的。
-
到了晚上，玄甲卫的二营三营才赶到康城。
与此同时，云舒宣布，次日玄甲卫全体出发，前往龟兹。
哼，打了一巴掌就想跑？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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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的龟兹联军号称集结了十国之力，联军由龟兹王亲自率领，而这些小国的使者则是留在龟兹，等着瓜分胜利的果实。
没想到他们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龟兹联军全军覆没的消息。
龟兹王好不容易在几十人的护送下，灰头土脸地回到了龟兹王都，然而还不待他歇口气，就被另外几国的使者给围了起来。
他们死了那么多好儿郎，必须让龟兹王给个说法。
要么赔人，要么赔钱！
龟兹王气得破口大骂，他们龟兹失去的士兵最多，损失最大，现在却要他们来给与赔偿，哪有这样的道理！
然而这些人还没吵出个结果，就收到了龟兹王城被围的消息。
对方就是那个灭了龟兹联军的玄甲军团！
而且他们的军旗上，写的并不是“萧”，而是“夏”。
那是西州夏王的王旗！

第112章
龟兹的王城与康城差不多大,连城墙的高度都相差无几。
玄甲卫列阵在王城八百步外，与城内守城官兵对峙。
两军阵前，曹诚难掩兴奋。
他虽然是校尉,但此前做的都是保护的活，攻城打仗还是头一次。
云舒也有些激动，他上一次上战场,还是在萧谨行攻打鲁东的时候。
云舒轻咳一声,压住起伏的心绪,沉声吩咐道：“准备攻城！”
曹诚坐下的骏马踢踏着马蹄,已经有些躁动。
然而在攻城命令下达之前，他突然想道：“殿下,咱们不需要派人前去叫阵吗？”
云舒眨了眨眼，上一次他是从鲁东城上空飞过,并没有参与攻城，并不清楚萧谨行他们开战之前，是不是需要互相喊话。
他低头想了想曾经看过的电视剧,发现他们在攻城之前，确实是先礼后兵的，于是看着曹诚点头道：“行，你去吧。”
曹诚傻眼，叫阵这活他不会呀。
两人对视两息,曹诚败下阵来,惭愧道：“殿下，属下嘴皮子不够利索，干不来这活。”
叫阵自然不可能云舒亲自去,于是一直跟在云舒身边的罗延，拉了一下缰绳,走出两步抱拳道：“属下请命，前去叫阵。”
云舒自然没有不应允的，反正就是走个流程而已。
罗延在玄甲卫里的身手也是一等一的，不然之前也不会被云舒安排去护送丁嘉禾去中原。
如今穿着一身玄甲坐于马上，身姿挺拔，倒是颇有小将之姿。
罗延驱马前行，随后在距离城墙不远处停了下来，这里刚好超出弓箭的射程，不至于被城上守兵偷袭。
他气沉丹田，冲着上方喊道：“缴械投降，放弃抵抗，不然踏平龟兹王城！”
云舒“啧”了一声，这也不“礼”啊，倒是很能挑起对方的火气。
事实也确实如此。
龟兹王听到王城被围的消息，当即从王宫跑了出来。这会儿正在城墙之上，听到罗延的喊话，气得他破口大骂。
昨日他还在康城城下，说着让对方束手就擒的话，今日就被人逼上了门，让他缴械投降。况且他的身后还跟着另外几国的使者，这更让龟兹王觉得自己的脸，被人踩在了地上反复摩擦。
然而昨日他门两万多的兵马都被对方几千人打得落花流水，这会儿城内的守兵还不足两万，龟兹王根本不敢开门迎战。
于是只能下令，让弓箭手将那名不知好歹的叫阵将军给射杀了，好让他立一立威。
龟兹在西域的三十六国里，是与原乌思并列的最为强大的两个国家，但是与大雍根本没得比。
这个落后，不仅仅是指国土面积不如大雍的一个州府，更是指他们工业方面的落后，比如他们手里的弓箭刀戟就不如大雍士兵的枪，更别说投石车等设施了。
而玄甲卫的装备比普通大雍士兵的更精良。
即便龟兹王令人从高处射箭，依旧没有射中罗延。
在罗延靠近城墙的时候，云舒也带着人紧随其后，只是拉开了一段距离而已。
罗延的喊话他听得清楚，龟兹兵射出的箭，他更看得分明。
云舒见龟兹守兵已经动了手，当即沉下了脸，冷声道：“炮兵准备！”
随着云舒的一声令下，二营的士兵齐齐将炮车推到了阵前，随后开始装填弹药。
龟兹王虽然听不到玄甲军阵里的命令，但是他能看到对方已经开始行动，当即下令让所有弓箭手准备好。
只要对方敢接近城墙，就放箭射杀，坚决不让他们靠近城门城墙一步！
然而他们这边的弓箭手等了许久，也不见对方进攻。不仅弓箭手们久等不到，开始人心浮动嫌举着弓箭酸累，连龟兹王也开始狐疑，不知道对方在搞什么名堂。
还不待龟兹王细想，下一瞬，震天响的炮声接二连三响起，像是大晴天的雷鸣，吓得人一个哆嗦。
龟兹王呆愣愣地看着在巨响过后，一只只石头般大小的东西，从玄甲军团里发射出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高度飞向了龟兹王城。
这些东西有些落到了城墙上，有些落到了城里。
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在落地的瞬间就炸了开来，将周边的人和建筑一并炸飞。
原先还能组织起来用于抵抗对方攻击的弓箭手，在第一轮爆炸响起时，就乱了阵脚，他们开始四处躲闪。
这些人并没有见过昨天的火-枪，自然更没有见过如此凶猛的火-炮。他们惊恐地发现，在这样破坏力极强的武器面前，他们的抵抗根本毫无用处。
一旦士兵们产生这样的认知，军心涣散只在瞬间。
龟兹王被手下护着，防止被爆炸波及到。
他狼狈逃窜，仍不忘嘶吼着让士兵们射箭，即便他明白这样远的距离，士兵们的箭还没有射到对方的面前，就已经落到了地上。
但除此之外，他不知道他们还能做什么！
虽然还有些守兵听从龟兹王的指挥还在坚持，但是他们的攻击根本约定于零，没有造成对方的任何损伤。
而在耳边不停响起的爆炸声，已经严重干扰了所有人的听力，更多的士兵已经听不到命令，只能慌着躲避攻击。
城墙上一片混乱，很快第二波炸弹又飞了过来。
龟兹王都的城墙虽然修得好算高大，但是并不牢固，在炮弹的轰炸下，很快就出现了局部坍塌。
四处响起爆炸，燃起的火光点燃各处的房屋，一时之间到处都是硝烟。
这让龟兹的守兵更加绝望。
数轮爆炸后，爆炸声突然停了下来，就在士兵们觉得已经结束的时候，之前叫阵的罗延继续问道：
“降，不降？”
龟兹王还在城墙之上，但是已经一脸的黑灰，他一双眸子满是怒火，恨不得吃了罗延，他咬牙切齿道：
“不降，本王不降！”
罗延回头看了一眼坐于马上的云舒，云舒朝他点了下头。
而云舒身边的曹诚，面无表情下令道：
“开炮！”
又是新一轮的炮火攻击。
城墙上的人如何，他们看不清，但玄甲卫当中已经有人开始皱眉。
云舒当即转头，看着那个有些动摇的人，问道：“你觉得残忍？”
那人被点名，当即心头一凛，“属下不敢！”
“你是不敢，而不是不是。”
云舒转回头，声音冰而刺骨，“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们忘了他们攻打康城的这八日，康城守军死了多少人？”
“康城归附了西州，那就是我西州的百姓。”
“龟兹为何敢攻打康城？是因为他们觉得萧谨行所率的西州军不在，而没有了西州军，就没人能守得住西州都护府这片土地。”
“你觉得是吗？”
面对云舒的目光，那人后背汗湿。
他第一次在殿下的身上，感受到了如此强大的压迫感，他结结巴巴道：“不，不是……”
云舒收回目光，直视前方，单薄的身体挺拔如松。他的声音冰冷，却带着强大的力量。
“本王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知道，即便没有了西州军，还有我们玄甲卫，没有人可以从本王的手中夺走西州的土地，哪怕只有一寸！
任何侵犯我西州土地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云舒也是在此次龟兹攻打康城才意识到，一味的隐藏实力是没有用的。
不亮出爪子的老虎，别人只当你是病猫，谁都可以来踩上一脚，咬上一口。
曹诚听得此言，浑身一震。
他以为殿下只是为了救援而救援，却没想到殿下是想要将这一片的人，彻底打服。
他的眼眶有些红，这就是他一直追随的殿下啊！
炮火断断续续响起，最终在一个时辰后停歇。
因为龟兹王城的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同意归降，并迎接夏王殿下入城。
龟兹王在一刻钟前，不幸被流弹打中，此刻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前来归降的，是龟兹王的长子，龟兹国的储君。
即便是入城，云舒也没有掉以轻心，交代随他一同入城的曹诚等人，小心应对，莫要中计。
好在龟兹人确实被打怕了，面如一片狼藉的王城，根本不敢再有其他的阴谋诡计。
西州人的报复，来得太强悍了，他们根本无力招架。
龟兹王宫里龟兹王族全都在场，龟兹的储君白风，也算懂事，知道不将所有王族都抓过来，不能显示他归顺的决心。
躺于塌上已经奄奄一息的龟兹王，挣扎着起身，一定要看看这个灭了自己国家的人，到底是何模样。
他以为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王，一定长得虎背熊腰宛如饿狼。但当他真的看清对方容貌的时候，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这人居然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唇红齿□□致漂亮，从头到脚都看不出一丁点的凶神恶煞。
龟兹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是输给了这样一个人。
他瞪着眼睛，伸出手指指着云舒，喉咙里是嗬嗬的响声，“你，你……”
然而他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得出来，就瞪着一双眼睛，摔回了榻上。
对于龟兹王的突然离世，龟兹王族并没有太多的感伤，因为他们心中更加担心的是自己的处境。
虽然白风是龟兹储君，但是他的理念与他父王的并不相同，他从一开始就不赞同龟兹王去攻打康城。
在他看来，即便萧谨行现在不在，但若是他们强占了康城，等到萧谨行回来，也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好好地经营自己的国家就行，为何非要去趟浑水？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没有错，只是不是萧谨行来找他们的麻烦，而是西州的王亲自来讨回公道了。
云舒对于这人的识相很满意，既然是归降了西州府，那么龟兹国就不复存在。
对于龟兹原先的架构，云舒此次并没有过多干预，到时候让吕长史派人来接管就好。
至于这里的人，会不会等他离开皇子后，继续反了？
对此云舒只能表示，无论是哪朝哪代，都不会一直太平。你够强大，那所有人都会俯首称臣，若你弱小，那就等着挨打。
至于这些人要是想要重新复国，那就再打一遍就是了。
不论何时，武力强大才能让人无条件服从。
而除了龟兹王族尽数归顺外，云舒还发现了昨日龟兹联军里另外九国的使者。
这些使者被发现后，齐齐跪地，生怕这位修罗要了他们的命。
毕竟龟兹王的尸体还没凉透呢。
龟兹王族都被关押了起来，云舒看着这些人，轻声问道：“你们归顺吗？”
只是他虽然话语温和，但是听在这些人的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符咒，吓得他们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生是西州的人，死是西州的鬼。
但云舒却并不满意，“本王不是问你们归不归顺，是问你们身后的王，归顺吗？”
这下所有人都不敢在说话。
他们只是带军来龟兹的使者，可做不了他们王的主。
云舒见他们面面相觑不说话，轻描淡写道：“今日天气不错，那就同龟兹一样灭了吧。”
众使者：“……”
不是！
天气不错，跟灭国有什么鬼关系啊？
但是他们根本不敢喊冤，万一惹恼了对方，他们的脑袋就不保了。算了算了，他们现在不死就行，至于以后，那就以后再说吧。
主要还是他们不觉得他们身后的王能撑住，到时候大家都归顺了这位夏王，王他们也不能将自己怎么样。
其他的小国，自然是不如龟兹的，有些连城墙都没有。
云舒走过一遭，展示了一下强有力的胳膊。那些国的王自然吓得够呛，他们又听说龟兹被灭了，自然不敢再有反抗之心。
西域这边最大的两个国先后都被灭了国，他们这些小国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哪有什么抵抗之力。
况且他们此前派队去抢人家的康城，现在还不乖乖投降，是嫌挨打不够多吗？
西域十国很快就全都归附了西州都护府。
因为只有这十个国家派兵攻打了康城，于是在这十国尽数归附后，云舒就打算打道回府。没想到他们还没来得及返回，就有其他小国的人，跑来要求主动归顺。
云舒有些诧异，他都没打他们，这些人归顺什么？
原来是这些小国见周围大大小小的十个国家全都没了，仅存的他们加起来，差不多也就只有原乌思和龟兹的大小。
更别说他们本就是二十多个国家，撞到一起就是叽叽喳喳，联合起来一致对外，都做不到。
于是心思活络的一些人，直接跑来主动要求归顺。其他人一见自己马上就要被孤立，于是也跑了过来，生怕晚来一步，就被夏王殿下嫌弃，，以为他们有什么别的心思，以后区别对待。
云舒看着一片绿的绿名，有些恍惚。
莫非是他之前那“天不错，王要破”的霸总形象立对了？
不管如何，既然他们要来归顺，那就没有不收的道理。
以吕长史为首的西州一众官员，在听说殿下出门一趟，不仅解了康城的危，还顺道一统了西域三十六国，全都傻了眼。
怎么突然之间，他们西州都护府的地，就扩大了这么多？
留守在西州的高然也愣了。
没有西州军帮助的夏王殿下，居然这么厉害？
这样倒是显得他们西州军有些不中用，也不知道将军回来之后，会不会觉得心里泛酸？
反正他是酸了。
他酸玄甲卫的装备。
-
在云舒一统西域三十六国的时候，萧谨行也已经启程返回西州。
与云舒之前从京都到西州，慢吞吞花了三个月不同，萧谨行此次是急行军，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到了沙州。

第113章
时隔几月,再次回到西州地界，庞农难掩激动。
待到休息时，他身边的将士σw.zλ.开玩笑道：“庞校尉这是思念家中娇妻了吧。”
其他人闻言俱是哈哈大笑。
对于他们的调笑,庞农也不恼，甚至还顺着他们的话，说道：“你们这就是羡慕妒忌我。”
说着他看了一眼与他们隔着一段距离的自家将军,确认对方听不到后,回头得意洋洋地对其他人说道：
“我又不是将军那样的孤家寡人,我家中可是有人惦记着我赶紧回去的。我劝你们没成亲的早日成亲,成了亲媳妇却不在西州的，也早点将人接过来。”
其他人会意,互相打着趣，随后笑作一团。
而即便行军途中也不耽搁训练新兵的萧谨行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吓得原本笑闹的众人一个激灵，当即立正站好，不敢再胡闹。
庞农忍不住小声嘀咕：“离得这么远,将军应当没有听到吧？”
另一人摇头，“说不准。”
下一秒，庞农就知道自家将军到底有没有听清了。
“庞农出列！”
庞农一凛，也顾不得多想，立即昂首出列。
“你最近的训练有些敷衍,从这里到西州城,你跑着回去。”
庞农闻言，顿时傻了眼，“什么？”
萧谨行冷眼看着他,“你现在耳朵也不行了？需要我再说一遍？”
庞农哪敢让自家将军再重复一边啊，这要是让将军重复一遍,他的训练怕是得再翻一番。
况且他觉得将军说的“耳朵不行”，是在内涵他，只是他不敢问。
庞农立即摇头道：“不用不用！属下听清了。”
待到萧谨行去吩咐其他人准备出发。
庞农的那几个同僚，纷纷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深表同情。”
“但无能为力。”
“老庞你坚持住！也让大伙看看你的耐力。”
庞农：“……”
没一个当人的！
萧谨行说到做到。剩下来的路，还真的是其他人骑马，而庞农跑着回去。
幸好剩下的路不算远，不然庞农怕是要一个人在野外过夜。
-
云舒早就收到了萧谨行的返城的消息，也估算到对方今日就能回到西州。
他作为西州的王，怎么也得有所表示不是，于是早早让吕长史安排了欢迎西州军凯旋的事宜。
见到西州城城墙的时候，萧谨行就令整个西州军放慢了前行速度。而云舒收到西州军已经快到城下的消息时，也随吕长史一起赶到了城门口。
西州城的正门缓缓打开，站在城外的西州军在萧谨行的带领下，全都从马背上下来，静静地看着前方。
城门彻底打开后，露出门后率领西州众臣的云舒。
云舒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锦袍，束着玉石发冠，身姿俊逸潇洒，看向对面的萧谨行时，脸上满是笑意。
两人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相距并不算远。萧谨行身着厚重的铠甲，牵着陪着他出生入死的爱驹，一步一步向着云舒走去。
这短短的十多丈距离，在萧谨行的眼里仿佛走过了数月。
待到他走到近前，云舒笑弯了眉眼，恭贺道：“恭喜凯旋，萧将军辛苦了。”
朝思暮想的声音，在这一刻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却有种不真切之感。
萧谨行定定地看着云舒，迟迟未出声。
久等不到对方回答，云舒露出狐疑之色。
难不成出去一趟，变成了哑巴？
不能吧？
然而还不待他再问，腰身突然被人搂住，随后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放在了马背之上。
云舒一脸懵，不知道这是闹的哪一出。
在他恍惚之际，萧谨行迅速翻身上马，手臂从他身侧绕过，牵住前方的马绳，随后一夹马腹，喝了声“驾”，骏马顿时撒蹄就跑。
等到马跑了，吕长史才反应过来，急急喊道：“萧将军，这不合规矩！”
此次余达也随着萧谨行从沙州回来了，见状赶紧拦住吕长史道：“长史大人别急，将军没有恶意，殿下不会有危险的！”
吕长史并没有放下心来，他甩了下长袖，气急道：“这哪是危不危险的事啊！”
将军与殿下共乘一骑，这像什么话呀！
更何况，萧将军可是当众说过他是喜爱男子的，虽然百姓们不知道，但是他们这些人可都是一清二楚的。
萧将军此举，岂不是在损害他们殿下的名声呀！
道路两旁是吕长史安排的迎接萧谨行的百姓。
百姓们早就熟悉迎接的流程，毕竟不久前他们刚刚欢迎了一统西域诸国的夏王殿下回来，现在可谓是驾轻就熟。
然而就当百姓们准备拿出热情，挥舞手中的亮丽的巾帕时，却看到萧将军搂着殿下，从远处打马而来。
“欢迎，欢……”
所有的百姓，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忘记了后来的话该怎么说。
直到一阵风掀过，只留下萧将军和殿下的背影，以及“哒哒，哒哒”的马蹄声。
有人恍惚道：“我今日是不是没睡醒，还在做梦？”
有人咽了咽口水，“大约是萧将军太高兴了吧，毕竟突勒那么强，他这次可是灭了近三成的突勒啊。”
有人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若是我，我肯定比将军做的更过分。”
周围人转头看他，眼中满是震惊。
这还要怎么过分？
那人被他们看得跳脚，“我说的不是你们想的那个过分！”
其余人：“……，我们什么都没想。”
-
骑在马上，被萧谨行搂在怀里的云舒，在一开始的错愕后，很快就回了神。他猜测了一下身后人的想法和这么做的原因，但是怎么也没理明白，最后只好问道：
“萧将军有什么烦心事吗？”
不然怎么表情一直很严肃？
身后的人轻勒了一下缰绳，骏马很快放慢了速度。
低沉的男声从云舒的身后传来，贴在云舒的耳边，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吐出的热气，拂过自己的耳廓。
云舒顿时觉得耳朵边有些烫。
“你每次叫我将军，都显得很疏远。”
云舒不明所以，禁不住揣测道：莫非对方是不想称呼自己为“殿下”？
什么意思？
觉得他是王，他是臣，地位不对等？
云舒看不到身后人的表情，有些不确定道：“莫非你想让我称呼你为萧侯？”
萧谨行：“……”
这人平日里不是很聪明嘛，怎么这个时候犯糊涂？
他绷紧了嘴角，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可以喊我名字。”
云舒恍然，原来是说这个。只是他平日里，要么称呼萧谨行“萧将军”，要么直接说“你”，叫名字还是头一次呢。
只是连名带姓叫，会显得像是要打架，但是只喊谨行两个字，是不是又太亲密了一些？
只是云舒却忘了，他称呼自己臣下的时候，明明喊的都是名。那个时候他可没觉得单喊名会显得亲密，甚至觉得这样更显得他亲切。
说话间，两人就已经回到了王府门外。
门房见得胜归来的将军与殿下共乘一骑，先是一愣，随后上前去牵马。
萧谨行率先下了马，随后转身，将手递到云舒面前，道：“请殿下下马。”
云舒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见萧谨行一直举着手，只好将手递到对方手上，借对方的力下了马。
“多谢谨行。”
吕长史紧赶慢赶，也只见到两人相携进王府的背影。
为何他总有一种，自家殿下要被饿狼叼走的感觉！
“殿下，您等等老臣！”
直到入了会客厅，萧谨行才从怀中掏出几样东西，放到云舒的面前。
云舒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萧谨行一眼，随后将这几样东西打开。
第一样是东-突勒各部的降书。
“这是献给殿下的。”
云舒狐疑。
若是对方没有回京都，那给自己倒是没什么，但萧谨行都回了京都一趟，这东西不应该交给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吗？
第二样东西，是关于沙州的圣旨。
沙州之前被袭，还是萧谨行率军救了下来。只是守城将领死伤惨重，朝廷又离得太远，一直没有派人来接手。
而此次又遇上各皇子被遣回封地。
皇子们若还是在京都，可能还会将自己的人安插到沙州去，但是他们现在都忙着给自己的封地拉拢人才，哪里舍得将自己的人，送到偏远的沙州去。
沙州距离他们的封地，何止是千里。远水救不了近火，即便拿了沙州这边的兵权，也没法将这些兵悄无声息地派到中原去，支援他们后续的行动。
要知道沙州距离京中原不仅是远，中间还隔了好几个军镇，根本没法调兵遣将，连迂回都做不到。
皇子们放弃了沙州，承安帝手下的人又被瓜分了一些，剩下的那些官员，都在观望准备押宝。
而一旦去了沙州，就彻底跟从龙之功无关了，但凡可以选择的官员，都不想去。
承安帝不是不能下令让官员去沙州，但是经历了一次十皇子围城，他突然变得小心谨慎了起来。
与遥远的沙州相比，京都这一片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萧谨行保住了沙州，这段时间也是他的人在管，承安帝索性就下旨让沙州归到西州都护府去，左右西州都护府已经囊括了数城，再多一个沙州也没什么要紧。
沙州的军务之前都是余达在处理，但他毕竟不熟悉政务，于是还是向云舒求助。云舒这边让吕长史派了些人过去打理沙州。
现如今沙州归入都护府，那就算是名正言顺划到了云舒的治下。
云舒眼前一亮。
既然承安帝放弃了沙州，没有往这边安插人手，那岂不是说康城那些，他也不打算要？
云舒打开第三样东西的时候，果真如此。
承安帝同意西州都护府自治，打下多少都由他们自己打理。
这道旨意，云舒倒是理解。
对于承安帝来说，西州能打下来，他就已经很意外了。现如今西州都护府不停在向外扩张，他作为帝王自然高兴，但是相对的，他也确实没有那个精力，派人前去打理。
自古就有给王室子弟封王，让他们去镇守边疆的例子，承安帝打的也是这样的算盘。
他只是给云舒封了一个小小的西州王，能打下多少城池，能治理多少土地，甚至能不能守住西州，都看云舒和萧谨行自己的。
他只要知道，大雍强盛，吞并了诸国就行。这样的功绩，史书会记在他这个帝王的头上。
至于西州这边会不会反，其实承安帝并不担心。别说他觉得云舒性格柔顺是个好孩子了，就如其他皇子担心沙州的兵入不了中原一样，在承安帝看来，西州的兵想要回中原，也是困难重重。
如今知道承安帝不会插手西州都护府这边的事，云舒就彻底放了心。
萧谨行给云舒带了三道好消息，云舒一高兴，也拿出了几样东西，递到他的面前。
“日后谨行也有的忙了。”
萧谨行接过一瞧，整个人都愣住了。
云舒拿出的不是别的，正是西域诸国的降书。
萧谨行的脸上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他在心里长叹一声，感慨道：“数月时间，殿下竟然就将西域三十六国全数纳降了。”
吕长史刚好赶回厅内，闻言也顾不得之前萧谨行的无礼，立即挺胸说道：“那可不是数月，殿下出征龟兹等国，也就是上个月的事。”
随着吕长史一同进来的，还有余达等西州军的将领。余达此前并不知道龟兹都被灭了国，闻言惊讶道：“什么？西域诸国全都归顺了？”
吕长史：“当然，现如今我们西州都护府的疆域扩大了数倍不止。”
西州军的将领俱都愣住，他们没料到夏王殿下居然还会带兵打仗，而且还如此雷厉风行，一出手就拿下了这么多。
萧谨行看向云舒的眼神，既有欣赏又有自豪，那是一种“我看上的人果然优秀”的暗搓搓的欢喜和窃喜。
这些欢喜虽然不明显，但也让一直跟随他的那些人察觉到了不对。
自家将军这个高兴的眼神，好像不太对劲啊！
萧谨行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那些下属，他对着云舒夸道：“殿下果真英勇不凡。”
云舒很高兴，但他还是谦虚道：“西域诸国战力不强，向来都依附于周边强国，还是突勒更难缠。谨行你和西州军骁勇善战，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还是殿下你指挥调度有方……”
萧谨行一反常态的夸赞，让余达等人齐齐打了个冷战。
将军回来后，像是被人夺了舍！
云舒也觉得有些不对，赶紧打断了对方的话，说要为对方接风洗尘。
而萧谨行慢吞吞在心里，将“夸他”这一项打了勾。
这是他旁敲侧击问了好几人，然后根据他们的追爱攻略整理的适合自己的策略。
至于庞农说的那个“亲他”，被萧谨行狠狠划掉了。
庞农是因为人工呼吸急救法救了石兰，最终才抱得美人归的。
到了萧谨行这里，他肯定不能同意。而他划掉，纯粹是觉得不能将云舒置于那样的险境。

第114章
云舒根本不知道萧谨行心里的诸多想法,只让吕长史安排人去准备晚上的接风洗尘宴。
而萧谨行及诸位将领则带着西州军先回军营，同时安排新兵入营事项。
由于此次俘虏了数万突勒兵，承安帝高兴之余,又见西州军人少，于是征了些新兵入西州军。同时沙州城受到重创，也从中原地区迁移了些百姓过去。
也是因为这,萧谨行才在沙州耽搁了几日。
-
由于此前云舒统一了西域诸国,并没有同意举办庆功宴,于是吕衡打算借着西州军凯旋,将两件事放在一起庆贺。
与京都宴席，一人一桌分餐,中间留下空位看歌舞表演不同，西州的宴席是同桌共食,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歌舞表演。
也正是因为只是吃喝，于是西州军的武官，以及西州的文臣,都被邀请参加。
只是这样一来，人数太多，若在王府中摆宴，就得将大家分到不同的厅去。
吕衡觉得这么一来，就少了许多热闹,定然也不合殿下的心意,于是他令负责宴席的人去与西州学院沟通，临时征用学院的食堂。
西州学院的学生，大多都只在学校吃午饭,而晚饭则是放学后回家吃，所以学院的食堂被临时征用,并不会耽误学生们吃饭。
食堂楼上摆了数张圆桌，楼下则是将一张张长桌两两合到一起，变成一张张四方桌。
一张桌子，一半文臣一半武官。一边是拱手行礼，一边是抱拳回礼。
虽有些诡异，但却奇异地和谐。
当然云舒这边也不全是文臣，此次立下大功的玄甲卫，自然也不能缺席。
大家一一坐好后，军中的武官还有些不自在。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这般坐着好好吃饭了，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习惯，行动间还有些局促。
但是当一道道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上来后，他们就彻底忘了之前的忐忑，全都瞪直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对面的文官们：
“你们平日里都吃这些吗？”
文官们含蓄地笑笑，“那倒不是，平日里府衙食堂也就供应一荤两素一汤，没有这么多。”
听到一荤两素一汤，将士们虽还有些妒忌，但也勉强能接受。
不提攻打突勒的时候，单他们回西州这一路，吃的虽然是大杂烩，但锅里也还是有一肉两菜的，还有炖菜的汤。
也能算得上一荤两素一汤。
话是这么说，但是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心情美好的菜肴，再想想火头军做的那一锅乱炖，将士们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同样是肉，做出来却是天差地别。
而楼上，云舒也已经与萧谨行一同坐下。
他们这一桌，一半是云舒的部下，一半是萧谨行的部下。
云舒的右手边是萧谨行，左手边则依次是长史吕衡，玄甲卫校尉曹诚，以及研究出炮弹名义上是钢铁厂厂长，实际上是军器局局长的盛光。
而萧谨行的右手边则依次是副都护高然，副将余达，以及随萧谨行出征，杀敌甚众的庞农。
云舒刚坐下，就看到庞农的位置还空着，左右也没看到人。
他不禁问道：“庞校尉人呢？”
萧谨行也不要人帮忙，自己执起酒壶，一边给云舒的酒杯里倒酒，一边用今日天气不错一般的口吻，道：“在路上训练。”
云舒纳闷，西州军都已经回营了，怎么庞农还要在路上训练？
在座的其他人不清楚其中的内情，但与萧谨行一同回西州的余达，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什么加训啊？
不过是将军被大傻子庞农揭了短，恼羞成怒罢了。
他悄悄看了自家将军一眼，将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庞农这次的罚都已经领完了，他就不凑上去了。
萧谨行倒满酒后，不动声色道：“按照他的脚程，想来应该已经到了。”
他刚说完，就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踩在楼梯上。随后庞农那涨红的脸就出现在了几人的眼前。
庞农一边双手撑着膝盖，一边喘着粗气道：“殿、殿下，老庞我、我没来晚吧？”
云舒诧异地看着数月不见又一脸胡子的庞农，招呼道：“来得正好，快坐下吧。”
庞农又深呼吸了两口，抬起沉重的腿，就要往他的座位上坐，就听到萧谨行不冷不热道：“你把脸和手都洗洗。”
庞农一愣，伸手双手一看，的确是一手土。想来这一路跑来，脸上也沾了不少尘土，怪不得将军嫌弃自己。
“好好，我这就去洗。”
食堂二楼就有供教职工或是学生洗盘子的水池，庞农这会走过去，从桶里舀起一瓢水，将手脸洗了个干净，随后拍了拍身上的灰，算是将自己打理干净了。
等回到座位，余达好心地递给他一块巾帕，让其将脸上手上的水渍擦一擦。
庞农接过来的时候，小心看了一眼在与殿下说话的将军，小声问身旁的余达：
“我怎么觉得，将军今日看我有些不顺眼呢？”
余达转头看他，满脸的一言难尽：“……”
合着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呀？
余达毕竟年长许多，也与庞农共事多年，知道他的脾性，也不指望庞农能开了窍，于是安慰道：“你想多了，将军不是一向如此？”
庞农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将军总是喜欢罚我，我都习惯了。”
余达：“……”
他将手边的热水往庞农那边推了推，“多喝热水。”
庞农开心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忘感谢道：“还是你好。”
余达：“……”
人已经全都到齐，吕衡起身端起酒杯，邀请云舒和萧谨行一同下楼。
到了楼下，吕衡举起酒杯对着楼下众人说道：
“此次晚宴既是为西州军接风洗尘，庆祝萧将军与西州军顺利征服东-突勒凯旋归来，同时也是为了庆祝我们夏王殿下一统西域诸国，将我西州都护府的辖区扩大到了整个西域。
请诸位举杯，愿我西州永不受外敌侵扰！”
西州军的军官也在下午知晓了西州版图扩大的事，此时在吕衡的带领下，全都举杯庆贺。
只有庞农一无所知，他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道：
“什么？殿下居然统一了西域三十六国？”
由于云舒正开口，让大家吃好喝好，而庞农这一嗓门，显然就有些不合时宜，于是引得随他们一同从二楼下来的诸多官员心中有些不满，全都皱眉看着庞农。
庞农赶紧闭上了嘴，然后又悄悄跟余达咬耳朵。
“什么情况呀？我们才出去一圈，西域就归我们了？”
“这么一看，殿下也好厉害呀！”
庞农本就嗓门大，他以为的压低声音，其实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萧谨行不动声色回头看了他一眼。
庞农福至灵归补充了一句，“嗯，跟我们将军不相上下！”
光夸殿下，将军要吃醋，这样说的话，他总不至于要生气吧？
萧谨行果然没有生气，还颇为赞赏地看了庞农一眼。
晚宴不外乎吃吃喝喝，大家对美食满意，对美酒自然更是满意。
这次用的酒，全是西州酒厂产出的高浓度白酒，与此前大家喝过的只有十几度酒精含量的酒一点都不一样。
文人武人互相敬着酒。他们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谁能想到一年前还一穷二白的西州，如今能是这样的境地呢？
人一高兴，话就多了。况且大家都低估了这酒的浓度，于是很快楼下五大三粗的汉子，就与文质彬彬的文人勾肩搭背，互相称兄道弟，一副哥两好的模样。
楼上有云舒和萧谨行在，大家都还稍微矜持一些。
云舒虽然不是第一次喝这个酒，但是西州军和萧谨行顺利回来，他心中也很是高兴，于是在众人敬酒时，就不免多喝了几杯。
他的酒量本就一般，不多时酒意就爬上了脸颊，耳朵脖子都红成了一片，更别说脸了。
萧谨行自然看出他有些醉了，于是犀利的眸子扫过去，前来敬酒的人顿时僵在了原地，敬也不是，不敬也不是。
但萧谨行也没让他们为难，端起云舒面前的酒杯道：“你们这杯，本将替殿下喝了。”
说着，也不等云舒拒绝，就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前来敬酒的，一个是西州府的官员，另一个是西州军的将领。
不管是自家将军替殿下挡了酒，还是将军替自家殿下挡了酒，他们都不敢反对，于是将自己的酒喝完后，就匆忙退了回去。
云舒感觉自己的脸像是烧起来了一般，他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睛看着替自己挡酒的萧谨行，总觉得食堂里的灯光有些晃眼，晃得他眼晕。
他在心内想道：明日定要让食堂管事将这灯给换了。这么晃眼的灯，如何能给学生们用？
云舒的眸子一直盯在萧谨行的脸上，而萧谨行也会看着他没说话。
吕衡年级大了，也知道酒的度数高，不太适合多饮，于是克制着并没有喝多少，此刻见到自家殿下和将军的目光，顿时心中一凛，那一点点的酒意顿时被吓醒了。
他凑近云舒，小声道：“殿下该回王府了。”
云舒转头看向吕衡的老脸，顿时眉头一皱。这张脸委实没有刚刚的好看。
但酒劲还没彻底上来，云舒还是能分得清人的，他揉了揉额头，回道：“那就回去吧。”
其他人自然继续吃喝，想什么时候散场都行。
萧谨行见吕衡将云舒扶起，同时起身扶住差点摔倒的云舒的右胳膊，“吕长史年迈，怕是扶不动夏王殿下，还是让本将来吧。”
吕衡欲阻拦，却被站在他身侧，跟曹诚勾肩搭背的庞农打断，“就是啊吕长史，您这般年纪了，还是不要扶殿下了，万一将殿下给摔了，可如何是好？”
吕衡转头瞪着庞农：“你……”
你不知道你家将军什么人吗？啊？
然而这话他不好说出口，最终还是憋了回去，等他再回头，发现自家殿下已经被萧将军扶着下楼了。
他赶紧快走两步跟上，“殿下，殿下……”
然而出了食堂，被冷风一吹的云舒，并没有更加清醒，反而脑子更加混乱起来。
西州学院距离王府尚有一段距离，萧谨行吩咐身边人，让他们去弄准备辆马车来。
但云舒却皱着眉摇头，“不坐马车，颠得屁股疼。”
萧谨行不解，西州城的路可与其他处不一样，都是用青砖或是水泥铺成的，马车行驶在上面，根本没有什么颠簸。
于是，低声安抚道：“放心，不垫的。要不我给你在屁股底下多垫两层软垫？”
云舒脑子里想的却是，去年从京都坐马车回西州的情形，车行一路，颠得他宁愿骑马，也不愿意再坐到马车上。
他摇头拒绝，“不坐！”
说着他转头定定地看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萧谨行。正当萧谨行被他看得心跳如擂的时候，云舒突然说道：
“你背我吧。”
萧谨行愣住，不确定道：“什么？”
云舒却挺着胸有些虚张声势道：“我说让你背我！”
说着，他好似又意识到自己的要求多么过分，小声嘀咕道：“别人都有人背，就我没有。”
他委屈的模样，让萧谨行瞬间就软了心肠。
而吕长史却瞪大了眼，满脸的不敢置信，焦急地喊道：“殿下，这不合规矩！”
哪有什么规矩不规矩，将军背皇帝的有，将军背皇子又有什么不可？
吕衡却是心急如焚，殿下喝多了，怎么这么粘萧将军啊！
云舒见吕长史不准，顿时就不高兴了，他皱眉瞪着吕衡，“我的事，不要你管。”
随后，他又满眼期待地看向萧谨行，催促道：“快点。”
说着，就要往萧谨行后背上跳，萧谨行见状，转身半蹲下身子，让他方便上了。
云舒见他配合，顿时一个用力，蹦了上去，随后紧紧搂住萧谨行的脖子，开心道：“真好，我也有人背。”
吕衡见状，呼吸都开始急促了起来。
他的脑子里顿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殿下不会跟萧将军一样，也喜欢男人吧？而且他们两人还看对眼了？不然怎么会出现眼前这一幕？
吕衡捂住胸口，脑子里开始不停盘算以后该如何。
萧谨行的胳膊挽过云舒的腿窝，将其托住，防止他滑下来。
这下马车也坐不成了，马自然也不能骑。
好在西州学院到王府的这段距离，对于萧谨行说，并不算太远。他背着云舒，一步一步往王府的方向而去。
街上的行人虽然稀少，但也不是没有。
云舒搂着萧谨行的脖子，大约是吹到了冷风，他又将自己的脸往萧谨行的后颈处埋了埋。
萧谨行感受到身后人清浅的呼吸声，轻柔的暖气一下下吹在自己的脖子上，带起一阵战栗。
怕云舒快要睡着，萧谨行喊道：“殿下。”
然而身后的人毫无动静，就像是睡着了一般，萧谨行只好重新唤道：“云舒？”
云舒已经有些迷糊，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萧谨行赶紧道：“云舒你先别睡，小心着凉。等我们回了家，你再睡。”
云舒又蹭了蹭，继续低低地“嗯”了一声。
萧谨行听着对方的呼吸频次，知道应当是还未睡着，于是加快了脚步。
一路上谁都没有人再说话。
跟着他两身后的，不管是玄甲卫还是萧谨行的亲卫，都没一人敢吭声。
隔了很久，就快到王府的时候，云舒突然小声说道：“别人放学的时候，都有父亲背，只有我没有。现在我也有人背了……”
虽然他说的含糊，但是一心注意他动静的萧谨行却听了个清楚。
“？？？”
第二日一早，战功赫赫的萧将军背着夏王殿下，走在大街上的消息，飞遍了整个西州城。

第115章
大雍官员上衙日是不提供饭食的,大家都习惯了一日两餐，第二顿饭是在下衙后。
只是大多数官员会在上衙时带些吃食，可以在休息的时间里垫垫肚子,不至于让自己饿得没有精神。
有条件的，会让家眷或是仆从将送饭菜到衙门。
没条件的，则是早上出门时,就准备好饭盒,装些点心。
只是不管是送饭菜,还是自带饭盒,等到中午拿出来吃的时候，基本都已经凉了。
但这样的情形,在西州却从不曾出现。
西州学院有专门给学生提供午餐的食堂，西州府衙自然也不会少。
在西州府衙出建之时,云舒就让人专门留出了一个食堂，作为机关食堂，为每日上衙的官员免费提供午餐。
这也就是昨日官员们口中说的“一荤两素一汤”。
当然,府衙刚建的时候，不论是百姓还是官员手里都没有多少好东西，即便是云舒也没有那么多吃食，于是食堂的饭菜也相对比较简单。
但今年秋天收成不错，农户吃喝不愁之后,就将家里多余的粮拿出来卖,倒是让云舒又收了一批。
现如今府衙的餐食标准，是秋日丰收后重新调整的。
-
云舒揉着宿醉后疼得快要裂开的脑袋，拒绝了小厨房要为他单独做饭的请求,晃晃悠悠去了府衙食堂。
已经快要过了午饭时间，食堂里还在用饭的人并不算σw.zλ.多。
云舒一进食堂的大门,这些分散坐于各处的人，瞬间转过头，用他们自以为小心谨慎，实际却有如实质的目光，紧紧盯着面上表情正常实际脑子一团浆糊的云舒，随后迅速低下头，小声说道。
“殿下怎么来了？”
云舒并不是没有来食堂用过饭，他驾轻就熟取了餐盘，随后走到打饭的窗口处。
只是每次见到他都很热情的妇人，这次却难得地沉默了起来。云舒有些不解地抬眸，对方在他开口前，迅速咬了一大勺肉，倒在云舒的餐盘里。
云舒皱眉，“麻烦少一些。”
由于是免费提供的饭菜，食堂里还是贴了一些提倡节俭反对浪费的标语的。
就这标语，当初吕长史他们还反对过。
毕竟在他们看来，粮食如此宝贵，傻子才会浪费。
这样的标语张贴在墙上，只会让别人以为他们这些官吏，都是浪费粮食不识好歹之辈，根本没有警示的作用。
只是吕长史的反对无效，云舒最终还是留下了这些标语。
毕竟在他看来，没有了这些标语，食堂就差了一些味道。
打菜的妇人见云舒这般说，勺子抖啊抖，抖啊抖，也只从餐盘里舀回了一块肉。
云舒无奈：“行了，别的菜少一些。”
就在云舒转身要走的时候，那位打菜的妇人，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殿下，您昨晚没事吧？”
云舒端着餐盘转头，有些不明所以，“什么事？”
“没事没事，”见云舒并没有异样，妇人立即改了口，赶紧说道：“殿下您快去吃饭吧，一会儿该凉了。”
云舒狐疑地坐回椅子上，他扫了一圈周围，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回了头。
云舒心中纳闷：怎么所有人都怪怪的？
怪怪的还不止这些人，在云舒刚坐下后不久，吕衡就打着哈欠，也进了食堂。
云舒在吕衡勉强睁眼去打了饭后，挥了下手臂，喊道：“长史，这边。”
吕衡瞬间清醒，一看是自家殿下，当即快走几步，坐了过去。
云舒一边吃着饭，一边问道：“昨日晚宴如何？”
云舒只记得自己喝多了，有些头晕，后来就被人送回了王府，不知道大家后来都怎么样了。
他以前可是看到过不少，夜里喝酒倒在大马路上睡觉，最后却冻死了的新闻。他可不希望这次宴席出什么意外。
吕衡转了下脑子，决定先挑安全的话题先聊。
“昨日吃完饭后，虽有不少人醉酒，但都没什么大碍，也没出什么事。”
云舒点头道：“那就好。”
随后，就开始吃饭。
他吃了几口后，发现坐在他对面的吕衡一筷子都没动，于是问道：“长史你胃口不好？”
吕衡之前倒是没有胃口不好，但是如今看到自家殿下，不禁有些食不知味，特别还是对方的坐姿有些别扭的情况下。
昨日殿下非要让萧将军背着回王府，他没办法制止，最后只能自己先坐马车回去。
然而等到了王府，殿下仍旧不愿意从萧将军的背上下来，非要让人将他背回房间，背回房间就算了，还要让萧将军陪他睡觉，给他唱歌。
前面的所有事，吕衡还能让步，但是到最后陪睡觉，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但是喝多了的殿下，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让玄甲卫强制将他送回了住处。
等到吕衡大半夜从家里再次赶到王府的时候，就听到殿下的侍从说，萧将军只在殿下房间呆了半个时辰，就离开了，让他不要担心。
吕衡急得直抚胸口，这叫他如何放心得了？
半个时辰，什么都可能发生了呀？
正是因为此，急得他一晚上都没睡着，临到清晨天亮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然后就一觉睡到了这会儿。
云舒却并不知道吕衡一颗苍老的心，受到了何等摧残，只以为对方跟自己一样，也是昨夜喝多了，宿醉到现在。
两人一个胃口不错，一个味同嚼蜡，还在心里忍不住一个接着一个地叹气。
很快，云舒就吃完了，起身将餐盘送到洗碗区去。
但是他一起身，吕衡就愣住了。
虽然不明显，但殿下明显走路已经一瘸一拐，吕衡心内简直是欲哭无泪。
如今殿下的姿势，还不能说明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这，怎不让他百感交集？
杀千刀的萧将军，怎么就这般不爱惜我家殿下的身体！
云舒这会儿姿势不对，纯粹是因为被人用被子卷成了一个只蚕蛹，又一觉睡到中午没有换姿势，将自己半边身子给睡麻了，才导致这会儿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
他是万万没想到，向来循规蹈矩的吕长史，此刻脑子里已经开始跑起了骏马，开起了跑车。
云舒一瘸一拐走回来，深觉昨夜送自己回来的人是跟自己有仇，哪有服侍人睡觉，是将人裹成蛹的呀。
“对了长史，昨夜是谁将本王送回王府安置的？”
云舒不说还好，一说就差点让吕衡心梗。
杀千刀的萧将军，都把自家殿下这样了，殿下居然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吕衡怒火中烧，气得也不喊将军了，直呼其名道：“是萧谨行！”
云舒恍然，“原来是他，怪不得会这么酸麻。”
萧谨行那样的人，哪会照顾人？
把他裹成蚕蛹这样的事，的确是对方能干得出来的。
吕衡瞪大了眼：“！！！”
殿下，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
还有，老臣都要气厥过去了，殿下您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还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莫非真的中意萧将军！
吕衡顿时有种自家养得憨态可掬的小鸡仔，被不怀好意的黄鼠狼给叼走了的既视感。
啊，万恶的萧将军，带坏我家殿下！
云舒这厢还没来得及反应吕衡说的是萧谨行，而不是萧将军，就有人匆忙跑进来汇报。
“殿下，墨院长请您去学院一趟！”
能被人叫做墨院长的，只有西州学院物理学院的院长墨明尘。
云舒擦了擦手，问道：“他有说什么事吗？”
“说是车做好了。”
云舒擦手的动作一顿，眼里突然亮起了光，能被墨明尘称之为“车”，还要求他去学院的，只有云舒心心念念的那种“车”了。
他当即说道：“走，我们现在就去。”
然而刚走两步，他又转头对吕长史兴奋道：“长史也一起来看看。”
吕衡知道西州学院里捣鼓出的任何东西，都是个顶个要紧的。
他看着眼里只有那个“车”的殿下，决定要跟殿下学习，万事以事业为重，昨夜的儿女，呃，男男私情完全不能影响到殿下。
吕衡刚快速将碗里的饭吃完，准备随殿下一起去西州学院，就听到刚刚被他夸赞不被男男私情影响的云舒，正在对他的侍从说道。
“你去将萧将军也请来学院。”
“对了，萧将军昨夜是回了军营吗？”
“应该未回。将军昨日问我们要了他那座宅子的钥匙，想来是回宅子过了夜。”
萧谨行之前买了一块地，让云舒帮忙负责建宅子。只是宅子虽然建好了，但萧谨行一直没有时间住，后来又去了突勒几个月，于是这钥匙就一直放在了云舒这边。
云舒点头，“他那处宅子刚好在去学院的路上，那你也不用去请他了。一会儿本王顺路将他带上。”
吕衡：“！！！”
殿下，您怎么这么快又要见萧将军？
但是这么多人在场，吕衡只能心内暗恨，却根本说不出口。他要努力维护自家殿下的形象。
云舒与吕衡分别坐了两辆车，出发去往西州学院。
萧谨行的宅子，离王府并不算远，很快云舒就让车夫停下了车，随后从车上跳了下来，径直往萧谨行家里去。
萧府的大门大开着，一路也没见到什么人，直到走到厅内，云舒才看到正用细布擦碗的萧谨行。
云舒有些诧异，“你不是有侍从吗？洗碗的活，还要你自己干？”
正拿着云舒送的“定情信物”在擦的萧谨行：“……”
“这是你送我的那只。”
云舒还真的忘了自己送萧谨行的那只碗长什么样了。
毕竟当初送给萧谨行，也只是因为这是第一个做出来的成品，与样式什么的毫无关系。
他不记得也是正常。
但被萧谨行这么点出来，云舒还是有些尴尬。
随手送人家的东西，人家却当做贵重之物这么日日擦拭，倒是显得他太过敷衍。
云舒轻咳一声道：“自然认得的。”
至于云舒有没有认出来，萧谨行自认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他也没拆穿云舒的话，而是将碗轻轻放到博古架上。
这架子上还有云舒随手送的其他一些物件，例如指南针、望远镜、放大镜等等。
只要云舒厂里能做出来的，都给萧谨行送了一份。
背对着云舒的萧谨行，看着博古架上的东西，抿了下唇角。
至少这人并不曾送给其他人，只有他一人得了这么多。
所以，他应当是不一样的。
“谢谢你一直帮我打扫屋子。”
云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用这般客气。”
萧谨行这话说的，好像是整个宅子都是他打扫的一样，他不过是让手下人定期过来清扫一下，省得落了灰，到时候萧谨行回来没法住。
只是，云舒自己也不曾发现，他的这份细心其实并不是针对所有人的。
为了缓解尴尬，云舒还是说了他来的目的。
“对了，墨明尘做出了‘车’，要准备试开，我来叫你一起去看看。”
萧谨行也没问这“车”到底是什么东西，就点头应道：“好。”
说着，就随云舒一起出了门，两人一同上了云舒的马车。
马车慢悠悠前行，一时之间，两人谁也没说话。
云舒感觉今日的萧谨行异常沉默，他不禁想道：莫非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自己的酒品向来不错，即便喝多了，也不哭不闹很是安静。应当不会做什么，让对方感到厌烦或是尴尬的事吧。
但是他转而又想到自己被被子裹成蛹的样子，又不确定了起来。
他试探地问道：“我昨日没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吧？”
萧谨行这才转头看了云舒一眼，压了下嘴角，隔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
“不曾。”
云舒见他这般回答，庆幸道：“那就好。”
随后他又另起话头，说起了“车”的事。
只是他却没想过，如果真的没有事，为什么萧谨行会在他的房间呆半个时辰？
当然，他没问，其他人自然也没告诉他，昨日夏王殿下和将军大半夜在房间里，独处了半个时辰的事。
云舒此次叫萧谨行一起，自然是有自己的小九九。
墨明尘研究蒸汽机也有段时间了，虽然蒸汽机做了出来，但是蒸汽汽车的研究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云舒也知道，这种大家从未见过的东西，想要从无到有，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他也没指望墨明尘的这个车，能一次就研究成功。
不过即便墨明尘做的不成功，但他也得让萧谨行去看看，至少让萧谨行的心里对汽车有个大致的认识。
云舒暗搓搓看了眼已经涨了很多的信任值。
攒了这么久，是时候抽一波大的了！

第116章
就在云舒盘算着怎么利用萧某人抽奖的时候,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而那只好看的手里，正捏着一只精美的长匣子。
两人并排坐着，云舒有些意外地转头,眼中尽是疑惑。
萧谨行见他看过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随后声音有些低沉地开口。
“送你的。”
云舒眨了下眼,欣喜道：“新年礼物吗？”
虽然距离新年已经过去了月余,但是能收到礼物,还是让云舒很开心。
他从萧谨行手中,自然地接过长匣子，动作大方,丝毫没有忸怩娇羞之态。
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只玉簪。
簪头做成了祥云的模样,洁白莹润、通体光滑，一看便知是上等的玉石。
云舒伸手捏住簪尾，将玉簪取了出来,转头对上萧谨行的目光，眼中有欣喜也有坦荡，他笑着问道：“这玉簪很贵吧。”
萧谨行被他带笑的眸子看着，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第一次如此郑重地送心上人礼物，他的手不自觉地捏了捏衣摆,轻咳一声稳住心神道：“不贵。”
像是怕云舒误会般,他又赶紧补充道：
“祖父在我及冠礼时送了我一块璞玉，有玉不啄不成器之意。后来这块璞玉中的一部分，被做成了印章,剩下的一块一直在我屋里放着。这次回去后，我将其取了出来,做成了这支玉簪。”
他本就低沉的声音，因为紧张的缘故，更显得暗哑了几分，听在云舒的耳朵里，就多了分酥麻。
云舒忍住想要揉一揉耳朵的冲动，分心想道：怎么感觉数月不见，萧谨行的声音变好听了许多？
然而他很快就将注意力拉了回来，迅速将玉簪放回木匣，盖上盖子，递还到萧谨行的面前。
“既然是你祖父送你的及冠礼，那这块玉就饱含了他老人家对你的殷切期望。若是送予我，倒有些不合适。”
首次主动送礼就被拒绝，使得萧谨行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僵着一张脸，抿唇盯着一尺外的云舒，涩着嗓子说道：“你若是不要，便扔了。”
说着便接过云舒手中的匣子，撩起一边的车窗帘，作势就要扔出去。
“等等，”云舒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将其拦了下来。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就要扔了？若真到了穷困潦倒的地步，这支簪子还能换不少银子度日呢。”
萧谨行不明白，明明在说送礼物的事，到了云舒这，怎么就到了穷困潦倒的话题上。
云舒还欲再说，却见萧谨行侧头盯着自己的眼睛有些泛红，向来凉薄的眸子中，竟然藏了几分委屈。
云舒：“……”
怎么这般可怜
况且他也是好心啊。
萧谨行的祖父几年前已经去世，那时候他的父亲萧芜还回乡守孝了一年。后来因为爆出了科场舞弊案，本该守孝三年的萧芜，被承安帝夺情，让其回京调查舞弊案。
这是一份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萧芜还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当年这事闹得很大，云舒也是知晓一些的。
所以这块及冠礼的璞玉，可能是萧谨行的祖父在生前送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正是因为此，云舒才觉得这玉对萧谨行来说意义不凡，他不好夺人所好。
但现在萧谨行见他不收，宁愿要扔了毁了，也不收回，云舒只好赶紧改口道：“行行行，我收下，我收下还不行吗？”
说着就从萧谨行的手中接回木匣，将里面的玉簪拿出来，径直戴到头上，晃了下脑袋，问道：
“好不好看？”
萧谨行的眼眶还有些微红，但已经从失落大狗恢复了，他放下手中的车窗帘，矜持地点了点头。
云舒悄悄吁了口气，在心里吐槽道：哄人可真难，哄闹别扭的男人更难。
既然他已经收了萧谨行的礼物，自然也该回礼。于是想了想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递给对方。
“呃，这是回礼。”
只是他这样的回礼属实有些敷衍，所以云舒点了下头，加码道：“这是我令盛光他们军器局特制的，目前仅此一件。”
因为是第一版的样品，所以只有一把。云舒觉得不错，就留下了。所以他这话，也不算说谎。
萧谨行压住眼里的欣喜，将匕首接了过来，抿了下唇角，道：“谢谢。”
云舒见他将匕首收入怀中，算是交换礼物完毕，顿时松了口气，重新坐正了身子。
马车晃晃悠悠继续前行。
刚刚路边的百姓，顿时拉住自己的同伴，咬着耳朵兴奋道：“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同伴不明所以道：“看到什么了？”
那人伸出手指指着走远的马车，“刚刚那辆马车啊！”
同伴更是疑惑不解，“马车怎么了？”
“马车里坐着的是夏王殿下和萧将军啊！刚刚萧将军掀开车窗帘，我看见殿下正歪头对着萧将军笑呢，笑得别提多好看了！”
同伴瞪直了眼睛，拔高声音道：“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她又赶紧捂住嘴，使劲撞了下对方的肩膀，抱怨道：“你刚刚怎么不叫我呀！”
“哎呀，那不是看得入神，忘了吗？”
自己没见到，只好一脸兴奋地问看到的同伴，“那萧将军怎么说？”
那人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萧将军的后脑勺对着我，我没看清他的脸啊。”
“唉，那真是好可惜啊。”
那人突然神秘一笑，“不过萧将军是正对着殿下的，殿下笑得那么好看，想来萧将军定也在笑。”
“嘿嘿。”两人说着，就忍不住开始捂嘴偷笑。
继昨日萧将军背了夏王殿下一路，送夏王殿下回王府后，萧将军与夏王殿下同乘一车，相视而笑的消息，又在一部分百姓中流传。
若是云舒知道，一定要感慨：这大概就是古代的CP粉吧。
果然每一种粉，都由来已久。
但很可惜，他现在还不知道。
马车很快就到了西州学院，萧谨行率先下车，然后转身扶云舒下车。
两人动作自然。
由于昨天云舒就被萧谨行扶着下过马，所以今日他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顺手就搭在了萧谨行的手掌上，一个用力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云舒去接了萧谨行，而吕衡一路却没有被其他事耽搁，所以他比云舒更早到了西州学院，此刻正围着那辆车在转悠。
听到侍从的动静后，他转头看去，就见阳光撒在相携走来的两人身上，落下了淡淡的金色光辉。
一个着玄色绣金线劲装，一个着银丝暗纹玉色锦袍，一黑一白的两人，仿若从水墨画中走出一般，施施然向着众人走来。
若这两人不是自家殿下和萧将军，吕衡定要赞一声，好一对璧人。然而此刻这两人越是登对，他越觉得心梗。
他还没缓过来劲，那边墨明尘已经大步流星走到了云舒面前，躬身行礼道：“殿下，车做出来了。”
言语中，难掩激动。
墨明尘也不知道多少日没有好好休息了，眼下的青黑隔了数丈都能瞧得清楚。
头发倒是没有之前乱了，胡须应当也是刚刚修剪过，看得出来为了今日的试驾，事先应当特意打理过。
“好，本王去看看。”
云舒应下后，墨明尘赶紧躬身后退，“殿下，这边请。”
待到近处，云舒才看清这辆“车”的样貌。
由于墨明尘出自墨家，墨家又精通机关术，所以这辆车的车身，大部分都是用木头制成的。
这车的形状与后世的汽车相去甚远，更接近于马车，只是将马的位置，换成了蒸汽机，且前后都装了两轮，用以稳固车身。
马车的车厢也去掉了，改成了前后两排座椅。
这竟然还是一辆可以载人的车。
蒸汽机主要分为锅炉、气缸、活塞、连杆、曲轴等部分。如今的蒸汽机还没有办法做到缩小，因此整辆车最吸引人眼球的，当属那只巨大的锅炉。
锅炉内燃烧煤，将水加热成蒸汽，蒸汽顺着水管进入气缸。气缸部分墨明尘是找了钢铁厂专门定制的钢铸的气缸，以保证内部光滑平整，可以让活塞在里面自由滑动。
而活塞的材料也与气缸一致。
蒸汽在气缸内推动活塞活动，而活塞又与连杆和曲轴相连，从而将蒸汽的动能转化为旋转的动力，以此来拉动车轮转动。
墨明尘双眼放光，快速地介绍了整辆车的运行原理。
这里只有云舒和墨明尘的学生听懂了，诸如吕衡之流，只听得一头雾水，一个头两个大。
气缸、活塞、动能，都什么乱七……，都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别人听不听得懂，云舒不在意，但是萧谨行得听懂，于是他侧头问身旁的萧谨行是否明白了。
萧谨行很不想承认自己学渣的身份，但是墨明尘说的笼统，对于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他来说，确实不比天书好多少。
见他摇头，云舒当即说道：“没关系，我给你详细讲讲。”
他刚说完，吕衡就蹭了过来，一下子插到两人中间，捋着花白的胡须说道：“老臣也没听懂，殿下您也给老臣讲讲。”
“老臣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得离您近一些。萧将军年轻体壮，就算离得远，相信也能听清。”
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的云舒，顿了片刻，不明白向来对恪物不怎么感兴趣的吕长史，怎么突然好奇起了蒸汽车的原理来。
不过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他也没当一回事，重新解析起了蒸汽机的详细构造和运行原理。
而萧谨行则先是目光深沉地盯着吕衡的后脑勺半晌，随后压低了唇角，移开了目光，认真地听云舒解答了起来。
吕衡只觉得停在他后脑勺的视线犹如实质，像是要给他的脑袋看出一个冰冷的洞来，但是想到自家殿下的终身大事，他又坚定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殿下万不能被叼走！
云舒解释完后，萧谨行终于听明白了。毕竟蒸汽机的原理相较于内燃机还是简单很多的。
除了云舒吕衡等人外，西州学院的老师们也都来了。院长边实乐呵呵带着高年级的学生们，站在了外围，准备看这辆不需要人力和畜力拉动的车，要如何跑起来。
而在更外圈，则是围满了来看热闹的中低年级的学生。
他们全都是听说了有新奇玩意出现，特意出来长见识的。况且老师们都来看了，自然也就没人阻止他们看热闹了。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墨明尘让余子安打开了蒸汽机的炉膛，点燃了里面的煤炭。
想要车跑，首先得让他热起来。
点好火后，墨明尘又走回云舒跟前，有些忐忑地询问，“可否请殿下上车？”
这是首次造出来的车，安全性还有待考证，虽然墨明尘能保证车的安全，但并不确定殿下是否会同意冒险。
云舒却并没有拒绝，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他身侧的萧谨行，问道：“萧将军愿意与本王一起吗？”
听到云舒的邀请，萧谨行同样转头看着对方。
这一刻，萧谨行在云舒向来带笑且淡然的眸子里，看到了不一样的火焰，那团火带着势在必得的雄心，想要席卷整片土地。
他也沉溺其中。
思绪万千，但也只有一瞬，萧谨行点头道：“好。”
云舒粲然一笑，轻松道：“那就上车吧。”
说着，也没心思想合不合宜，径直拉着住萧谨行温暖有力的手，快速上了蒸汽车的后座。
虽然只是简单的两排座位且没有了车厢，但墨明尘还是将后座改造得甚是精美，座椅上垫上了柔软蓬松的皮毛。
即便如此，吕衡见到自己殿下上了车，还是立即急道：“殿下不可，这太过危险了……”
云舒却摆手，安抚道：
“长史不必忧心，本王心中有数。此车是墨院长亲手制作的，本王相信墨院长。”
吕衡还欲再劝，云舒已经对着墨明尘吩咐道：“墨院长，请。”
墨明尘被这般信任着，内心一片激荡。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定要为殿下鞍前马后，也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是崭新的时代。
他快速爬上蒸汽车的驾驶位。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当中，这辆被云舒寄予厚望的车，终于缓缓动了起来。
见此情景，人群顿时发出了惊叹声。
“太神奇了，居然真的有车可以不需要牛马拉动，就能跑起来！”
蒸汽车一路往前跑去，但云舒知道，考验才刚刚开始。
眼见着车越跑越远，马上就要撞上了前面的墙。
有人惊呼道：“快要撞墙了，快转弯啊！”
有人摇头，“不行，那又不是畜生，你让他转他又听不懂，怎么可能转弯呢？”
吕衡急得团团转，想要上去将车拦下，但是车早就跑远了，他根本追得上。
见他老胳膊老腿还要试图去追车，站在他身边的边实，赶紧将人给拦了下来，“长史大人别急。”
吕衡却根本没法平静下来，他急得花白胡子都在颤动，“边院长，这如何能让人不急？这车若是不能转弯撞上了墙，殿下岂不是要受伤？”
边实安抚道：“墨院长不是鲁莽之人，他既然邀请殿下坐车，自然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况且还有萧将军在呢，萧将军武艺高强，定不会让殿下受伤的。”
吕衡对墨明尘没有把握，但是边实提到了萧谨行。
若是谁能在这样的情形下，保护自家殿下，那一定非萧将军莫属。况且两人还是那种关系，萧将军定不会让自家殿下受伤。
吕衡勉强被边实说服，重新看向已经跑远的蒸汽车，但手心里还是捏了一把汗。
很快围观的众人，就发出了更大声的惊呼。
只见原本快要撞墙的蒸汽车，在墨明尘转动手中的圆盘后，竟然奇异地转了一个方向，最终与墙仅隔了半丈远，险险地擦了过去。
“好！”
人群顿时响起了叫好声，学生们更是激动地用力鼓起了掌。
云舒也露出了笑，知道墨明尘是故意为之，但他也没恼。
这种程度的飙车，对于云舒来说，还是缺了点刺激。他转头拍了拍紧紧搂着他的萧谨行的手。
“别害怕，已经没事了。”
原来萧大将军也会因为害怕而搂着人啊。
呃，还怪可爱的。
萧谨行见危险过去，自然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一直抱着云舒，是打算若是车真的无法转弯或是停下，他就带着云舒一起跳车，护着对方不让其受伤。
两人重新坐好。
而这辆车也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驶出了学院的大门。学生们见状，直接追了出去。
老师们见学生们的疯样，竟也没有阻止。
西州学院门外连接的是一条宽阔的长街。
此刻长街两边的店铺早已经开门多时，不时有人在店内采买，或是行走在大街上。
原本就已经有些嘈杂的街道，在云舒以及一干学生出现的时候，顿时炸开了锅。

第117章
西州百姓何曾见过这样的事情。
一辆没有马的马车,居然能自己在路上跑起来？
这是多么匪夷所思、活见鬼的一件事！
幸好现在是大白天，若是夜里看见，还不得将人吓出个好歹来。
路边行人见到乘车而来的夏王三人,俱都瞪大了眼睛驻足围观，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想要干什么去。
无论到了哪个年代，都不乏看热闹的人。
路边行人的惊呼,自然引起了各家店铺内客人的好奇。他们听到外面的尖叫声,甚至忘记了将未付账的东西放下,就急着跑出了店门。
垫着脚、伸长着脖子,朝街上的车望去，随后发出更大的呼喊声。
店内老板伙计,本是出来追客人手里的自家货，但还没来及拉扯,就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向了人群之中大街之上那辆异常醒目显眼的马车。
这些人一边瞪直了眼睛，一边忍不住震惊道。
“太过匪夷所思了,怎么会有车，不需要牛马牵引，自己就能在路上跑？”
“你也不看看车上的人是谁？那可是殿下啊！殿下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别说车自己在地上跑，就算车在天上飞，我都不惊讶。”
“还说不惊讶,把你下巴上的口水擦一擦先。”
“殿下的老师可是老神仙,莫非这是老神仙教殿下的仙术？”
“你说得有道理啊！”
“……”
百姓们越说越离谱，有人受到的冲击太大，忍不住直着眼睛喃喃道：“竟然是神仙座驾,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他这般说着，身边的同伴立即给他的脸来了一巴掌,直接将那个怀疑自己在做梦的人给打懵了。
他捂着印着五指山的脸颊，一脸震惊。
“你打我干什么？”
“我也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跟你打我有什么关系？”
那人甩了甩手，“确实挺疼的，看来不是做梦。”
“……”
大家都没见过这样神奇的车，本就觉得好奇，这会儿又有不少人说这是神仙座驾，看热闹的众人顿时就更加狂热了起来。
他们立即加入了学生的队伍当中，一群人追在云舒的车后，想要看看殿下这辆神奇的车，到底要跑到哪里去。
车的速度并不算太快，也就跟正常跑步差不了多少。即便是这样的速度，云舒也已经很满意了。
毕竟是第一辆车，能顺利跑起来就已经超σw.zλ.出他的预期了。
车子从学院一路驶来，所有见到车的百姓，全都停下了手下的伙计。
震惊在整个西州城蔓延，而云舒追随者的队伍也在逐渐扩大。
很快，这辆车的后面已经跟了近千人。大家追着云舒的车一路狂奔，若是不知道的人，得不定要以为西州的百姓全都疯了。
本就是要测试车的性能，云舒让墨明尘将车子沿着西州城的主干道跑了一圈。等重新回到西州学院门口的时候，跟随而来的百姓，将整个西州学院的门口都给堵住了。
原先站在学院门口，等着云舒测试完车子回来的众人，见到气势汹汹数千人的队伍时，全都震惊不已。
老师们目瞪口呆，“怎会有如此多的百姓？”
边实老神在在地捋了捋胡须，“殿下如此丰神俊朗，又驾着这般神奇的车，百姓们趋之如骛也是情理之中的。”
边实这话，吕衡倒是爱听。
不愧是他的殿下，深受百姓喜爱和敬重。这般的殿下，如何能不让人折服？
好听顺耳的话听着，吕衡见到与云舒同乘一车游街的萧谨行，也不觉得碍眼了。
等车子驶近，墨明尘及时将车停在了众人面前。
吕衡带着全体官员，边实带领着全体老师和剩余的学生，一齐向云舒行礼，“殿下万福金安。”
跟随着云舒的百姓和学生，见此情景，更是眼眶发红发烫，俱都躬身行礼。
云舒起身，清了清嗓子，让众人起身。
温和的目光扫过底下的众人，看着这些眼睛里满是好奇、激动，甚至是狂热的众人，云舒一时也有些感慨。
“诸位，”云舒开了口，才发现他的声音有些哑。
他微小的变化自然被萧谨行看在了眼里，感受到萧谨行轻轻握了下自己的手，云舒回了个放心的眼神，随即回头继续道：
“这是我们西州第一辆不靠人力畜力拉动的车，因为是靠蒸汽带动，所以，本王决定将之命名为汽车。”
他的话落，边实当即带头鼓起了掌。
鼓掌是学院里表示赞同的一种方式。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鼓掌，还一个比一个拍得起劲。
百姓们不懂什么是蒸汽，人群中有大胆的人大声问道：“殿下，这汽车是老神仙送您的座驾吗？”
百姓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他们俱都认为这样的神迹当是神仙的手笔。
云舒笑着摇头道：“这不是老神仙给的，是咱们学院恪物学就能学到的知识。而且这车，还是我们物理学院的墨明尘院长亲手做出来的。”
墨明尘已经下了车，听云舒提起自己，当即躬身道：
“学生是得了殿下的指点，才能做出此车。若没有殿下，学生终其一生，也想不到世间竟可以有这样的车。”
墨明尘听过云舒的课，一直以云舒的学生自居。云舒刚刚将车的制作都算到了他的头上，但是墨明尘明白，这并不是自己的功劳。
于是当着众人的面，将功劳全数归到了云舒的身上。
听他这么说，百姓们顿时明白，这车还真的不是老神仙给的，而是是殿下教导这位墨院长动手做的。
百姓们是明白了，但正因为明白，才更加惊讶。
“若不是神迹，这车怎么会跑？”
云舒对提出问题的人向来是欢迎的，他笑着指着车前的大锅炉道：
“你们可以将这个看做是一只巨大的茶壶，茶壶在烧开的过程当中会顶开壶盖，而这车的原理便是这个。
至于再深入的知识，你们要是想学，可以来咱们西州学院。”
大家在冬天的时候，都烧过火墙，而火墙的入口每次都烧着水壶，大家对于水壶烧开的现象自然不陌生。
正是不陌生，他们才更加震惊。
殿下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会如此聪明？
光看到茶壶烧开，就能想到不需要马拉的车来。换他们，就算天天看，看一辈子，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至于殿下说的更深入的知识需要到学院学习，他们这些人自然是听不懂了，受资质所限，也不可能进去学习。
但他们不能学，却可以将家里小的，或者就算是年级大些却聪明的，送来学院学习。
他们今天算了开了眼了，这西州学院学的，可都是神乎其技的东西！
下次得西州学院招生如何，云舒还不知道，但今天他要说的话还没有说完。
见下方的百姓越说越大声，他伸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些。
“这车此后还会改进。但两月后，大家将在西州城看到比这车还要大的多的公共汽车。
整个西州城的大街都会沿途设置站点，供公共汽车停靠，其中包括砖瓦厂、纺织厂、钢铁厂等厂区，也包括西州府衙。
以后你们去工厂，或是想要去其他的地方，只要在公共汽车停靠的站点上，都可以乘坐这辆公共汽车。
所有人，只需要投一枚铜板，就可以上车。”
云舒这话，简直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仅百姓们震惊了，连西州府的官员都怔在了原地。
什么？他们以后也可以坐这车？
可是这车不是殿下专属的座驾吗？
云舒说完后，就没再管这些已经傻了的众人，该给的信息已经给完了，他们自然会帮着宣传。
云舒下了车，就与率先跟过来的边实与吕衡等，一起先回了边实的办公室。
门口这般多的人，也不适合现在就离开。
虽然云舒已经进了学院，很快就看不见身形，但是被一道惊雷炸懵了的众人，还是留在学院门口久久不愿离开。
他们互相确认着。
“以后真的只要一个铜板，就能坐那辆公共汽车了吗？”
“是的，是的，殿下是这么说的。”
然而即便周围人给了肯定的答案，他们仍然不能相信这是自己能够得到的待遇。
但也已经有人着急地跑开，准备回去向其他没有看到汽车的人显摆他今日的见闻。
留下激动不已的百姓，云舒一行人回到边实的办公室。
萧谨行的认知在今日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还是颠覆式的冲击，他看着领先半步的云舒，侧头与人说着话，越发觉得这人有些让人抓不住。
同时心底又升腾起自豪。
这人总能让所有人都出人意料，却又觉得情理之中。他就是上天给他，给西州，甚至是给大雍的一个意外和奇迹。
前方吕衡正问道：“殿下还打算做公共汽车？”
云舒点头，“此前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小型汽车的锅炉还是有些问题，虽然后期速度可以提上来一些，但是毕竟还是太小了，不能跑远途。
但若是将其改成十几座的公共汽车，只在城内跑的话，倒是不算太过费事。”
吕衡有些肉疼，“乘车每人只要一个铜板，是不是太少了？这车光造价就不知几何。”
云舒自然知道，不过他却并不在意，钱能赚到的地方太多了。
“钱在很多地方都可以赚到，没必要一定要在普通百姓身上薅羊毛。他们的生活质量提高，手里有了闲钱之后，已经带动了西州城的经济，长史就当这是西州府给与百姓的福利吧。”
吕衡一想倒也是。以前百姓们手里没钱，日子过得苦巴巴的，整日里考虑的都是下一顿的米在哪里。
现如今大家也能多买肉、多买布，甚至城内的酒馆、饭馆都比以前多开了数家，更别提还有书肆画坊等等了。
吕衡想通之后，就将这个话题放下了，接着问道：“若是要开始制作车，是否要成立新的汽车厂？”
云舒笑着道：“自然。不过本王打算先在沙城那边建煤炭厂和钢铁厂的分厂。”
铁矿离沙城的距离也不算太远，倒是可以让沙城分摊一些压力。
吕衡虽然不懂生产，但是却知道开店也需要开分店的道理，开分厂也是正常。
左右现在的沙州也是西州的一部分。
云舒说完建分厂的事后，转而问墨明尘，“墨院长刚刚未与你商议，就定下了两月之期，不知你这边是否能够完成？”
墨明尘当即拱手，表示没有任何问题。
从无到有是最难的，若只是将小车改大车，倒不是特别大的难事，况且之前的零件他多做了一些备用，挑挑拣拣还能用上不少，倒是省了不少事。
墨明尘从边实那边借了张纸，用炭笔涂涂画画，很快就画好了一张草图。
“殿下，这个样式的如何？”
云舒接过一看，只见图上是一个敞篷的旅游车的款式。提供动力的锅炉依旧放在了车头的位置。
少了车厢倒也可以，左右西州少雨，就是夏日里会有些晒人。但西州百姓早就已经习惯夏日炎炎，坐车的这段时间里，倒也不算事。
说完了汽车的事，云舒又与边实了解了一下西州学院的事，并且关心了一下研究院其他各方面的进展。
若是论研究院的绩效，墨明尘是毫无疑问的第一名。其他人见了汽车后，危机感立即就上来了，纷纷开始了新一年的内卷。
等到他们讨论完，外面围观的百姓也都已经散去。
云舒就打算返回王府，吕衡自然也要一同回府衙。
吕衡刚一动就想起来，之前萧将军是与殿下一道来的，现如今回去万没有让萧将军两条腿走回去的道理。
怕云舒又要邀请萧谨行一起，吕衡率先对萧谨行发出了邀约。
“萧将军，就由下官送你回府吧。”
萧谨行看了一眼一脸和气的吕衡，哪里看不出来这人一直在隔开自己与云舒，但墨明尘此刻还在缠着云舒问问题，云舒也没空邀请自己。
于是，萧谨行瞥了一眼吕衡，冷声道：“不必了，本将自行回去。”
没想到一直在跟墨明尘说话的云舒，突然转过了头，说道：“你干什么要自己走回去，我的车又不是没位置。你等我一会儿，我与墨院长说完话，就同你一起。”
吕衡有些急，“殿下，臣的马车也有位置，可以送萧将军回去。”
感情他说的话殿下没听到，殿下只听到了萧将军要自己回去的话？
云舒却摆手，“本王还要找萧将军说些事，长史你先自己回去吧。”
吕衡：“……”
他操碎了心，但是殿下一点都不领情，还赶他走。
而得了便宜的萧谨行，顿时就心情舒畅了，看向吕衡的表情也不那么冷了。
“长史大人先走吧，有本将等殿下，长史大人不必忧心。”
吕衡：“……”
就是因为你，我才忧心。
然而他也明白，殿下决定的事，他压根改变不了，只能悻悻然离开。
待到云舒与墨明尘说完，与萧谨行一起上了车，萧谨行还以为云舒说的与他有些事要说，是打发吕衡的。
没料到，上了车后，云舒还真是与他说起了事，而且说的还是最令人头大的恪物学。
“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可不可行。”
虽然萧谨行并不是特别感兴趣，但还是认真道：“你说。”
云舒见他定下心，立即说道：“现如今的蒸汽机车还是在城内跑。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想让这个蒸汽机车跑到更远的地方，例如京都，亦或是东边的华亭，南边的南海。”
萧谨行诧异地看着云舒熠熠生辉的双眸，不禁咋舌。
这人还真敢想！
“可是我见今日的车，若是走在官道上，也不见得太快吧。”毕竟西州城的路修得甚是平坦，但是官道可就不是了。
而且他听云舒的意思，这车需要携带大量的煤，供路上燃烧。要知道拉马车的马可以随处吃草，但蒸汽车若是路上断了煤，可就跑不了了。
云舒点头，“这我自然知道。但是我想的是，修一条路。”
“修路？从这里修到京都去的路，可不短，没有几十年根本不可能的。”
“咱们一步一步来，先从这边修到沙州，再从沙州修到凉州去。不过，我们修的不是普通的路，而是铁路。”
萧谨行更不懂了，铁怎么能铺路？
云舒满眼放光，仿佛看到了那个冒着黑气的车在哐当哐当跑。
“说是铁路，其实就是铺设铁轨，让蒸汽机车在上面跑。而蒸汽机车上则拉上供一路燃烧的煤。每过一段距离，则进行加水。”
云舒说道兴奋处，竟从小案桌的暗盒里掏出一张纸，应着跟墨明尘一样的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了起来。
很快铁轨与火车的形象就跃然纸上。
云舒定定地看着萧谨行，眼里都是期盼，“铁轨，火车，这……你能看懂吗？”
萧谨行看了看云舒，又低头看了看他手中的画，虽然有些粗糙，但他真的能看出一只火车头来，火车的车玻璃里，甚至还有个驾驶车辆的简笔画人像。
萧谨行有些迟疑地点头，“若是你今日说的蒸汽机的话，大概能懂。”
云舒更兴奋了，立即追问道：“那你想不想要这样的火车？想不想看它在路上跑起来？”
云舒此刻正趴在案桌上，手指指着桌上的画纸，侧抬头看着萧谨行。
看着云舒漆黑眸子里自己的倒影，萧谨行鬼使神差地动了动喉结，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此刻不管云舒说什么，他都会点头。
云舒见他点头，为了防止对方并没有领悟到，立即点了那个抽奖按钮。
然而这一下下去，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多出来。
云舒突然皱眉看着萧谨行，一脸颜色道：“你到底有没有理解？学术上容不下半点马虎。”
“你告诉我，你刚刚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第118章
萧谨行垂下眼眸,避开云舒的目光，有些不自在道：“没想什么。”
云舒虽有些疑惑，但还是默认了萧谨行没有说谎。毕竟抽不出来东西,可能真的是对方脑子在放空。
上课不认真听讲，差评！
云舒敲了敲桌子，拉回萧谨行的目光。
只是刚要开口,他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太像中学时的教导主任,但明显萧谨行并不是自己的那些学生,于是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放缓语气温软道：
“这事很重要,我跟你说这么多，是想你也能帮帮我,咱们集思广益，好不好？”
虽然萧谨行觉得以云舒的学识，即便自己真的听懂了,怕也并不能帮上对方什么忙，但见云舒温言软语，如此全心全意地依赖信赖自己，他还是不由得滑动了一下喉结，努力摒弃掉刚刚的杂念,点了下头。
凝神认真听云舒重新解释起来。
有了云舒的刻意引导,萧谨行也对这个火车的构造和行车的方式感兴趣起来，甚至还提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两人一直讨论马车停下，车夫在车外请两人下车。
原来已然到了王府门外。
云舒心思一动,打算趁萧谨行还没走，再试着抽一次奖看看。省得回去没抽出来,还得找借口再找萧谨行讲一遍。
他不动声色，按下了那个抽奖按钮。
抽奖次数瞬间消失，所有的信仰值也在一瞬间归零。
然而数字零只持续了半秒，随后快速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极为鲜红的数字上。
-99999！
刺目的红色负数，直将云舒看傻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抽奖系统出现负数。
难不成还能贷款抽奖不成？
但也不对啊，一开始是一千抽一次，后面要五千，这次怎么把他攒了的信仰值全部清空，还倒扣了这么多？
这么黑心？
然而云舒还没来得及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见一叠纸凭空从车顶掉落下来，“哗啦啦”盖了两人一脸一身。
这下不止云舒愣住了，连萧谨行也呆住了。
“这是……？”
云舒根本没想到这次的资料不是出现在他的怀里，而是出现在车顶，还直接砸了下来。
糟糕！要露馅！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想到借口，萧谨行就已经自行脑补了前因后果。他一边将散乱的纸张一张张收拾起来，一边问道：
“这是新出的戏法吗？”
任他再觉得云舒不凡，会许多常人不曾懂的东西，也想不到这些纸是凭空变出来的。
云舒见萧谨行已经替自己找好了借口，于是顺坡下驴笑着接口道：“是啊，本来是想吓唬一下你，没想到倒给我自己吓了一跳。”
说着，眼疾手快地将几张画着火车内部构造图的纸张快速藏好，并从萧谨行的手里，接过其他掉落下来的资料，随意地塞到了一旁的文件袋中。
文件袋这东西，也是西周官员现如今常用的办公文具之一。
云舒身上奇奇怪怪的东西太多了，萧谨行并没有对此产生怀疑。
只是在将最后一张纸递给云舒的时候，嘱咐道：“下次莫要再这样了，我会担心。”
云舒现在满心思都在突然变了的小黄书上，根本没注意萧谨行说了什么。
这垃圾小黄书，还能不能行了，然而任他怎么点击，这书就像是死机了一般，再也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云舒无法，只能将这东西给放到一边，先应付眼前的人要紧。
他从车上下来，将装着火车资料的文件袋，交给罗延，让其放到书房去收好。
罗延离开后，云舒才轻轻松了一口气，但见那赤红色的负数还在，他想了一下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将此事暂时放下，等到之后再慢慢研究了。
他回头看向萧谨行，才想起来将人带回了王府，得将人再送回家去。
但这般将人送回去，又有些不太厚道，显得他不近人情，将人用完就丢。
于是，云舒转而邀请萧谨行一同去看看玄甲卫攻打龟兹的时候，所用的武器装备。
“我已经令盛光那边给西州军也打造了炮车，回头等这些炮车造好，也给西州军装备上。”
云舒自认为这是给抽奖工具人的好处费，但到了萧谨行的眼中，却是心上人处处为自己、为西州军着想。
即便云舒什么都没有说，但从他的种种行为上来看，定是对自己有意的。
更别说他还收了自己的玉簪，并回赠了宝刀。
男女之间互赠礼物，就算是心照不宣地定了情。
在萧谨行看来，他们也是如此，算是已经互相表明了心迹。
即便上次自己提了那个话题，被对方回避了，想来也是因为年纪尚小，脸皮比较薄，羞于启齿。
自己年长几岁，应当要体谅一下。
然而就在两人从王府出发，去往玄甲卫卫所的路上，突然从各处闪现出来数十道黑影。
双方一个照面，对方手中的刀刃就向马车劈砍而去。
马车外的侍卫及时拔刀对敌，并高声示警。
“有刺客！”
云舒此次只带了数名侍从，而武艺最高的罗延，刚刚也被他派去了府内放资料。
而他出发的时候，并没有等对方回来。
现在这数名侍卫对上对方来势汹汹的数十人，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
萧谨行在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就掀开车帘站了出来。
他今日出门并未携带佩刀，此刻只能拔出怀中云舒送的匕首，用以对敌，将云舒护于身后。
云舒趁机从马车里向外看去，然而看清那些人时，心中仍是一凛。
虽然他们穿的是中原人的装束，但是手中的弯刀却是突勒的样式。
这是他的马车，这些人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自己。显而易见，这些是突勒派人刺杀自己的刺客！
不管这些人为何要杀自己，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活命。
云舒对于自己的战斗力非常有自知之明，并不打算出去与那些刺客硬拼。
他缩回到马车当中，不给萧谨行和亲卫增加难度。
云舒躲回马车之后，想起之前自己在车中藏了东西，于是从案桌下的抽屉里摸出一物，紧紧抓在了手心里。
外面的嘈杂声还在继续，云舒深吸一口气，一把撩开了车帘，还没来得及大喝一声，就贴脸冲上来一人。
原来云舒躲在了马车中后，那些人也没有放弃。他们一边对付萧谨行与亲卫，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一边又派人悄悄接近马车，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将人直接砍了了事。
好巧不巧，对方摸到马车边的时候，云舒就自己跑出来。
与云舒正脸相对的人，顿时脸上一喜，手中的弯刀对着云舒的脑袋当头砍下。
眼见对方的弯刀就要砍中云舒的头，亲卫吓得面色全无，当即喊道：“殿下小心！”
萧谨行更是目眦欲裂。他离车并不远，打算解决完手中这人，就去解决胆敢靠近马车的，他万万没想到云舒居然自己跑了出来，还直接撞上了对方的刀刃。
他顾不得与他纠缠的人，当即回身要救云舒。
当他的短匕接住对方的刀刃时，一道枪响在耳边炸响。
萧谨行诧异地看向云舒，然而却见到云舒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甚至还冲自己挑了下眉。
倒下的并不是云舒身前的举刀之人，而是萧谨行身后举着大刀，差点就要砍中萧谨行后心的刺客。
萧谨行的停顿只在一瞬，随后匕首一挥，将云舒面前的刺客抹了脖子。
他快速闪身到云舒的身前，对方的血没有溅到一点在云舒的身上。
云舒跳下马车，与萧谨行背靠着背，长话短说道：“你掩护一下。”
即便两人之前从未合作过，但萧谨行还是理解了云舒话中的意思。云舒的枪法一般，在这样快速打斗的过程中，他很难锁定击中敌人，而不伤到自己人。
况且这枪并不能连发，在打出一枪之后，还需要手动上弹。刺客完全可以趁云舒上弹的时候，攻击他。
这也是亲卫他们没有使用火-枪的原因。双方近身搏斗，枪的作用，竟变得小了许多，甚至还可能成为负累。
但这只是对于没有配合的人来说。
萧谨行当即挥动匕首对上敌人，给云舒时间重新给枪上子弹。而等云舒上好子弹后，两人配合着一枪一个刺客。
很快在萧谨行与云舒的配合之下，这些刺客就所剩无几。
不需要云舒吩咐，亲卫们也懂，需要留几个活口盘问来历。
等到这些人尽数被抓后，云舒也没了去玄甲卫卫所的心思，他喊人打道回王府。
等云舒跟萧谨行回到王府不久，玄甲卫的曹诚以及庞农徐达等人俱都赶了过来。
几人一见面，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凝重。
殿下在西州城中被人伏击，这般大的事，即便没有人传唤，他们哪个敢当做不知道，敢不来？
曹诚一进门就告罪，道：“是属下护卫不利，请殿下责罚。”
他们安生的好日子过久了，甚至没有了在京都时候的谨慎与小心，能让刺客近了殿下的身，还要殿下自救，本就是他们玄甲卫失职。
云舒表情冷凝，既没有说恕罪，也没有当即要追究，而是问道：“西州城的城防是谁在管？”
余达心中一凛，有些不敢说。
还是萧谨行回道：“是高副都护。”
云舒倒是没有下定论觉得是高然将人放了进来，但是盘查不严的失职之罪是肯定跑不了的。
不需要云舒和萧谨行吩咐，余达立即对跟在身后的人道：“去将高副都护请来。”
云舒此次生气的并不是自己被刺杀，而是这些此刻居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西州城。
城门守卫在干什么？
西州城内的巡防在干什么？
他们将刺客都击杀了，巡防居然还没有来！
高然收到消息比较迟，等他听说殿下和将军一起遇刺后，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当即就往云舒这边赶，在路上碰到了余达派过来寻他的人。
高然听到余达和庞农，甚至玄甲卫的曹诚都已经到了的时候，顿时就知道坏了。
他一个该最先知道消息的人，居然是最后一个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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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问刺客的活，并不需要云舒来干，而是交给了更为专业的曹诚。
刺客被带下去小半个时辰，就什么都招了。
原来他们是阿依木派来的。
至于阿依木为什么会派人来西州城，一个是因为之前西域三十六国归顺云舒的时候，有些人是反对的。反对的那些人没有闹出来动静，就逃去了突勒，投靠了阿依木。
阿依木知道西域居然被西州给占了，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努图鲁死了，杀死他并且强行征服了东部突勒的，仍旧还是西州的人。这对于突勒来说，是个奇耻大辱。
一个西州的夏王，一个西州的萧谨行，都是他仇视的对象。
更何况他还听说了西州军有一样一响就能让被人倒下的火器，他对这个能打败努图鲁的东西极度好奇。于是就派了这些人乔装打扮来西州。
其目的有两个，一个是偷火器，另一个则是伺机刺杀夏王和萧谨行。
若是阿依木知道这个夏王就是当初卖他琉璃器，最后导致他与万俟部大战的元凶，怕是仇恨值要更高上许多。
高然诚惶诚恐地听完突勒刺客的供词，心里悔恨不已。
他当即出列道：“将军，殿下，是属下失职。”
毕竟是萧谨行的手下，云舒并没有直接出声斥责。只是他未出声，萧谨行却不能不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西州的城防竟然弱到让突勒的刺客如入无人之境了吗？”
今天若不是他刚巧与云舒一起，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萧谨行只要一想到这，就觉得胸口疼痛难忍。
高然也知道自己难逃罪责，低头后悔道：“是属下换了城防。”
原来高然将家里人接来西州的时候，有些远房亲戚也跟着过来了。他们到了西州发现，这里比家乡还强，于是就留了下来。
一开始高然觉得左右殿下和将军都希望西州的百姓越来越多，迁徙过来的突勒百姓，他们都愿意收，那他的这些远房亲戚留下来自然没事。
若只是迁来的普通百姓自然好说，但是这些亲戚来了之后，见人家都有工厂可去，他们自然也想要去，但却没有被选上。
他们不想再干以前的重活，又想到还有个当副都护的亲戚，于是就跑来找高然。
说高然是副都护，有大本事，给他们安排个差事，还不是件手到擒来的事。
高然自小受各方亲戚照拂，这会儿也没法拒绝，就将他们安排进了城防军当中，并让他们中的几人，负责守城门。
很快这些人被带了过来，接受盘查。
这些本就是市井小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西州所有高级官员还将领全都聚在此处。
他们吓得腿软，很快就将事情交代了清楚。
原来负责城门的人，经常收些小贿赂，觉得无伤大雅，对进城人的盘查就随意走个过场。他们觉得西州这地方，地广人稀的，有人愿意来都不错了，哪里会有什么坏人呢。
至于巡防则是分了八支队伍。高然的数名亲戚，就被安排在了其中一支里，甚至还有人当了这支小队的队长。
而这支小队今日负责的正是云舒出事的那条街。
但本该巡视的小队，却被小队长叫去吃酒去了。
在他们看来，西州城安全得很，每次巡查来巡查去，也没见到出一丁点问题，真是无聊得紧。
也只有这些最近从中原迁过来的人，才认识不到西州到底是处何样的存在。不论是原西州百姓，还是原州来的那些百姓，都不可能产生这样可笑的想法。
只听那名小队长嘀咕道：“这不是一直没有出过错，所以就大意了嘛。”
萧谨行听到这样的言论，气得一巴掌拍烂了桌子，倒是唬了云舒一跳。
这人怎么比自己还要生气？
“全部拖下去，军法处置。犯事者家眷，全数赶出西州，西州都护府下辖所有城池，均不得收容。让他们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几人顿时慌了，他们是最近才来西州的，根本不知道萧谨行的行事风格，甚至他们连军法处置是什么都不知道，只哀求别赶他们走。
却不知道，所谓的军法处置，便是斩之。
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走。
萧谨行懒得多看他们一眼。在他眼里，这些人根本算不上是他的兵。
要不是因为云舒在这，怕血溅当场吓到人，他能直接拔刀将这些人给砍了。
随着萧谨行一声令下，自有士兵将这些人给尽数拖出去。
高然动了动唇，他如今自身难保，哪敢替这些人求饶。
萧谨行自然察觉到了高然抬眸的目光，他冷声道：
“高然作为西州副都护，任人唯亲，失察失责，酿成大祸，现夺去副都护之职，处五十军棍。”
军中最高的杖责便是五十，因为没有人可以挺过去。若说他与斩立决的不同，便是一个来不及疼，一个在疼痛中死去。
“从军中除名，并通报全军。除此外，全军整顿，从上至下严查，但凡有玩忽职守者，军法处置，以儆σw.zλ.效尤。”
高然脸色一白，却也明白这是他咎由自取。而萧谨行没有直接斩了他，而是选择打五十军棍，也是念在同袍一场，给了他一线生机。
只是对于高然来说，他宁愿不要这一线生机，也不愿被从军中除名。
然而此刻即便再悔恨，也为时已晚。
待高然被带下去领罚后，云舒才悄悄看了一眼发怒的萧谨行，小心翼翼道：“倒也不必连坐，将他们的亲眷都一起赶走吧？”
在云舒的观念里，谁犯事谁受罚，不应当累及家人。
但显然在如今这个世道，云舒的想法并不被主流所接受。
萧谨行的面色并没有缓和，“只是赶出西州而已，又不是株连三族，谈何连坐？”
云舒一时哑然。
对方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萧谨行离开数月，西州军和城防军就出现了如此大的纰漏。若不严惩，如何治理全军？
此事虽然云舒才是受害者，但他说的并不算数。云舒也明白，他不懂治军，还是不要胡乱指点的好。
于是，他转而说起了其他。
在他看来，除了防护不利，性命受到威胁外，还还有一件事也值得重视，那便是他们的防窃取能力也有待提高。
现如今西州的很多东西都已经入了大众的眼，即便他们再保密，日后也会被人知道它们出自于西州。
到时候，不论是政治间谍，还是商业间谍，都只会越来越多。
听到云舒对于细作查探消息的担忧，余达、曹诚等人都表情凝重起来。
大家讨论了许久，最终云舒道：“现如今除了要做好防卫、仔细盘查，防止有细作进入西州城外，我们还需要深入研究，及时提高技术，即便被人学去了一部分，我们仍旧能有更加先进的东西。
这部分的话，研究院和盛光那边都已经在做了。”
云舒并没有觉得自己的东西别人学不会，所以他要做好准备，争取生产一代，储备一代，研发一代，这样别人就永远跟不上他们的步伐。
对于此，其他人的领悟可能并不深，但是作为新时代的云舒来说，落后就要挨打，他必须得走在所有人的前面。
也正是因为此次被袭事件，让云舒更加重视起研发来。
忙了一天，又是展览汽车，又是差点被刺，云舒已经有些疲惫，萧谨行见他脸上有了倦色，当即令人散去，让云舒好好休息。
其他人赶紧告退，赶去整顿队伍。
即便是曹诚，也说要去加强玄甲卫的训练，并且重新给云舒安排了随身侍卫。此前是云舒自己要求减少人数，说人多他不舒服，现在曹诚说什么，都不能再听殿下的。
就在众人即将散去的时候，庞农突然看到了云舒发间的东西，他奇怪道：“将军亲手雕的玉簪，怎么会在殿下头上？”
云舒早就忘了头上还有玉簪这回事，这会儿听到庞农的话，伸手摸了摸随手插在头上的玉簪，转头问萧谨行：“这是你亲手雕的？”
萧谨行还没有走，他原准备等到最后再嘱咐云舒两句，这会儿突然被人问起玉簪，目光飘忽随意道：“随手雕的。”
庞农却耿直道：“怎么是随手呢，我见您足足雕了一个月，回来的路上，一有时间就打磨。我原以为您是打算送给哪位姑娘的呢，没想到居然是送给殿下的。”
庞农说着被余达狠狠撞了下胳膊，他瞪着眼睛问道：“你干什么撞我？我又没说错。”
余达狠狠翻了个白眼，这人真的是个猪脑子。成亲这么久，这都看不出来吗？
庞农这话，萧谨行并没有接，反正他就是送给心上人的，庞农的话也没有错。
云舒摸玉簪的手一顿，随后又说道：“辛苦你了。”
萧谨行耳根一烫，然后板着脸对着庞农训斥道：“还不快滚，不要打扰别人休息。”
随后又转头对云舒温声道：“你今日受了惊，一会儿喝点安神药再睡。我已经让人去煎药了，你莫要怕苦就不喝。”
云舒按了按额头，点头应下，“好。”
一旁的庞农见自家将军前后两张面孔，第一次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都是人，怎么就这么不同呢？
余达给了他一个，“这你还不懂？”的眼神，直觉得这个榆木脑袋的亲是白成了。
余达拉着庞农先行告退，两人走了许久，庞农才恍然大悟道：“莫非将军说的那个心上人，便是殿下？”
余达没好气道：“不然呢？”没见今日将军都紧张成什么样了。
庞农疑惑：“你早就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
余达：“只有猪才看不出来。”

第119章
待余达和庞农离开后,萧谨行见云舒虽有倦色但情绪尚可，于是又叮嘱了几句后就匆忙离开，赶去整顿西州军内部。
云舒在所有人离开后,坐在扶椅上，单手支着额头坐了好一会儿，直到侍女喜儿将安神药端过来,才猛然惊醒过来。
“殿下,药煎好了。”
额角的青筋还在突突地跳,云舒按了按额头,觉得之前提着的一股劲卸了后，开始越发感到疲倦起来。
他随意吩咐道：“先搁这吧。”
只是这一出声,他才知道自己的声音居然哑得如此厉害。
明明刚刚与众人说话的时候，还好好的。
喜儿早就习惯了自家殿下不需要人小心伺候,于是听话地将茶盏搁在云舒右手边的小案几上。
她本想退下，但见云舒坐着没动，又想起萧将军临走前的叮嘱来,于是又大着胆子提了一句。
“萧将军嘱咐奴婢看着殿下将药喝下。”
云舒本觉得这些古人有些大惊小怪，动不动就需要用上安神药安神香，然而等他真的伸手去端茶盏的时候，才发现手臂无力，端着药汤的手抖得差点将药汁给撒了出来。
“哐当”一声,药碗跌落,在地上转了两圈，撒了一地暗色的药汁。
喜儿惊道，“殿下！”
然而云舒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无妨。”
喜儿赶紧低头将药碗收拾妥当，并道：“奴婢这就去为殿下再煎一碗。”
云舒随意地点了下头。
小半个时辰后,云舒还是喝下了第二碗安神药，并回了卧房。
午夜时分，云舒突然被噩梦惊醒。即便清醒过来，但白日里那些被自己亲手射杀的十数张脸却一一从自己的眼前飘过。
云舒揉了揉眉心。
明明当时事态紧急，每个人他都是随意地瞟了一眼，为何到了此刻，他们的脸却越发清晰了起来，甚至他们死前脸上的狰狞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云舒低头，看着仍旧在颤抖的手掌微微发愣。
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可以完全冷静沉着，摒除掉其他的情绪，毫不手软地对敌人出手。然而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身为普通人第一次被迫举枪杀-人的不安，就慢慢显露了出来。
不论是守卫西州城的战斗，还是带领玄甲卫攻破龟兹城，死在他指挥下的人不计其数，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样，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若要追根究底，那便是之前是为了一国一城人不得不为之，他占着大义，而这一次纯粹是为了自身的安危，是为己。
云舒皱眉看着仍旧在发抖的手。
即便他不觉得自己在惶恐不安，但身体的反应却告诉他，他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般镇定。
安神香的烟在徐徐上升，在室内洒下令人心安的味道。云舒慢慢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缓缓握紧了拳头，将之前的颤抖也一并捏碎。
这不是他原来那个百姓们可以安居乐业，甚至午夜都可以到处吃喝玩乐的世界。
如今的世道，危机四伏，由不得他心软不安。
-
次日一早，曹诚又调了数百人来王府，甚至要求云舒每次出行，随行的玄甲卫人数不得少于一百。
若是之前，云舒定然是要拒绝的，但这次云舒却默认了曹诚的安排。
有了曹诚和萧谨行的重视，云舒也没再去管西州城的城防以及王府的防护，而是专心研究起火车来。
由于已经有了钢铁厂，建造全由金属打造的蒸汽机火车就不是什么异想天开的事。
云舒在研究了一下火车的构造后，就去西州学院找了墨明尘。他并没有将系统给的图纸一股脑拿出来，而是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绘制了一份简单的。
墨明尘在看到云舒画的图纸后，简直惊为天人。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殿下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想出在铁路上跑的车呢。
铁铺成的路，怎么就不是铁路呢？。
他仔细看了一下火车车轮，以及铁路轨道的形状，恍然大悟道：“车轮做成这种锥形，就能使之保持在轨道上跑动，而不至于滑出轨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实验室里拿出两只圆锥模拟起来。
云舒笑着道：“而且车轮做成锥形，还利于火车转弯。”
“马车在转弯时，内圈轮跑得距离短，外圈轮跑得距离长。而火车在行驶的过程中，很难保证一个跑得多，一个跑得少。
但若是我们将车轮做成锥形后，火车在转弯时，因为惯性的作用，会向外侧滑，这样的话，内圈轮的半径就会比外圈轮的半径小。
我们只要计算好角度以及车轮跑过去，内外圈跑过的距离，就能保证火车顺利通过弯道。”
墨明尘闻言，当即拿出炭笔和白纸，一边图图画画，一边道：
“我们只要计算出弯道内外的长度，车轮的半径与圆长，找到一个合适且安全的数值，那火车就可以顺利在轨道上跑动起来！”
云舒点头，“确实如此。”
先前已经做过蒸汽汽车的锅炉，现如今火车上的锅炉，也不过是再大一些的蒸汽机，对于已经有了经验的墨明尘来说，并不算太难。而且火车上车厢多一些，煤炭完全可以自带，也不用担心跑一半没燃料了。
墨明尘兴奋地写写画画。然而想到之前研究到一半的蒸汽汽车，现在又多了更为庞大的火车，这让墨明尘感觉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若是研究蒸汽汽车，这火车的进度必定要拖慢。但若是从现在开始将精力都放到火车上，那之前对蒸汽汽车的研究就要停滞不前。
墨明尘躬身请示道：“殿下，不知属下可否请家里人过来帮忙？”
墨明尘觉得，以如今西州的局势以及现下研究的东西，定能说动此前保守的长老们。
见墨明尘要回家搬帮手，云舒哪有不愿意的，能人自然越多越好。
有了云舒的首肯后，墨明尘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论是蒸汽汽车，还是蒸汽火车，他都不想要放弃。
但墨明尘高兴过后，又有些担忧道：“殿下，火车我们可以找人看着，但是在野外的铁轨，可如何看守？”
墨明尘的担心不无道理。
这可是铁啊。
他们偷偷建钢铁厂，做这个那个就算了，咱们藏在自己家里。这铁轨到了野外，可得怕贼惦记着。
对此云舒也是早早想了一些计划，“本王打算安排巡道工，并设立铁路卫所。沿途每隔一段距离，安置一间卫所以及巡道工的住所，类似于驿站，方便他们每日巡查。”
即便如此，墨明尘还是有些担忧，但听到云舒接下去的话后，他又放心了一些。
“若是抓到偷铁轨之人，不论多少，斩立决。”
不是云舒心狠，而是铁轨被偷，损失的可不仅仅是钱财，而是人命。若是火车开起来，中间却缺了一段铁轨，到了那时，可就是车毁人亡，后果不堪设想。
经由昨日的事，云舒明白，乱世当用重典。
必须严惩不贷，才能杜绝有人起邪心。
墨明尘闻言赞同道：“殿下英明！”
随后他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简易地图，问道：“那不知殿下打算在哪里修？”
这个云舒也考虑过，他指了下图纸。
“沙州城的钢铁厂很快就要建了，若是火车制成了，本王打算先铺设西州到沙州这一段的铁轨。”
“若是顺利的话，此后的铁轨还会往甘州、凉州铺设，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
当吕长史知道自家殿下要往沙州铺铁路的时候，惊得差点跳起来。
其他的，他没听懂，但是有一点他听懂了。这条铁路若是铺起来，那往沙州城去，只需要半日的时间。
而且殿下还打算往甘州、凉州铺设铁路。
吕长史不得不思考，自家殿下的用意。
为何殿下不往鲁东、康城修，却选择了沙州，甚至是甘州凉州，还不是因为这些城池是通往中原的必经之路！
吕长史难掩激动，殿下已经开始谋划了吗？
他就说他家殿下不可能偏安一隅的。自从殿下来了西州后，西州府的辖区扩大了数十倍。
论功劳，哪个皇子有自家殿下的高！
论实力，哪个皇子有自家殿下的强！
吕长史悄声问道：“殿下，您是打算回中原了吗？”
云舒有些不解，“长史何处此言？”
吕长史指了指沙州的方向，“不然你那个铁路为何要往中原修去？”
云舒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因为沙州距离西州更近，且西州与沙州的人口都不少。距离短，人口多，划算。
若是往西修，地广人稀，修的铁路长不说，还没有多少人坐车，性价比不高。”
说实话，现如今的西域还是骑马更为方便一些。若到以后铁路成规模了，倒是可以给西域诸国，甚至是南北都修上一段。现如今的话，还是算了。
好钢用在刀刃上，好铁用在轨道上。
吕长史闻言有些失落，他幽怨地看了云舒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还是指望陛下看到殿下身上的光芒，早日册封殿下为太子更为靠谱一些。
然而吕长史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
就在云舒等人研究火车研究得正起劲的时候，两道消息一同传到了西州。
其一便是承安帝于三月十八册立九皇子云佑为太子。
对于云佑被封为太子，不少人都早有猜测。
毕竟其生母是皇后，又是唯一一个被留在京都的皇子。只要有人推波助澜，他登上太子之位，是很顺其自然的一件事。
至于第二条消息，就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了。
被封为蜀王的十八皇子云珀，在册封太子的诏书下来后的第十天，在封地自立为帝，并吞并周边数城，改国号为蜀。
吕长史等人：“蜀王莫不是疯了？”
云珀疯没疯，云舒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内乱要开始了。
只是与原书相比，活着的皇子从四位变成了八位。
不对，若是加上他，应当还是九人。

第120章
蜀王在益州登基为帝的消息,很快就在西州城传开了。
百姓们惊讶于这位年纪轻轻的王爷，居然如此大逆不道，竟然敢直接举了反旗。若陛下出兵平叛,蜀地的百姓可就要遭殃了。
百姓们唏嘘的同时，又万分庆幸。幸好他们身在了西州，不用受这份苦。
百姓们所想不过眼前,但是在消息散布开来的第一时间,边实便匆忙从学院赶到了西州府衙,面见云舒。
云舒正与吕衡等官员谈公事,见到边实有些焦急的模样，有些惊讶道。
“边院长你怎么来了？”
边实目光扫了一下周围还在待命的官员。云舒当即明白,挥手让人先退下，身边只留了吕衡一人。
“边院长有事坐下慢慢说。”
边实顺着云舒的话坐下,然而屁股刚一挨椅子，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殿下，有何打算？”
云舒疑惑：“什么什么打算？”
边实闻言一脸的不赞同,语重心长地分析道：
“蜀王此次应当是因为突然封了九皇子为太子，觉得皇位无望，才起兵造反，自立为帝的。而蜀王这一反，其他就藩的皇子们,定然心思浮动,各有算计。”
这事之前吕衡也提过，但云舒觉得那些人反就反了，他又不是承安帝,根本管不了那么多、那么远。
况且即便是承安帝，也阻止不了那些有异心的儿子们造反。皇位只有一个,谁都想要，这是一个无解的题。即便不是现在乱，也会是将来。
承安帝因为十皇子造反，觉得将儿子们留在京都，会威胁到自己的安危和统治，但这么多的儿子，他又不能确定谁有反心，总不能全部打死囚禁，于是只能将长大了的儿子们，全都打发去封地。
让这些儿子帮他守住四方，且不给他们兵权，这样一来，围攻皇城迫使他退位的事就不会再发生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这个方法并没有效。
边实继续说道：
“蜀地自立，陛下那边必然要对蜀王采取行动，平叛的将军是谁，战况如何，咱们可以暂时不关心，但怕就怕陛下觉得皇子们就藩不紧不能让人心安，还滋生出更大的祸事。因蜀王之事，要对其他封地下手，届时殿下可能也要受到牵连。”
边实的担忧不无道理。
-
四月初，蜀王帐下将军连下数城，一路势如破竹，将整个巴蜀地区收入囊中，至此巴蜀铁桶一块。
四月二十八，距蜀王称帝一月后，一封国书被送到了承安帝的案头。
国书中，蜀王表示他称帝并不是为了抢夺承安帝的位置，而只是为了表达自己对太子之位花落九皇子的不满。
甚至他还洋洋洒洒点了其他兄弟的名，称他们也不服，只是敢怒不敢言。现在他作为弟弟得帮哥哥们一个忙，将他们的心声直达天听，希望承安帝顾及他们这些兄弟的想法。
他这番话不仅将承安帝气得一个仰倒，也将朝中众臣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位十八皇子一身的反骨呢？
自立为帝就罢了，居然还敢送国书来当众打自己老父亲的脸，这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承安帝被这封国书气得双目赤红，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手边能砸的东西尽数给砸烂了。
最后还是萧芜出列，表示当务之急是收复蜀地、捉拿反贼云珀。
最终承安帝下令让武伯侯乔安遇出兵收复蜀地，并令黔州等地抽调兵士助乔安遇一臂之力。京中兵士加上各地调兵，共计九万之余。
出兵的事定下后，承安帝就要出手，收拾那些被云珀点名却还没来得及反叛的皇子们。
与之前慢吞吞送了几个月也送不来的粮草，以及许久也不见的赏赐不同。这次的圣旨简直就是八百里加急，一路不知跑死了多少匹马，才得以最快的速度将圣旨送到了西州。
京中来宣旨的人，云舒并不认识。
是这一年多才被提拔到承安帝面前当差的太监，品级并不算高。
他见到云舒后，没有丝毫的恭敬，颇为倨傲道：“陛下的这道圣旨是给萧将军的，还请夏王殿下将萧将军请来。”
云舒淡淡地看了这人一眼。以如此快的速度将圣旨送到西州，不知道的还以为京都告急了。
但既然这道圣旨不是给自己，而是给萧谨行的。云舒也没有多耽搁，当即挥手让人去军营请萧谨行过来。
萧谨行来得很快，见到京中来使，当即躬身肃立、抱拳接旨。
汪公公个子本就低矮，即便萧谨行躬着神，也比他高出许多，他昂着头有些不满，余光瞄到退到一边却并没有回避的云舒，尖细的声音立即挑刺道：
“还请夏王殿下回避。”
云舒抱臂靠在一边，“你宣旨就宣旨，管本王干什么？本王做什么，还需要你来置喙？”
汪公公还欲再说，却听到站在他身前，明显刚从操练场下来的萧谨行冷声道：“请公公宣旨。”
萧谨行身上的肃杀之气是汪公公不曾见过的，此刻如此近距离被冷意侵染，顿时打了个哆嗦，但他为了不让自己露怯，又咳嗽了一声，梗着脖子道：“夏王殿下如此不知礼数，咱家回去后，会如实禀告给陛下。”
对于他的威胁，云舒毫不在意，点头道：“你随意。”
承安帝此次的圣旨，明显不怀好意。
都这样了，他难道还怕小小一个不知礼数的罪名吗？
汪公公被噎了一下，瞪了云舒一眼，随即又是一副你等着瞧的模样，转头打开了一直密封好的圣旨，宣旨道：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着西州都护府大都护萧谨行，将夏王云舒关押于王府内，不得出府半步，待查明夏王有无不臣不轨之心后，再行处置……”
云舒没料到承安帝居然会下这样的圣旨，不分青红皂白，先将人控制起来再说。
帝王本就生性多疑，而云珀的那封国书，简直就是滴入油锅里的一滴水，炸得承安帝心神都乱了。
若说他将皇子们赶出京都的时候，还顾着父子之情，既怕他们反叛，又怕自己冤枉了人。
那现在便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云舒考虑到承安帝已经吸食了数月五石散，现如今有这样的举措，也是意料之中的。
就在云舒以为萧谨行会接旨，而自己也准备将之前与边实吕衡他们商议的应对方案拿出来的时候，就听萧谨行突然说道：
“我拒绝！”
汪公公递出圣旨的手顿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萧谨行是什么意思？
“什么？”
萧谨行已经将抱拳的手放了下来，同时挺直了身体。
“我说，我拒绝！”
“夏王殿下在西州一年多，抵抗过突勒联军，收复过西域诸城。这封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将夏王殿下幽禁于府的圣旨，不仅是我不会同意，西州的百姓也不会同意。”
汪公公顿时拔高了声音，尖叫道：“萧谨行，你什么意思？你要抗旨不遵吗？”
此次他来西州调查，能依仗的只有掌管军权的萧谨行。
各处封地皆是如此，甚至朝中众臣还夸赞过陛下英明，早早就将军政分开，才使得此次的调查可以顺利进行。
他没想到萧谨行居然维护起了夏王，而拒绝接旨。
那些人不是告诉他，夏王和萧谨行不合的吗？他此次的差事会很顺利？
汪公公知道自己只有一人，既然已经得罪了夏王，就不能再得罪萧谨行，于是又放软语气劝解道：
“萧将军，咱家不妨告诉你，就算是这幽禁的圣旨还是您父亲求来的。你可知其他皇子都是什么待遇？他们都是直接押入大牢，听候发落的！
夏王殿下的待遇已经好了许多了。咱们查一下，只要夏王殿下没有问题，立马就可以放了。”
哼，只要抓了夏王，那萧谨行和夏王的梁子就结下了。
这也是承安帝和朝臣们的意思，既然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造反，不如就试一试。若是当地的将军或是都尉，将皇子押入大牢关了起来，那这两人的梁子就结下了，到时候肯定不可能合作。
当然，他们根本不会考虑都尉他们会不会趁此机会谋害皇子，反正目前来说，皇帝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承安帝开心了、安心了，那就一切好说。
只是汪公公搬出了萧谨行的父亲，他依然不为所动。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现如今西域诸国刚被夏王殿下收服，若此刻将殿下幽禁，那这些人必然要起反心。为了西州府的安定，这道圣旨本将不会接的。”
汪公公没料到这样还劝不动，他张嘴还欲再劝，却突然被萧谨行打断。
“况且，你如何证明你就是你自己？本将怀疑你并不是真的汪公公，这份圣旨也是你伪造的。”
“来人啊，将这想要谋害西州的奸细给我抓起来！”
随着萧谨行的一声令下，当即有兵士上前来，二话不说就将人往外拖。
汪公公剧烈挣扎，边扭边喊：“我真的是汪迎春！我真的是！”
然而萧谨行根本不顾他的呼喊。
等到汪公公被拖下去后，萧谨行才看向了云舒。
云舒仍旧是之前抱臂靠墙的姿势，见萧谨行看过来，他挑了下眉道：“萧将军抗旨不遵，可是要被问罪的。”
萧谨行将汪公公落下来的圣旨，递到云舒的手上。
“若你真的要，我便帮你。”
云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话中的意思。
他何德何能，值得此人舍弃一身忠肝义胆。
云舒倏然一笑，锤了一下萧谨行硬邦邦的胸口。
“你若同行，我必不负。”

第121章
萧谨行并没有问云舒,若是他接了旨，云舒待要如何。
在他的眼中，云舒即便一直没有表露出争霸中原的野心,但也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若他接旨，两人势必要产生摩擦。
他不愿。
他从军十年，为国尽忠,连云舒也觉得他忠肝义胆,是忠君之人,但只有萧谨行自己知道,他的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
他信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忠的是天下苍生,不是云氏江山。
当然，现在这份信仰里,多了一人。
这不仅仅是因为云舒是他喜爱之人，更因为他在云舒的身上看到了无限可能，那是在所有人身上,甚至于在承安帝身上都不曾看到的东西。
他愿意追随这份无限可能。
萧谨行眼中翻滚的情绪被他敛在眼底，再次抬眸后，依旧是云舒熟悉的那个人。
云舒甩了甩有些疼的手，玩笑道：“你这个胸肌到底怎么练的，我怎么就练不出来。”
云舒说完后,又有些感慨。
他当年为了一个角色健身一年,练出了一身好看的肌肉，虽然最终镜头里只有穿着衬衣湿身的画面，但也足够粉丝们尖叫了。
但是来了这里后,别说胸肌腹肌了，连胳膊上的肌肉都不明显了。幸好古人穿衣严实,他还能靠着气场撑一撑场面，不然早就被人发现他弱鸡的本相了。
他再次扫了一眼萧谨行的胸口和腹部，忍不住赞叹道：真是令人羡慕的身材，要是我也有就好了。
他们两人在这闲聊的时候，得到消息的吕衡慌忙跑了过来。
人未到，声先至。
“我听说萧将军将人给关了起来？”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比肩而立的两人，而自家殿下的手甚至还拂过萧将军的胸前。吕衡顿时瞪大了眼，一脸不敢置信。
云舒见他过来，怕被吕衡发现自己对萧将军的胸肌垂涎，于是改而拍了拍萧谨行的胸口和肩头。
“萧将军操练辛苦，身上倒是沾了不少灰尘。”
他这副自认为极其合理，还能拉近两人关系的动作，看在另外两人眼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吕衡顿时有些忘了自己是要来干什么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巡回。
还是萧谨行低头，视线擦过云舒白皙的手指后，接了吕衡的话。
“他来宣读圣旨，让我将夏王殿下抓起来审问，我拒绝了。据说其他就藩的皇子，都被下了大牢，等候他们的调查。”
吕衡被萧谨行话中的信息砸醒，惊讶底看向云舒。
而云舒已经像个没事人一般走回到了座椅前，坦然地坐了下来。
吕衡也顾不得刚刚看到的情景，快走几步到云舒身边，问道：
“还真让边院长猜对了，陛下因为蜀王之事，对所有皇子都起了疑心？”
吕衡此前并非天子近臣，不然也不至于跟着云舒来了西州。这和发配也相差不了多少，若按常理来说，来了西州，几乎就表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京都那个名利场。
但边实却不一样，他毕竟是做过太傅的人，自然比吕衡更加了解承安帝的为人，也更能分析出对方会做出的举动。
吕衡虽然也不指望皇家能顾念多少亲情，但心中还是有些发凉。
皇子们因为猜忌，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押入大牢，听候发落，这当中会衍生出多少腌臜事，简直不敢想象。
而且这当中最无辜的就是自家殿下了，兢兢业业平定西域，嘉奖没有就算了，现如今还要被幽禁调查，简直让人寒心到了极点。
吕衡叹了口气，经此一遭，在封地的这些皇子，怕是再难入承安帝的眼了。
好消息，其他皇子们都没名正言顺登基的机会了。
坏消息，这里面也包括自家殿下。
云舒看了眼之前没来得及喝的茶，茶虽有余温，但云舒已经失了饮茶的兴致，淡淡道：“据说云泰被处死了，凌迟一千刀，行刑两日后于幽禁处咽气。”
即便吕衡见多识广，也被这条消息惊到了。
“何……何至于此？”
行刑两日后才咽气，那这一千刀就是硬生生的活剐啊！
即便是谋逆之罪，也已经数百年不用此等极刑，更何况受刑那人还是皇子。
何至于此啊！
云σw.zλ.泰便是除夕之夜围攻皇城试图夺位的十皇子，当日有萧谨行与西州军护驾，云泰所领的叛军很快就被镇压，云泰也被抓获，但朝中对于他的处置一直颇有争议。
有人认为毕竟是皇家子弟，杀人不过头点地，一杯毒酒或是三尺白绫赐死就好，也算留个体面，维护皇家的脸面和尊严。
但也有人认为，如此恶劣的弑君弑父夺位之人，必定要昭告天下严惩不怠，让那些有不轨之心的人心生惧意，不敢造次。
承安帝出于何种心态，将人关起来数月没处置，云舒无从得知。但此次将人于幽禁处凌迟，还剐了一千刀，想来是将在蜀王云珀那边受的气，尽数发泄到了云泰身上。
吕衡叹了口气，“臣是越来越看不懂陛下了。”
承安帝性情变了许多，至少比云舒所认识的那个，躁狂心狠得多。以前即便承安帝对皇子们多少有些疏忽，但也不至于像如今一样，被人挑拨两句，就将所有皇子关押起来。
甚至于对云泰施以极刑。
云舒敲了敲桌子道：“父皇可能已经被五石散影响了心性。”
帝王虽多疑，但以承安帝往日里在乎名声的做法来看，不应当出手如此狠辣。
承安帝吸食五石散之事，已经不是秘密。即便知道这不是个好东西，但也无人再敢进言，因为之前谏言的言官已被处死数名。
吕衡诧异地看了云舒一眼，“殿下知道这五石散？”
“了解过一些。”
“五石散极易成瘾，原先也确实是一味药，但因副作用太大，后药方被医者弃置不用。
据传服此药者，眼前会出现幻象，感觉自己飘飘欲仙且精力充沛，同时极易大喜大怒大悲，但长此以往有损害身体根本。”
这五石散其实就是一种毒-品，很容易令人丧命。
吕衡以为云舒是在得知承安帝吸食了五石散才去查的资料，于是叹气道：“殿下如此敬重陛下，为陛下着想，但陛下却怀疑殿下，实在是令人心寒。”
云舒：“……”
倒也不必，他真没觉得哪里寒心了。
云舒是没觉得寒心，但是其他人却不这般想。
除了五皇子云瑞、十二皇子云琅束手就擒，愿意接受盘查外，其余几位原先还打算继续观望的皇子，也在蜀王之后纷纷自立，虽没有直接登基，但是意思也很明显了。
——他们不服。
而不直接登基，不过是为了以后史书上写得好看一些罢了。
六皇子云玮在禁足几个月后，也随着哥哥弟弟们一起上了就藩的路。到了承安帝下旨要将他关起来的时候，他本是害怕极了，却没想到原州与兰州的都尉，居然主动投靠他，要助他登基。
这让云玮大喜过望，他原先觉得自己早就没了上位的机会，却没想到封地的官员们对自己如此死心塌地。
天降大饼，将云玮砸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在众人的忽悠之下，当即宣布兰原二州自立。
七皇子云祈的母家是河北望族，他也被分到了邺城。自古这里就是燕人聚集的地方，而燕归入大雍也不过是百年前的事。
燕人心中复国的火焰从未熄灭。
在承安帝旨意下来的第一时间，云祈母家的人便找到了他，表示要拥立他为燕王，助他一举夺下中原，但唯一的要求，便是恢复大燕的国号。
云祈本就受母家影响颇深，见无法正常继承大统，索性就同意剑走偏锋。
十九皇子云珏的母家在江南一带颇有势力，而云珏便被分到了江州。与云祈一样，他并没有联合了江州都尉，而是与母家的人接上了头。
至此，除了蜀王云珀外，又出现了燕王云祈、吴王云珏，以及自以为自己得到了支持，其实只是傀儡的兰原王云玮。
除了蜀王已经占领蜀地固守外，其他三王趁朝廷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也学着蜀王的方法，迅速向四周扩张，占据城池。
除了边关外，中原腹地的普通城池，守军不过一两千，面对早有准备的叛军，根本无力招架。反正其他城池也是一打就降，他们甚至不需要打，对方只要在城前一亮相，他们就主动投降了。
不足一月的时间，大雍中原的土地，就被这些独立的王，分去了三分之一之多。
承安帝也是直到此时才知道，自己治下居然如此漏洞百出。
看着曾经在自己跟前卖乖的儿子们纷纷自立，承安帝怒火中烧，恨不得将人抓起来全都活剐了。王居明等人更是趁机进谗言，将朝堂之上与自己政见不合的官员，纷纷打成了诸位皇子的同党。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风云迭起。
云舒虽然没反，但是萧谨行也没放那个汪公公离开。况且中原的乱局就已经够承安帝和一众大臣头疼了，离得那么远的云舒，他们如今根本顾不上。
时间很快就进入六月，正是草长莺飞，牛羊壮硕的时候，一封求援信被送到了西州。
其实这封信一开始是送到沙州的，但驻守沙州的老徐根本不敢直接处理，于是马不停蹄地让人将求援信送到了西州，交到萧谨行的手上。
彼时，云舒等人正与萧谨行一起炸土豆条。
如今的土豆已经可以让云舒敞开肚皮吃了，但不限量供应后，云舒就失了兴致，于是就喊了萧谨行等人过来一起烤着吃，炖着吃，炸着吃……
萧谨行原先眼角含笑地打开信件，但越看脸色越沉，云舒擦了擦手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瓦卑率五万兵马，翻过祁连山，偷袭瓜州、甘州两城，致两城损失惨重。”
“这是瓜州发来求援信，请求沙州出兵增援。”
云舒接过萧谨行手中的求援信。
信件上的字迹凌乱，一看就是匆忙之下写的。若不是在这里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已经习惯了古文，云舒都分不清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一目十行扫完，然后面色凝重地看向萧谨行，“你打算如何？”
萧谨行起身，目光投向瓜州的方向，“既然不怕死地来，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云舒稍一思索就明白，为何一向安静没有存在感的瓦卑要袭击瓜州甘州，还不是因为大雍内乱自顾不暇，根本没法救援这两州。
沙州、瓜州、甘州以及凉州是横跨在西域与中原之间的四城。无论何时，这几城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若攻占这四城，切断大雍军入西域的路线，只要时间足够，拿下西域诸国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毕竟西域诸国都是墙头草，谁强倒向谁。
占据这里，进可剑指中原，退可挥刀西域。
瓜州与甘州遇袭，能够支援的只有甘州隔壁的凉州，以及瓜州旁边的沙州与西州。
而凉州与中原之间还隔着兰州、原州数城，但这些城现如今都是新兰原王的地盘。
大雍要想从中原抽调人手支援，还需要先平叛成功，才能跨过去。
瓦卑此举，就是趁你病要你命，趁着承安帝无暇他顾的时候，快速侵占城池，扩大自己的势力。
云舒敛眸。
瓦卑这算盘子都快崩到他脸上来了，真当他是死的不成。
他慢条斯理将求援信叠好，重新放回萧谨行怀里，目光坚定，暖人心窝。
“你去吧，这里有我。”

第122章
云舒眸光清亮,眼中含光，夏日单薄的衣衫将他整个人拉得修长。他简简单单地立在那，犹如一支宁折不弯的青竹,淡雅而坚韧。
看着眼前的云舒，萧谨行眼眸中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里有我”。
这既是云舒给与的承诺,让他无后顾之忧,也是云舒对他的信任,相信他会旗开得胜。
萧谨行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人从来不是需要人时刻保护的娇弱皇子，他是可以与自己共同撑起一片天的强者。
两人相视一眼,萧谨行对着云舒一抱拳。
无需太多的言语，这一拳中饱含了信任与托付。
云舒拱手回礼,“路上小心。”
萧谨行抬眸，再次深深地看了云舒一眼，随即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
西州军的调度非常迅速,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整军出发。等到云舒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大队人马离开的背影，以及马蹄过处卷起的滚滚烟尘。
由于事态紧急，萧谨行只来得及让先锋军携带可供七日食用的口粮，就连夜出发了。
余达则落后一日,调度第二批增援人马以及保证粮草补给顺利运送到前线。
由于初春的时候土豆开始大面积种植,现如今已经获得了大丰收，成为军中将士以及西州百姓的主要口粮。
萧谨行此次携带的干粮，便是干饼以及一只只的土豆疙瘩。
云舒听闻后,又赶紧让人去将玄甲卫囤积的压缩饼干，给余达送过来。
余达见到压缩饼干也很是惊讶,不明白殿下怎么还囤积了这么多。
压缩饼干是去岁西州军征战东部突勒的时候，云舒特意准备的，到得如今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殿下，压缩饼干虽不易坏，但也不能放八九个月啊。”
云舒却道：“这些不是去岁给西州军准备的，而是作为战略物资囤积在玄甲卫卫营里的。”
云舒担心与之前一样，需要用到压缩饼干的时候，还需要临时赶制，费时费力，关键时刻延误军机。于是在西州城直接建了一个糕饼店，除了卖一些面食糕饼维持日常开支外，还专门为玄甲卫制作压缩饼干。
做好的压缩饼干，囤积一段时间后，会分发给玄甲卫食用。一边消耗，一边补充，既保证了压缩饼干的存储量，又保证了它可食用性，不至于编制腐坏。
由于每日都有压缩饼干提供，现如今压缩饼干已经成为玄甲卫主食的一部分。
很快压缩饼干以及肉干都被运了过来，这速度比余达调度粮草快了数倍不止。
见余达就要吩咐第二批将士带着凑集到的粮草以及压缩饼干和肉干出发，云舒赶紧让余达稍等片刻。
“本王还有物资，你先等一下。”
余达虽然不明白饼和肉都有了，还需要什么东西，但是出于对云舒的信任，仍旧同意再等等。
云舒当即让人去了一月前刚建的脱水蔬菜厂。
建这个脱水蔬菜厂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在青黄不接的季节里，也可以让玄甲卫吃上绿色蔬菜，保证大家的身体健康。
至于为何不是建造暖室让百姓们都吃上绿色蔬菜，还是因为百姓们舍不得。
暖室种植蔬菜需要日日供暖，以达到适宜的室温，保证蔬菜的正常生长。
这个过程短则一两月，长则三四月。
若是供给达官贵人，倒还好说，毕竟有钱拿。若是百姓们自己吃，他们就舍不得了。
他们宁愿不吃这口绿的，也不愿意将时间、金钱和精力浪费在这里。他们宁愿出去打工，多赚些钱，到时候一大家子可以多吃上几碗肉。
绿菜叶子，有啥好吃的，以前还没吃够吗？
在没有肉没有粮的时候，大家就是靠各种植物活着的。
绿色养生、营养均衡的想法，只有云舒这样，生活在阳光之下，从未为吃喝犯过愁的人才有。
暖室确实费时费力，现如今的西州百姓，也不会一下子将生活水平提高到这。
于是云舒折中想了个办法，便是制作脱水蔬菜。这样的蔬菜虽然口感上略差了一些，但是营养却并没有减少多少，制作起来也不算太过耗费金钱和精力。
而且保存的时间也比较长，足够到冬日食用。
最主要的是，脱去了水分之后，蔬菜的重量减轻、体积缩小，更加方便行军携带。而要吃的时候，只需要将之用水泡开便可。
云舒的人到蔬菜厂的时候，最新一批的脱水蔬菜刚刚制作出来。
而所谓的脱水蔬菜，便是采用热风干燥的工艺，将蔬菜中的水分脱去。
与普通晒菜干一样，脱水蔬菜也需要经过挑选、冲洗、晾干，有一些还需要经过简单的烫漂，最后送到烘干室内烘干。
很快，蔬菜厂这一个月的产量，全部被打包送到了余达这里。
余达没想到夏王殿下居然给他送了数车的菜干，而这菜干还与他们以前吃过的黑乎乎的菜干不同，颜色看着还挺新鲜，也不知道如何做出来的。
想到这些是云舒做的，余达又觉得自己太过大惊小怪。
夏王殿下的主意层出不穷，任何稀奇古怪的东西，到了殿下这，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云舒：“虽然现在的月份，绿色蔬菜随处可见，但本王想着，萧将军行军打仗，怕是没有时间弄上这些吃，就让人准备了一些。”
余达深以为然。
将士们行军途中，吃的都是自带的粮草，而这些粮草都是一些耐饥耐放的食物。土豆可以带，但是又重占地又大，还极容易腐坏的蔬菜，是绝对不会带的。
行军中的蔬菜，多半都是现采的野菜或是野果，但西州军多为骑兵，大部分时候，是没有那个采摘野菜的时间的。
除了饼干和肉干外，这些蔬菜干也被放到了余达准备的粮草里。
有了云舒的帮忙，西州军调集的粮草很快就准备妥当。第二日一早，后续部队便在余达的带领下，从西州出发。
即便西州军的粮草已经运走了，但云舒还是有些不放心，让人继续准备一些饼干与肉干。瓜州与甘州被围已经不是一两日，现如今城内什么情况还犹未可知。
有备无患，多做一些准备着，总归是好的。
就在云舒忙着为西州军继续准备干粮的时候，萧谨行率领先锋军经过日夜奔袭，终于赶到了瓜州城外。
然而刚一接近瓜州，萧谨行的心就凉了下来。即便他紧赶慢赶也仍旧来迟了一步。
瓜州的城门之上，挂着原瓜州守军将领的头颅。
庞农握拳赤红了眼，恨不得当即就要冲杀上去，“这帮瓦卑的兔崽子，简直丧心病狂！”
不论是突勒还是瓦卑，都喜欢干这种用头颅羞辱人的事。他们此举既是对大雍的藐视，也是为了扬威，让城内百姓与剩余的守军不敢反抗。
虽然庞农恨不得当场砍下瓦卑人的头颅，但没有萧谨行的命令，他也不敢擅自行动。
“将军，您下令吧！”
对于庞农的请战，萧谨行并没有立即同意。
他看了一下瓜州城的方向，下令退后十里，于瓜州城外一处山坡上驻扎，等待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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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卑现如今的面积虽不如西州府大，但他一直盘踞在祁连山南，依靠着天险，且又一直依附于南方更为强大的瓦耶，大雍对他采取的策略向来是只守不攻。
而瓦卑此次敢袭击瓜州还是因为得到了瓦耶的支持，瓦卑五万兵卒中，有三万来自于瓦耶，是瓦耶王亲自培养的精兵。
若是按照往常来说，即便这五万瓦卑军俱是精兵，瓜州都不应该如此快就破城。而瓜州之所以不能有效阻挡瓦卑军的进攻，还是因为瓜州自身出了问题。
一月前，瓜州的兵力被一道圣旨给抽调了大半。
云玮在兰州自立为兰原王后，承安帝自然不能坐看他强大，每一个敢反叛的儿子，他都要狠狠地教训一番。
但中原的兵力已经不够支撑四处开战，于是承安帝就想到了在河西四城驻守的边军。
瓦卑已经十多年不曾北下，这就给了承安帝错觉，让他以为瓦卑惧怕于大雍的强盛，不敢北下进攻大雍城池。
于是瓜州、甘州的大半兵力被抽调到了凉州，以凉州为据点，收复被兰原王占领的大小城池。
只是凉州这边刚开战，兵力空虚的瓜州、甘州就被瓦卑趁虚而入。
送到萧谨行手上的求援信其实是一月前写的，瓜州守将原是想往凉州方向送信，希望集结了三城兵力的凉州可以尽快回援，但是瓦卑早就算准了他们的打算，所有往凉州方向发出的信全都被劫了。
最终瓜州守将无法，才只得改变策略，往沙州方向去求援。
即便如此他也没抱太大希望。
沙州去年遭遇重创，至今没有恢复。西州一城的兵力要守整个西域，在他看来本就捉襟见肘。
他并不确定信能不能送到萧谨行的手上，以及萧谨行即便收到了求援信会不会来。
只是他没有料到，这封信几经周折最终真的送到了萧谨行的手中，而萧谨行也真的率军赶来了。
只是他并没有等到。

第123章
瓜州城中,瓦卑主将此刻正瘫软在坐榻上左拥右抱，他一边醉眼朦胧地让身边的美人给他喂酒，一边对着另一边正襟危坐的男人说道：
“我说楼先生,你不会是惧怕桑吉殿下知晓，所以才拒绝美人服侍的吧？”
说着，他便哈哈大笑起来,言辞中尽是讥讽,“那真是可惜了。不过楼先生长于大雍,这般胆小怕事,本将倒也可以理解。”
被称为楼先生的，正是消失了大半年之久的楼阳明。
楼阳明此前陪云舒去了突勒西都卖香水,也算是见识到了云舒卖东西的手段，返回西州后,觉得自己也可以效仿一下。
毕竟香水的利润实在太客观了，简直就是奢侈品中的顶级。
于是他向云舒请示之后，亲自跑去了南边的瓦耶,准备打通南边的商道，却不料刚到瓦耶，就因为水土不服而病倒，刚巧被出门游历的瓦耶王子桑吉给顺手救了。
楼阳明本就长相俊逸，学起云舒那一套中原礼节后,更得桑吉喜爱。
借着桑吉的势力,楼阳明的香水很快就在瓦耶打开了市场。
只是待他要离开之时，却被桑吉给扣留了下来，坚决要与他成亲。楼阳明根本没打算嫁人,而且还是嫁给一个男人。但他根本没法逃离桑吉的势力范围。
直到瓦卑请求瓦耶出兵，一起攻打大雍边城,而瓦耶这边率军出战的正是桑吉。
楼阳明只好装作不舍桑吉离开，坚决要随军一起出发，这才有机会出了瓦耶的地盘。
而瓦卑与瓦耶的联军，在翻越祁连山后，分成了两支队伍。一支由桑吉率领，攻打城池更为坚固的甘州。而瓦卑的主将则攻打瓜州。
楼阳明趁机又对桑吉说，瓦卑虽然依附于瓦耶，但出征在外也不知道对方主将的为人和行事作风，为了防止对方拖自己后腿，还是应当有一个自己人去监视对方才好。
楼阳明自荐了自己，桑吉念着对方最近的小意温柔，最终答应让他去瓦卑主将的军中，帮自己看住对方。
楼阳明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才能从这里逃出去，根本懒得理会瓦卑主将巴德的挑衅。倒也不是他不想帮瓜州，而是他身单力薄，实在无法左右这样的战局。
楼阳明知道必须得趁现在赶紧逃走，不然等到桑吉过来汇合，自己就再也没有逃走的机会了。他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巴德，目中闪过鄙夷，就在他要告辞离开之时，有人匆忙前来禀告。
“报告将军，守城兵在西城外发现了一支军队。”
巴德的酒意瞬间降了下去，他猛地推开身边的女子，立起身子道：“谁的军队？”
“看旗帜，应当是西州萧谨行的队伍。”
巴德脸上闪过诧异之色，“他还真的来？”
然而诧异过后，他又有几分得意。
“都说中原人的兵法高超，现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连本将都懂的道理，大雍的君臣居然都不明白。”
“我们瓦卑能如此快地攻占瓜州，就是因为瓜州的守城兵被大雍皇帝抽走大半去攻打叛军，导致瓜州兵力空虚，不足以抵抗我们的攻击。
现如今萧谨行收到求援信，居然也调兵来驰援。
本将都已经能预见他一离开西州，西域诸国就反叛了。
等他回去，说不定整个西州都没了。”
“也不对，本将怎么能让他回去呢，哈哈。”
“传本将命令，所有守城兵士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准放过一只蚊子和苍蝇。”
“是！”
巴德交代完后，又转头看了一眼还端坐着的楼阳明，有些得意道：
“楼先生不妨看看，本将是如何打败你们大雍战神的，哈哈。”
对于他的挑衅，楼阳明并没有接话。
这般幼稚的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他虽然面上看不出来情绪，但心中却已经激动万分。
萧将军来了，那他就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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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瓦卑军已经打起了精神，但瓦卑并没有城池，这些兵士也并不如何懂守城的规矩。
特别是到了后半夜，巡逻的士兵也开始懒散起来，坐着开始打起了盹。
巴德虽然让人打起精神注意外面的情况，也只是防止萧谨行大举进攻，推动云梯靠近城墙。他的重点都放在了更为平坦的西城门处。
在他们看来，如此高的城墙，没有云梯的帮助，根本没有人能爬得上来。
浓重的夜色下，一小支队伍从西州军所驻扎的山坡出发。他们一身黑衣，身上挂着各种绳索和卡扣，动作迅速地绕过西城墙，转到了瓜州城不甚平坦的北面来。
趁着士兵不注意，一支支弩箭挂着绳索飞到了城墙上，卡在了墙砖后。西州军对攀爬绳索，已经熟练得只需要几个呼吸就能爬上了顶。
绳索很快就被收起，他们从另一面下了城墙后，迅速在城内散开。
此次进入瓜州城的人并不多，他们也不是打算一举围攻城内的瓦卑军。
毕竟瓦卑军人数众多，而他们只是三千多人的先锋军先赶到了。若是贸然行动，最多只能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给与敌人一定程度的打击。
等到对方反应过来组织起防御，到时候他们就只能被对方关在城内，逐一击破。
到时候别说全歼敌人了，他们这三千人很可能在孤立无援之下全军覆没。
而此次这支小队的目的，则是摸清楚瓜州城内的情况，例如人员部署，各处守军都安插在哪里，具体多少人，城内百姓的情况如何，原先的瓜州守军还剩多少人。
楼阳明躺在床上睡意全无，他不确定西州军今晚有什么行动，但是以他在西州那段时间对夏王殿下以及那位萧将军的了解，这两人永远都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今晚肯定会有动静。
楼阳明僵着身子躺到了丑时，突然听到屋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些声音并不明显，若不是他一直全神贯注注意着外面的动静，根本就发现不了这细微的声响。
他赶紧从床上跳了起来，猛地打开了窗子，刚好与外面穿着黑衣蒙着黑脸巾的人打了个照面。
两人同时出手，一只手捂住了对方的嘴，一把刀架住了对方的脖子。
楼阳明吓得头发都要炸了起来，连声道：“自己人自己人！”
对方上下扫了他一眼，“不是瓦卑人？”
屋外没有月光，屋内也没有点灯，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谁。
怕对方误会，楼阳明赶紧亮出自己的身份。“不是不是，我是楼阳明，夏王殿下的手下楼阳明，曾经的乌思……”
没等他说完，话就被对方给打断了。
“行了，知道了。”
脖子上的刀刃也同时卸了下来。
楼阳明喜出望外，“你知道我啊？”
对方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黑乎乎的楼阳明。
夏王殿下身边的人，他哪个不知道啊？
你们这些人的资料还是他整理了，递给自家将军的，主打一个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见对方没回答，楼阳明也没在意，转而问道：“我被瓦耶的人给抓了才出现在这里的，你能带我离开吗？”
对方仍旧蒙着面巾，“暂时不行，我们还在任务在身。”
听到任务，楼阳明也从一开始的惊喜中缓过了劲。也对，既然萧将军派人来，肯定不是为了救自己的，他们一定还有别的任务。
“你们要做什么，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对方一开始以为楼阳明是被囚禁了，肯定什么都不知道，没想到他还真的帮上了忙。
虽然他对瓦卑军的部署不算是一清二楚，但是大体的人员分配还是了解的，以及瓜州被抓的那些驻军都被关在了哪里，他也知道。
原本这支小队还打算用两个晚上的时间，摸清对方的底细，没想到有了楼阳明的帮助，人还未亮的时候，就已经全部调查清楚了。
防止被人发现踪迹，他们临行，还将楼阳明这边的几个房间，一起点了火。
火焰蔓延后，人们自然去救火。
而这支小队则带着楼阳明一起返回了西州军的营地。
萧谨行在见到楼阳明的时候，也有些惊讶。他回来后一直没见到楼阳明，还以为他离开云舒了，没想到居然是派到瓦耶卖香水去了。
而有了楼阳明的帮助，不止瓜州城的情况被摸清了，连甘州那边的情形，他也能说出一二来。
“萧将军，此次瓦耶和瓦卑的联军不止五万，我听说瓦卑后来又派了兵去甘州，两城兵力总计得有八万有余。”
庞农闻言在一旁急得不行。
即便他们的后续部队赶到，与瓜州与甘州的瓦卑联军相比，还是差了数倍不止。况且一个攻一个守，攻城方的损失本来就比较大。
“将军，这要怎么办？”
然而让人担忧的事，还远不止这些。
楼阳明继续道：“而且我听到他们的计划，甘州一旦拿下来，他们就会让向凉州发出的求援信顺利送出，引凉州城的人来攻城。”
庞农不解，“为何？”
萧谨行看了眼地图，说道：“他们还有后手。”
楼阳明点头。
“是的，凉州城现如今集结了瓜州、甘州、凉州三城的兵力，这些兵最近在逐步收复被兰原王占领的一些城池。
但这些兵里瓜州和甘州的兵，占了大半，若是他们得到消息瓜州、甘州被袭的消息，肯定要闹着回援。
而凉州的守将也必须回援甘州，不然不止将士们不服，凉州也会腹背受敌。
局势会对凉州更加不利。”
庞农还是不解。
“若是我，我也会选择救援，这有什么问题吗？”
萧谨行的面色有些凝重。
“若是回援甘州，且不说甘州城本就易守难攻，还有大量瓦耶和瓦卑的屯兵。就说兰原王那边见到凉州回撤，他们就不能放过这个反扑的机会。
他们不止会将之前被凉州抢走的城池重新占回来，还可能在凉州与甘州对峙相持不下的时候，直接剑指凉州。”
庞农咂舌，“怎么会？凉州若是回援，可是为了赶走外敌，兰原王怎能趁火打劫？”
但庞农说完，就知道自己天真了。
兰原王想要扩大地盘是毋庸置疑的，他不可能留着凉州城的兵动不动来打自己。
萧谨行盯着地图的目光更加深沉，“怕就怕还不止是趁火打劫这么简单。”
庞农：“什么意思？”
楼阳明当即解了庞农的疑惑，“瓦卑与兰原王有联系，他们商议好凉州归兰原王，其他三城归瓦卑！”
庞农：“什么？”
若说三城，那就还包括现如今已经划入西州管辖的沙州城了！
瓦卑的野心不小，他要以河西三城为据点，逐步吞并西州，以及西域诸城。
而他与兰原王合作，仅仅是为了让兰原王帮他挡住来自大雍中原的压力。
一手算盘打得噼啪响，只有兰原王觉得自己赚大了。既与瓦卑合作除了他的心腹大患，还多占了一个凉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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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消息传回西州的时候，已经是一月之后。
云舒此前已经让人重新绘制了地图，将北面的突勒各部，以及南面的瓦卑和瓦耶全部绘了进去。
算是一张比较完整的诸国疆域图。
此事这张占了半面墙宽的地图，就挂在云舒的书房里。
云舒抬头看着地图，心里盘算着什么。
他的身后站着曹诚等人，以及被他临时叫来的西州军新任副将蔡裕。
“蔡副将，瓦卑军一般有多少人？”
蔡裕没想到夏王殿下第一次找自己，竟然就是考校自己。
他认真回道：“禀殿下，若是按照以往估算，常驻军大约有三万余人，若是临时征召的话，杂牌军的数量就说不准了，多的话，应当可以达到十万。”
瓦卑地域虽然比河西几城大，但是他也是地广人稀那类，且为游牧民族，实际上的人口并不算多。
云舒的目光在地图几处停顿片刻，突然转身对曹诚以及蔡裕道：“既然瓦卑来强占我们的城池，那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曹诚：“殿下何意？”
云舒手中的木棍σw.zλ.一指地图上的瓦卑，语气中带着令人折服的力量。
“那我们就来个釜底抽薪。”

第124章
曹诚听到“釜底抽薪”四个字,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他跟着云舒分析道：
“根据前线传来的消息，瓦卑此次出兵八万，其中有三万是从瓦耶借来的精兵,由此可知瓦卑的兵马大约五万余人。
而瓦卑既然想要强攻河西数城，且有心向西域扩张，那派来的就绝不可能全是歪瓜裂枣的杂牌军。”
蔡裕也明白了夏王殿下问他瓦卑兵力的用意,于是接口道：
“瓦卑常规军大约只有三万余人,他孤注一掷,宁愿向瓦耶借兵三万也必须拿下河西几城,说明他志在必得，那这五万人中,至少有一半得是他们的常规军。”
另外的杂牌军，大家也都明白,是用来填充人数，充作炮灰的。
曹诚已经兴奋得两眼放光，他快速道：“如此一来,瓦卑国内必然兵力空虚，正是我们进攻的最佳时机。”
“哼，他敢来，咱们就让他们付出毕生难忘的代价，打得他们再也不敢踏足大雍一步！”
云舒笑着点头。
蔡裕还是有些担忧,“虽然瓦卑国内兵力空虚,但我西州兵力也不多。”
萧谨行从西州带走了近两万人，而原西州军总共也就三万人不到，即便他从京都回来的时候,又收编了一万多人的新兵，但这些人的战斗力还没有完全训练出来,蔡裕又是刚升的副将，他对此战并没有信心。
“如今留在西州的西州军也就两万余人，其中一万多还是新兵。不管是为了釜底抽薪，还是为了围魏救赵，抽调走大半兵马去攻打瓦卑，末将怕到时西州会陷入跟瓦卑同样的境地。”
蔡裕的担忧从他的角度来说，并没有任何问题。
“末将相信，即便我们不去攻打瓦卑，将军那里也可以夺回被瓦卑占据的城池。”
曹诚傻眼，他没料到蔡裕会不赞成，他不会辩论，于是又将目光看向了自家殿下。
云舒将木棍在左手手心里敲了敲，道：“蔡副将说得也有道理，只是本王并不打算让西州军出兵。”
蔡裕一愣，“可是殿下不是说要釜底抽薪？”
若不要西州军出兵，那又如何抽薪？
云舒淡笑着看着站于一旁有些焦急的曹诚，道：“曹校尉，不知玄甲卫有没有信心拿下瓦卑？”
蔡裕惊诧地看向曹诚，他没想到夏王殿下居然是打得玄甲卫的主意。
曹诚也有些意外，他怔了一下，随即回神惊喜道：“殿下要亲自率兵出征瓦卑吗？”
云舒但笑不语，但那表情明显是默认了曹诚的话。
蔡裕原以为夏王殿下是让曹诚率玄甲卫出兵，却没想到夏王居然要以身犯险，他急急道：
“殿下万万不可，战场可非儿戏，刀剑无眼，恐会伤到殿下。”
曹诚却不同意，“咱们收复西域诸国的时候，不也没事。放心吧，我们会保护好殿下的。”
别说蔡裕阻止不了，即便是吕衡来了，也改变不了云舒的决定。
当吕衡得知云舒要亲自率军出发的时候，吓得心脏都快骤停了。
这可跟上一次不一样。
上一次云舒说的是去救援康城，吕衡以为危险性不高，就没有阻止。他根本没料到云舒在解了康城之围后，会转道去攻打龟兹。
然而吕衡还欲再劝，却听云舒说道：
“瓦卑率兵侵占我大雍国土，欺我大雍无人。如今前方战事胶着，瓦卑瓦耶狼子野心，云玮又趁火打劫与他们蛇鼠一窝。
本王既为大雍皇子，又岂能贪生怕死，对百姓之苦坐视不管。
长史大人，这西州府和一方百姓，本王就托付给你了。”
吕衡未尽之言，被云舒的这一番话直接堵在了心口。他眼眶有些泛红，既是为殿下为天下人之心而动容，也是因殿下如此看重他而。
吕衡俯首躬身，郑重行礼道：“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至此，玄甲卫出征就已经板上钉钉。
各式粮草是早就备好的，此时直接调集征用即可。除此之外，武器装备也直接从武库里里调用。
吕衡不再阻拦云舒出征后，就忙着调用各种物资，做出征前的准备。
而云舒则与曹诚等玄甲卫将领以及蔡裕，共同商议出征的路线问题。
墙上的地图被取了下来，平铺在宽大的长桌之上。
蔡裕手指指着地图中的几处，道：
“瓦卑进军瓜州、甘州，只需要翻越祁连山，一路向北即可。而我们若是想要进入瓦卑，也需要走到河西，从接近于瓜州的地方，翻山过去……”
曹诚当即说道：“这绕得也太远了，我们直接往东南去不行吗？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殿下说的。”
蔡裕虽然没听过云舒的这句名言，但也明白曹诚的意思。从西州往瓦卑去，若是走直线自然直向西南就好。
地图是平面的，很多地方并没有标注出来。
蔡裕用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长线，道：“这里是东西向的祁连山，这里是东北西南向的苏拉金山，苏拉金山比祁连山还要险峻。”
云舒视线扫过蔡裕手指划过的地方，里面有一段并不相连，“那这里呢？”
蔡裕脸上有些为难，“这里是两山交接的地方，地势倒是较为平坦，但此处荒无人烟，是完完全全的荒漠。若是在其中迷失了方向，缺少食物又失去水源的话，简直就是死亡之地。”
“这也是瓦卑宁可翻阅祁连山也不从这里进攻沙州的原因。”
云舒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
祁连山连绵起伏，其间产生了不少峡谷。而瓦卑进攻甘州，走的正是大斗拔峡谷。虽然此处道路也崎岖难走，但相比于翻阅还有积雪的山顶，已经好走了太多。
曾经突勒进军瓦卑，走的也是这条道。
而瓦卑从这里走，也不止是因为这段路相对来说好走一点，更因为离这处峡谷最近的便是甘州。
甘州位于祁连山脚下，河道冲出了平原，是上好的养马场，甚至有塞上江南之称。瓦卑境内荒漠颇多，自然眼馋甘州的富庶。
而沙州乃至西州，可就不一样了。这里可是穷的代名词，虽然现如今不一样了，但瓦卑可并不知道。
但不论如何，相比于大斗拔峡谷，云舒所指的那条山口明显就难走得多。
不然也不至于从未有人从这条道对瓦卑出手。
云舒敲了敲地图上这个缺口，问蔡裕：“可能找到从这里经过过的百姓？”
蔡裕摇头，“定是找不到的，大家都称之为幽冥之海，根本无人愿意冒险从中穿越。殿下若是要走这条道，其中艰险不言而喻。在下觉得还是翻越祁连山更为可靠些。”
曹诚听到蔡裕这般说，也犹豫起来，劝解道：“殿下，要不还是算了，绕道爬山也不算太费事。”
但若是从峡谷经过，便是与萧谨行汇合了，且从那处进攻瓦卑，也就没了出奇制胜的效果。
“兵贵神速。”
“可是，殿下……”
云舒伸手止住，“本王明白你们的意思，左右这个山口就在沙州南边，我们从沙州过去看看，若是不行，就折返回去，顶多耽搁两三日的时间。”
曹诚和蔡裕当即表示可行。
也就是吕衡不知道云舒的打算，若是知道，定也要加入规劝的队伍。
次日一早，云舒坐于白马之上，由于夏日炎热，原先包裹住全身的玄甲，也做了诸多改进，轻便了不少。
吕衡抬头看着逆着光的自家殿下，心里是既自豪又担忧，他转而又开始絮絮叨叨交代曹诚诸多事项。所有的话，都离不开保护殿下这四个字。
曹诚听得满头是汗，甚至产生了要不殿下还是别去了的想法。
最终还是云舒解了围，“长史放心，本王心中有数，绝不会冒险行事。”
即便有云舒的保证，吕衡也安心不了一点。殿下这样的话，听听就好，当不得真。
玄甲卫大批出城，沿路的百姓们全都好奇地张望着。
他们并不知道玄甲卫此行要去哪，但在他们看来，这世上就没有夏王殿下搞不定的事，就如同他们相信萧将军会护他们平安一样。
这是西州百姓心中唯二的神。
即便吕衡表现得再依依不舍，云舒也没再与他一步三回头地长亭惜别。
他拉了一下缰绳，掉转马头。
随着一道轻叱，原本踏着马蹄有些焦躁的白马，瞬间如同一道流星般，向着远处奔驰而去。
随着云舒的动作，跟在云舒身后的玄甲卫也齐齐调转马头，动了起来。
一时间，马蹄声阵阵，每一声都踏在所有人的心里。
马蹄过处，扬起阵阵灰尘。
所有人驻足观看，直至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
三日后的傍晚，云舒带着玄甲卫赶到了沙州城南，距离达尔金山口最近的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不过数百口人。
站在山下，抬头望去，就能看到百丈高的达尔金山，在落日下闪着金光。
云舒当即决定在此处修整一晚，顺便交代曹诚去问问小镇中可有人穿越达尔山去过瓦卑。
只是很可惜，小镇中虽有人翻越过达尔山去打猎，但从未有人跨过北面的荒漠。
“没人能从荒漠中走出来！”
这是小镇中所有人的说辞。
当然曹诚问了一圈也不是毫无收获，北面虽然地势陡峭，但翻过达尔山口，南面就平缓多了，可以一路疾驰。
这条道唯一的问题，就是荒漠里人迹罕至，飞鸟绝迹，草木稀少，水源遍寻不着。
曹诚回来一脸担忧，“殿下，大家都说荒漠危险，寻不着水源，咱们带的干粮可以撑一个月，但是水囊里的水可支撑不了。若是缺了水，咱们可就得埋骨荒漠了。”
曹诚想起云舒之前答应的，先看看情况再说，若是不行，就折返回去，但他没想到云舒那话只是搪塞那些劝解的人的。
“不用担心，本王自有办法。”
在小镇重新补充水源，给战马喂饱后，玄甲卫在云舒的带领下，开始翻越达尔金山。
北面虽然坡度较大，但相较于其他高山来说，并不算太过难走。即便是战马，被牵着也能爬上去。
而攀上达尔金山后，入目便是一望无际的荒漠，以及西南面高耸入云覆着白雪的山顶。
山顶的气温比山脚低了不少，但由于是夏日，山顶的温度还不至于过分寒冷，人和马都能很好地适应。
曹诚搓了搓手，将手搓暖和后，从怀里掏出卷起来的地图打开。
“殿下，从这处沿着东偏南的方向走，就能走出这片荒漠进入瓦卑的牧马地。”
其实这张地图很简陋，只粗粗地画了一个大致的线条，倒是瓦卑的都城位置标的比较准确。
“出发。”
随着云舒的一声令下，玄甲卫齐齐下了山。
然而进入荒漠仅仅两日，云舒就让曹诚率领玄甲卫偏离了最初的方向，曹诚看了眼手中的指南针，急道：
“殿下，咱们要偏离原来的路线，往荒漠深处走了。”
那些说荒漠危险的话，曹诚还是听了进去，特别是失去水源后会极度危险。所以他想着要用最快的速度，走最近的路，尽快离开荒漠。
云舒却道：“以我们目前携带的水源来说，不可能走出荒漠，沿途必须得补充水源。”
曹诚诧异，“殿下知道哪里有水源？”
云舒默了一下，他一直让他们问哪里有从荒漠中出来的人，并不是让他们带路，而是为了让他找到绿洲水源合理化。
而他敢走这条道，也是因为对于别人来说最难的水源问题，在他这里并不是是。
从他得到小黄书开始，书里就有一张完整且详细的大陆地图，也正是因为这张地图，他才选择了西州当做封地。
这地图之上详细记录了所有的山川河流，甚至于是水洼植被，只要放大了来找，都可以在地图山找到。
毕竟这书构建了整个世界，有一份世界地图，也算是合情合理的。
这份合情合理，在别人看来，绝对就是匪夷所思。
当第一口清泉被找到的时候，原先还有些疑惑为何要往这边走的玄甲军，彻底信服了。
殿下果然是天命之人，第一次来荒漠，就能如此准确地找到水源之地。那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玄甲卫此番行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别说瓦卑人想不到，就连与云舒熟识的萧谨行也猜不透他的部署，尤其是如何跨过荒漠。
此刻的瓦卑国君，躺在王宫里，正做着统一河西、占领西域、挥刀中原的美梦，殊不知西方的荒漠中，有一队人马正在靠近。

第125章
无边荒漠,白日里酷热难当，但到了夜晚，气温却直线下降。夜晚宿营的时候,由于找不到多余的木柴生火，大家只能抱团取暖。
巨大的温差，让习惯了炎热夏日的玄甲卫有些吃不消。
于是到了第二日白天,在路过一处沙丘的时候,云舒下令让所有人停下原地修整。
曹诚原以为是云舒累了才下令休息,但休息了两个时辰还不见殿下下令启程,他才觉得不对。
于是，凑到云舒身边,问道：
“殿下，咱们不是要赶路吗,为何现在却不走了？”
是殿下说的兵贵神速，如今却拖沓了起来。
云舒抬头看了下天，如今约莫下午三点多,虽然避开了最为炎热的中午，但此刻的地表温度也有四十多度。
云舒有些庆幸，幸好这处荒漠的海拔较高，才让夏日白天的温度不至于太高，若是换了其他低海拔地区,白日里的地表最高温度得接近于六七十度。
“荒漠与其他地区不同,白日炎热，夜晚低温，每日温差极大。若我们一直在烈日下赶路,水的消耗极大，不止人受不了,负重的马更受不了。而晚上休息的时候又太冷，还得想办法取暖。”
曹诚点头，这也是他头疼的地方，只是他并没有多少荒漠的作战经验，于是问道：“殿下可有法子解决？”
云舒道：“白日里太过炎热，大家可以藏在沙丘的阴凉处养精蓄锐，避免在高温下奔跑，节省体能减少消耗。早晚及夜里凉爽的时候，再加紧赶路，同时运动起来，大家也就不那么怕冷了。”
曹诚闻言，觉得分外有理。
他们习惯于白日赶路晚上休息，倒是一时忘记了，在荒漠之中烈日之下，人畜的消耗比在其他地方更大，况且他们最缺的就是水。
白日休息晚上赶路，可以最大限度地节省水。
云舒命令传达下去后，不管是人还是马都休息了起来，等待太阳落山。
虽然是荒漠，水源稀少，但还是有些耐旱的植物生长，马匹的草料还算能维持得住。
即便是白日休息夜晚赶路，云舒一行的速度也并不慢，甚至比他们一开始白日赶路夜晚休息更快上些许。
毕竟对战马来说，凉爽的夜晚自然比炎热的白日消耗的体能少，也能跑得更快更远一些。
因此，即便一路循着水源走，绕了一些路，但他们横跨荒漠的速度也一点不慢。
越往东走，荒漠越少，植被也逐渐多了起来，很快就看到了一处草场，而草场之上还能看到一些野生动物在吃草。
云舒看了一眼地图，心中估算了一下距离。
若是全力赶路，离瓦卑的都城还剩三日的路程。
为了突袭瓦卑都城，云舒这一路避开了所有的城镇，全军除了河道的水，并没有其他任何补给。
好在之前准备的肉干和压缩饼干足够支撑，而战马到了草原后草料也不再是问题。
将士们已经十多日没有见到过外人，日夜不停地奔驰在旷野之上，仿佛整片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一行人。
前路未知，这是极其考验心性的一件事。
千里奔袭，毕其功于一役。
深陷腹地，没有任何支援。
云舒在短暂休息时，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决策，到底是否正确。
他转头看向周围补充体力的将士们，突然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些过于草率。
这不是一场战争游戏，眼前的人也不是一个个npc，他们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会哭会笑，有家人有朋友。
与上次出征龟兹不同，这次可是危险重重，而他就这样将他们置于死地，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曹诚原本胃口很好地在啃硬得像是铁杆的肉干，转头就看见云舒放下了自己手里的肉干，他一边撕扯肉干，一边含糊道：
“殿下你怎么不吃？这东西虽然硬，但是嚼吧嚼吧，还是挺有滋味的。”
云舒看了眼毫无忧愁之色的曹诚，摇了摇头，“曹校尉是否担心过？”
曹诚终于啃下了点肉，嚼了嚼咽下后，不解道：“担心什么？”
“此次深入腹地，危险重重。”
就在云舒以为曹诚会仔细思考一番的时候，却听曹诚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不成功便成仁。”
说着他又皱了下眉道：“殿下这么一说，属下倒是担心殿下的安危了。”
他转而看向另一边正在将肉干一刀一刀削下来的罗延，吩咐道：
“若真的遇到危险，你领一队人护送殿下离开，务必保证殿下的安全。原路返回重新穿过荒漠太过危险，你可以转道往北，穿过祁连山，想来瓜州那边应该已经安全了。”
云舒没料到曹诚最先考虑的，还是他的安危。
曹诚性格有些大咧咧，并没有意会到云舒在意的点，倒是一向话不算多的罗延，将削成片的肉干用布垫着递给云舒后，说道：
“殿下仁慈，担忧我们安危。
但从我们从军那刻起，生死就是天定的。
我们是卫兵，虽不像西州军那样戍守边关，常年作战，但也明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万不能临阵脱逃，畏缩不前。
别说今日是突袭瓦卑都城，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有了军令也必须前行。”
云舒并未从过军，他更多的时候，会以普通人的视角来看待问题。
在今日之前，他以为玄甲卫与西州军是不一样的，但听了罗延的一席话他才明白，玄甲卫与西州军一样，他们身上有独属于军人的那种使命感和责任感。
回想历史，那些明明知道孤立无援，却仍旧坚持守城五十余年，城池坍塌、铁甲破损，少年人转眼年过花甲，但永不退缩苦，直至战到最后一人。
云舒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缓缓吐出一句话。
“是我着相了。”
这一句，既像是对曹诚两人说，又像是对他自己说。
他作为一军主将，怎么可以动摇？
而他若是动摇了，军心又如何稳固？
他既然将他们带来了，就得有信心将他们带回去。明明之前计划得很好的，为何要开始怀疑起来？
云舒并没有再去深究自己为何生出这样的情绪来。他毕竟只是凡人，会有迷障可是可能的，他该将精力放在接下来的战斗上。
见云舒重新打起精神，曹诚又咬了一口肉干，依旧是没有意会到殿下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殿下精神了，那就没事了。他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点头道：
“罗延说的没错。”
罗延：“……”
云舒重新将地图铺开，指着瓦卑的都城道：“按照从蔡副将那边得到的消息，瓦卑都城西北方，是一座岩山，周边遍布沙石，寸草不生，并不适合放牧，所以这片几乎没有人居住，也不会有人来这边放牧。所以我们趁夜黑的时候，迅速赶到此处修整。”
说起正事，曹诚赶紧正了色，他手指划过旁边道：“殿下，我们是要趁夜攻城吗？”
在云舒这，可没有攻城必须先叫阵的规矩。
都说是突袭了，哪里能给你打招呼，告诉你“我来了，你先做好准备”的道理。
玄甲卫毕竟只有数千人，若是直接摆开架势白日里攻城，即便对方常规兵力不足，但若是他们强征城内百姓一起守城，那对于玄甲卫来说，想要拿下瓦卑都城就不是数日的事了。
但玄甲卫带的干粮并不多，根本经不起持久战的消耗。
所以这一战，必须一击毙命！
见云舒点头，表示要晚上攻城后，曹诚立即有了主意。
他眼前一亮道：“殿下，不若我们也学西州军翻城墙，然后迅速占领瓦卑王宫？”
这个方法是西州军在除夕夜除去叛军所用的，曹诚当即觉得他们也可以效仿。
毕竟翻城墙这项绝活，还是他们玄甲卫教西州军的呢，他们的速度定然不会比西州军差。
云舒还未反对，一直盯着地图的罗延，却并不赞同。
“若只是攻占王宫，此法可行，但若是想要以最小的代价，拿下都城，此举却并不妥当。”
曹诚看了看地图，疑惑道：“怎会不妥？瓦卑的守军估摸也就两千左右，而且夜里大部分守军还都休息了，巡防的不足一千，再加上咱们有心算无心，明明大有可为啊？”
曹诚说着看向云舒，寻找认同，“是吧，殿下？”
见曹诚看向云舒，罗延顿时闭了嘴，云舒却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你说说看为何不妥。”
罗延此前一直是云舒随身护卫的角色，他话并不多，平日里云舒也很少听到他发表看法。
这次倒是他第一次听到罗延表达自己的想法。
罗延见殿下让他说，于是认认真真分析道：
“瓦卑的情形与当初的京都并不一样，虽然京都当时的叛军人数更多一些，但是京都那晚也更加混乱。
当晚叛军先与皇城守军大战了一场，城防被夺，叛军分了一部分人守城门，其余的人进宫，四处烧杀抢掠，所有人都如惊弓之鸟。
正是因为乱，西州军才能趁乱翻越城墙，进而进宫剿灭叛军。
但现在瓦卑一切如常，即便我们能顺利入城，瓦卑夜里的守军由于没有防备会受挫，但其他的守军会很快组织起来反抗。
即便对方只有一千多人，但他们对地形熟悉，而我们对瓦卑城内两眼一抹黑，极容易被他们包围，从而陷入困境。
即便最终能够杀入王宫，抓了他们的王上，我们的损失也不会小。
所以我才说若是想要以小代价取得胜利，直接翻墙攻城不妥，很容易被人瓮中捉鳖。”
听到“瓮中捉鳖”四个字，曹诚眼睛都瞪直了，虽然心里承认自己想的简单了，但曹诚还是忍不住反问道：
“我们的干粮支撑不了多久，若不能晚上攻城，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面对曹诚有些咄咄逼人的话，罗延绷直了嘴角，“若想要效仿西州军，就得让瓦卑城先乱起来。”
曹诚：“那你说怎么让他们乱起来？”
罗延摇头，“这，我就想不出来了……”
他刚抬头，就见云舒笑看着他两争论，他心中一喜，问道：“殿下是否已经有了主意？”
云舒轻点了一下头，“确实有些想法，瓦卑这里常年有大风，且多为西北风……”
-
三日后的子夜时分，就在瓦卑都城内的百姓们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一道惊雷声响起，将百姓从睡梦中惊醒。
百姓们起身哄被惊雷吓醒的孩子，同时听到屋外有大量脚步声，并且有人高呼道：
“走水啦！快就火呀！”
他的话刚说完，又是一道惊雷在别处响起。惊雷声后，木质的房屋很快就被点燃。
每一道惊雷声，都带起一处的火光，很快瓦卑城各处都亮起了火光。
守城兵的指责之一，便是帮忙救火。大家都忙着从井水里打水救火。
但这些惊雷爆炸声不止一处，救火的人手根本不够。
不少百姓从屋内跑出来，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随后就听到有人指着天上，大声喊道：“星星怎么会在天上飞？”
他这一声吼叫后，越来越多的人抬头往天上看去。只见星星点点的夜空当中，有一些星星正从西北的方向，往东南飞去。
然而他们的惊愕还没有完，很快如泣如诉的埙声不知道从哪里传了过来。
那是一首一直流传在河西陇右地区的曲子，讲述的是流落他乡的游子，对故乡的思念。
这首曲子本就幽怨哀愁，再配上埙声，更显得凄凉哀婉。
瓦卑本就是从北地迁徙过来的，他们走过了许多地方，最终在这片土地扎了根并建立了王城。
他们中的很多人就来自于河西陇右，现如今陡然听到这首家乡的曲子，突然就想起了背井离乡的这些年。很多人少年时离家，如今白了发，却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抬头看天，才发现曲子是从天上传来的。
什么人才能在天上吹曲子？
那必然是仙人啊！
明白了这一点后，不少人俯首跪地，向着天上虔诚许愿，“求天神降下恩泽”。
然而这还没完，就在曲子结束，众人跪拜祈福的时候，又一道庄严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慕容襄荒淫无度、穷凶极恶，天理难容，特遣天命之人诛之，让尔等重归大雍。”
这道声音并不像是一个人发出的，更像是合声。
想起天神诸相，百姓们更是对天神深信不疑，也对天神的话坚信不疑。
除了天神，还有谁能在天上飞？
有人跪地小声问道：“谁是慕容襄？”
“闭嘴吧你，那是国君大人的名，岂是你我能直呼的？”
“可是天神不是说了，要遣天命之人诛之，让我们重归大雍吗？那我们还怕什么？”
“……，你说的也有道理。就是不知道那天命之人什么时候能来。唉，他要是再不来，明日小妹就要被强迫进宫了，她才九岁啊……”
救火的、叫骂的、想念家乡哭泣的，虔诚祷告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整个瓦卑城乱作了一团。
守城的官兵自己都开始怀疑了起来。他们毕竟只是普通人，哪见过天神降下神谕的场面啊？
陛下要没了？
就在星星从瓦卑城上空飘过去，在城内制造各种爆炸，使得整个瓦卑城乱作一团、人心惶惶的时候，曹诚已经率人趁守城兵不注意快速爬上了城墙。
城内巡防的，全都去各处救火了，根本无人发现此处的异常。
这一队人在解决了城门口的士兵后，直接打开了关闭的城门。
“吱呀呀~”
沉重的城门被打开后，一袭黑甲的云舒，率领着装备整齐的玄甲卫，直接从城门冲了进去，直逼王宫而去。

第126章
百姓们面对突然出现的玄甲军队,吓得赶紧躲回了屋里。
但一想到刚刚天上传来的神谕，他们又忍不住扒着门缝往外瞧去。心里不禁嘀咕：莫非这就是神谕里说的天命之人？
瓦卑的地域虽然辽阔，但境内多为荒漠戈壁,实际迁徙过来的人并不多，即便加上当地的牧民，也没有大雍京都一城的人口多。
而瓦卑的百姓不光人少,还穷。
然而即便如此,国君慕容襄也没有丝毫体谅百姓们的生活不易。他不仅荒淫无度,还横征暴敛,两月前更是强征了数万百姓入军，年龄从十三至五十岁不等。
正是因为这,百姓对王室和国君敢怒不敢言。如今有人打了过来，他们的内心深处,甚至升起了一丝期望。
只要此人比国君仁善，哪怕只是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上那么一点，他们都不介意国君换个人当当。
经过慕容襄的作死,百姓们对于慕容家的归属感并不强，甚至巴不得他们赶紧下台。
城防军在此前的混乱爆炸声中，已经全数被喊了起来，乱糟糟地维持秩序或是扑灭各处大火。
他们本就混乱不堪，再遇到犹如战神般从天而降的甲士们,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只一个照面就已经溃不成军。
一身肃杀之气的甲士们,骑着壮硕的战马，将这些城防军团团围住。远处的火光映在漆黑的玄甲之上，泛出冰冷的光芒。
“放下武器,缴械不杀！”
在见识过火-枪的杀伤力后，城防军纷纷放下了武器,不敢再试图反抗。
曹诚留了一些人将这些城防军看守起来，而他早就与云舒一起快马冲向了王宫大门。
慕容襄在爆炸发生前，刚刚在美人怀中入睡。
他还没睡熟，就被一道惊雷惊醒，吓得他直接从床榻上翻滚了下来。
慕容襄本就睡眠极浅，只有在温柔乡里才能勉强入睡，如今被惊雷吓得跌落在地，清醒过来后，顿时觉得自己的狼狈的模样被人看了去，有σw.zλ.损他的威严，当即从床头拔出宝剑，一刀砍下了美人的头颅。
热血喷出溅了他一脸一身。
服侍他多年的太监，在听到室内惊叫声后又恢复平静后，才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他低垂的目光，瞥到不久前还莺声燕语，如今却身首异处的美人，未做丝毫停留，像是眼前的惨状根本不存在一般。
他躬身道：“王上，这是刚刚熬好的汤，请王上享用。”
他绝口不提刚刚的爆炸，以及慕容襄受惊后砍人的事，甚至于安神茶也被他说成了汤。
慕容襄暴虐无常，也只有一直跟在他身边十多年还活得好好的，从一个小太监爬到如今地位的太监总管五德，能摸清他的喜好。
慕容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此时外面又想起了惊雷声，这次慕容襄倒是没有再被吓着，他将空了的茶盏放回到五德手中，顺便从对方手中抽出了雪白的布巾，擦了擦脸上被溅到的血迹，声音听不出悲喜。
“外面发生了什么？”
五德察觉到他的视线，在早已没了气息的美人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顿时心领神会，让人将其拖了下去，换另一个美人进来服侍，同时回道：
“听着不像是雷声，倒像是外城传来的。老奴已经吩咐人去查了。”
他的话刚落，慕容襄所在的寝殿旁就落下了一枚炸弹，爆炸后的火焰顿时将王宫里的帘幔点着。
就在五德吩咐人去救火的时候，埙声以及后面骂慕容襄是暴君的言论一一传入了慕容襄的耳朵里。
慕容襄怒不可遏，当即抽出宝剑，又砍了两名随身伺候的小太监，随后赤着脚就跑出了宫殿，抬头望向天上，叫嚷道：
“孤才是天命之人！孤马上就要一统中原和西域，成为最伟大的君主！”
然而天上的人根本不听他的话，还在继续鼓动着百姓，这更让慕容襄气急败坏。
然而无论他怎么叫嚣都不管用，其他的宫人见此情景，吓得根本不敢吱声。
王上如此对乘着星星的天神说话，不会被天神降下神罚吧？若是真的有天命之人取代王上，他们这些人该怎么办呀？
就在慕容襄又开始折腾宫人的时候，王宫侍卫突然前来报告。
“王上，有人攻打王城！”
慕容襄抽打下人的手一顿。他本就穿着松松垮垮的里衣，敞开了大半个胸膛，赤着双脚，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这会儿听到果然如刚刚那个声音所说，有人要取代他，更是气得发疯，怒吼着让卫兵将来人全部杀了，丢入护城河里喂鱼。
王宫的宫墙外有一条人工挖掘的，宽约一丈的护城河。
而此时云舒便带着玄甲卫，就停在了这条护城河外。
王宫内也如城内各处一般，到处燃起了火光，但好在宫内宫女太监较多，有人帮着灭火，倒是不需要太多的王宫侍卫帮忙。
此刻的王宫侍卫都聚集到了宫门里面，死死地堵住了宫门，企图在这里挡住玄甲卫的脚步。
由于护城河的阻拦，能进入王宫的，也就东南西北四处通向宫门的石桥。
若是其他人可能还要在宫门处耽搁，试图撞开宫门，或是想其他办法渡河翻墙，但是到了云舒这，却并不需要如此麻烦。
曹诚转头看向云舒，询问道：“殿下？”
云舒坐于马上，头盔下的面色冷白，他冷声道：“炸了。”
随着云舒的一声令下，四五个玄甲卫当即从后方上前，每人抱了几只炸药筒，快速地跑向了宫门口。
而一门之隔的墙内，侍卫统领正吩咐人爬到墙头，射杀对面的来袭者。然而每一个上去的人，都被不知名的暗器所伤。
他们只要在墙上一探头，别说拉弓射杀对面的人了，连对方的脸都还没看清，就已经受伤跌落在地。
统领无法，只能让所有人挤在门后，试图先用身体抵挡住门板被推开，同时也在期望外面的守城兵可以快速过来支援。
然而他的希望注定要落空。
门外的炸药筒被堆成一堆，随后被一一点燃。
云舒下令让大家后退一些，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原先沉重的宫门被彻底炸飞了，甚至连门楼都被炸没了，只留下黑漆漆的门洞，以及门内傻了眼的侍卫们。
眼见宫门被炸，王宫内再也没有任何可以阻拦来人的建筑，侍卫统领大喝一声，让侍卫们继续为王上尽忠，说着就带领众人提刀向玄甲卫这边砍了过来。
挡在云舒身前的曹诚当即一枪射出，打中了统领提刀的肩膀。
——刀应声落地。
侍卫们这才看清，原来让他们从墙头跌落受伤的，是对方手中既不是刀剑，也不是弓箭的武器。
曹诚一枪射出，在统领及侍卫们反应过来之前，飞身下马，几个挪腾间，就踏过围堵的众人，抽出腰间佩刀，架在了侍卫统领的脖子上。
“放下武器！”
这一支侍卫队不过三百余人，眼见首领被劫持，其他人纷纷放下了武器。
况且不放下武器也不行啊，对方人数远超自己，还有那么厉害的武器，他们根本毫无胜算。
宫门口的战斗不过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就已宣告结束。
慕容襄回到寝殿，衣服才穿到一半，就听到外面的人大呼小叫道：“王上不好了。”
他闻言二话没说，在那人进入寝殿的瞬间，将来人给砍了。
满殿的宫女太监和侍卫，吓得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他砍完人还将沾血的宝剑，在跪地为他整理衣摆的宫女身上擦了擦，吓得那名宫女深深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个呼吸间，那刀刃就划过了自己的脖子。
又一具尸体被抬下去，慕容襄阴毒的目光扫过跪地的宫女和太监，“又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这一次不再需要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云舒已经带人冲到了殿前，而王宫内其他处的侍卫也举着火把聚拢了过来，将慕容襄的寝殿团团护住。
慕容襄此刻已经穿好了衣衫，自然也听到了寝宫外的动静，他提着并未擦干净血迹的宝剑，一步步从寝殿内走出来。
“孤倒要看看，是谁敢行刺孤？”
然而等他出了寝宫，抬头便看见火光下云舒明艳却冷淡的一张脸。
慕容襄本就是重欲之人，男女不忌，老少不限。
只一眼，他那黏腻的视线，就沾在了云舒的身上。他舔了一下下唇，犹如滑腻毒蛇一般的眼神，满是不怀好意。
“孤倒是没见过你，你是谁家的小美男，居然敢这么胆大妄为？”
“不过念在你这么漂亮的份上，只要你从了孤，孤就不追究你的过错，还封你做王后。”
慕容襄这话听得曹诚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人的脑子是不是不好使？
云舒仍旧坐于马上，看着站于台阶之上的慕容襄，冷声道：“慕容国主，你好似没有搞清楚你现在的处境？”
即便是八月的天气，云舒的声音却冰寒侧骨。
他自然瞧见了从慕容襄寝殿里拖出来的尸体。
能在这种地方杀人的，除了慕容襄本人，不做第二人想。
他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喜怒无常、阴狠毒辣。
慕容襄对于任何冒犯他的人，都是直接动手斩之，但今日面对云舒的话，他却一点都不觉得不喜。
“孤是瓦卑的国君，你……”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云舒就直接挥了下手，下令道：“把人拿下。”
慕容襄这才有些慌了，“你怎么不停孤将话说完？”
玄甲卫已经冲了上去，本就已经被解决了一部分侍卫，这边护住慕容襄的侍卫根本不够看，很快就败下阵来，慕容襄想要逃跑，却被眼疾手快的曹诚一把给薅了回来。
整个王宫，很快就被玄甲卫接管。
云舒这才从马上下来，走到慕容襄十尺之外，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慕容襄气极，“孤现在不想说了！”
将这些被俘的人关在慕容襄的寝宫自然不合适，于是云舒让人将这些人一同押到了瓦卑上朝的大殿。
他踱着步巡视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说的却是与王宫毫不相干的话题。
“那就本王来帮你说吧。”
“你没料到本王这么快就进来了，刚刚打算用缓兵之计，先稳住本王，然后等着你城外的那些忠君之臣们，带着人进来，将本王一网打尽，是与不是？”
云舒的每句话，都猜中了慕容襄的计划。他的脸色在云舒的话语中，变得越发阴沉可怕。
云舒却摇了摇头，“本王可是知道反派死于话多这条铁律的，怎么可能还没抓到你这条大鱼，就一直听你叨叨呢？”
被比作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慕容襄哪受得了这个气，“你！”
然而云舒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道：
“慕容国主的演技也太差了。你作为一国之主，虽然暴戾恣睢，但你敢与瓦耶合作，进攻大雍河西两城，就说明你不是个傻子。
你既然不是傻子，为何会明知道本王是来拉你下王位的，还被本王的外貌所迷惑？
慕容国主，你崩人设了。”
慕容襄根本不明白“崩人设”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一点都不妨碍他知道云舒是在嘲讽他演技差。
他被五花大绑着，一双鹰目死死地盯着云舒，凶狠道：
“本王？你到底是谁？大雍的皇子，不可能有机会攻入我瓦卑都城！”
云舒有些诧异道：“原来慕容国主还没猜到本王是谁啊？不过没关系，本王一向大方，自然会让你死得瞑目的。”
“本王乃西州夏王。”
慕容襄却满目的不相信，“你就是大雍那个废物十五皇子？”
云舒：“……”
他顶多在原剧情里算个炮灰，这“废物”的头衔又是哪里来的？
但想到兰原王云玮与瓦卑有勾结，那这个说他是废物的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应当就是云玮无疑了。
除了云舒的身份外，更让慕容襄不敢置信的，便是——
“孤明明在大斗拔峡谷安排了人日夜守着，你若是从那里来，孤不可能没有收到讯息。”
慕容襄的这个问题，云舒自然不会回答他。
“慕容国主还在等你的臣子来救你吗？”
“不过你不用着急，你的臣子们，很快就会来与你相见了。”
慕容襄扭动身上的绳索，挣扎道：“你又做了什么？”
看着这样的慕容襄，云舒突然觉得自己目前这个样子，还真的像是个反派。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云舒：“本王在入王宫之前，就已经安排人，将你瓦卑的大小官员一起请来王宫了，到时候你们君臣欢聚一堂，也算是一件乐事。”
慕容襄气得仰倒。
君臣同被抓，算什么乐事？
天亮之时，瓦卑王城大大小小的官员抓了个干净，这些官员被玄甲卫押着进了王宫，与他们的国君慕容襄一起，被关在了大殿之中。
玄甲卫押着这些官员的时候，瓦卑王城的百姓们，都偷偷滴躲在屋里掀开窗户缝往外看。
看到玄甲卫抓了贪官污吏，他们甚至觉得庆幸与欢喜。
很快，不止是慕容襄和他的朝臣们被抓了，慕容王室的子弟也被抓了个干净。
当然抓王室子弟，对云舒来说，分外省心，因为在慕容襄在当上国君的时候，就已经将其他的王室男子通通处死了，不是一杯毒酒，就是三尺白绫。
主打一个除了他，没人有机会继承王位。
抓的也不过就是慕容襄的那些妃子和子女们。
当这些人被带进来的时候，顿时哭作了一团，甚至那些老臣的哭声比那些后妃们还要响亮。
“我瓦卑要亡国了呀！”
“当初老臣就让王上不要去攻打大雍，王上就是不听。如今可好了，直接被人偷了家。唉……”
“还有你，若不是你鼓动王上去攻打大雍，人家怎么会打上门来，说来说去，都是你这个奸佞小人的错！”
眼见着这些人就要自己打起来，云舒自然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跟他们慢慢耗，于是他转身上了台阶，在慕容襄的王座前停下。
转身一甩衣摆，坦然地坐在了瓦卑的王座之上，惊得下方的人瞪直了眼。
“你……你，你给我下来！”
然而云舒根本不顾那些反对他的人，他的视线扫过底下的众臣，坐下后，道：
“你们可降？”
原本以为自己这次凶多吉少的人，顿时又愣住了。
“若是降，本王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若是不降，你们想想从古至今那些不降的人是什么下场，你们便是什么下场。”
云舒的声音冷冷清清，下方的朝臣鸦雀无声。
就在云舒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的时候，突然一人不顾脖子上的刀刃，当即站了起来，“我降！”
“你……”
这人是慕容襄最为宠幸的臣子，甚至于瓦卑攻打大雍，也有他的推波助澜。
他第一个降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
这些朝臣本就与慕容襄押在了一块，那人在说完自己降之后，转身抽出了一位玄甲卫腰间的佩剑。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对云舒动手的时候，纷纷将云舒围住的时候，却没想到那人转身就将这一剑，刺入了慕容襄的心口。
别说众臣吃惊，慕容襄至死都没想到，就连云舒也没料到，第一个死的，居然是慕容襄。
那人刺完慕容襄后，将沾血的剑猛地丢到了地上，“我降，这边是我的决心。”
曹诚站在云舒身边护着他，闻言就抽了一口气。
“是个狠人！”
既然他是第一个响应云舒的话，表明自己立场要降的，云舒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愿意降的，站到这边来。”
这些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云舒与他们隔了不短的距离，也不用担心他们暴起伤人。
有了那人的带头，其他人见国君都死了，他最大的儿子，今年才不过三岁，根本不好扶持上位，况且这位夏王应当也不允许。
于是有心思活络的，当即表示也要降。
他们甚至有人学着第一个人的样子，拿起染血的剑，就要去刺慕容襄的儿子女儿们，想要以慕容家的血，表明自己的立场。
云舒当即给拦了下来。
“无需杀人明志，本王有办法辨认你们是否是真心归顺。”
慕容王室本来就没几个人，剩下几个都是老弱病残，再杀下去，慕容王室就要被杀光了。况且慕容襄的子嗣，才是几岁的幼儿。
一开始，大家以为这位夏王殿下说，自己能分辨谁是真心归顺，谁是假意投降是唬人的。
却没想到那些并不是真心归顺，只想要浑水摸鱼，打算日后再反的人，被一个一个拎出来打了一顿再另行处置后，其余的人再也不敢胡乱糊弄。
降就是降，不降就自动去被关。
云舒坐在王座上，看着眼前这一个个红名绿名黄名，再一次有了游戏界面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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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并不打算在瓦卑城久待。
瓦卑城内的部分因为兵役，而被征召的士兵，被放归了家乡，而其他不服瓦卑换了新主人的，则是去服了徭役。
朝臣们也是如此，真心归顺的继续当官，不是真心的，全部打发去服徭役。
至于慕容襄的那些后妃子嗣们，没有子嗣的后妃，通通放归家乡，自行婚嫁。而那些有了孩子的后妃，则统一被带走，不会留在瓦卑。
在云舒看来，即便是几岁的小孩，若是留在瓦卑，也难保没有慕容氏的忠仆，想要借着小孩的名字，重建慕容王室。
这个后患必须杜绝。
慕容襄一死，且没有其他的慕容王族在，那瓦卑就算是亡了国。云舒将瓦卑都城改了名，并从那些归顺的大臣里，挑了个人担任城守。
而瓦卑的百姓们，在知道瓦卑灭国，被归入西州后，不仅不难过，还分外高兴。
他们或许并不明白西州意味着什么，但是他们却明白暴君慕容襄被新来的夏王弄死了。
从今以后他们不用再担惊受怕。
而且这位夏王殿下，还赦免了他们一年的田地税，并且往后的税赋比慕容襄在位时，低了足足五成！
这样的条件，怎么能不令他们载歌载舞高兴一番呢。
于是瓦卑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明明是亡了国，上一任国君刚死，家家户户就张灯结彩仿佛过年了一半喜庆。
……
将瓦卑的事情安排好，并留了罗延和一部分玄甲卫下来继续监管，防止有人趁他们离开，想要重新建立新的政权。
随后，云舒就带着曹诚，以及重新补给过的玄甲卫，向着北方出发。
他们这一次打算从大斗拔峡谷这条线走，顺便将慕容襄原先安排在这一路的探子彻底清除干净，然后到达瓜州与萧谨行汇合。

第127章
虽说大斗拔峡谷相较于祁连山其他山段较好通过,但因为瓦卑都城在峡谷的西南方向，云舒一行从都城去瓜州也花了不少时间。
九月初，云舒带着玄甲卫出现在了瓜州城外。
听到叫门,余达心中一惊，以为又有敌袭。待到看清是云舒和玄甲卫后，更是惊讶不已。
殿下不是应该在西州吗？怎会出现在千里外的瓜州？
他连忙让人将城门打开,将云舒迎进城内。
看到风尘仆仆的夏王殿下,以及人乏马疲的玄甲卫,余达慌忙问道：
“殿下,莫非是西州出事了？”
余达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不同版本的西州遇袭。
要不就是突勒或是瓦耶偷袭了西州，要不就是西域诸城被这两国给策反,转头攻打西州。
在他看来，不管是哪一种情形,都是西州出事了，殿下连夜逃到瓜州来。
云舒却问道：“萧将军人呢？”
余达脸上闪过一丝了然。
殿下这是来找将军，寻求庇护了。
“将军现在在甘州……”
萧谨行率西州军夺回瓜州之后,瓦卑主将带着残队退回到了甘州。那时守着甘州的是瓦耶王子桑吉，以及三万瓦耶精兵。
与瓦卑不同，瓦耶一直盘踞在西南，从未被外敌占领过。他的朝代更替只源自于内乱。
虽然瓦耶物资匮乏，但战斗力却不容小觑,与一直盘踞在北方的突勒倒是有相似之处。
瓦卑残兵退回甘州,再加上瓦耶的三万精兵，并且凭借着甘州坚固的城墙，即便是萧谨行,想要一月内收复甘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在云舒之前就已经交代过军器局,让盛光全力支持武器装备，尤其是攻城的炮弹等。
只是重型炮弹的运输比骑兵慢上许多，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
就在萧谨行攻打甘州的时候，原凉州都统阎昌信也折返回了凉州。
原来承安帝在接到甘州、瓜州被攻陷的消息后，觉得瓦卑此举是在打他的脸，同时又有朝臣煽风点火，于是承安帝当即下令让阎昌信放弃阻拦兰原王，立即折返回凉州，务必将甘州夺回。
同时，他又派人送信给萧谨行，让萧谨行夺回瓜州。
承安帝或者说是支持此举的文臣们，想法很简单，瓜州、甘州被夺，那离瓜州最近的便是沙州，而沙州现如今由萧谨行负责，自然是让萧谨行从沙州抽人比较妥当。
而且他们还觉得自己分外贴心，没有让萧谨行或者是阎昌信一人夺得两州，而是让两方各攻一城。
他们计划得很好，却没想过瓦卑与瓦耶联军的人数，以及兰原王那边的情形。
萧谨行此前已经从楼阳明那边知晓兰原王与瓦耶有合作，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就派人送信给阎昌信，让其务必守住凉州，夺回甘州的事有他。
只是阎昌信此人打仗没有什么问题，但性格上却有些缺陷。若是旁人来送信，说不定他还会考量一二，但是送信之人是萧谨行，他就分外不服气。
两人同为武将，而萧谨行这些年战功赫赫，俨然已经成为大雍第一将领，这如何能不让阎昌信妒忌。
况且在他看来，陛下已经让两人分别攻占甘州和瓜州，而萧谨行想要一人拿下两州，明显就是想要抢自己的风头，让自己颜面扫地。
至于瓦耶与兰原王有勾结？
怎么可能呢。
兰原王云玮这些年都在京都呆着，而不论是瓦耶还是瓦卑都离得那般远，如何就能联系上？
再加上手下那些瓜州与甘州的兵，听说两城被瓦卑占领，更是闹着要打回去，于是阎昌信大手一挥，立即从原州西南的一座小城返回凉州，而被他从兰原王手里夺回的城池，只留了很少的守军。
阎昌信回到凉州后，重新集结人手。
因为听说萧谨行只花了半月时间就夺回了瓜州，他心里藏着要一比高下的心思。既然要比萧谨行更快速度地夺回甘州，自然要投入大量的兵力。
即便副将极力劝阻，阎昌信也依旧一意孤行，将凉州城的守军几乎搬空了。
阎昌信前脚刚从凉州出发，后脚兰原王云玮就派人直捣黄龙，周边的小城小镇一概不管，所有兵力直扑凉州。
不到两日的功夫，凉州城就换了主。
这下阎昌信就被架到了火上，前面是被瓦耶占了的甘州，后面是已经占了凉州的兰原王，而他自则被夹在了两城之间。
不光面临前后夹击的危险，而且所带的粮草也不够多，而他却根本无从补给。
凉州军中顿时吵作一团。
原凉州的将领表示，应当快速回凉州，将被兰原王占领的凉州再次夺回来。而原瓜州甘州的那些将领则表示，凉州城已经失守，不如一鼓作气去攻打甘州，况且陛下的旨意也是让他们攻下甘州。
若是甘州打下来，他们再折回头收回凉州，又不是不行。
阎昌信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而他考虑的却是若是他重新返回凉州，即便凉州再次被他收回，那甘州肯定也入了萧谨行的手。到时候他不仅没有完成圣命，还因为凉州曾失守要被问责。
而若是他全力打败瓦耶王子拿下甘州，再回头收回凉州，那这功劳可就跟萧谨行没有任何关系了。况且功大于过，他丢了凉州的事，自然也就揭过去了。
阎昌信觉得自己计划得相当完美。
他当即下令全军加快速度赶去甘州，务必要在萧谨行之前攻占甘州。
很快，凉州军与西州军就在甘州城外相遇。
萧谨行见阎昌信不听劝阻，直接率大军来了甘州，从而使得凉州失守，气得他当场想将人揍了。
但事已至今，也无力更改凉州城失守的事实，萧谨行只能与阎昌信商议，双方合作尽快夺回甘州。
然而阎昌信却根本不愿合作，甚至还拿出承安帝的手谕，让萧谨行退出甘州地界。
说萧谨行既然打下了瓜州，那就应该老实在瓜州呆着，跑来甘州抢别人的功劳算什么本事。
听到这，曹诚瞪大了眼，不敢置信道：“阎都统是疯了吗？”
云舒也是无法理解这些人的脑回路，“军功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也就云舒敢将这句话问得如此理直气壮了。
余达看着一脸不理解的殿下，叹了口气，幽幽道：
“殿下您不缺军功，自然不知道军功对他人的重要性。别说将军们了，就算是皇子们有一分军功，也得往十分里夸赞，也就只有殿下您，不将这当回事了。”
虽然余达不赞同阎昌信的做法，但是他略一想，也能明白阎昌信的心思。
除了嫉妒自家将军的功劳外，恐怕也是担心他自己在朝堂上会受到攻讦。
“若甘州真的是合两军之力打下来，再加上瓜州已经被我们西州军收回，而凉州又在阎都统手里失守，恐怕阎都统不仅不能得到嘉奖，还要受到重罚。”
曹诚转念一想，好似是这么个理。
云舒能理解，却完全不能赞同。
“那现在甘州如何了？”
按照云舒的推算，后几批的弹药应该已经运到西州军军中了，若萧谨行要以火炮攻城，应当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没想到余达却摇了摇头，“不太好。”
曹诚惊讶，“怎么说？甘州没打下来？”
“阎都统不仅不同意两军合作，还阻挠西州军攻城，只要西州军一攻城，他们就出来捣乱。
况且战场上刀剑无眼，火炮更是杀伤力巨大，咱们也不能对自己人出手，所以每次出战都畏首畏尾，根本施展不开。
阎都统甚至说，想要他们不捣乱，除非西州军撤出甘州。”
云舒都无语了，这个阎昌信考虑的全是个人荣辱和安危，根本不以大局为重。
这不纯粹是自己作的嘛。
作完死后，发现自己承担不了后果，就开始捣乱？
真是有病！
幸好他不是大雍的皇帝，要不然得被这样的将领气出病来。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那个老父亲也是顾头不顾尾。
瓜州甘州陷落都是因为他抽调兵力所致，而且此次凉州军转道回甘州，被云玮钻了空子，也是因为老皇帝的旨意。
若真的论起来，阎昌信还是因为接了旨，才导致后面的一系列事情的。
当然了，在云舒这，两人都有毛病。
曹诚听完余达的话，着急道：“那怎么办？萧将军难不成真的要退出甘州吗？”
好心来驰援，最后却被自己人阻挠，也太憋屈了。
“那倒没有。”
余达脸上既有畅快，又有丝担忧，倒是让云舒好奇起来。
“萧谨行他做什么了？”
余达原是一脸为难，但最后又觉得左右这事纸包不住火，于是破罐子破摔道：
“将军最后忍不了，提了剑冲去了凉州军的军中，将阎都统给绑了，并说凉州军及军中的甘州瓜州军，都被临时纳入西州军军中，由他一人调配。”
云舒闻言，当即舒坦了。
他点头道：“这才对嘛。”
萧谨行此举，果然甚得他心。
他喜欢。
但曹诚的脸色却变了几分，他看着自家一派轻松还觉得萧将军此举甚好的殿下，小声道：
“这不就是夺权，是军中大忌吗？虽然萧将军此举是为大家好，但日后若是追究起来，定然逃脱不了罪责。”
余达脸色也是不好看，“这消息若是传回京都，被人稍加挑拨，恐怕萧丞相也保不了将军。”
云舒：“……”
他只想着爽快了，倒是没料到后果这般严重。
云舒稍一想便明白，在那些官员们看来，阎昌信固然有错，但萧谨行也不能这般夺权。若都如他这般，朝廷岂不是乱了套了。
虽然这朝廷在云舒看来，早已经乱了套了。
他摸了摸下巴道：“本王定全力保下你家将军。”
怎么说也是他家现在最得力的将军，这怎么能叫人给坑害了呢，而且在他看来，那个阎昌信被绑也是活该。
余达闻言当即惊喜道：“殿下可有什么保下将军的办法？”
云舒：“……”
“本王暂时还没想到。”
余达先是失望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然后小心翼翼道：“办法倒是有，也只有殿下能够做到。”
云舒好奇什么样的办法，是只有他能做到的，于是追问道：“什么方法？”
余达一边观察着云舒的神色，一边小声道：“我们现在都在西州的地界，若殿下如其他皇子一般自立，自然也就能保下将军和西州军了。”
虽然余达的声音小，但在两人身边的曹诚却听了个清清楚楚，他倒抽一口气，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吓得劈了叉。
“什么？你想让我家殿下造反？”
曹诚从来没想过这个，他一脸惊恐地瞪着余达，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与曹诚同时开口的，还有云舒。
“你家将军终于打算背叛老皇帝了？”
曹诚刚说完，就听到了云舒的话，他转而看向自家殿下，满脸错愕。
什么老皇帝？
那不是您父皇吗？
而余达的关注点却是……
“您这话怎么听着，像是盼将军这样很久了？”

第128章
此前承安帝的圣旨传回西州时,萧谨行就将传旨之人给扣下了，并将那份要囚禁云舒的圣旨直接给了云舒。
他当初那句“若你真的要，我便帮你”,就已经向云舒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即便云舒没有一统天下称帝的打算，也得承萧谨行这份情。
他两之间的对话，依照萧谨行的性格,定然是没有告知第三人的。
因此余达作为萧谨行的得力助手,应当只是知道萧谨行扣押了前来宣旨的太监,并不知道他家将军与云舒之间已经达成了默契。
余达今日之言,更像是在试探。
对于余达的试探，云舒倒也能理解。
毕竟萧谨行前有抗旨不遵,后有军中夺权，再加上功高震主引人忌惮。只要有心人挑拨,承安帝定然心生芥蒂，即便现在用得上萧谨行不会多说，日后怕也是要σw.zλ.清算的。
余达作为西州军的副将,想要试探云舒，给自家将军以及西州军找条后路，也是可以理解的。
云舒抬眸看向余达探究的目光，笑着道：“那倒是没有。”
“只是现如今局势混乱，大雍各地都起了战火,西州军若有其他打算,也是情理之中的。”
即便与余达交情不浅，云舒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向余达表明自己的立场。
而他也直接将话题,从萧谨行转到了西州军。
在场只有曹诚不一样，他一向是武人的思维,从未想过要叛乱，乍然听到两人的谈论，惊得愣在了当场。
这东西是能随便谈论的吗？
还要不要脑袋了？
也就今日在这的是曹诚，若是换了吕衡，怕是回去就得跟云舒说道说道，分析一下现今的局势。
余达也是聪明人，知道现在从云舒的口中得不到答复。
于是只能心中叹息一声，想着回头让自家将军，去探探夏王殿下的口风，也好让他们能够早做打算。
既然这个话题不好再继续，于是余达重新说起了甘州的局势。
“没有了凉州军捣乱，合两军之力，再加上火炮的威力，甘州于两日前已被我们夺回。只是此次只抓住了瓦耶的主将，并没有抓住瓦耶的王子桑吉。”
曹诚闻言转头对云舒说道：“殿下，既然甘州瓜州都已经被收回，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返回西州了？”
余达此前就觉得是西州出了事，云舒才跑来瓜州的，这会儿听曹诚说要返回西州，不禁问道：
“西州没出事？”
曹诚一脸懵，满是不解道：“西州出什么事了？”
余达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这下他就更加纳闷了。
“那你们来瓜州是干什么来着？”
说到这个，曹诚挺了挺胸，拍着胸脯道：“自然是来驰援的啊。”
“殿下听说瓦卑倾国之力，来攻打甘州瓜州，于是带着我们玄甲卫去瓦卑都城釜底抽薪了。这不，我们还将瓦卑的王室给绑了回来。”
余达傻眼，他怎么也想不到，夏王殿下不仅不是来投靠寻求庇护的，反而是来帮忙攻城的。
瓦卑王室都被抓了，那岂不是……
“那慕容襄呢？”
同样的问题，在云舒在瓜州稍作休整，去到甘州的时候，被庞农也问了一遍。
曹诚道：“自然已经死了，现如今整个瓦卑都已经归入西州。”
庞农惊得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
“好家伙，我们这边拼死拼活刚夺回了两城，殿下就已经将整个瓦卑收入囊中啦？”
说着，他又幽怨地看了自家将军一眼，“将军，咱们是不是太没用了？”
庞农还是那么一根筋，虽然他是佩服云舒和玄甲卫的行动力，但这样的话听在其他将领耳朵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云舒不动声色道：“瓦卑举一国之兵力攻击瓜州，留在都城的兵力有限。此番还是仰赖诸位在前线牵制住了瓦卑的主力部队，这才给了本王机会，一举拿下瓦卑。”
其他将领听到这话，心里顿时舒坦了许多。
云舒夸了西州军，萧谨行自然也不能全都接受，于是说道：
“殿下能够横跨无人敢踏足的荒漠，并顺利将玄甲卫一个不少地全数带出来，其毅力勇气和智谋就不是常人可以比的。
即便瓦卑都城兵力不足，本将也不敢带兵横跨荒漠千里夺城。”
与庞农不同，萧谨行夸人就能让所有人信服。
说完，萧谨行瞥一眼傻乎乎的庞农，忍不住道：“庞农，你敢吗？”
庞农直接摇头，“当然不敢，那可是荒漠，一个不小心，就在里面渴死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他们确实不敢。想要千里夺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西州军以及被西州军强势拉过来的凉州军将领，纷纷夸赞起云舒英明，以及玄甲卫骁勇。
萧谨行听到大家都开始由衷地夸赞云舒，心里才高兴了一点。同时，他还不忘扫了庞农一眼。
庞农收到自家将军警告的眼神，分外不解。
“？？？”
将军为何又生气了？
他又说错什么了吗？
萧谨行懒得再看庞农，于是说起了瓦卑主将及手下的将士。这些人即便已经被抓了，却依旧扛着不降。
瓦卑此次被抓的兵足有两万，萧谨行是打算将其收编的，只是现在招降却有些困难。
“瓦卑的年轻将领中有两人还算不错，他们一直不出头，不过是因为被主将一直压着。主将降不降倒是无所谓，但其他将领及瓦卑士兵，我还是打算招降混到沙州军中的。”
当即就有将领说道：
“此前他们不肯降，可能是不想背负骂名，同时还抱着慕容襄会来救他们的打算。
现如今瓦卑被殿下灭了国，整个瓦卑都降了，如果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他们，想来他们是会接受招降的。”
另有人提议道：“既然慕容襄已死，慕容王室也被殿下抓了，不若就让慕容襄的王后和皇子写封书信给他们，有了他们劝降，可能效果会好一些。”
此法倒也好。
现如今兵力紧张，且瓦卑已经是西州的一部分，招降他们为己所用，也是一举多得的事。
有了云舒点头，曹诚立即下去安排劝降书的事。
甘州城被瓦耶折腾了一番，现在刚刚被夺回来，急需恢复。
于是萧谨行重新安排了一下兵力部署，将原先抽调走的瓜州及甘州两城的守军，重新安排了回去。
西州军中只剩下原凉州的那些将士。
而这就说到被兰原王云玮占领的凉州了。
只是甘州还需要整顿，且将士们也需要休整，即便想要夺回凉州也是数日后的事了。
于是在商议了一圈后，萧谨行就解散了会议，同时亲自为云舒安排住处。
没有了其他人在场，云舒看着眼前正在帮自己点熏香的人，轻声问道：
“这几城你打算如何？”
云舒问的是被夺回的瓜州、甘州，以及后面可能要收回的凉州城。
萧谨行此次只是来支援的，只是瓜州和甘州原来的都统都已经死了，而凉州的都统此刻正被萧谨行关在屋里破口大骂。
这几城收回后，到底如何处置？
是他们自己占了，亦或是等着承安帝安排人来接手？
萧谨行将香薰炉的盖子盖上，随后坐在云舒身边的圆凳上，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
“前几日我接到了父亲传来的消息，说朝堂上已经有人弹劾我不遵圣令。”
云舒端茶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低垂着眉眼的萧谨行，问道：“是此前那道圣旨的事？”
即便他们扣押了传旨太监，但这事毕竟纸包不住火，时间久了，京都迟迟收不到回信，且云舒照常还在西州城晃悠，那萧谨行抗旨不遵的事就坐实了。
“是。”
余达的担忧果然不错，萧谨行这么大的靶子，京都那些人肯定不可能放过。
云舒此前一直觉得，萧谨行本就树大招风，让萧谨行做一个帮自己挡箭的靶子是件极好的事。
但萧谨行真的因为他的原因，而被人在朝堂上攻讦的时候，他又开始于心不忍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将阎昌信给抓了，除了因为他确实有病外，是不是还因为我？”
怕萧谨行回避问题，云舒直接挑明道：“你此举同时在逼西州军做出选择，对不对？”
光看余达已经开始试探自己，寻找退路，就知道大家都不是傻子。
萧谨行转头对上云舒漆黑了然的瞳孔，绷直了唇线，最后低沉着声音道：“阎昌信阻拦我军攻城，我抓他，夺他的兵权，并没有错。”
云舒沉默。
当然是没有错，但是你明明可以用其他更为和缓的手段。
“你的处境日后只会越发艰难，若我真的对那个位置无意，你要如何？”
萧谨行却是扯着嘴角，笑意直达眼眸深处。
“不论你对那个位置有没有意，我的选择都不会变。
这一路，不论是私制精盐，还是抗旨不遵，亦或是现在夺了兵权，我身上早就背负了数条罪状，然而即便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这一刻，云舒像是重新认识了那个被人劫了军粮，却依旧不拿百姓分毫，最终战死在西州的萧谨行。
这人骨子里，从来没有忠君那一套。
他忠的是自己的内心。
而他这样的人，注定会成为那些争权夺利的人手中的牺牲品，除非他遇到的是一位明君，然而承安帝显然不是。
飞鸟尽，良弓藏。
只是时候不到罢了。
云舒伸出右手，覆在萧谨行的左手上，暖意从手心处透出。
“你不会有事的。”
“我保证。”

第129章
萧谨行垂眸看着云舒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
白皙修长,温润得如同一块上等的暖玉。指腹和掌心清爽干燥，不似自己那般覆着常年练武所磨出薄茧。
丝丝暖意从柔软的手掌传到身体里，引得心口一阵战栗。
白皙与古铜色交叠,让人忍不住生出一股不知名的渴望。
萧谨行眸光渐深，手腕微动，转瞬间就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柔软,握在了手心里。
宽大的手掌,将那灵巧的手包裹得严严实实,未露出分毫。
云舒微愣,“怎么……”
然而云舒刚说了两个字，就见萧谨行已经转头看向自己,眸中幽暗的光，让他有些心惊。
“你也是。”
“我保证。”
原来是回应刚刚自己说的那话,云舒轻轻舒了口气，自觉与萧谨行交了心。
“你我之间亲如兄弟，就不必再说那些见外的话了。”
虽然萧谨行对“亲如兄弟”四个字不太满意,但也低声“嗯”了一声，算是认同云舒的后半句话。
他握着云舒的手，还想再诉衷肠，然而外面早已经月上中天，况且云舒一路都在赶路,眼底已经有了青黑,萧谨行实在不忍心打扰他休息，于是道：
“时候不早了，你先早点休息,明日我们再叙。”
云舒心里却在想着刚刚的事，他虽没有明确向外界宣布要自立为王,但也明白他不想受制于人，那走到这一步也是迟早的事。
在听到萧谨行让他早点休息的时候，云舒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蹦出了以前看到过的一些消息。
历史上的一些君主，经常用同榻而卧、抵足而眠的方式，拉近自己与手下谋士和将军之间的距离，增进双方的感情，使得双方更加亲密团结。
于是，云舒心思一转，打算效仿一下古人，趁热打铁将自己与大将军之间的关系拉得更亲近些。
他直视着萧谨的眼睛，盛着满满的诚意道：
“之前人多，我一直没机会与你单独说话。现下无人，终于可以好好说道说道了。不若今晚你就留下来，若是说困了，还可以宿在我这，咱们同榻而卧……”
“殿下，将军在这……，呃，吗？”
云舒最后一句话，刚好与庞农的大嗓门重合。
庞农说完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瞪着眼睛看着云舒与萧谨行，最后目光定格在了自家将军包裹住殿下的手上。
他惊得下巴就快掉下来，嘴巴大张着，可以生生吞下去一颗鸡蛋。
“你怎么……了？”与庞农同来的，还有曹诚，他比风风火火的庞农慢了半步，在庞农急刹车的时候，一头撞到了庞农的后脑勺上。
他刚问了半句，视线同样落在了萧谨行与云舒交握的手上。
与庞农既吃惊又果然如此的眼神不同，曹诚则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生生打了一个嗝。
最近吃的惊有点多。
原来百姓间流传的那些，不是流言，是真的确有其事啊！
萧谨行在云舒说完让他留宿的话后，心跳不由快了许多，全身的血液直冲脑门，让他整个人从耳朵红到脖子根。
虽然他曾与云舒更处一室过，但那次是他耍了心机强求来的，不像这次。
现在可是云舒主动要求他留宿。
心里闪过诸多情形，最后他哑着声道：“好……”
完全将两只临时出现的灯泡给忽略了。
然而与萧谨行同时开口的，还有云舒。
云舒在庞农和曹诚出现的时候，就转头看了过来，自然也知道两人听到了他对萧谨行的邀请。
庞农是萧谨行的手下，这个先不管，但曹诚可是玄甲卫的统领，也是云舒的左膀右臂。
云舒自然不能厚此薄彼，于是在萧谨行“好”字说出口的同时，云舒也对曹诚说道：
“过两日，本王也要与曹校尉彻夜长谈。”
云舒在看着曹诚两人，根本没注意到身边人的脸色变化。
萧谨行的脸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只是他满身的寒意不是对着云舒，而是对着几步之外与庞农挤作一团的曹诚。
他还握着云舒的手，声音却冰凉透骨。
“曹校尉也与殿下彻夜长谈了吗？”
他在彻夜这里拉长了音调，别说曹诚了，就连庞农也感觉到了自家将军的敌意。
庞农生生打了个哆嗦。
这是雄狮在宣誓自己的主权吗？
他本能地往旁边让了让，不帮这个同僚承担将军的醋意。
庞农让开了，曹诚就得独自面对萧谨行如同正宫一般的审问。
曹诚欲哭无泪，觉得自己冤死了。
他什么时候与殿下彻夜长谈过？
要是真的算起来，也不过是赶去瓦卑的那一路，与殿下在深夜聊过天，但那也是因为白天休息，晚上赶路，才说了点话啊！
跟这个彻夜长谈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曹诚当即否认三连，“没有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殿下和萧将军是这么个关系，而且萧将军还是那么大一只醋坛子，以后即便殿下真的要找他彻底长谈，他也不敢有啊。
曹诚否认完后，又立即向云舒禀告道：“殿下，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您跟萧将军慢慢聊。”
说着，像是背后有鬼追一般，慌不择路地就跑了，压根忘了自己原先是要来干什么的。
被打扰的雄狮心情正不好着呢，这会儿只要不是火烧眉毛的事，都留到明天再说。
曹诚跑了后，庞农自然也不敢留下来。
开玩笑，打搅将军的好事，他又不是嫌命太长了。
曹诚与庞农跑了后，整个屋里又只剩下云舒和萧谨行两人。
刚刚萧谨行在问曹诚话的时候，大拇指忍不住揉搓了几下。
指腹间的薄茧轻轻地刮着云舒的手背，使得云舒不自觉地升腾起一股酥麻感。
他侧头看向萧谨行紧绷的下颚线，以及凸起的喉结，结合刚刚萧谨行的表现，云舒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了之前的那个猜测。
大雍有人好男风，而好男风的那些人里，几乎所有人都喜欢纤细柔弱、男生女相的少年。
这也就导致云舒自然而然地以为萧谨行也是这样的喜好。
但上一次，以及今日萧谨行的表现，让他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
这人该不会是喜欢自己的吧？
随着两人牵扯渐深，这个问题也避无可避。
待到曹诚和庞农离开，云舒咽了咽口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忐忑地试探道：
“你之前说你喜欢男子，那你喜欢的是什么类型的男子？”
萧谨行没料到云舒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他的脸色再次肉眼可见地从寒冰融化成了春水，连向来凉薄的眼眸都带上了一丝喜色。
“他聪慧又良善，温柔又强大，心胸学识仿若山海，高不可攀、深不可测。他就像是一本永远也读不完的书，让人深陷其中欲罢不能。”
云舒听得脚趾抠地，头皮发麻，萧谨行什么时候这么肉麻了。
如果说到这里云舒还不能猜出是谁的话，那萧谨行接下来两句，就差把名字直接贴他脸上了。
“他体恤百姓，优待将士，总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造福百姓。他是西州百姓心中仿若天神的夏王。”
“在我心中，亦是。”
云舒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脸可以这么烫，若是拿出去煎鸡蛋，怕是立马就能熟。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但却是第一次面对直白的表白不知所措。
他尴尬地不敢看萧谨行，恨不得将之前的自己扇晕。
面对一个觊觎自己的人，你也敢邀请人家同塌而眠，你真是不要命了！
同时他又万分后悔，刚刚为什么要问。
早知道如此，就继续装不知道好了，那样就不会这么尴尬了。
萧谨行看着云舒闪躲的眼神，心里有些怅然。若不是云舒问，他是不打算说的，但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了，他也忍不住想要一个答案。
“你呢？”
我亦是，那你呢？
被追问的云舒只觉得一万字蚂蚁在身上爬，浑身不自在，他使劲拉了下手，却没挣脱开。
萧谨行那架势，仿佛在说，今日若是不将话说清楚，那就别想他放手了。
云舒再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一问。
现在怎么办？
直接拒绝吗？
这会不会影响两人之间刚刚达成的合作？
但要云舒骗人他又做不到。
在云舒纠结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萧谨行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他突然开口说道：
“若你喜欢的是女子，我尊重你的选择。”
“那倒没有。”
与纠结半天，不止该如何拒绝不同，云舒这话接得尤其地快。几乎是萧谨行刚说出口，他就立即否认了。
听到云舒的否认，萧谨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你是喜欢男子了？”
嘶，怎么又绕回来了？
云舒牙都酸了。
他能确认自己不喜欢女子，毕竟活了二十多年，这个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但问题在于，他既没有对女子动过心，也没对男子动过心。
所以在云舒看来，他大概率是个无性恋者。
“那倒也没有，我也不曾对男子动过心。”
萧谨行轻轻放开云舒的手。
虽然云舒坦然说自己没有对男子动过心，让他有些受伤，但他同时又有些开心。
而云舒在萧谨行放开自己手的时候，突然有了一丝失落，但他将这归咎于突然失去了对方的体温，他的手有一些不适应。
况且自己都拒绝了别人，对方放开自己的手也是正常的。
云舒正这般想着，突然听到萧谨行问他：“刚刚我拉着你的手，你反感吗？”
云舒摇了摇头，但他又忍不住补充道：“我之前也握你手了，男人间握手应当都不会反感。”
萧谨行：“……”
“那我做个试验，你同意吗？”
这还能做什么试验？
但云舒还是点头同意了。
“可以。”
然而下一瞬，他的脑子就变得一片空白。
因为萧谨行在他点头的下一瞬，就伸出左臂，一把搂住了他薄细的腰，将他拉近了自己。
两人上半身相贴，挨得极近。如今的天气，两人穿的都不厚，单薄的衣衫下，萧谨行的体温高得吓人。
除了身体相贴外，两人的脸也近得只剩下一拳的距离。
云舒能清晰地看到对方根根分明的细长睫毛，以及眼睫下那深得可以将人吸进去的漆黑眼眸，甚至是那眼眸中倒映着的错愕的自己。
云舒觉得自己呆愣的样子，真的是蠢透了。
他刚懊悔了一下，就见对面的人轻笑了一声，随后用低沉的嗓音问他：“你现在什么感觉？”
两人挨得如此近，说话间，萧谨行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底扫过云舒的脸。
而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更像是震在云舒的心上。
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但还是诚实道：“心……心跳有点快。”
萧谨行又轻笑一声，“我也是。”
云舒坚持，“你突然伸手拉我，我被吓了一跳，才心跳加速的。”
“这是人的正常反应。”
这下萧谨行的笑意更深了，甚至染到了眼尾，“嗯，我知道，是我的错。”
见他这般，云舒忍不住皱了下眉。
这人的语气，怎么这么敷衍？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这样子很热。”
“不行，试验还没结束。”
云舒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试验的，测他心脏活力够不够吗？
萧谨行：“那你现在心跳恢复了吗？”
云舒想了下，经过刚刚的打岔好似恢复了一些。
“好多了。”
他刚说完，萧谨行突然再次靠近。
两人本就只隔了一拳的距离，这下两张脸就差贴到了一起。
云舒惊得眼睛都瞪直了。
他感觉萧谨行快亲到他嘴上了！
然而他刚想用力推开对方，对方就已经先一步松开了他，只是说出口的话，却越发暗哑了起来。
“我的错，又吓到你了。”
云舒抚了下刚刚差点被吓得跳停的胸口。
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劣了？
然而还不待他不满，就听萧谨行快速道：“你这几日赶路有些累，今日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云舒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萧谨行吓了两次，反应变得有些迟钝，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根本没意识到萧谨行突然间的反常。
以及刚刚的试验到底试验了个什么，他也没想起来问。
萧谨行有些狼狈地快速离开，但云舒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一整晚都没睡好。
梦里一直在被一只大老虎追，老虎还口吐人言，一会儿说要吃了他，一会儿又要让他生孩子，吓得他整整跑了一夜。

第130章
云舒第二日醒来,感觉整个人像是跑完了马拉松，精神疲累，根本不想动弹。
他揉了揉额头,翻身下床，正穿衣的时候，听到门外有人在小声说话。
“萧将军您来啦,殿下还没起,需要我去禀报吗？”
“不必,让他多睡一会儿。厨房的锅里煨了粥,待他醒后，你去将其取来。”
“将军您不见殿下了？”
“嗯,还要议事，回头……”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随即就是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
云舒不慌不忙地将腰带扣好，隔了好一会儿才将房门打开。此时屋外早已没了萧谨行的身影。
此前跟在云舒身边贴身护卫的都是罗延,而这次攻打瓦卑都城，罗延留在了都城内，于是另外安排了一名亲卫郝事在云舒身边。
听到开门声，郝事立即道：“殿下您醒啦。”
“刚刚萧将军来过，可惜您没醒,他又走了。”
“对了,萧将军还说给你煨了粥，就在厨房里。我这就去给您端来。”
郝事人小话多，一见面就将自己知道的全数告知了云舒,并且不等云舒吩咐，就一阵风地刮走了。
云舒扶着门框顿了下,决定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很快郝事就端来了热腾腾的粥。
与其他几城不同，甘州地界内河道交错，形成了大片的绿洲。得益于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甘州有不少农户种植稻米。
因此甘州是大雍西北为数不多的种植稻米的城池之一。
云舒搅了搅浓稠的米粥。
西州无法种植水稻，大家平日里吃的大多为面食。即便以云舒的地位和权势，完全可以令人去千里外采购稻米，但他并不愿意为了口腹之欲，如此劳师动众。
因此离开京都后，他已经一年多没有吃过粥了。
这不是一碗白粥，粥里放了切碎的香菇，以及撕成细丝的鸡丝，星星点点的红色枸杞，以及一点点青色的香葱。
云舒舀起一勺入口，味道果然鲜美，看样子炖了很长的时间，米粒已经熬花，更显得软糯。
云舒刚吃了第一口，就听郝事滔滔不绝说起了在厨房听到的闲话。
“殿下，属下去厨房端粥的时候，听厨娘们说，这粥是萧将军亲自熬的。”
云舒捏着勺子的手一顿，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
但他转念又一想，人家熬了粥给他，他若是吃一口又不吃了，是不是太过矫情？
郝事好在继续说着：“听说萧将军寅时初就去厨房了，当时还吓得当值的厨娘一跳。
萧将军问厨娘要了煮粥的材料后，也不要厨娘帮忙，就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一边煮，还一边记录。
据说将军熬了六锅都不满意，直折腾到辰时初，才熬好了这一锅。”
云舒第一次知道，罗延安排在他身边的，还是个小八卦。
他一边听着，一边慢吞吞地喝着粥。
这粥的配方，还是有一次他与萧谨行说起美食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
当时他一边啃着馍，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粥的吃法有很多。
“皮蛋瘦肉粥，香菇鸡丝粥，虾仁玉米粥，很多很多。唉，只可惜西州没有米，暂时做不了，不然就可以做了给你尝尝……”
当时的萧谨行，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云舒那时还以为萧谨行对吃的并不太感兴趣，于是后来就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其他。
没想到萧谨行不仅听了，还记在了心里，甚至在有了稻米后，第一时间就给他做了一碗……
云舒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桌边的陶罐。
……，呃，一锅。
昨夜刚被人家表了白，今日一早就吃到了对方亲手做的早餐。倒不是说这饭有多难做，只是让一个人花四个多小时的时间，不停地熬一锅粥，至少说明对方用了心。
况且萧谨行昨日从自己这边走的时候，就已经到了亥时，而对方寅时初又跑去熬粥，也不知昨晚睡了几个时辰。
云舒吃着吃着，总觉得本该是咸味的粥里有一丝甜味。
……，呃，大概是枸杞的甜味吧。
云舒慢条斯理喝完粥，随后问道：“萧将军去哪了？”
这个郝事倒是知晓，“听说萧将军召集了各方将领，包括咱们玄甲卫的曹校尉，说是商议夺回凉州的方案。”
云舒点头。
昨晚两人间刚发生了点尴尬的事，他今日有点想避着萧谨行。况且这种正正经经的攻城战，他肯定是不如萧谨行和一众将领的，也就不去凑那热闹了。
他转而问道：“阎昌信现在在何处？”
郝事立即道：“说是关在新竹院那边的一处厢房里，有西州军守着。”
云舒当即说道：“走，去看看。”
郝事不明白自家殿下为何不去找萧将军，却对一个老头感兴趣起来。只是他虽然八卦，却不会质疑自家殿下的决定。
见云舒出门，他连忙跟上。
阎昌信之前屡屡干扰西州军进攻甘州，令西州军束手束脚一无所获。后来萧谨行虽然将他抓了起来，却并没有折腾他，甚至还给他安排了不错的房屋，吃喝照旧。
云舒刚走到新竹院门口，就听到屋里传出辱骂声。
字字刺耳，句句不离萧谨行。
云舒顿时就皱起了眉，问守在院门口的两位西州军兄弟，“他每日里就这么辱骂你家将军的？”
两个西州军兄弟也很是气愤，“咱们制止过多次，但他根本不听，还越说越来劲，日日不停。我们没法，也去禀报了将军，但将军却不在意，说随他骂去。”
云舒明白，萧谨行是觉得他军中夺权，扣押了阎昌信，就已经坏了规矩。阎昌信并不归他管，自然不能用刑，骂几句又不会掉一块肉，索性就不管他。
但云舒听着却分外不舒服。
萧谨行有什么错，凭什么要被人指着鼻子骂？
云舒收起惯常的笑，冷着脸道：“本王进去瞧瞧。”
西州军兄弟有些为难，“殿下，这……怕是不太安全。”
阎昌信虽然老了，但身手还是有一些的，殿下细皮嫩肉又不会武，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无事，我带着人进去。”
郝事当即拍了拍胸口，“放心，我会保证殿下安危的。”
西州军两兄弟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将云舒放了进去。
萧谨行也很谨慎。
不止院门口安排了两人，阎昌信的屋门外也安排了两人守着，而房门上插着锁，窗户是用木板交错钉住的，防止阎昌信翻窗逃走。
除了没给阎昌信绑住，嘴上塞上布巾外，其他方面云舒勉强接受。
有了前两人放行，守在门口的两人也听话地将门锁打开。
阎昌信刚刚连续骂了半个时辰，这会儿正停下来喝水润润嗓子，突然就见到眼前的房门被打开，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一名背着手走进来的青年。
这人面嫩得很。
阎昌信颇为傲慢地看着眼前的人，再次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
“你是来替萧谨行讲和的？”
“萧谨行他自己当缩头乌龟不敢来见我，就派你这个黄毛小子来？我告诉你，除非他给我跪下磕头赔礼道歉，否则他抢夺兵权这事，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云舒施施然坐在阎昌信的对面，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在听到阎昌信的威胁后，点头道：σw.zλ.“确实不能。”
阎昌信张着嘴还欲再说狠话，却被云舒这句话给打断了，一时没想起来自己还要放什么狠话。
云舒接着道：“你不顾甘州百姓安危，阻挠友军攻城，此事如何就能这么算了？你想息事宁人，本王还不愿意呢。”
阎昌信这会儿也察觉到不对了，他警惕地看着云舒，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是西州那个夏王？”
云舒的面相和年龄都太有迷惑性了，阎昌信忽然笑道：
“你是夏王又如何？不论是甘州还是凉州，可都不归西州管。你根本处置不了我。况且你这个藩王只有治理西州的权限，兵权你可沾不了一点。”
云舒却道：“本王手中可是有父皇圣旨的，只要是西州打下来的土地，都归西州都护府管辖。甘州已经被我们夺回了，怎么就不算是西州府的呢？至于凉州，你觉得它还远吗？”
阎昌信错愕，没想到那个圣旨还能这么解读。
他顿时不服道：“陛下不可能会同意的，到时一定会有新的旨意出来！”
西州府本就占了西州、沙州，以及西域诸城，若是再加上瓜州、甘州以及凉州下辖的城镇，那地域可就赶上大半个中原了。
承安帝怎么可能会允许一个藩王有如此大的领地？
云舒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缓慢的“笃笃”声，不紧不慢道：“这不还没有别的旨意嘛。”
至于以后真有别的旨意下达，他不接不就行了。之前还有关押他的旨意呢，他不接旨就当它不存在。
他和萧谨行费了那么大力气打下来，凭什么说让就让，况且承安帝还不会念及他们的好。
阎昌信厉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其实也不干什么。本王就是来告诉你，凉州的兵已经被本王收编进西州军了，往后不再分什么西州军凉州军，通通称为玄甲军。”
“而你，在凉州城被拿下后，会被本王押送回京都，交由父皇处置。”
阎昌信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嚣张。
他明白萧谨行只是暂时扣押他，等到凉州城收回后，他依旧是凉州都统，萧谨行无权撤他的职。因此他才丝毫不担心，萧谨行累死累活打下凉州，到时候还是他坐收渔翁之利。
但这个夏王就不是了，他明晃晃告诉自己，他要一手遮天，将整个凉州甘州收入囊中。
若是自己被押回京都，承安帝必不可能饶得了自己。甚至还可能将怒火撒到他的身上，到时候他的项上人头还保不保得住，就不好说了。
“你无权处置我！”说着就要对云舒动手。
郝事虽然话多爱八卦，但小小年纪武功还是不错的，他在阎昌信动手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出了手，三两下就将阎昌信摁在了桌上。
云舒起身，拂了拂衣袖，淡淡道：“西州府内所有兵力，不论瓜州军、甘州军还是凉州军，都是本王的玄甲军，你记住了吗？”
云舒此次来找阎昌信，其一是将夺兵权的事拉到自己身上。毕竟他孤家寡人一个，在京都没有亲人，唯一的至亲就是坐在龙椅上那位了。
想来那位不会因为这，要了他自己的老命。
但萧谨行却不同了，萧家一家老小及仆从若干，若是因此受到牵连就不好了。
其二也是利用犯了错的阎昌信，试探一下承安帝的态度。
今时不同往日，继拿下西域诸城之后，他们又陆续占领了瓦卑以及瓜州、甘州，若是再拿下凉州，他想看看承安帝的态度到底如何。
这也决定了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西州军及各军的改制顺利地超乎云舒的想象。
对此，萧谨行表示，“他们看到西州军的武器装备，羡慕得日夜流口水。现在统一改为玄甲军，他们就可以用上同样的火-枪、火-炮，哪里有不愿意的？”
庞农也很高兴，他们西州军终于改成了他心心念念的玄甲军了。
只有曹诚有些郁闷，他原先以为他们玄甲卫会叫玄甲军的。
萧谨行对于叫西州军还是玄甲军并没有意见，左右都是同样的人，但是玄甲军会让原先的各地守军更像是一家人。
什么样的军队才能叫玄甲军，自然是配备了火-枪火-炮和炸药的军队。而这些火器，全都来自于云舒的军器局。
毕竟掌握了核心技术，说玄甲军是云舒的军队，也没什么问题。
在萧谨行他们攻打凉州的时候，云舒在甘州也没有闲着。
他让人将西州的良种运到瓜州和甘州，让这边的百姓也有改良后的种子可以种，提高农户的粮食产量。
同时化肥厂、纺织厂、制糖厂等都复刻到了这两城，让工业也开始发展起来。
一个月后，凉州城破，一直在凉州负隅顽抗的桑吉王子，以及兰原王云玮派过去的将领，双双被擒。
兵卒们通通收编，至于这些首领，云舒懒得处置，于是将他们与阎昌信一起，打包丢去了京都。
承安帝收到这些人的时候，百感交集。
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拖着病体在朝堂上咳嗽不停。
而下面的朝臣，则是吵得不可开交。
“陛下，夏王强占了瓜州、甘州、凉州三城的兵力为己所用，此心当诛啊！”
“你这话就不对了，夏王是因为瓜州甘州被瓦卑和瓦耶的联军攻占，收到了求援信，才让萧将军去救援的。
若是没有夏王和萧将军，现在的瓜州和甘州还在瓦卑他们手中呢，而且你们也知道了兰原王与瓦耶有合作，要不然桑吉怎么会窝在凉州这么久。
所以，若没有夏王他们，河西至少三城不在。
你是觉得我大雍的国土，被外族占去，比在我们自己的亲王手中更好吗？”
“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是这个意思了？再说，兰原王就不是亲王了吗？你的意思是这些城池在兰原王手中，也是可以的了？”
“夏王殿下打败了外敌，还将瓦卑改为了我大雍的宁州，你觉得这样抵御外族的亲王，与那个跟外族合谋的亲王是一样的吗？”
“……”
“但夏王一人占了这么多的城池，就是不对的！”
“那当初陛下下旨说西州打下来的地，就归西州府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反对呢？”
“我们那时候如何能够想到西州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扩大到如此的地步！”
别说他们没想到了，就连萧谨行的父亲萧芜也没想到。
朝臣们争论的时候，他一声不吭站在最前方，旁边的左相兼三公王居明睨了萧芜一眼，阴阳怪气道：“萧相不说点什么吗？”
萧芜不冷不热道：“没什么想说的。”
如今萧谨行就在夏王的手下，此次攻占河西三城，就是他领的兵，萧芜如今说什么，都可能被人抓住把柄，索性什么都不说。
他还能站在这里，就说明承安帝还没打算处置他们。
承安帝看着下方闹哄哄的一片，最后好不容易止了咳，他扫过萧芜和王居明两人，知道问他们一定问不出什么，于是调转目光，看向了向来不爱掺和纷争的李老太傅。
“李师，您觉得呢？”李老太傅在承安帝还是少年时，就当了他的老师，在承安帝心中的份量自是不同的。
李老太傅原先在闭着眼打盹，闻言睁开眼，望向龙椅之上，明明比自己小了二十岁，却还没有自己硬朗的承安帝。
“老臣觉得诸位说得都在理。”
依旧是一贯的老好人模样。
承安帝有些失望。
大家说的他都明白，他也确实如他们所说，对小十五占了那么多地感到不安。
况且之前他派人去西州，让萧谨行将小十五关起来仔细调查一番，但时至今日，依旧什么消息都没传来。
莫非小十五也与那几个逆子一样，要反了不成？
“不过，”李老太傅慢慢悠悠道：“既然十五皇子将桑吉、阎昌信以及汪群，都送来交给陛下处置，说明十五皇子心中还是以君父为上的。”
这话就说的承安帝分外受用了。
确实，若是小十五不敬重自己，完全没必要将人大老远送来京都啊。
“另外，老臣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承安帝挥手，“李师您尽管说。”
李老太傅又慢悠悠地施了一礼，向承安帝告罪，最后才不紧不慢说道：
“这三城左边是西州都护府的沙城，右边是兰原王盘踞的兰州原州等地，北边是随时可能席卷而来的突勒，南边是刚刚被夏王殿下收服的宁州。
若夏王真的要反，就这般的局势，咱们要派什么人去，才能守住这三城？
若夏王不反，又有谁比他更能管理这三城？
更重要的是，兰原王还横在中间。我们甚至还没打通到西域的这段路。若是重新派人去，势必要再次面临孤立无援的局面。”
李老太傅德高望重，他在说话的时候，朝堂上并没有人在叽叽喳喳干扰他。
所以他的话，大家都听明白了。
夏王现在虽然势大，但还没要反，若是你逼得他反了，那这几城根本就守不住。
李老太傅最后说了一句，“远交近攻。”
有人附和道：“李老太傅说得对，远交近攻，咱们先稳住夏王和萧谨行，继续攻打与长安较劲的兰原王，现将被兰原王抢走的城池夺回，再考虑夏王。”
“甚至我们还能让夏王帮着一起攻打兰原王。”
“咦，这倒是个好主意。既然夏王和萧将军这么能打，不若就让他们去攻打兰原王。”
萧芜默默看了一眼激情讨论的众人，依旧闭口不言。
你们让夏王去打兰原王，就不怕到时候他连兰州、原州也占着不给了？
他算是看出来自家儿子喜欢的是个什么人了。
那就是个貔貅，吃进去就是他的，别想让他吐出一个子儿来。

第131章
萧芜正腹诽着,忽然又被点了名。
“萧卿你怎么看？”
此前王居明点萧芜的名，萧芜还能随意打发，不予回答。但如今是承安帝亲自点他名,他就必须站出来表态了。
其他人听到承安帝的话，也都噤了声，齐齐看向了萧芜。
萧芜也是人精,自然知道大雍内乱四起,朝廷根本没有余力去对付云舒和萧谨行。况且有了李老太傅刚刚那番话,承安帝短时间内也不会想不开派人去拿下河西几城。
他对着承安帝行礼,道：
“谨行南征北战多年，去岁更是扫平了突勒东部,其心可昭日月。
夏王殿下不仅一统西域诸城，更是将瓦卑变为我大雍的宁州,让我大雍的版图扩大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他们都是忠君之人。”
说着，萧芜对着承安帝再次躬身行了一礼，随后转身对着王居明以及他身后的朝臣质问道：
“本官刚刚听到有人一直在怀疑和攻讦夏王与萧谨行,那本官想问问诸位，你们只记得西州都护府现如今的地有多大，河西四城全部被囊括其中，但是诸位是不是忘了这河西四城，到底是如何被划入西州的？”
“景泰十七年九月二十三,沙州城破,城中百姓被屠戮过半。是萧谨行夺回了被努图鲁部侵占的沙州，救下了差点被屠城的沙州百姓，并千里追袭,将努图鲁斩杀于高侯山。
景泰十八年六月二十，萧谨行收到瓜州求援信,火速召集人手马不停蹄赶去救援，这才收回了被瓦卑瓦耶占据的瓜州甘州以及凉州三城。
所以这几城，是萧谨行与夏王主动侵占的吗？
明明他们是在收复被外敌侵占的城池，御敌于外护我大雍河山，为何到了你们的嘴里，就变成了夏王殿下和萧谨行会心生反意？”
说着萧芜回身对着承安帝俯首，痛心疾首道：“陛下，难道我大雍就这么容不下良臣名将了吗？”
萧芜最后一句反问，将承安帝也问在了当场。
他不禁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过多疑了。若是以萧芜说的种种来看，小十五和萧谨行的确不像是生了反意的。
萧芜一说完，王居明就呛声道：“萧相这话说的可不对，即便夏王现在没有反意，你如何能保证他以后不会有？萧谨行与夏王一直在一起，到时是不是一起倒向夏王？”
虽然萧芜心里知道王居明说的没错，但是他哪里可能承认。
他冷笑一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王居明，你这歹毒的心思，如今是藏都不屑藏了吗？”
他也懒得与王居明继续掰扯，转身对着承安帝请命道：“既然大家都怀疑，那不若就按照李老太傅之前所言，令西州军去剿灭兰原王。”
这个方案，那些坚称夏王会谋反的人也同意。
在他们看来，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让两位王爷互相消耗，获利的自然就是朝廷。即便夏王没有反意，现如今朝廷困难，四处战火不断，让他出份力去攻打兰原王又怎么了，不是应该的吗？
只能说，这个提议所有人都满意。
而萧芜此举不过是帮云舒他们稳住京中众人，即便他们再怀疑，但只要云舒还没有主动攻打大雍城池，没有明确表态，那这事就还有说道的余地。
况且云舒虽不主动出击，但只要师出有名，拿下来的地就不会还回去，萧芜自然得帮自己未来的儿婿一把。
-
朝廷的旨意下达之前，京都的百姓们就听说了西州的夏王与萧将军收复了河西三城，甚至还灭了一国的消息。
毕竟云舒押送战犯回来的时候，可是敲锣打鼓动静很大，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西州在这场战争中所起到的作用。
今年各处纷争不断，虽然京都没有受到波及，但百姓们还是战战兢兢，如今得到这样的喜讯，即便没有张灯结彩，但大家心里到底还是高兴的。
京都最大的酒楼里，丁嘉禾正喝着茶。
他的对面坐着两人，一人是如意坊的颜如意，另一人则是慎独轩的卢修贤。
颜如意依旧是一身红衣，但与一年多前相比，暴躁的脾气倒是收起了不少。
两人向来不对盘，若不是丁嘉禾约了他们，怕是这两人到死都不会坐在一处喝茶。
不过此刻他们也不算是一处喝茶，因为一人端着茶盏，一人则端着酒杯。
现如今京都的酒楼内所用的也都是玻璃酒具茶具，这些酒具茶具俱都来自如意坊，而如意坊的酒具自然都来自于西州玻璃厂。
丁嘉禾作为云舒私人产业的首席执行官，此次巡视了大雍各城的产业，也看看他们在混乱的局势中受没受到什么影响。而他的最后一站便是京都。
来了京都，自然就不能不约玻璃厂的两位合作者一起喝茶叙旧，联络一下感情。
颜如意和卢修贤也都知道，现如今的夏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与他们做生意的夏王了，自然不能指望夏王殿下亲自与自己接洽。
卢修贤一边喝茶，一边道：“丁兄之前让在下查的那事，还真的有眉目了。”
丁嘉禾当即放下了茶盏道：“如何？”
卢修贤看了一眼颜如意欲言又止，那意思很明显，要让颜如意回避。
颜如意冷笑一声，“怎么，就你能查出来，我就查不出来了？要知道我接触的人，可比你这个自命清高的人多多了。”
说着，他对丁嘉禾说道：“丁先生说的那事，我也查出了点头绪。”
丁嘉禾去年来京都的时候，曾拜托过颜如意和卢修贤，让他们帮忙查一查先太子与三皇子的死因，以及幕后黑手。
虽然先太子当初盖棺定论的结果是，边实的次子边淳送了美酒舞姬给太子，这些舞姬是突勒那边的奸细，他们趁机给太子下了毒，害得太子惨死。
但是丁嘉禾却从云舒那边得知，事实并不是那么回事，真正的幕后黑手根本没有抓出来。
于是丁嘉禾才拜托这两人帮忙查探查探，毕竟他们在京都根基牢固，与各方都有牵扯，说不定就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两人互看不顺眼，况且这事的细节并不适合让其他人知晓，于是丁嘉禾就打算单独与他们谈一下。
没想到颜如意径直说道：
“先太子死后不久，在东宫的池塘里打捞上来一具尸体，是名刚入东宫不久的侍女。
这名侍女曾被先太子宠幸过，但是关于那夜的记录却被人抹去了。
而这名侍女是当时东宫司议郎送给太子的，而在先太子死后，原东宫属官多被贬谪，但这位司议郎在被贬谪后，却又重新启任，现如今是太子府的詹事。”
虽然颜如意并没有查出害先太子的幕后之人，说的也是毫不相关的另一件事，但这事细究起来却不一般。
先太子东宫的属官在所有人都被贬的时候，却有一人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又回到了东宫，甚至职位还提高了。
丁嘉禾摩挲了一下手指，暗忖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关联呢？
卢修贤见颜如意径直说了，于是也没再要求与丁嘉禾另外谈。
他查到的三皇子的死亡细节，倒是比颜如意多一些。
毕竟先太子那事可是承安帝亲自下令彻查的，就那样的情况下，也没翻出幕后之人，颜如意如何能顾轻易查出。
能找到这些蛛丝马迹，已经实属难得了。
“当初给三皇子下毒的是他的奶娘，这事大家都是知道的。三皇子的奶娘照顾了三皇子多年，又因她儿子早死，三皇子更是将她养在了府里。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害三皇子的。
三皇子死后，奶娘也被处死了。
但我最近查到，这个奶娘还有一个多年不联系的弟弟。而这个弟弟的儿子，此前是在九皇子府上当花匠，如今则升了东宫的管事。”
“丁兄，我只能帮你到这，接下去的事情，我不能再查了。”
卢修贤的意思很明了，他们卢家并不想掺和这件事。
或者说，暂时不想掺和。
这样的世家大族，并不愿意去孤注一掷，挣一个从龙之功。他们更愿意当那个锦上添花的花，虽然不能得到多少利益，但他们本就已经花团锦簇，若是太张扬，只会适得其反，盛极必衰。
卢修贤以及卢家的意思，丁嘉禾自然明白，他本也没打算卢家彻底归附自家殿下。
谢过卢修贤后，丁嘉禾将其送走。
颜如意看一眼卢修贤离开的背影，冷哼一声。
如意坊虽然摊子扑得大，但与卢家相比，更像是暴发户，所以如意坊的选择与卢家不同。颜家当家的，在众皇子中挑选一番后，明显开始偏向了云舒。
丁嘉禾自然领这个意。
他回来后，给颜家的小少爷斟了杯酒，随后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道：“我听闻颜家主与卢家关系不错，怎么你与卢二公子如此不对付？”
颜如意一口闷了杯中酒，语气满是不忿。
“我兄长前些时日向卢家提亲被拒了。”
丁嘉禾诧异，颜如意的兄长若是向卢家提亲，就只能娶为正妻，万没有让卢家小姐当妾室的道理，但颜家主早就已经有妻子了，孩子都老大了。
“颜家主是为你向哪位卢家小姐提亲啊？”
以颜家现如今的规模，只要不是卢家主家嫡女，应当都有商量的余地吧？
颜如意愤愤道：“就是那个卢二。”
丁嘉禾一时没反应过来，卢家哪位小姐能被这般不客气地直呼卢二。但他反映过去，口中的茶尽数喷了出来。
“你要求娶的，是卢二公子？”
颜如意抱臂，“不然呢？”
丁嘉禾：“……”
怪不得人家不同意呢，这要能同意才有鬼了。
但这是人家两人间的私事，丁嘉禾也不好置喙，于是继续与颜如意说起了其他。
至于调查的事，自然也不能耽搁。
除了上述丝丝缕缕的联系外，若以谁获利最多谁嫌疑最大的角度来说，九皇子也最值得怀疑。
毕竟这两件事，最大的受益者便是他。
-
腊月初，当萧谨行在凉州收到朝廷的命令，让他继续带兵向东攻打兰原王的时候，云舒正拉着瓜州、甘州和凉州的富商们，在西州参观刚刚建成的火车站。

第132章
河西几州虽地处西北,百姓们并不富裕，但此地自古都是交通要塞，且是东西贸易的必经之路,富商虽不及中原、江南的多，却也不是没有。
这些富商虽算不上富可敌国，但也绝对都是腰缠万贯。
瓜州、甘州以及凉州的富商,共计三十余人,此刻全都聚在了西州最豪华的酒楼外。
醉仙楼由五栋三层高的楼组成,其内包含了酒食和住宿。
他们一行人刚一下马车,就有着装一致的门童热情上前，指引着马夫们将所有的马匹车辆,引到专有的车库内，防止车辆在路上影响其他人同行。
彭前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抬头看着眼前的酒楼，惊讶道：
“这酒楼看着可比京都的酒楼还要气派多了。爹，咱们家的酒楼跟这一比,简直……”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他爹彭应给狠狠瞪了一眼。
说什么东西呢，这么多同行在，你不是在打你爹的脸吗？
彭前被他爹瞪了一下，果断闭了嘴。
与普通酒楼的门不同,这间酒楼的大门是用玻璃做的,甚至玻璃门旁边的墙也都是玻璃做的。
站在彭应旁边的人感叹道：“这酒楼的东家果然财大气粗啊，居然舍得用玻璃做门墙。”
要知道现如今的玻璃器具，价格可都不低。而且这还不是用了一块,而是用了足足十八块！
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另一人搭话道：“岂止啊，你抬头看看,他们的窗户开的也多，还全都是玻璃做的。”
其他人闻言纷纷抬头，上下三层，光是窗户就有二十八扇，全都是亮闪闪的玻璃窗。
众人震惊道：“还真的是财大气粗啊！”
彭应惊讶完，又不禁说道：“可能就是只做做面子，五座三层楼，哪可能都是玻璃窗。”
其他人差不多也都是这样的想法。
让他们咬咬牙将门面的门窗做成玻璃得，吸引客人前来，也不是不行。想要全部换成玻璃窗，又不是有钱烧得慌。
即便如此，出于对酒楼的好奇，这一行人，还是围着酒楼转了转，想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借鉴的。
他们的动作，倒是引起路边行人的注意。
“这些人都是外地来的吧？”
“看样子是的。嗐，你还真别说，这醉仙楼开业那天，我也跟他们一样围着转了好几圈，咱吃不到也过过眼瘾不是。”
“嘿嘿，我也是。不过那天我看了，里面的酒菜确实漂亮，看着就有食欲。上个月我们厂副厂长家娶媳妇，就在这办的酒席，特有面子。”
两人见彭应他们一行人有人朝他们看过来，顿时朝对方摆了摆手，“看吧看吧，人家酒楼给看的，不会赶你们走的。”
彭应等人：“……”
说得谁吃不起一样。
彭应哼了一声，对着儿子吩咐道：“走，我们进去看看这酒楼是不是真的有说的那么好。”
他们此前是受到夏王殿下的邀请，并说会安排他们入住西州最好的酒楼，食宿全免。
他们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还是有些腹诽夏王殿下小气。他们几十个人的食宿能有多少？
虽然到了这，发现这酒楼确实有些不同，但他们还是不觉得有多奇特。
彭应说着“进去看看”，就率先去了大门处。
然而还没进门，就让他犯了难。
这确实是扇玻璃门，但与普通开关的门不同，这山门由很多块玻璃组成，他根本看不出来门的门在哪。
他在门口停住的间隙，其他人也纷纷走了过来。
门上没有把手，根本不能拉，那就只能推，然而推也推不动。
“这到底什么门啊，还让不让人进了？”
“就是，外面这么冷，要不我们还是换一家酒楼吧。”
他们在门口停住的当口，里面的人自然也看到了他们。
发现对方不会开门后，穿着得体衣衫的接待员立即快速走到门边，将门给打开，并在第一时间道歉道：
“抱歉，客人们里面请。”
随着她的动作，其他人才看清，这玻璃门居然不是平开的，而是旋转的。
门居然还能这么设计？
什么鬼才想出来的？
虽然有了迎宾员的带领，但后面进来的人，多少还是有些磕磕绊绊，甚至有人转了好几圈，才将自己给转出来。
与屋外刺骨的寒风不同，他们刚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暖意。
彭前更是将自己的狐裘给脱了下来，“酒楼内怎么如此暖和？”
即便是暖盆，也不应当如此暖和呀。
接待员带着职业的微笑，露出八颗牙齿，“这是我们西州特有的暖墙技术，家家户户都有，是我们夏王殿下设计的。”
众人惊讶，夏王殿下一个皇子，居然还懂这个？
接待员继续道：
“诸位应当是从甘州、瓜州和凉州来的吧，大人早就交代过，诸位直接到前台领取房卡和钥匙就可以入住了。携带房卡，您在酒楼内的所有消费都是免费的。”
前面几个人办理入住，后面的人则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酒店的玻璃门窗够大够透光，使得屋内很是明亮。而柜台两边立着不少柱子，柱子上安着一只只形状各异的灯。
只是这些灯的灯罩，也不是用纸做的，而是用玻璃做出来各种花的造型。
果然处处都有玻璃，简直将财大气粗四个字展现在了方方面面。
他们不得不怀疑，之前猜测人家不是全部玻璃窗的结论，是不是下得有些早？
他们拿钥匙的工夫，另一名接待员领着几人从楼上下来。
人群中当即有人认了出来，“陈老板，你都已经到啦？”
对方也热情打着招呼，“是啊，沙州离得近，我们比你们早到一天。”
云舒此次不仅邀请了甘州、凉州和瓜州的富商，隔壁沙州的商贾也一并邀请了过来。
有人趁机打探消息。
“陈老板，你离得近，你可知道殿下说的那个什么车站到底是什么东西？殿下没说明白，我们这些人也都稀里糊涂的。”
他们这些人能来，纯粹是因为西州军帮他们赶走了敌人。但要他们就此与夏王做生意，他们还是有顾虑的。
对他们来说，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被叫做陈老板的人，有些为难道：“一时我也说不清，你们还是自己看吧。”
明显他是知道什么的，但却不愿意说。
与他们打听消息不同，彭前则是注意到了几位接待员的穿着。
“你们怎么穿的衣衫都一模一样的？”
另一人笑着回道：“这是我们东家要求的工作服，上班的时候都得穿。”
两人不仅穿着像，连笑容都像，嘴角翘起的弧度怕是都一样。
彭前不禁心道：这东家还真的不一般。
“你们东家是谁？”
其他人闻言，也很是好奇。
西州一直很穷，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大商贾在这了，还开了这么奢侈的一家酒楼。
在他们看来，这样的酒楼开在西州，属实有些眼光不好，就应当开到京都去，才是上上之选。
对方依旧是职业的微笑，但话语中仍旧多了一丝自豪。
“是夏王殿下。”
“夏王殿下？”
众人直觉得不可思议。
夏王殿下居然如此有钱？？
人群中也只有来自沙州如意坊的马掌柜，以及来自凉州慎独轩的牛掌柜，没有说话。
要知道，他们两家卖到大雍各地去的玻璃器，可都是来自于夏王之手。
夏王殿下怕是已经富可敌国了！
云舒还真的没有富可敌国，他的各项基础建设实在是太花钱了，学校、军器局等等都是在贴钱做。
西州军，不对，现在该称作玄甲军了，玄甲军和玄甲卫的那些军备，都可是从他的私库里拿钱出来做的。
甚至于研究院的各项支出，也都是他的私库。而研究院最近最大的动作，便是修好了一条火车线。
而云舒此次召集这些商贾来西州，就是觉得一直从自己私库扒拉钱出来搞建σw.zλ.设，不是长久之计。
他能修一条铁路，但却不能靠私库修整个大雍的铁路和公路。
所以他的算盘打到了这些肥羊身上。
免费的食宿，换取巨额的款项，这笔生意可真是太划算了。
在短暂休息后，云舒将这些人一起召集到了西州火车站。
火车站的铁轨上停着一节封闭式的车厢，和一节敞篷的车厢，而车头的位置，则由一张巨大的黑色油布遮掩着。
墨明尘站在大家伙的旁边，神情难掩激动，另一边还站了数百名学生，以及墨明尘本家的那些老师傅，足足有一百人。
即便有了云舒给的图纸，但在这接近一年的时间里，墨家弟子以及跟着他们学习的学生们，都付出了无数精力。
由于各项研究越来越多，原先学院的实验室已经不够用。同时学院里人多眼杂，并不适合进行一些保密度高的研究。
于是云舒让人重新修建了研究所。
此后所有的研究，不论是机械类的，还是化学类的，都搬到了这里。研究院的四周，常年有重兵把守，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严加盘问，坚决不能再出现此前的间谍事件。
现如今这样研究，终于要见天日了。
除了学生和商贾们外，吕衡也带着官员们过来了。
毕竟是西州今年的头等大事，他们必须得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要知道，这可是要写进西州志里去的。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不明真相想凑热闹的百姓们，聚集在这一处。
殿下出品，必是精品。
他们当然得先一睹为快了，回头还可以跟同伴吹嘘一番。
商贾们也与百姓们一样，根本不清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脸上虽有疑惑，但也不敢在云舒的面前直接质疑。
云舒这会儿也顾不上他们，他看着黑布盖着的大家伙，心情也分外激荡。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开！”
随着云舒一声令下，墨明尘一把将油布拉下。
一只完完全全由钢铁制造的大家伙，在阳光下闪着漆黑的光。他深邃的颜色和奇异的造型，当即就引得周边的叫好声。
与黑色相对应的，是车身上印着的白色字样。
——西州铁路局。
富商们集体呆住，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的东西。
“殿下，这是……？”
云舒被眼前的庞然大物深深地吸引住，仿佛是在看自己最心爱的孩子，目光一寸寸扫过去，不放过任何一处。
胸腔里生出无尽的自豪与满足，他含着笑答道：
“这是火车，西州的火车，整个大雍第一列火车。”
“火车？那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云舒并没有直接回答。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火车此前就已经试运、调试过多次。前几日遇到的最后一个问题，也已经彻底解决。
今日将是第一次载客试运。

第133章
因为是首次载人试运,所以此次列车只带了两节车厢，而这两节车厢的内饰截然不同。
封闭式的车厢内摆着精美的双人座椅，座椅的底部及靠背贴心地铺设了软垫,让人在旅途中可以坐得更加舒适。
这样的座椅两两相对，固定在车底，座椅之间放置着一尺宽的长几,用来放置物品。旅客们可以在这上面喝茶或是看书。
而这样两两相对的座椅,每排有两组,分别靠在两边的车厢壁上,中间留出过道供人行走。
每个座椅边上，都开了一扇窗户用以通风。
这些窗户上挂着漂亮的白色纱帘用来遮挡毒辣的阳光,当然这样的天气里，并不需要遮阳,于是这些纱帘都用挂钩拉开，露出明亮的窗户。
令富商们吃惊的是，这些窗户上用的也全都是玻璃。
众人再次感叹夏王殿下奢侈,连火车上都装上了玻璃窗！
见大家惊讶，云舒解释道：
“玻璃不仅透光还防风，冬日里即便关上窗户，车内也足够亮堂。”
众人再次感叹。
只为了一点光，就装玻璃,还说不奢侈？
这完全可以用普通的窗户,再点上灯嘛。
只能说他们对于火车一无所知。
参观完了第一节车厢，后面露天的车厢就显得过分简单了，甚至连座椅都是可活动的。
这样的车厢本就是为了灵活设计的,既可以用来坐人，也可以用来放货。毕竟以后若是长久运行,必然会伴随着大量的货物东来西往。
好在西州干旱，常年无雨，不用担心坐在车厢内被雨淋到。只是这样的冬日，坐在里面着实有些冷罢了。
富商们参观后，只以为这车厢就相当于水上的酒家，摆上桌子吃饭喝茶。
甚至还有人嘀咕，虽然用这么多玻璃做窗户很奢侈，但是一张小小的长几别说吃饭了，就光是用来喝茶，也着实有些小了。
墨明尘看了一下时辰，小声道：“殿下时辰差不多了。”
古人在各个重大的事件或是活动上，都会提前算出良辰吉日，对于这一点，云舒虽然不太信，但也绝对尊重他们的习俗。
他转身对着富商们道：“诸位落座吧，一会儿我们就出发了。若是一切顺利，还能赶上回来吃晚饭。”
由于此次只拖拽了两节车厢，为了模拟日后拖拽更多车厢的情形，后面的敞篷车厢上，被陆续放上了许多需要带去沙州的物资，用以增加重量。
众人一脸懵地坐下。
墨明尘也快速去了车头的驾驶室。司机并不是他，他主要担任技术指导，以及防止路途中出现突发情况，需要他来解决。
随着一声汽笛声响起，滚滚浓烟中，火车在轨道上开始缓缓运行起来。
车外的百姓见此情景，惊得失声尖叫起来。
“这个黑铁匣子，居然带着两个房子跑起来了！”
“这事什么东西啊？为什么会动？还会冒烟？”
“这个我知道，说是叫火车，我们现在站的地方不就是火车站嘛？就是给火车停车的地方。”
众人似懂非懂，但是毫不影响他们的震惊。
“那他们要去哪？”
这个问题，那个解答的百姓倒是不知道。
车站上还有些人在，尤其是那些学生和墨家的弟子们，他们闻言颇为自豪道：“殿下他们现在是去沙州，晚饭前就能回来。”
百姓们更吃惊了。
他们去沙州要好几天呢，殿下如何就能坐着这东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往返一趟啊？
与他们有同样震惊的，还有车上的富商们。
在火车突然动起来的时候，他们吓得赶紧捉住了椅子背，生怕自己摔下去。
从玻璃窗处，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逐渐加速往后退去。
彭应惊慌失措，“这，这是怎么回事？”
如意坊的马掌柜道：“还能如何？夏王殿下不是说了嘛，这是火车。顾名思义，它是辆车呗。”
他虽然说得轻松，但惊奇的目光还是出卖了他。
慎独轩的牛掌柜也是一脸愕然，“这火车的速度居然这么快？”
火车驶了一会儿，速度逐渐提升了上来。
其他人纷纷探头看向窗外，“这比马车快了一倍不止，应该快赶上单人单骑了吧？”
普通的马车日行不过七八十里，单人快马日行一百八十里左右。当然也有更快的，但那基本都是军中要求，与普通百姓关系不大，百姓们也不会那么玩命。
“岂止是一倍啊，我估摸着这火车一个时辰就能行一百八十里了。”
一个时辰一百八十里，也就是时速45公里。
按云舒最初的要求，在牵引十节车厢的情况下，蒸汽火车的时速得达到35公里以上。
而现在这辆火车只牵引了两节车厢，所以车速会快上许多。
并不需要云舒亲自做出解释，车上早就安排了墨明尘的学生余子安，对火车的各项信息做出讲解。
“这辆火车全名叫彴约号，是由我们殿下提出，并设计完成的。”
众人一听，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夏王殿下居然还会这个？
之前说夏王会酒楼经营就算了，现在怎么连这闻所未闻的火车都会造了？
还真的让它给跑了起来？
还跑得这么快，这么稳？
要知道，这可是不需要一丁点人力畜力拉扯，就跑起来的呀。
简直颠覆了他们一贯以来的认知。
余子安见众人惊讶，也不等他们消化完，继续说道：
“大家好不好奇，它为什么要叫火车呢？
大家看到我们车头上冒出的烟，大概也猜到了一点。确实，是因为需要烧火，所以才被称为火车的。
至于为什么要烧火？
这也不是我一两句能说清的。大家若是想要知道，可以进入咱们西州学院学习。”
余子安不仅介绍火车，还顺便给西州学院打了一波广告，算是西州学院第一次走出西州，走进别人的眼里。
顿时就有富商嘀咕，“这西州学院这么厉害？”
“不能吧，一般的学院不是就教读书识字、四书五经嘛，怎么还有教怎么造车的？”
余子安自然也听到了大家的议论。
“诸位有所不知，我们西州学院就是由殿下一手创办起来的，现如今有大小学生，共计六千余人。而殿下便是西州学院的校长，殿下若是得了空，还会到学院给我们上课呢。”
西州学院一直都只有院长一职，但自从边实知道下边的城镇建了小学后，还有校长一职后，回头就给西州学院也增加了校长一职，而且这个校长还直接按在了云舒的头上。
边实想的很现实，西州学院若想以后发展得好，这个校长的头衔必须挂到殿下的身上。
云舒倒也没拒绝。
此刻富商们听说夏王殿下居然还是学院的校长兼老师，更是吃了惊。
这夏王殿下莫不是有三头六臂不成，怎么什么都能干？
但若是这西州学院招生条件不严苛的话，倒是可以将家里的孩子送过来学习学习，也好与夏王殿下拉进拉进关系。
多条关系，多条路嘛。
他们在打云舒主意的时候，云舒自然也在打着他们的主意。
余子安又介绍了一番火车以及西州学院，直讲的这些富商恨不得立即送孩子过来。
云舒见说的差不多了，让人将茶水送上来，同时对着众人说道：“本王此次邀请诸位来呢，除了见证我们大雍第一列火车的试运，还有一个赚钱的买卖想与诸位分享。”
众人一听有赚钱的买卖，自然来了精神。
“殿下，什么样的买卖？”
“莫不是让我们也造火车？这倒是个好主意，建了火车后，咱们给他定个高的车票，不管是往来行人还是货，都可以交钱上车。”
“咦，倒是个好主意啊。”
“……”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通，但云舒只是保持着微笑罢了。
铁路线他是坚决不会让其他人参与的，这既是经济，也是军事命脉，但同时他又想要他们出钱。
见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云舒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先停下。
“本王说的不是铁路，铁路的投入大，回报时间久，想要收回投资，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实在是不划算。本王想的是另一条路。”
既然不是铁路，那大家就更感兴趣了。
还有什么是比铁路更稀奇的？
云舒扫了众人一眼，带着自信的笑，缓缓说道：“本王找诸位，打算办一家合资银行。”
众人面面相觑，不愧是夏王殿下，提出来的东西，一个比一个难懂。
“何谓合资银行？”
“就是多方出资的钱庄，但是与钱庄又有所区别。众所周知，现在的交易货币多为铜钱或是金银，百姓们平日里买东西还好，但是诸位都是大商贾，遇到大批量货物买卖的时候，银两运输就变成了大问题。
所以本王想，我们可以合资建一个连锁银行，在各地开设分行，百姓们将金银存入银行，我们给对方等额的银票。而这些银票可以流通，日后大家若是交易，便可以用银票代替一箱箱的银两。”
云舒关于建银行的想法，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每次成箱成箱的黄金云舒，着实有些不安全，每次运那些银子，都让他夜里睡不踏实，生怕有人来抢。
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办。
而且以之前的情况看，他最多在西州这里办上银行，那与普通的钱庄并无区别，并不能达到整个大雍流通的目的。到时候去了其他地方，还是一样得携带银两。
大家努力消化了一下，问道：“有一个问题，百姓们为何愿意将钱存到我们这，只拿走一张纸？”
他们没说的是，光凭夏王殿下的头衔也不够吧？
云舒当即回道：“百姓们只要存钱进来，不仅不收保管费，还给他们利息，而且不论他们什么时候来取，只要凭借银票都可以取走等额的银两。”
“百姓们存钱的问题解决了，但给他们利息，岂不是我们吃亏了？”
云舒摇了摇头。
“这位彭老板，你应当听说过钱生钱这句话吧。钱放着是不会变多的，但是他流通起来，很容易就变多了。我们可以将这些钱贷款给一些需要的人，从他们那里收取贷款的利息。”
有人小声嘀咕，“这不就是放贷？”
“放贷确实能赚钱，还不自己承担生意亏本的风险。”
“你的意思是说夏王殿下说的，可行啦？”
“我加入！”在大家表态之前，马掌柜率先出了声，他将手臂高高举起，再次重复了一遍，“我们如意坊愿意加入。”
紧跟着慎独轩的牛掌柜也举手表示，他们卢家也要加入。
牛掌柜可是听自家二公子说过，办那种连锁钱庄放贷的主意，但是一直没能成行，现如今夏王殿下带头办，他们自然要跟进。
有了这两人带头，其他人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这夏王殿下一看就是有主意的，没见他生意做得那般红火吗？
出手又极其阔绰，只要能用玻璃的地方，就绝对不用其他东西代替，一看经商的眼力就很不错。而且对方连这个稀奇古怪跑得飞快的火车都能做出来，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况且对方身后还有西州都护府，现如今他们所在的甘州凉州等地，可都是夏王殿下的辖区了。
即便这一切都不谈，光是连锁钱庄的利润，他们只要不傻，都不会放弃的。
还没行到沙州，车上的所有富商都同意了出资办银行的事。
银行的事办好的时候，云舒也收到了萧谨行从凉州发来的三条消息。
除了承安帝要求玄甲军继续向东进攻，却被萧谨行拖拖拉拉的消息外，还有身在瓜州的余达给萧谨行递了一个好消息。
瓜州北面也发现了一处铁矿。
云舒一听自然开心。
于是合资银行成立第一天，接到的第一笔大单，便是瓜州政府的贷款申请。
而这个申请便是云舒要求的。
至于瓜州政府要这笔贷款干什么？
自然是下拨给瓜州铁路分局，建设新一段的铁路啊。
云舒可是受够了颠簸骑马的日子，光是西州到沙州的这一段铁路，怎么够呢？
速速将钢铁厂建起来，然后再将从瓜州到沙州，以及瓜州到甘州的铁路段通通修起来。
不仅是火车步入了蒸汽机械的时代，钢铁厂也是。
至于第三条消息，自然是私人信息。
信封里套信封，而最里面的信纸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云舒一眼扫完，立即将信纸拍在了桌子上，两颊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片红霞。
正与他汇报银行最新进展的下属，突然见他不说话，抬头望去不解道：“殿下，您怎么脸色这般红，是不是受凉发热了？”
云舒左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哑着声道：“好像有点。”
下属赶紧说道：“属下这就去让大夫煎两副药。”
云舒也没阻止。
待对方走后，云舒又将那张信纸翻过来看了一眼。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这人怎么表白后，变得如此大胆起来？

第134章
从凉州到西州沿途设有驿站,往来信件快则五六天，慢则十多天即可送达。
即便云舒万分怀念后世的电话和视频网络，此刻也不得不接受这古老的通讯方式。
云舒抽出一张信纸铺平,提笔准备回信。
萧谨行提到的关于承安帝让他们继续向东推进，把兰原王拿下的事，云舒也觉得不用太着急。
玄甲军今年一直在征战,现如今已到了腊月,天寒地冻,应当让将士们好生休养一番。即便真的要战,也得等到明年开春，冰雪融化之后。
另一方面,云舒也收到了丁嘉禾传来的消息，说九皇子,也就是当今的太子云佑，与先太子与三皇子之死有着非常微妙的关联。
云舒此前只知道先太子是被其中一位皇子害死的，却没想到最大的嫌疑人居然是先太子的亲弟弟,但他转念又一想，皇家的那些兄弟们，哪个不是亲的？
若不是亲的，承安帝的脑袋上就该冒绿光了。
有先太子挡在前面，云佑即便再聪慧过人,也不可能后来居上。但若是太子没了,那皇后以及他与太子的外家，甚至于之前支持先太子的朝臣们，这些原属于先太子的资源,都会转头想要立他这个嫡子为太子。
一切不过都是利益罢了。
云舒估算，若是这事被捅出来,京都怕是又要有一场动乱。
由于云佑之事还没有确凿证据，云舒在信中也就没提，只嘱咐萧谨行好好安顿将士。
将士们今年的冬服已经在运往这几城的路上了，争取在年前让刚刚加入玄甲军的将士，也能从头到脚焕然一新，大家一起过个好年。
写到最后，想到萧家在京都的情况，他又额外提了一句，让其注意京中天气，莫要淋雨着了风寒。
至于萧谨行说的瓜州北部发现了铁矿，云舒又将自己打算在瓜州建钢铁厂的事，一并说与对方听。
按照云舒估算，若是瓜州的钢铁厂建好，并铺设瓜州至沙州、甘州的铁路线，到时候从西州到甘州，坐火车也不过两三天的时间。
此后再继续往凉州、兰州铺设铁路线，从东往西，由南往北，形成一张铁路网……
云舒洋洋洒洒将自己的计划写了几页纸，写到最后还有些意犹未尽，总感觉跟萧谨行有说不完的话。也只有他会一直相信，自己的计划总有一天会实现。
云舒将信纸放到一边，晾一晾墨迹，随后重新取了一张干净的信纸铺开，准备继续回信。
再次看一眼萧谨行最后那张单独的信纸，但直到笔尖的墨，滴到了信纸上，将原本白净的纸张晕染出了一团黑，也依旧没有下笔写下一个字。
虽然云舒从凉州回西州的时候，就与萧谨行说好，有什么事书信联系。防止对方误以为书信在途中丢失，所以不论是什么信件，必有回信。
话虽如此，但云舒真的不知道，这封求爱信要怎么回。
他纠结了好一会儿，写下了两个字，随后学萧谨行一样，将这只有两个字的回信单独装了一个信封，塞在了大信封的里面。
之前去煎药的亲卫，小心地端着滚烫的药碗进来，掀开门帘就道：“殿下，药煎好了。”
云舒哪里是生病了，他生龙活虎得很，闻言只得道：“你先放着，过一会儿再喝。”
亲卫刚要再劝，却见云舒神色如常，脸上不见半点潮红，他疑惑道：
“殿下，您退烧了？”
云舒：“……”
他能承认自己不是生病，而是被萧谨行的直球，撩得脸红心跳吗？
那必然不能啊。
既然不能承认，自然只能尴尬地转移话题。
“银行开业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虽然银行已经跟沙州那边签订了贷款协议，但实际上并没有正式对外营业。
“禀殿下，马主任已经安排好了，定于腊月二十六开业。刚刚马主任他们来找您，属下见您不舒服，就先将他们安排到了会议厅那边候着。”
云舒闻言道：“去看看。”
说着，也不再管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会议厅里所有的商贾都到齐了。
云舒到的时候，他们正在激烈地讨论着。
“殿下是没说要叫西州银行，但你也不能将你们家的店号，加到银行的名号里吧。”
“就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家开的银行呢。”
“那你说怎么办？”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在银行的名号里，加入他人的店号，不如听听我的意见如何？”
见其他人看过来，那人继续说道：“既是西州、沙州、瓜州、甘州、凉州合力办的银行，我觉得就应当取这几个州的首字，百姓们一听名字，就知道咱们这银行是合咱们五州之力。你们说呢？”
“倒也有些道理。”
“那叫什么？西瓜甘凉沙，西凉甘瓜沙，沙西瓜甘沙？”
走到门口的云舒听到这些名字，只觉得两眼一黑，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名吗？
不论是西瓜，还是刮痧，云舒都不想用。
听到云舒的轻咳声，刚刚还在激烈讨论的众人顿时噤了声，起身给云舒行礼。
云舒坐下后，当即说道：“九州银行，以后各州的分行，就叫九州银行某某分行，再下一级，就叫做某某支行。”
马主任当即领命，“属下这就去办。”
云舒是九州银行最大的股东，当仁不让地担任九州银行行长，其下的副行长和主任，都是云舒自己人，负责银行的日常业务。
其他各方根据出资额分别占有股份，但他们只是股东，并不参与经营。他们今日来，也是来看看进展如何了。
不得不说，殿下起的名确实比他们起的强上不少，也比什么兴荣、昌盛、宝丰好听一些。只是……
“殿下，为何要叫九州？咱们不是五州吗，还有四州是哪里？”
云舒：“……”
“你真笨，自然是继续往东了，兰州、原州那些个，只要再扩进来四个州，不就行了？”
云舒：“……”
他说的州还真的不是这个州。
常言道华夏九州，他取的是这个九州的意思，然而如今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他所知道的那几个州。
不过既然他们帮自己圆过来了，他也就不打算多作解释。
除了银行的名号外，还有一个让马主任以及各家来此的原因，便是银票的防伪问题。
虽然银票只是一张纸，但代表的却是真金白银。既然代表的是钱财，那不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会有人见财起意，想要仿造钱币谋取暴利。
他们必须在银票发行之前，确定防伪如何做，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从纸张、图案、押印、笔迹等各个方面，都做了详细的规定，甚至于银票上的图案，都是找了墨家的人过来做的微雕，提高伪造的难度。
很快，西州要办九州银行的消息，就在百姓中传开了。
“把钱放到他们那里，然后给我们一张纸？这不就是骗我们钱的嘛？”
“不是啊，我看公告上说，钱放到他们那里后，给我们的那些银票，也是可以当钱使的。在各个店买东西，那些店都是认的。”
“真的假的，拿纸去他们店里，他们也认？”
“自然千真万确。”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梳着妇人的发髻，挺着七八个月大的肚子。
“咦，你是西市布店的老板娘？”
其他人凑过来问：“你家也收这个银票？”
年轻女子正是庞农的妻子石兰，她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大了，今早觉得有些不舒服，于是去医馆让老大夫看看有没有什么要紧的。
回来的时候，正巧听到了这些人在议论。
“自然是收的呀，我们西市这条街的商户们，都商量好了，等到九州银行一开业，就将银子存到银行吃利息去，只备着一些散碎银子，用来找零。
只要拿着银票来我们店的，我们都是收的。”
众人的注意力已经从布店收银票，转到了他们也要将银子存到银行上。这些商户手里的钱，可比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多多了。
有人吃惊道：“你们西市的商户，全都去存啊？”
那得是多少钱啊！
石兰单手撑腰，笑着道：“是的呀，咱们商会的会长亲自去谈的，只要我们去存，给的利息都是最高的。”
“什么？最高的利息？”
“那我们去存，有没有啊？”
石兰：“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据说开业大酬宾，前几日有活动来着。银行这几日虽然没开业，但是有专人在那里解答大家的问题，你们要是有疑问，可以自去问问。”
“还有专人解答，要不我们也去问问？”
“就是就是，一起去问问。”
“西市那些商户的银子，可比我们多了不知道多少倍。他们都不怕，那一定没问题。”
“……”
一群人渐行渐远。
很快银行旁边的接待室内，又来了一批人。
吵吵嚷嚷，仿佛菜市场。
首批银行员工提着嗓子，耐心地跟众人解释着不同存款期不同利率的问题，以及在西州存钱拿了银票，到了沙州、凉州也一样可以取出来兑换银子。
都可以去当地的银行兑换，不会少掉一文钱。
银行员工解释半天，有人信了，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坚决不信，觉得肯定是骗人的。
直到有知情人小声透露，“据说这九州银行是殿下开的！”
这可不得了，原先围观吵嚷的众人，顿时一哄而散，吓得银行员工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遭了！开业那日，不会百姓们全都不来吧？
出了门的百姓们，兴高采烈。
“原来是殿下开的，这我就放心了。咱们手里的这些钱全都是靠殿下赚来的，殿下还能坑我们钱不成？”
“就是。要没有殿下，咱们还在吃糠野菜呢。若是以前，这么冷的天，肯定是一家人缩在一起，抱团奇暖。哪能像现在这样，每日吃得饱穿得暖，还有漂亮暖和的房子住？”
“我这就回家跟家里人说去。咱们谁都可以不信，但是不能不信殿下呀。”
“……”
银行员工千万句的解释，不如云舒的名头好使。
云舒这边忙得热火朝天，远在凉州的萧谨行，也终于收到了云舒的回信。
萧谨行将信封打开，里面洋洋洒洒数张纸，以及单独的一只小信封。
庞农刚布置完玄甲军今日的训练任务，一进门就见到自家将军斜靠在座椅上，对着一张信纸笑得满面春风。
他疑惑道：“殿下说什么了，您看这么久？”
殿下的来信，还是他亲自拿给将军的。少说都有一刻钟了，怎么还没看完？
说着，他就伸头过去，想看个究竟。
虽然萧谨行手抽得快，但还是被庞农看见了信上的内容。
倒不是庞农的眼力有多好，而是那一大张纸上，明晃晃只有两个大字。
只要不瞎，都能看清上面的字。
庞农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道：“已阅？什么意思？”
萧谨行依旧是先前那副表情，小心翼翼将这只有两个字的纸叠好，放回了信封里。
这才有空，慢悠悠道：
“已阅，就表示之前我写给他的信，他看过了。”
庞农不解：“看过就看过嘛，但这‘已阅’怎么听着，那么像是上级给下级的回复呢？”
萧谨行手上的动作一顿，瞥了一眼庞农，幽幽道：“你不懂。”
庞农：“……”
那我是真的懂不了你们一点。

第135章
现如今的西州在中央大街的两边各开了市集,因方位不同，这两个市集被百姓们称之为东市和西市。
西市虽然建的时间较早，但多为普通商户,店面规模也较小。而东市则不同，这里开的店，大多为各大商行在西州的分店。
例如如意坊和慎独轩,就将原先在西市的店面关了,重新在东市找了处门面更大、位置更好的店铺。
现在的东市多为笔行书肆、珠宝首饰店、琴棋书画馆,食坊酒楼等,天南地北东来西往的各种珍奇应有尽有。
西市经营的，多为铁行、肉行、小酒肆、布店等,多是百姓们日常要用到的东西。
然而腊月二十六这日，不管是东市还是西市,都空无一人。不论是商户还是普通的百姓们，此刻都聚到了新开业的九州银行门口，等着银行开门。
为了安全起见,云舒将银行建在了府衙不远处。
银行虽然自己也配备了护卫，但府衙的守卫们每日巡察的时候，也会顺便巡察到银行那里，算是双重保险。
毕竟是第一间银行开业第一天，云舒在银行开门前,就已经早早坐到了大厅角落里,打算近距离观察一下开业当天的情况。
顺便也看着点，σw.zλ.防止出什么乱子。
时辰一到，银行的工作人员将铁质的大门打门。
随着门开,在门外等了许久的百姓们，立即蜂拥而入,差点将工作人员给挤翻。
虽然百姓们人多且嘈杂，但这些人还是遵守在门外答应好的排队顺序，一个一个上前来，倒是没有出现喧哗推搡的情况。
办理业务的柜台也与现在的大同小异，工作人员与客人之间也是隔了一张玻璃。只是因为这个玻璃并不防弹，于是在玻璃之外又加了一层铁网格，防止有人破窗而入。
只是虽然大家有序排队，但人数也实在太多，于是工作人员又按照云舒之前的交代，给所有人按照排队顺序分发了号码牌。
没有电子叫号机，那就只能人工叫好。
但相比于之前，确实有序得多，大家也不用挤在一处，硬排几个时辰的队。
云舒这一坐就是一整天，只是这一天别说是来闹事的，就连来趁机讨彩头要钱的人都没有。
“西州的治安这么好了吗？一个闹事的都没有？”
马主任一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来向云舒汇报今天的经营情况，一走进就听到了这句话。
他笑着道：“大家都知道殿下在银行占了大股份，现如今银行就是殿下您的产业，他们怎么会来闹事呢？今日来了那么多的百姓，都是看在殿下您的面子上。”
云舒暗道：他现在的面子这么值钱了？
银行对账的工作，云舒并不参与。
他问了一下今日的经营情况，就准备离开。没想到他还未出门，就碰到一个玄甲卫的士兵。
对方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云舒。
“殿下，这是将军交代要交给您的。”
云舒接到手里一摸厚度，便明白信封里装的是纸。
一个月数次，是不是太频繁了一些？
然而等云舒打开，就明白自己想岔了。
里面并不是萧谨行的信。
但信封里的东西，比信还让云舒摸不着头脑。
这里面竟是一叠银票？！
好在对方立即解释道：“这是将军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银钱，现在已经全都兑换成银票了。将军交代，这些银票交给殿下您保管。您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对方一说完，就立刻快速出了门。云舒反应过来，想喊对方，让其将银票拿回去，但对方像是根本听不见一般，甚至还加快了脚步，径直出了门，一晃眼就不见了人影。
云舒捏着一沓子银票愣神。
这又是何意？
来送银票的亲卫跑了，云舒只能暂且收下。
但这银票放在自己这里总归不是个事。
他想到之前很冷淡的两个字回信，觉得对人家这样，是不是太过冷淡了一些。
于是他稍稍想了一下，便决定将萧谨行的这些银票，全数投到了银行里，占得一点股份。
以后若是分红，就少不了萧谨行的那一份。若是亏损，那就让自己来承担算了。
-
九州银行西州分行办得顺顺利利，接连三日都人满为患，工作人员忙得脚打后脑勺，甚至到了最后嗓子都干得冒烟，说话的声音都哑了。
那些入股的富商们，在观摩了开业日的盛况后，更是信心大增。他们收拾东西陆续回了家，并打算年后在各地开设九州银行分行，再次扩大九州银行的规模。
云舒自然对此乐见其成。
在银行盯了几天，转眼就到了年三十。
去年的时候，还是云舒张罗着府衙到处张灯结彩，到了今年，云舒一直忙着银行的事，压根就没想得起这事来。
好在吕衡靠谱。
他们这些官员都有另外的住所，只有云舒住在府衙后院。对于云舒来说，府衙也是府邸。
官员们前几日就已经放了假，但吕衡还是早早来了府衙，吩咐人将各处的灯笼都挂上，并交代他们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还操心让府里的丫鬟小厮和亲卫们都一起换上新衣，准备迎接新年。
他正指挥着大家忙活，转身就见到云舒往外走，他连忙将人喊住。
“殿下，您去哪？”
云舒转头看到吕衡，以及随处可见的大红灯笼，这才想起来今日已经年三十，银行今日也放假一天。
“长史你先忙，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殿下，晚上有晚宴的，您别忘了……”
西州不少官员都不是当地的，所以每年一些重大的节日，云舒都会组织晚宴，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他冲着吕衡挥了挥手，“记得的。”
说着，就出了府衙大门。
云舒这次出门倒不是去银行，而是转道去了萧谨行的宅子。
这间宅子里只有四五个负责洒扫的仆从，她们见到云舒出现，分外惊讶，慌慌张张地行了礼。
云舒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起身。
管家听到动静，从后院跑过来，“殿下，您怎么来啦。”
云舒四处看了看。
只见宅子里还如往常一样，干净倒是干净，就是太过冷清，而且一点也没有过节的气氛。
“都除夕了，怎么没买些灯笼彩绸装饰起来？”
管家根本没料到夏王殿下来，是为了这等小事。
他慌忙应道：“去岁将军就不在家，小的想着今年将军也不在，也就没有张罗这些。”
说到底这些人只是仆从，主人家不在，他们也就不会大张旗鼓张罗过年的事宜。
云舒却不觉得。
在他看来，虽然萧谨行的这处宅子总是没人住，但却比他的王府更有家的感觉。
毕竟他一直将王府用作府衙，而府衙那就是办公场所。
对于云舒来说，他平日里就是睡在了硕大的办公室里。
他左右看了看，径直吩咐道：“你去买些灯笼彩绸窗花回来，将宅子都装扮起来，即便萧将军不在，也不能让宅子看着像是没有主人住一般。”
管家连忙点头应下。
另一边洒扫的妇人小声道：“窗花也不用买的，家里有红纸，咱们几个可以自己剪一剪。”
云舒倒是习惯了，缺什么买什么，倒是忘了这年头大多数东西，都是百姓们自己做。
“那行，窗花就你们自己剪吧。对了，多拿一些红纸到书房。”
原先百无聊赖的几个人，顿时就忙开了。
管家跑去买灯笼彩绸，回来带着另外两人挂灯笼结彩绸。另外两位妇人就坐在那边剪窗花贴窗花，而云舒则让年纪最小的小厮，将红纸裁成一张张。
他算了算萧谨行宅子里的门，随后写了数副对联，让他们将其贴在门外。
云舒一直忙到午后才回府衙。
虽说是晚宴，但也不会太晚。云舒一般也不会让大家一起陪着他守岁，毕竟还有一部分人是有家室的。他还没有那么灭绝人性。
云舒回到府衙的时候，距离晚宴开始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他只来得及沐浴一番换了一身新衣，晚宴的时间便到了。
今年晚宴的官员人数，又变多了不少。
这还只是西州的官员，下辖其他城镇的官员还不在这里。
屋里暖融融，大家喝酒吃肉。虽然没有歌舞助兴，但一点也不冷清，想看节目的人，可以自己上台表演。
于是吟诗作赋的，舞剑的，甚至是唱家乡小调的，俱都赢得了掌声。
这段饭吃得不长不短，大约一个时辰便结束了。
等官员们一一离开，云舒坐在那里醒了一会儿酒。
如今人越来越多，他倒是有些越来越孤单了。
郝事端来一碗醒酒汤，“殿下，喝了醒酒汤歇息一会儿吧？”
云舒却没接碗，他像是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道：“我出去转转。”
郝事只以为云舒想要去溜达溜达消消食，于是将人扶起后，跟在身后。
只是走着走着，郝事就觉得不对了。
怎么就出了府呢？
这大半夜的，要去哪？
况且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关了门，即便是酒楼食肆都已经关了门，能去哪啊？
“殿下，咱们还是回去吧？”
云舒却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
很快就到了一处宅子外。
大门并未关严实，云舒轻轻一推，门就开了。管家从屋里跑出来，热情道：“殿下您来啦。”
云舒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对郝事说道：“你先回去吧，我今晚留在这。”
郝事抬头看了一眼“萧府”二字，明白这是萧将军的宅子，但是他是殿下的贴身侍卫，哪能自己跑了。
云舒见他坚持在这，索性也就不管他了。
屋内的火墙已经烧了好一会儿，一进屋就能感受到阵阵暖意。
屋中取暖的锅炉上，已经烧好了开水，暖烘烘的桌面上，放着几样点心以及一壶酒，都已经被桌子下的炉子烤得温温的。
云舒在桌边坐下，让管家他们都去休息不用管他。郝事也被云舒打发去了隔壁休息。
此刻已经到了亥时，云舒刚进屋不久，外面就下起了雪。身处暖室，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并不觉得寒冷。
云舒气定神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随后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外面洋洋洒洒的雪。
沙漏中的沙一点一点堆积。也许是最近这段时日，起早贪黑有些劳累，一旦放松下来，困倦就席卷而来。
云舒到底是没熬到午夜，他喝了几杯之后，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暖烘烘的桌面，将他的脸烘得红红的。
子时刚过，屋内突然有一阵冷意袭来，随后这阵冷意很快就消失了，随后就是更加舒适暖和。
萧谨行的睫毛上还挂着雪粒融化的水珠，他使劲搓了搓僵硬冰冷的手指，直到手掌暖和了，才敢用手指轻轻将云舒蹭散的几根发丝挑开，露出睡着时过分乖巧的眉眼。
萧谨行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轻笑了一声。
他赶了几日路回来，一进城就去了王府，没想到这人居然在他的府里守岁。
桌上只有一壶酒，一只酒杯。
萧谨行也没另外再寻酒杯，而是径直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这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似惊扰了云舒。只见云舒稍稍皱了一下眉，然后又蹭了蹭盖在身上的披风毛领，随后又舒服地继续睡了过去。
这是一件黑色的披风，上面的毛领也是纯黑的皮毛。
云舒本就白皙的容颜，在这团黑色中，更显得精致娇小。他此刻闭着眼睛，倒是没有了他平日里的气势。
萧谨行举着酒杯的手一顿，随后倾身过去。
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回去。
只是重新坐回去的萧谨行，对着已经空了酒杯，勾唇笑了许久。

第136章
云舒原想着在萧谨行的宅子里守岁,也算是给这家里多添点人气，不至于太过冷清。
只是一人守岁着实有些无趣，况且他最近一段时间也未能休息好,于是坐了没多久，他就感到阵阵困倦袭来。
云舒单手撑着脑袋，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到时好熬到天明,但没想到片刻后,他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炮仗声将他从睡梦中吵醒。
云舒迷迷糊糊坐起身，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然而眼前全然陌生的环境，让他因缺乏睡眠而混沌的脑子,更加恍惚起来。
愣了一会儿神，云舒才后知后觉想起来。
今日是除夕夜，他来萧谨行的宅子守岁来着。
虽然想起了前因,但云舒却更加迷茫了起来。
自己之前明明是在桌边睡着的，这会儿怎么就睡到了软榻上，还盖上了厚重的披风？
云舒正盯着黑色的披风，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夜游症，突然听到了一道低沉舒缓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是不是外面的炮仗声,将你吵醒了？”
“自从炮仗厂开业以来,不论是谁家有喜事，还是店家开业，都会让人点上几挂炮仗,图个吉利。没想到如今连过年都用上这个了。”
说话间，那人就挑开了青色的帘子,转进了里间。
“别担心，等过了子时这一阵，应该会安静许久，你等会儿再继续补眠。”
鞭炮厂是云舒开的，他自然知道这个情况，甚至连春节开门放鞭炮这个行为，还是云舒找人特意宣传的。
他惊讶的不是这会儿外面在放炮仗，而是眼前这个陡然出现在这里的人。
云舒不禁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你怎么在这里？”
萧谨行挑了下眉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说着，将手中茶水温度刚刚好的杯子，递到云舒的面前，嘱咐道：“屋里干燥，你先喝口水。”
火墙和暖炉将人身上烘得暖暖的，但同时也蒸发了身体内的水分，云舒睡了一会儿后，确实感觉口干舌燥。
他自然地接过萧谨行手中的水杯一饮而尽，动作豪放却不显粗鲁，端的是行云流水之姿。
他喝完后，一脸诚挚道：“也没什么，我以为你今年不会回来，所以过来看看宅子里有没有布置，顺便留下来守个岁。”
云舒自觉自己坦坦荡荡，委实没有遮掩的必要。
萧谨行闻言，眼尾却是不自觉地挂上了笑意。
云舒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哪里不妥。
守岁嘛，在哪不都一样。
但他却没想过，既然在哪都一样，为何就要在萧谨行的宅子里呢？
云舒喝完水后，将空了的水杯自然地递还给萧谨行，然后掀开因为起身而滑到腰间的披风，从软榻上起来。
随后将这黑色的披风，挂到了塌边的衣架上。
他看着眼前的披风，眨了眨眼，回头说道：“我就说这披风怎么看着眼熟，原来是你之前穿的。”
不仅眼熟，盖在身上的时候，味道也挺熟的。
想到这，云舒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随后道：“你这屋里还挺热的，热得我耳朵都发烫了。”
云舒一边往外间走，一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左耳。
他从睡醒的时候，就觉得左耳有些发热，不免怀疑自己是不是睡觉的时候压到了。
萧谨行落后他一步，听到他这么说，目光自然落在了云舒的左耳上。只见原先白瓷般的耳廓耳垂，此刻红成了一片，尤其是那小巧的耳垂，更是红得滴血。
萧谨行抿了抿唇，有些后悔之前的孟浪。
半个时辰前，他刚从凉州赶回西州，到家的时候，云舒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屋中虽然暖和，但他还是怕云舒睡着后着凉，于是将身上被他体温烘烤暖和的披风，搭在了云舒的肩上。
睡着后的云舒分外乖巧，感受到暖意后，将整个人都埋在了披风的皮毛里。
即便两人只分别了两月，但在萧谨行看来却像是分别了数年。他写给云舒的那句相思，是他真真切切的感受。
若是从前，他定会说那腻歪人的情诗，让人牙酸。但当他真的有了心爱之人后，却发现言语是那样苍白。
他恨不得将这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辈子都藏在自己的披风内，不让外人得窥一点，不让对方离开半步。
但同时他又清楚地知道，这人的心里，装的东西太大太多。
他永远都不可能只属于自己一人。
曾经他觉得，要是自己能分得对方一丝半毫的关注，便也满足了。
但真的见他对自己不同，又贪心得忍不住想要更多。
更多……
云舒的回信中曾提到一句，说萧谨行上一次过年便不在西州，今年恐怕也回不去，有些遗憾又没有机会一同守岁了。
就因为这一句，萧谨行便几日几夜不眠不休赶回来。
如今心上人近在咫尺，还如此地不设防，如何能不叫他心驰神摇。
他不敢亲吻那一抹嫣红和嫩白红润的脸颊，只能小心翼翼地覆上那小巧圆润的耳垂。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食髓知味。
睡梦中的云舒皱着眉，无意识地娇嗔了一声表达不满，吓得萧谨行立时止住了动作。见云舒困倦得没有醒来，又放轻了动作。
萧谨行垂眸想起之前的事，顿时也感到口干舌燥，心口更是不由自主地跳快了几分。
云舒走到外间，回头见萧谨行还端着茶盏站着原地不动，不解道：“你怎么了？”
萧谨行立时回神，绷着声音道：“哦，没事，确实有些热。我去让人备些凉茶。”
云舒根本不知道萧谨行刚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闻言赶紧阻止道：“这么冷的天，喝凉茶不是有毛病嘛。不用折腾了，左右还要等到天明呢，将这烧开的水晾凉喝就成。”
两人重新坐到暖炉旁。
云舒拎起酒壶准备倒酒，刚一拿起，就发现酒壶里空了。
萧谨行见他动作，轻咳一声，解释道：“刚回来的时候，喝了点酒驱驱寒气。”
云舒点头。
这话是没什么毛病。
但问题是，桌上只有一只酒壶，一只酒杯，而这只酒杯还是自己用过的。
萧谨行在有一只酒杯的情况下，应该不会对着酒壶嘴狂饮吧？
所以他们两人，共用一只酒杯喝酒了？
萧谨行见云舒盯着酒壶和酒杯看，顿时明白了对方心里的想法。
他在用酒杯的时候，就猜到云舒应当用过，甚至还颇为心机地用靠近云舒那边的杯口喝酒。
但他出口的却是……
“这酒杯你用过了吗？我当时进屋比较匆忙，没注意这个，真的很抱歉。”
听到萧谨行道歉，云舒也只稍稍纠结了一下，就给自己和对方找好了借口。
“无妨，反正又不是嘴对嘴亲了。”
咱怎么说也是新时代的青年，这么一点小事，哪里值当大惊小怪。
萧谨行悄悄瞥了一眼云舒，随后垂眸默默喝下一口茶。
——他说要嘴对嘴亲。
-
之前仆从们见云舒要留在府上，于是准备了不少干果蜜饯，茶水也备了不少。
萧谨行又转身从另一边的柜子里拎出一坛酒并两个酒杯。
两人就着这些，吃吃喝喝聊聊天。
只是快到天明的时候，云舒到底还是没熬住，靠在萧谨行的肩膀上再次睡着了。
天微明，王府的侍从就过来催云舒回府。
元正启祚，万物咸新。
正月初一，云舒的事也不少。
等云舒忙完一天的事，才发现萧谨行已经再次离开。
捏着萧谨行留给自己的纸条，云舒才恍然意识到，对方日夜不休辗转数千里，不过是为了自己当时随口说的一句“一同守岁”。
似是一股暖流经过，蔓延到四肢八骸，熨得心口发烫。
这人，真是……

第137章
正月一过,萧谨行便率领着休养了数月的玄甲军，向着兰原王的地盘进发。
玄甲军在这几月间，人数扩张数倍,且用的都是西州军器局提供的利器，一时间犹如神兵天降，一路势如破竹。
而在此之前,身在西州的云舒,也接到了另一个消息。
上元节这日,整个西州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甚至有康城、鲁东那边的百姓过来参加上元灯会。
东西大街之上摩肩接踵，到处都是人影。
伊赛年节那两日并没有来西州,此次赶在上元节来，既是述职汇报这一年的工作,也是散散心放松一下。
伊赛与云舒相对而坐，透过醉仙楼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街道上人头攒动。
“每次来西州,都有新奇的发现。殿下所在的地方，永远与别处不同。”
云舒抿了一口茶，笑着道：“是你的心境变了。”
伊赛顿了一下，回以一笑。
确实。
西州的变化再大，也不及她的心境变化大。
上一次,她是囿于囹圄,差点被送去和亲的公主，孤注一掷想要以身体换取眼前人的帮助。
而这一次，她是西州都护府的一城牧令,是这人的下属。
伊赛百感交集，最终也换了一声叹息,她学着云舒的动作，也抿了一口茶。这一年多来，她已经习惯了中原茶水的味道，甚至觉得喝着这样的茶，也能学得那一分气定神闲游刃有余。
“法玄死了。”
这倒让云舒有些意外，他以为伊赛会与法玄一直纠缠至死。
“他是我年少时的奢望，是我一生的心魔，而我也是他最大的业障。我折磨他的同时，也是在折磨自己。
殿下您说的对，人不能恋爱脑，不能永远陷在情爱之中，所以我决定放过自己。”
云舒点头。
法玄此人，要么永远困在手里，要么就彻底毁了，绝不能让他有机会继续给别人洗脑。不论是给治下百姓传教，还是到其他地方传教，都是一个不可估量的祸端。
云舒只是意外，伊赛居然真的能狠得下心。
他朝伊赛举杯，“祝贺你解脱。”
伊赛很高兴有人可以理解她，于是举杯回敬。
外面虽然天寒，但热闹还在继续。
伊赛转而说道：“年前的时候，不少突勒牧民投奔了康城，由于一开始人数不多，我便令人将他们收拢了进来，但没想到后面人越来越多。
我问了其他几个城镇，他们也陆陆续续收了一些牧民。
虽然那些牧民们说是因为北地大雪，牛羊全都冻死了，他们没有吃的，于是就往南来投奔，碰碰运气寻一线生机。但这些人已经从几十达到近千人，我有些慌，所以过来问问殿下的意见。
这些牧民能不能收？
若是不能，我这就回去，将他们都赶出城去。”
云舒之前去突勒西王都卖香水，后来在王都开了一间售卖香水的闻香馆。这间闻香馆既负责突勒香水产业链，同时也是云舒在突勒的情报馆。
此前闻香馆确实传来消息，说与阿依木一直在打仗的万俟部，在冬季的时候遭了雪灾。不少遭了灾的牧民，纷纷逃去西王都。
只是西王都属于阿依木所在的中突勒，而中突勒又与万俟部所在的西/突勒打了许久的仗。阿依木对万俟部憎恨，自然就不愿意接纳西/突勒的这些难民，甚至还杀了不少想寻求庇护的难民。
所以北地大雪导致西/突勒的牧民往康城等地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而且不仅康城有突勒难民投奔，就连西州也有。
自从上次间谍事件后，萧谨行对整个城防与西州军进行了整顿，所以现在的西州城门盘查越发严格。
当有突勒牧民出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报了上去。当时云舒也是下令放这些牧民进来，但是需要安排人监视住，防止他们有什么异动。
云舒顿了一下，道：“康城已经收拢的难民，不必赶出城，但得将他们分开，同时注意他们的动向，确保这些只是普通的牧民。
后面要是再来人，让他们来西州，就说西州收留所有难民。”
伊赛知道云舒已经有了主意，于是点头应下。
云舒摩挲着茶盏，轻轻喝了一口茶，随后转头继续看着窗外的热闹。
果然在伊赛回去后不久，西州城迎来了另一批从西/突勒来的牧民。与此前每次几十人不同，这次的牧民足有一千余人。
城外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守城兵自然不能直接将人放进去，但这么多人堵在城门口，也影响其他百姓进去，于是这些人被分到一处单独检查。
由于检查得细致，原来的户籍地址，家里的人口情况等等，全都得登记在册。于是，这样的检查，一查便是一整天的时间。
而早被叮嘱过的守城将领，在这些人出现的第一时间，便去向云舒禀报了最新情况。
除了这次之外，其后每隔一两天，就有几百人的难民队伍，出现在城外。
少则一两百，多则七八百。
半月过后，百里之外的一处山坳处。
赵伯宁喝了一口从康城那边弄来的烈酒，拢了拢衣服，试图抵挡住肆虐的寒风。
他向南方望了望，随后对身边的人说道：“殿下，今日安排的那些人，已经全数送进西州去了。”
万俟居用树枝拨了拨面前的火堆，原先还算俊朗的脸上布满风霜，两只眼睛更是深深地凹了进去。
原先他们与阿依木的战争拉扯得虽长，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也逐渐占得了上风。
没想到西部的一场雪灾，彻底改变了当前的战局。雪灾冻死了牛羊，不仅百姓们没有吃的，他们也因此断了军粮。
万俟居恨得牙痒，但也不得不接收这个现实，想办法先渡过眼前的难关。
原先他打算安排人混入西王都。雪灾只影响了西/突勒，西王都那边没受影响，况且那边有钱人多，混口饭吃应该不成问题。
但没想到阿依木根本不愿意接收西/突勒的牧民。
西/突勒因为这场雪灾，本就资源分配不均，又被阿依木派人使了离间计，以至于西/突勒再次分裂。
万俟居被逼无奈，只能带领自己的部下南下，寻求一线生机。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哑着声道：“已经安排了多少人？”
赵伯宁道：“原先乌思那边的几座城，已经安插了大概六百人。只是康城那边不再接收难民后，只能将将士们安插到另一批逃难的牧民里，送到西州去了。最近这段时日，已经混进西州两千人。”
这个数量不算少了，但还不够。
万俟居身边的一位副将说道：“听说西州城对突勒牧民的待遇一向不错，早在两年前就出了政策，只要在西州生活半年以上的突勒人，将会得到与西州百姓一样的待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另一人赶紧驳斥道：“怎么？你还真的打算待在西州啊？”
副将怕万俟居误会，赶紧解释道：“当然不是。”
“殿下，属下只是觉得既然西州想要扩张人口，对投奔他们的突勒百姓待遇不错。那说明他们对咱们突勒人没有恶意，即便例行盘问，也不一定会仔细检查。
况且他们每日面对成千上百的突勒牧民，还一查就是半个多月，肯定有所倦怠，不会用心盘查。
只要咱们不说，他们如何知道我们是当兵的？”
另一人赶紧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殿下，咱们剩下的这一千人，不若一起全混进去算了。”
万俟居想了想，点头道：“也可。”
赵伯宁却有些担忧道：“据说西州城那位夏王不是好相与的。殿下，我们这是不是太过冒险了？咱们不带兵器，万一被发现，岂不是要被瓮中捉鳖？”
万俟居也有这样的担忧，但他环视了周围一圈。
追随他的那些兄弟们，早就已经饿得面黄肌瘦，与难民无异。他们身为骑兵，但战马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斩杀殆尽。只是他们再省着吃，所剩的那些口粮，也撑不了几天了。
万俟居咬了咬牙道：“先活下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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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西州城外的突勒难民达到了两千人之多。
经过一天的登记，这些人全都被安置在了宁安堂。
这样的宁安堂，西州城内有好几处，每处最多安置三五百人。之前被收拢进来的突勒难民，在这些宁安堂呆了几日后，很快就会被各个工厂或是矿场挑走。
除了各大矿场外，一些大户也会雇佣这些难民去干一些体力活。
即便是西州城的普通农户，也愿意雇佣上一两个牧民回家干活。毕竟这些人要的报酬，也就是一顿饭而已，即便是普通的西州百姓也是负担得起的。
所以这些宁安堂里剩下的人并不多。
万俟居带来的人被分在了各处，好在赵伯宁以及另外一位下属与他分在了一处。
他们刚到宁安堂，就被通知排队领取晚饭。
这些人里，除了万俟居带来的两百多人外，还有一百多人是真正的难民。
他们一听到有吃的，疯了一般地往前冲，但很快被全幅武装的士兵给拦了下来。
原先还和和气气给他们说可以领饭的人，顿时拉下了脸。
“我们夏王殿下怜悯你们的遭遇，允许你们进城，并给你们提供饭食。但你们既然来了西州城，就得守西州城的规矩。
一个一个排队领，谁都有饭吃。
若是不遵守规矩，那就谁也别想吃饭。
什么时候懂规矩了，什么时候吃上饭。”
明晃晃的刀举着，这些难民们再也不敢乱动，一个个听话地排起了队。
万俟居的那些部下，在见到自家殿下也去排队后，全都紧随其后，也听话地排起了队。很快，所有人都领到了今日的饭食。
所谓的晚饭，仅仅是一碗面汤，并一只硬邦邦足有脸盘大的饼。
即便是这样粗陋的饭食，也足以让这些难民们痛哭流涕。他们一边啃着干饼，一边忍不住抹泪，直σw.zλ.呼苍天有眼。
甚至有些难民匍匐在地，向着夏王所在的王府方向叩拜，感谢对方的恩德。
万俟居也领了东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为了不引人注意，他没人其他人跟随，跟在他身边的只有赵伯宁，以及他的一名亲卫。
赵伯宁先喝了一口热腾腾的面汤，润了润肠胃。
热汤入腹，他忍不住小声道：“没想到刚进来就能吃得上饭，老夫还以为今夜要饿着肚子睡觉呢。”
万俟居已经饿着肚子睡觉好几天了，这会儿狠狠撕咬了一口干饼，就像是饿狼撕咬到嘴的肉一般。
他嚼了嚼将其咽下，待到肚子有了一些饱腹感后，才开口接了赵伯宁的话。
“能在我们刚入城就准备食物，且还是这么填肚子的干饼，想来西州城的百姓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至少不缺吃的。”
万俟居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吃饱是什么时候了。即便这东西不好吃，但也足够填饱肚子，这就够了。
他们入城的时候天色已晚，且走的也不是大道，并不清楚城内的情况。
亲卫不动声色吃了几口问道：“殿……，兄弟们都已经分散了，需要我去召集他们吗？”
万俟居摇头，“暂时不用，先安定下来看看情况再说。”
万俟居虽然原先有近四千人的部下，但这一路缺衣少食，饿得饥寒交迫，让这样的疲惫之师去攻城，完全就是以卵击石。
因此他们才会打算将将士们安插到难民里，吃饱喝足再谈后续计划。
而万俟居与赵伯宁的计划便是解决了温饱问题之后，暗中积蓄力量，然后从内发动政变，围了城主府，从而取而代之。
这个计划明显比直接攻城更有可行性。
赵伯宁抱着热碗，隔着碗中的热气，不紧不慢道：
“倒是可以先记下他们都被分派去了哪里，暗中保持联系。也不需要多久，大约一月之后，我们就可以采取行动。”
几人后续的计划很完美。
只可惜，他们的第一步，隐瞒身份，在一开始就露了馅。
他们三人刚吃完东西，就有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指着坐在角落的万俟居和赵伯宁道：“你，还有你，起来。”
万俟居默默起身，赵伯宁毕竟是军师，还是懂得随机应变的，他弯着腰舔着笑脸道。
“不知这位小哥找我们两有什么事？咱们这一路走来，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来换吃的了，实在是拿不出什么东西了。”
那位娃娃脸的小哥鄙夷地看了两人一眼，却不是嫌他们寒酸。
“看不起谁呢，谁要你们贿赂了？”
“少废话，快点起来跟我走。”
即便两人心中再忐忑，对视一眼后，仍旧选择静观其变。
他们刚出屋门，就见又一队官兵跟在了他们身后，万俟居和赵伯宁顿时意识到不对。
赵伯宁还不死心，“不知小哥打算带我们去哪里？”
娃娃脸回头看他一眼，“自然是见我们殿下。”
赵伯宁心口一跳。
在这西州城内，能被称为殿下的，只有一人。
那便是那个灭了西域诸国，甚至将瓦耶也收入囊中的夏王。
夏王要见他们？
那岂不是说明，他们一开始就暴露了？
万俟居顿时脸色一变，转身就夺了身后士兵腰间的刀。其他人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但这些人也不是普通人，他们纷纷抽出腰间的兵器，转眼就与万俟居缠斗在了一起。
而那位娃娃脸也不是好相与的，在万俟居动了之后，也立即抽出腰间的剑。他的武功在万俟居之上，很快就一剑抵在了万俟居的脖子上。
赵伯宁急得不行，但他根本不会武，也帮不上什么忙。
正在此刻，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
“郝事，怎可如此对待本王的贵客，还不退下。”
被叮嘱要给这两人一个下马威的郝事，忍不住暗地里撇了撇嘴，随后听话地收了剑。
即便郝事收了剑，其他人还是将万俟居和赵伯宁围了起来。
但万俟居和赵伯宁已经没有心思管这些人，他们盯着突然出现的人，异口同声惊讶道：“怎么是你？”
云舒挥了挥手，让围着两人的亲卫退下，随后笑着道：“万俟殿下，赵军师，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第138章
万俟居看着眼前闲庭信步的云舒,即便再意外再愚蠢，也知道眼前这人并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个大雍商人云闲庭。
只是虽然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就是西州的那位夏王？”
云舒见身份被认出,也不再掩饰，大方承认道：“正是在下。外面天寒，两位不如屋内说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万俟居即便心中再不快,此刻也不得不审时度势。他绷直了嘴角,随后放弃抵抗,一言不发地随云舒进入屋内。
云舒也没有摆谱，他在主位坐下后,请万俟居和赵伯宁坐下。
即便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让万俟居的脸色好看了些许。
至少云闲庭没有将他当做阶下囚般羞辱。
但他能这般想,赵伯宁却不能，他觉得自家殿下被这个夏王给算计得太狠了，而且这个算计还是从两年前就开始了。
“好一个夏王！枉费我家殿下与你称兄道弟,对你坦诚相待，没想到你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们！”
赵伯宁一改往日的文雅，叉着腰破口大骂。
都说文人撒起疯来，不输泼妇，云舒深以为然。
他端着茶盏,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一边听赵伯宁撒欢，还时不时点下头表示赞同。
他倒是看得下去，但郝事却不行。他当即抽剑,抵在万俟居的脖子上，恶狠狠地威胁道：
“你再敢多说一句,你家殿下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不信，你试试看。”
若是刀架在赵伯宁脖子上，他还能一脸正气凛然，但郝事的刀架在他家殿下脑袋上，赵伯宁只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云舒见他安静下来，也放下了茶盏，不紧不慢道：“万俟殿下，咱们从一开始就是互利互惠的关系。你要购盐，我要卖盐，大家一拍即合。”
赵伯宁立即反驳道：“即便卖盐的时候，是各取所需，但你后来卖狼神像给我们，不就是想要挑起我们与阿依木的矛盾，以此来分裂我们突勒？”
当初云舒借万俟居的手，将狼神像卖给了万俟部落，而万俟部也在狼神节的时候，将这个狼神像拿了出来。
但没想到阿依木的手中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狼神像。
而这两座狼神像，正是突勒分裂的导火索。
在突勒各部面前，阿依木咄咄逼人，于是万俟部当场就与阿依木所在的王室分道扬镳，带着与他们交好的几个部落回了西部，自称西/突勒。
虽然万俟部自立为王，但因为狼神像的事，万俟居还是受到了牵连，被自家兄弟联合打击，处境艰难。
接着又遇到雪灾，算是给了万俟居这一支最重的一击。
赵伯宁愤愤不平，“若不是你也给阿依木献了狼神像，突勒如何就会四分五裂，到了如今的境地？”
面对赵伯宁的指控，云舒无奈地摇了摇头。
“赵军师此言差矣。你若打听过便知晓哦哦哦，本王虽是西周王，但也行商贾之事。西州都护府下辖的各州县均开设了多家工厂，这些工厂都是本王一手建立起来的。
本王既行商，那手中有难得一见的宝物，卖予别人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况且阿依木手中的狼神像，是本王十万两卖给伊赛的，而伊赛又将这只狼神像送给了阿依木。
这如何就能说是本王处心积虑，想要分裂你们突勒？”
云舒顿了顿道：“况且，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你们万俟部对突勒可汗不满，想要取而代之的心，真的是因我而起的嘛？”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相应的后果。”
“你……”
赵伯宁还欲再说，却被万俟居打断。
“成王败寇，赵师不必再多说。”
听得万俟居此言，赵伯宁虽然不再开口，但仍旧愤愤不平，替自家殿下叫屈。
即便万俟部早有反心，但若不是云舒的那只狼神像，万俟居不至于在西/突勒自立之后，被万俟王抛弃。在他看来，千错万错都是云舒的错。不然万俟居现在怎么说也是西突勒下任可汗最有力的竞争者。
万俟居被冷落了一年多，倒是比之前更加稳重了许多。
在他看来，即便云舒当初真的是在算计他们，也无可厚非。突勒连连袭击西州，他们用这样的方式反击，也是情理之中的。
只是有些可惜，他成了那个被抛弃的炮灰。若不是因为他被边缘化，他们万俟部对上阿依木的几场战斗，都能得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阿依木连连占得上风。
“夏王殿下，叫我过来，有何目的？”
万俟居不相信云舒找他聊天，是为了叙旧。
他此刻虽然满身灰尘面色发黄，但并未见到多少狼狈之色。这也是他一出现，就被人认出来的原因之一。
云舒也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他索性直接说了自己的目的。
“不知万俟兄，有没有兴趣来咱们西州？”
云舒这次没再称呼万俟居为殿下。
而万俟居也在云舒说完后，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原以为这位夏王即便不杀他们，也会将他们全数拿下，押去当苦力，但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想要他归顺为其所用。
万俟居眼眸微眯，露出一丝精光，“夏王殿下好打算，本王再怎么说也是西/突勒的王子，如何就能归顺你西州？”
即便碰了软钉子，云舒也没有丝毫的怒意，他淡然道：
“万俟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突勒各部的情况，本王知晓得并不比你少。你如今在万俟部的地位，很是尴尬。
不然也不至于因为一场雪灾，就沦落到要伪装进入我西州城了。
你们在半月前就派人分散去了西州的各大城镇，是与不是？”
万俟居脸色一变，虽然他不清楚云舒是从哪里得到的情报，但是这人话中的意思，明显就不是今日才发现的他们。
万俟居沉声道：“你早就知道是我们？”
云舒点了点头，“不知知道是你的部下，本王更知道你们这批兵在各个城镇分别安插了多少人。以及这半个月以来，西州城除了正常的突勒牧民外，又被你们安插了多少人手。”
“每一个，都已经登记在册。想找人，简直易如反掌。”
最后一句，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当得知自己的人，从一开始就暴露了之后，万俟居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人此前一直没有动静，分明就是在等他入城。
他还真的成了那只被瓮中捉鳖的鳖。
“你如何知道的？”
云舒自然有他的方法，每日只要巡视一下各个宁安堂，哪些是普通牧民，哪些是假扮的，一下子便能分清。而这些被分辨出来的假难民，自然就被安置在了别处进行劳动。
云舒那个可以看到每个人ID的法子，当然不会告诉万俟居。
“这般大的西州城，想要确保安全，自然有我们自己的法子。”
万俟居也不是真的要一个答案，在知道自己早就没了胜算后，索性说道：
“技不如人罢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想怎么处置我，都随意，但请你不要牵连他人。他们虽然是我手下的兵，但也与普通百姓无异，对你产生不了威胁。”
云舒威胁完人后，又叹了口气，颇为遗憾道：
“万俟兄你误会了。虽然当初你我是各取所需，但当初西州缺粮，你们愿意用粮食与我们换盐，确实是救了我们一命。
这事即便你们不知情，但我也不得不承这份情。
所以在第一次发现这些混在难民里的兵是你的人后，我就打算收了这些人，不让他们再陷入当初西州缺粮那般的窘境里。”
万俟居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赵伯宁更是直言不讳，“你会这么好心？”
“你若不信，明日便可以去看看你的那些兵都被安置在了哪里。是否果真如我所说，并没有受到苛待。”
万俟居和赵伯宁俱是半信半疑，但想到当初云舒还帮他们提出过改良土地耕种的方法，顿时又觉得这人对他们可能真的不是那么坏？
见他们迟疑，云舒继续道：
“万俟兄，你的处境我也知道一些。你若不加入西州，即便熬过了这个春天，带着这几千人重归草原，也很难在你的那些哥哥弟弟，甚至是阿依木的手中活下来。
你是打算让你的兄弟们，就这样过着一眼就能看到命运终结的日子吗？”
万俟居最近确实在考虑往后的路该怎么走。雪灾之后，西/突勒受到重创，他的那些哥哥弟弟又被阿依木派人离间，这会儿也分成了好几派，然而他去哪都得不到好。
万俟居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去投靠北突勒。
云舒打完感情牌后，又开始继续加码。
“你若来了西州，你的那些部下仍旧在你手下，甚至还会帮你扩兵。你觉得如何？”
毕竟是在原书中留下名姓的人物，万俟居的能力，云舒自然早就知晓。
若这次安插人进来的，不是万俟居，而是其他人，怕是早就被全员押入大牢，听候发落了。
万俟居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考虑。况且这些兄弟是因为他的决策，才进入西州城，从而被人逮住的。他作为一军统帅，必须为自己的决策失误负责。
即便这个责任会让他失去突勒人的身份，他也得咬牙吞下。
左右突勒已经没有了立锥之地，不若就换个活法，说不定还能走出不一样的路。
万俟居自我建设半天，最终在云舒三寸不烂之舌的攻势下，点头同意归顺西州，成为整个大雍第一个胡人将领。
云舒也信守承诺，将他的兵全数归还了。
当然了，在万俟居归顺的当日，云舒就发了公告，向西州都护府内所有的城池，宣布了这件事。
让万俟居归顺西州这件事，彻底坐实，杜绝他后悔的可能。
万俟居在归顺了西州之后，才正式进入西州的军事系统，他在参观了玄甲卫的训练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那个练兵，根本就不叫练兵。
赵伯宁也随着万俟居一起参观，忍不住惊叹道：
“老夫算是明白了，怪不得阿依木打了西州几次，都没成功。别说打萧瑾行的西州军了，他们怕是连玄甲卫都打不过！”
当然了，对玄甲卫和原西州军现玄甲军产生误会的，不止他们两个，只是不论是谁，都懒得跟他们解释太多。
时间久了，总会知道的。
玄甲卫那才是夏王殿下的心腹，所有好东西都紧着他们先用。
当万俟居带着人看到玄甲卫练习枪支训练的时候，更是目瞪口呆。
“怪不得努图鲁会败得那么彻底！”
远距离遇上这样的火器，他们引以为豪的骑兵，根本就没了用武之地，原先的强大杀伤力和冲击力，顷刻间化为乌有。”
万俟居手下的兵，见到玄甲卫手里的火器，纷纷跑去问万俟居，他们什么时候也可以摸到枪。
云舒也没搞歧视那一套，在确定万俟居是真心归顺后，就将原先库存的一批火－枪，给分给了万俟居。
拿到新武器，这些刚刚被编为玄甲卫二团的突勒兵，顿时笑开了花。
只是他们的笑，并没有持续太久。
两月后，瓦勒想要派兵抢占原瓦耶现西州府宁州的消息，就传回了西州。
云舒当即表示让曹诚和万俟居各带一队人马，去支援宁州，务必将瓦勒打得不敢来犯。

第139章
若说瓦勒此前与瓦耶合作,出兵甘州、瓜州，是想要占大雍便宜，那这次出兵宁州,纯粹就是为了一雪前耻。
与瓦勒合谋的瓦耶被云舒灭了国，瓦勒的王子在凉州城被萧瑾行生擒后，更是被送到了大雍京都成为阶下囚。
瓦勒自觉没了面子,派出使者想要和谈,赎回这名战败的王子。
承安帝则趁机开出天价。
瓦勒王恼羞成怒,自知以和谈的方式要不回自己儿子,索性攻打被云舒占了的宁州找回场子，同时给大雍皇帝以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夏王一点厉害瞧瞧,以武力迫使承安帝放了他儿子。
瓦勒本就在宁州的南边，虽然中间隔着一条山脉,但西北处仍有通道可以北下进入宁州。
十万瓦勒大军压境，新上任的宁州统领虽有些意外，但却毫无惧色,组织城内守军积极防守。
幸好这几个月宁州城已经学西州城加固加高了城墙，再加上城内原先囤积的火器弹药，瓦勒想要攻破宁州城，还需要一些时日。
接到云舒命令的曹诚与万俟居，很快组织人手赶去宁州,走的便是云舒上次去宁州所走的那条横跨荒漠的路。
玄甲卫的一团二团都是骑兵,为了快速支援，带的粮草物资并不多。
与突袭瓦耶都城不同，面对瓦勒的十万大军,这一仗绝不可能几日便结束。
曹诚与万俟居刚开拔，云舒便召集人准备后续粮草的输送。
西州的战略物资向来准备充足,粮草调用不过几日便完成。只是调集粮草不难，难的是如何将粮草快速运出，并能及时跟上骑兵的作战行动。
云舒当即去找了墨明尘。
虽然研究院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蒸汽火车上，但对蒸汽汽车的研发也一直没有停止。墨明尘甚至还分了一部分墨家弟子，专门研究改进蒸汽汽车。
而改进的蒸汽汽车，不论是在动力，还是载运量上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除了载三五人的蒸汽汽车外，还将汽车的车斗改进，变成了载货用的蒸汽卡车。
而这样的蒸汽卡车，如今已经制造了十多辆。
负责这些蒸汽卡车的墨家弟子墨明丰小心翼翼躬身道：
“启禀殿下，这些卡车全都已经试行完毕，装满货后每半个时辰可达三十里，相较于火车，是有些慢。”
云舒也想从沙州北往宁州铺设铁路，但是宁州的地理位置以及它的路面情况，短时间内还不适合铺设铁轨，云舒即便有心，也只能以后再说。
况且每半个时辰三十里，也就是时速十五公里。这个速度对于骑兵和火车来说，是有些慢，但却比普通的载货马车快上一倍有余。
况且卡车不同于马车，马还要经常休息，但是卡车却不用。
云舒伸手指了指这些卡车，吩咐道：“将这些车先运去军营装上粮草物资，你再去挑选几个会开车的司机，随我一同去宁州，对了这些司机最好都会修理，省得路上出来故障，没人修。”
墨明丰没料到夏王殿下会用他们的车来运送那么重要的粮草物资。他是第一次与云舒第一次直接交流，当即兴奋道：“我这就去办。”
云舒等待物资装车的时候，就见到莫明丰领了十多个人背着包过来，就连他自己背上都背了一只双肩包。
这样的双肩包类似于书箱，却比书箱轻便许多。
而这种双肩包，还是因为云舒见边实的小孙女，每日里不光斜挎包里装着各科资料，手里还得提着不少，进进出出很是不便，所以特意让人做了，送给这个成绩优秀的小女孩的。
一开始只是为了方便边静姝携带书本物品方便不占手，两只肩膀还能受力均匀不累人。
没想到西州学院的学生见到这样的背包后，纷纷回家让家里人也做一个。双肩包在学生们当中形成一股风潮后，很快就蔓延到了大人那里。
此后双肩包就在整个西州形成了一股风潮，家家户户都得有几只。
墨明丰的双肩包里，装的便是他的行李。
他一见云舒，立即说道：“殿下，咱们卡车研究员会开车的不算多，刚好我也会，就一起来了。”他生怕云舒拒绝，又继续道：“而且这些卡车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若是路上遇到点问题，我应当都能解决。”
对于这样的人才，云舒自然不会拒绝。
如今西州的粮草都是加工过后的，一卡车的粮草抵得上人家未加工的五辆车之多。
在曹诚他们离开五日后，一支由十多辆卡车，以及数百名玄甲卫组成的运粮队，就从西州出发了。
云舒坐在车队的中间，开车的正是墨明丰。
车队很快到达沙州北部与宁州交接的山口，翻过山口，便正式进入宁州区域。
这一路全都是荒漠，云舒倒是不怕瓦勒偷袭，但是出了荒漠区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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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十万瓦勒大军的统帅，是瓦勒的大王子，也是被俘的桑吉的同父异母的哥哥。瓦勒不讲究立嫡立长那套，所以大王子在瓦勒的声望并不如桑吉。
但桑吉兵败，并被囚于大雍京都，这就给了大王子机会。
他趁机挑动瓦勒王的怒火，让瓦勒王下令挥兵北下，夺下原来的瓦耶地盘，并以此地为根据地继续北下，一举打下整个西州。
让那位打了瓦勒脸的夏王，成为瓦勒的阶下囚，同时也可以让承安帝将弟弟还回来。
大王子还自请为主将，嘴上说着为了给弟弟报仇，实际却是趁机积攒军功和威望。
到时瓦勒的百姓就知道，大王子立了大功，而桑吉却丢了瓦勒的脸面，他就可以踩着桑吉上位，成为下一任突勒王。
大王子光是想到这样的结果，就已经心花怒放洋洋得意。
在他看来，萧瑾行被承安帝派去攻打兰原王，他率十万大军出征，那个西州的夏王即便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用数千人，挡住他的十万兵马。
此前瓦耶被灭，不过是因为城内兵马空虚，被那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可不会犯相同的错。
大王子的军师见大王子如此，不得不提醒道：“宁州城久攻不下，西州那边怕是已经收到了消息，若是他们派人支援，我们很可能被人两面夹击腹背受敌。”
大王子混不在意，“他们西州能有多少人，怕什么？他们再多人来，也不过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军师感到很是心累，但还是得继续规劝，“大殿下您说得有理，但咱们多做些防范，让这仗打得更顺遂一些，大殿下在大王面前，岂不是更有脸一些？”
大王子被人这么一捧，顿时就采纳了军师的建议。
瓦勒仗着几方人多，索性分出一支两万余人的队伍，向东去狙击可能出现的西州援军。
没想到他还真的让他们赌对了。
曹诚所率的玄甲卫一团在木尔河畔补水修整的时候，正巧遇到了同样想要来补水的瓦勒军。
两军当即展开厮杀。
与突勒不同，瓦勒不产马匹，所以瓦勒军也不是骑兵，而是以步兵为主，所以瓦勒军虽然十倍与曹诚所率的玄甲卫，但玄甲卫的骑兵加上所持的火器，一时间倒是没有节节败退。
而在两军交战之初，曹诚就令人放了烟花。
火器所有将士都已经装备上了，那以火药改制的烟花信号器自然也少不了。
万俟居与曹诚分开后，已经先一步离开，准备从另一方向，与曹诚以及宁州守军形成三面夹击之事。赵伯宁看到西边的烟花信号，着急道：“殿……，将军，这应当是曹将军那边遇到瓦勒军袭击了。”
烟花信号器分为了不同的颜色，红色代表十万火急，橙色代表危急但不致命。
赵伯宁：“这是橙色信号，将军，我们怎么办？”
万俟居原先的副将道：“既然不致命，我们就别去了。这是咱们归顺西州后，第一次出兵，怎么说也得最先拿到战功，才好在西州立稳脚跟。”
他们说唯一一个归顺的外族人，现在只有玄甲卫一团还看不出来，若是以后遇到数万人的玄甲军，到时候还不知道别人要怎么看他们呢。
副将想着得尽快立稳脚跟，才好在西州立足。
他这个想法倒也正常，就连赵伯宁也很是赞同。
虽然他有些不喜云舒，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人好手段，且他们这一支归顺西州已成事实，那就得想办法给自己多增添一些筹码和价值。
烟花绽放后的橙色烟雾已经消失，万俟居朝西方看了看，最终还是下令回去。
副将焦急道：“将军！”
然而万俟居却道：“既然曹将军发了信号，我们就不能坐视不管。橙色的信号已经很是危急，即便他们能胜，那也必然有很大的损失。我们还要合力将瓦勒打退，任何的伤亡，都应该减少到最小，这样才有足够强的力量，对上瓦勒。”
“既然我们已经归顺西州，就不能还将我们当做一支独立于他们的队伍。”
副将低头，“属下知错。”
很快，万俟居就率军赶回。
曹诚这边一开始还能占据上风，后来瓦勒人根本不讲武德，将自己同胞的尸体当做盾牌，抵挡玄甲卫的火器攻击。这就导致玄甲卫的火－枪大受限制。
在万俟居赶来前，战局正在向瓦勒那边偏。
原先得意的瓦勒军根本不知道突然出现的这些突勒人模样的骑兵，是从哪里来的的。
他们本来是来狙击别人，现在却变成了自己腹背受敌。
心态的转变只在瞬间，瓦勒军顿时方寸大乱。
尸体盾牌挡得了身前，挡不了背后。很快这支来偷袭的瓦勒军，就被万俟居和曹诚等人剿灭，只在最开始的时候跑了几个回去通风报信的。
曹诚擦了擦额角的汗，此前的顺风顺水，让他失了危机意识，差点在这里栽了跟头。虽不会全军覆没，但到底会损失不少兄弟。
他向万俟居道谢，万俟居也没有摆谱，两人一拍即合，很快就称兄道弟引为知己。
在他们打扫完战场继续向宁州出发的时候，瓦勒的大王子也收到了派出去的两万人全军覆没的消息。这让大王子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即提刀斩了西州的那些援兵。
他将满腔怒气撒在了军师身上。
“你还说狙击？这就是你狙击别人的结果？害得本王白白损失了两万人马！”
军师觉得自己很冤。
甚至忍不住心内吐槽：你派两万人去狙击人家都能战败，那正面遇到，就能有胜算了？况且这仗也不是我指挥的，这也能赖到我身上？
即便他心里对大王子一百个不爽，但还是不得不继续为对方出谋划策。
“西州援军能打败我们两万儿郎，说明都不是等闲之辈，我们……”
他还没说完，大王子就不高兴了，“长他们志气灭自己威风，若你不是父王钦点的军师，本王定要军法处置你。”
军师：……
他就不该接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大殿下请听我说完，我还有一计。”
大王子半信半疑，但想到自己父王的交代，还是努力压住火气道：“你说来看看。”
“粮草向来是行军打仗重中之重。按照逃回来的人描述，对方应该是轻便上阵，所携带的粮草不多，估计只够一两日。以此推断，他们的粮草定紧随其后，我们可以派人拦截他们的粮草。
这样一来，任那些西州援军再厉害，没了粮草也翻不出天来。
我们围了宁州城，他们也没法向宁州要补给。到时候这些人不就任由大殿下拿捏了吗？”
大王子点头，他们的粮草也是看守最严的，随大军一起前行，就是怕有人来劫粮。
西州援军的粮草没随大军一起运送，岂不就是给他们机会？
他当即点头道：“副将，你去点八千人，势必要将西州运粮队一网打尽，补给西州的那些援兵留一粒米。”
副将即刻领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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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一行总算出了荒漠区。
虽然蒸汽卡车需要用到水，但同时它也更能装水。只要沿途能够遇到大一点的水源，都能够σw.zλ.将车上的水桶一次性装满水，比水囊强多了。
墨明丰并没有来过宁州，见眼前开阔，转头问道：“殿下，之前耽搁了一点时间，我们这就加紧赶路。”
云舒摇了摇头道：“不急。”
他从怀里拿出一支双筒的望远镜，从车窗往外看去，同时吩咐郝事：
“让所有人提高警惕枪不离手，再分一部分人到卡车上，随时关注周围的情况。”
墨明丰有些不解，“殿下，这是……？”
云舒从望远镜没有看到什么异动，这才有空解释道：“若我是瓦勒军统帅，必然要派人来劫粮，所以先做好准备。”
墨明丰简直不敢置信，他以为运粮队不正面搏杀，那就应当没有危险没想到运粮也会被人劫杀。
云舒见他震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你们开车就好，有我们在呢。”
骑兵不好携带的各种炮弹，全都装在卡车上呢。
要说火力最猛的，既不是曹诚的玄甲卫一团，也不是万俟居的玄甲卫二团，而是这不到一千人的运粮队。

第140章
大王子在分出劫粮队的时候,军师就提醒过要小心谨慎，防止对方运粮草的队伍里，也有那种杀伤力大的黑武器。
但大王子却不以为意,觉得这样的武器肯定是给冲锋的军队用，负责后勤补给从不参与打仗的运粮队怎么可能给配备上。
又不是钱多烧的慌。
也不怪大王子这般想，这年头的后勤队伍一直被默认为是战斗力最弱的。若是真的被劫粮,基本就是一劫一个准。
况且对方支援宁州的军队才不过几千人,那运粮队的人数肯定更少。
战斗力低,人数又少,完全不需要担心。
军师看着自大的大王子，身心俱疲,颇有种当老妈子的感觉，见他的一见大王子不采纳,他索性直接跳过了大王子，去指导了一下即将出发的劫粮队。
宁州东部多为草原，水系也较荒漠地区发达,云舒他们便直接沿着河道往东走，既能随时取水，而且这里的路也更为平坦。
瓦勒的军师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虽然大王子没有听从他的建议给劫粮队伍加武装，但是却让劫粮队按照他说的,沿着宁州境内的河道搜寻。
数日后,果不其然被劫粮队发现了西州运粮队的踪迹。
劫粮队的斥候发现了云舒等人的踪迹后，急忙跑回去禀报给自己的统领。
“在前方十里处发现了西州运粮队的踪迹，只是……”
统领听他前半句,已经翻身上马，准备快速赶过去,但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下半句，不禁气道：“这是什么？”
斥候很是纠结，他也没见到那东西，不知道如何称呼，最终只能按照见到的形状加以描述。
“只是很奇怪，他们的运粮队里除了数百名护送人员外，还有十几只大铁箱子。”
统领不解，“铁箱子有什么好奇怪的，不是装的粮草，就是装的一些武器。”
打仗的时候兵器会损坏，若是不能及时修理补充，让后勤帮着运一些兵器或者是消耗品箭矢，也是常有的事。
“都说西州军弩箭很厉害，说不定装的就是一些兵器和箭矢。更好我们劫过来，送给大殿下，他一定会高兴的。”
斥候：……
什么家庭啊，用那么大的铁箱子装箭矢？
“不是啊统领，那铁箱子足有两丈多长，一丈高，底下还有好多轮子，没见到牛马牵引，但却能自己跑。统领，你说西州人是不是会邪术啊？”
斥候说着，自己打了个冷颤，他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迷迷糊糊回来的，莫非也是被对方的邪术摄了心魂？
谁也不明白斥候所遭受到的视觉冲击，他家统领看他的眼神越发怪异。
“你小子不会是躺到哪里睡觉了，回来说胡话呢吧？”
斥候极力争辩自己是亲眼所言，一句虚言都没有，但统领却已经认定他是胡言乱语。
“你确定看到西州的运粮队了？”
斥候点头。
统领只将斥候的话，挑自己想听的听了，既然对方是西周运粮队，那么他们就必须出动狙击，这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至于什么两丈多长不需要牛马就能自己跑的铁箱子，怎么可能呢？那一定是斥候看花了眼。
劫粮队在统领的带领下，快速集结，向着斥候发现运粮队的方向疾驰而去，势必要一鼓作气拿下这支运粮队，好打一个漂亮仗，回去在大殿下面前长脸。
毕竟刚刚才有两万人全军覆没，若是自己能够圆满完成任务，一定能够得到大殿下的重用。
这支劫粮队还没出现在运粮队视线里的时候，就被云舒用望远镜发现了。
他当即下令停车，并让所有人都携带好武器，弹药装填完毕。
劫粮队根本不知道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们。统领从军师那里学了一招，叫“攻其不备”，于是自以为隐蔽地迂回前行，试图用一些遮挡物掩盖住他们的行迹。
郝事早就摆好了架势，但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对方出现，他腾出手拿出望远镜瞧了一眼，随后疑惑地问身边的云舒。
“殿下，他们在干什么？”
云舒也在用望远镜看，隔了一会儿不确定道：“大约是想要偷袭吧？”
郝事撇嘴，“这也能算偷袭？”
劫粮队靠近的时候，统领自然看到了被斥候提起的那些黑箱子。这些东西虽然大，但却停在原地不动，他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东西能够跑起来，自然就将其归咎于是斥候看错了。
黑箱子不用管，抢了这些人的粮草武器才是正事。
等到劫粮队终于摸到运粮队面前的时候，云舒等人早就等得无聊了。
在瓦勒统领拔出腰间佩刀，准备喊杀的时候，云舒打了个哈欠，从身后掏出一只扩音喇叭，不紧不慢地对对面喊道：
“你们要是再不来，我都准备去包抄你们了。”
瓦勒统领也不是白痴，自然听懂了这句嘲讽的话。
不到八百人的后勤弱兵，居然敢嘲讽他们八千人的强兵，简直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统领恶狠狠一刀挥下，大喊道：“给我杀！”
云舒冷下了眉，后退一步下令道：“开枪！”
随着云舒一声令下，所有的玄甲卫都将手中的火枪对准了对面的瓦勒军。
虽然提醒过这些人手中可能会有黑武器，但有大王子斩钉截铁说没有，瓦勒统领自然也就信了，他根本没料这些人手里居然真的有那个杀伤力大的武器。
瓦勒一直盘踞西南，位置所限他的军事力量根本赶不上中原地区，更别说对上西州这些拥有强大武器的精兵了。瓦勒人的武器只有刀，学着中原人穿铠甲，但穿的也只是布甲，根本抵抗不住火－枪的威力。
很快冲在最前面的一批人就率先倒了地。
之前那两万人马用同伴尸体当做盾牌的方法，统领自然听到了，见到眼前的士兵们纷纷倒下，于是决定效仿盾牌的法子，大声喝道：
“大家别怕，用倒下人的尸体先做掩护，他们只有几百人，只要我们近了他们身，他们就别想逃！”
再一批士兵抵着同伴的尸体冲了上来，云舒的声音毫无起伏地下令。
“开炮！”
一枚枚炮弹从瓦勒人眼中的黑箱子里飞出，随后落在人群中炸开。
而炮弹每一次炸开，都会带走无数人的性命。
一时间瓦勒兵损失惨重。
统领根本没想到对方还有这种会爆炸的东西，比之前那些西州援军还要可怕。他突然意识到来拦截运粮队，并不是个好差事。
然而他的任务已经领了，若是此刻仓皇逃回去，也是难逃一死，索性不如拼了命！
只是他虽然还在嘶喊着冲杀，然而劫粮队根本前进不了一寸，他们每一次的冲锋，都只会迎来更为猛烈的炮火。
这一支数百人的运粮队，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没费一兵一卒就将他们的队伍灭了一半。
恐慌在瓦勒兵种蔓延，不少兵卒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手中的刀仿若千斤重，早已经举不起来。
人的恐惧，并不能用另一种恐惧消除。统领看得心急，连砍了数人，却也没有办法控制住手下的这些兵们。
云舒自然注意到了对方阵营的情况，他再次拿起那只扩音喇叭，对着对面喊话。
“放弃抵抗，缴械不杀！”
而在瓦勒的兵卒无心恋战的的时候，郝事已经带着人讲他们包围了。
虽然几百人围了三千人有些可笑，但是被围的那些人根本就生不出反抗之心。
在听到云舒的喊话后，人群犹豫半晌，终于有人第一个放下了手中的兵器。有一人带头，剩下的人就如同被风吹过的麦子一般，齐齐弯腰将兵器小心地放到了地上。
军心已散，统领自知大势已去，气得也将手中的刀狠狠地掷到了地上。
他在出发之前，根本想不到他带了八千人马来，居然拿不下对方八百人。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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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勒大军的大王子还在大帐中等着劫粮队的好消息，但是一连数日劫粮队音信全无。既没有好消息，也没有坏消息传来。
大王子不以为意，只觉得对方在凯旋的路上，等回来自然就有消息了，军师的心却不住往下沉。
不会劫粮队也全军覆没了吧？那这西州的军队也太可怕了，什么队伍都厉害得过分。若真是如此，那他们此次攻打宁州，还真的是个错误的决定。
但这话军师只敢心里想一想，大王子有些刚愎自用，没有被证实劫粮队确实没了前，自己要是说出来，只会让大王子说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说不定还要受顿责罚。
军师索性就闭了嘴，等确切的消息传回来。
也是他们后续没有再采取措施，云舒带着这些俘虏很快就与曹诚他们汇合了。
有了云舒炮弹的加持，曹诚与万俟居以及宁州吃形成了三面攻势，而原先的瓦勒降兵也成了先锋军。
大王子直到战场上遇到自己派出去劫粮的那位统领，才知道自己的计划再次失败了。
他气得当着全军的面，狠狠地掌掴了军师。
“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本王如何就能失去两万八千人！来人将这个西州的细作，给本王抓起来！”
军师没料到这也能全怪到他头上，但现在的瓦勒军是大王子把持，他一届书生，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只能任由士兵将他拖了下去。
降了云舒的瓦勒统领，虽然看不到瓦耶军中的景象，但以他在大王子当差的经验来看，他既然已经归顺了西州，即便在阵前临阵倒戈，重新回到大王子的怀抱，大王子也不会觉得开心。甚至还会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要取他项上人头。
统领根本没得选择，在西州还有生机，若是回了瓦勒就是必死之局。
傻子也知道怎么选。
他们没看到瓦勒军中的景象，但是拿着望远镜的云舒，却是将中军当中大王子的动作神态看得一清二楚。
此人刚愎自用，责罚了一个文臣打扮的人。
看来瓦勒的出征队伍也不是铁桶一块。
首次对战，就以瓦勒仓皇收兵结束。
曹诚与万俟居解了宁州的围城之难，与云舒一同进入了宁州城，与宁州城的统领汇合。
瓦勒号称十万精兵，此前已经损失了三万有余，现在只剩下六万多人。只是这六万多人，面对三方队伍以及火－枪火炮，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不到一月时间，瓦勒大王子就带着几千人的残兵，仓皇逃回了瓦勒边城。
见瓦勒终于退兵，宁州城的统领终于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此番大胜，自然要犒赏三军。
只是军中喝酒吃肉，热热闹闹的时候，云舒却端着酒杯有些发呆。
万俟居虽然归顺了西州，但是归属感并不太强，甚至在面对这个年轻的主上，还有些拘谨，他一直暗中观察者云舒的神色，所以说是第一个注意到云舒在走神的人。
他小心问道：“殿下，您是对军中饮酒不满吗？”
万俟居的话音刚落，宁州的统领瞬间就提起了心。
不会他第一次在夏王殿下面前这么露脸，就办了错事吧？
他立即道：“殿下若是不允，末将立马将酒撤下去。”
云舒摇头，安抚道：“你们不必这么紧张，本王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曹诚也凑了过来，“什么问题？”
云舒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将他放置在桌案上，缓缓道：“瓦勒此次围我宁州城，就是觉得萧将军不在，西州无人可救。”
万俟居虽然才加入西州，但也能分析出其中的因由，点头道：“确实有这个关系。”
云舒继续道：“他们此次退兵，只是暂避风头。他们在凉州城损失了王子桑吉和数万将士，但这并没有让他们害怕，甚至激得他们来攻打宁州。
此次他们损失了十万人，只要让他们瞅准时机，日后必定还要来骚扰我宁州。”
宁州统领紧张道：“那如何是好？”
宁州的常驻军并不多，若是瓦勒常常来犯，西州那边的援军但凡有一次没有及时赶到，宁州城也会陷入危险当中。
曹诚也道：“殿下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云舒的目光扫过眼前或担忧、或好奇、或淡然的三人，字正腔圆道：
“本王一直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还之。既然瓦勒缕缕犯禁，那就打得他们俯首称臣，永不敢犯。”
不止曹诚和宁州统领当场愣住，就连万俟居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们俱都震惊地看着云舒。
要知道瓦勒的地盘可不小，虽然比不上突勒，但却抵得上整片西域。
这就要人家俯首称臣？
但同时他们的内心又升腾起异样的感觉，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豪与自信。
在曹诚看来，既然殿下说他们可以，那他们一定就可以。若他们都不能将来犯者诛杀，那还有谁可以。
曹诚当即拍桌表态道：“殿下您说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瓦耶嘛，咱们打下的西域和宁州，也不比瓦勒小！”
宁州统领：“曹将军说得是！咱们既然能将十万瓦勒军打退，那攻下瓦勒城池也不在话下。谁让他们老觉得我们好欺负，就该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万俟居短暂震惊后，也回了神。
原来的西州都护府不过只有一座西州城，现如今的西州都护府，可扩大了百倍，大雍西边这块地，除了突勒和西南的瓦勒，已经全部西州都护府占了，一府的面积已经赶上大半个大雍中原地区。
若是再将瓦勒拿下，那整个大雍将被一分为二，左边是夏王打下的西州都护府，右边才是原来的大雍。
这样的扩张速度，即便是万俟居也不得不感叹，简直不可思议有如神助。
但想到自己手中拿到的那些据说出自夏王之手的火－枪火炮，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人可能真的是天之子，生来便是来打击别人的。
云舒不知道万俟居已经给自己又贴了一层身份。
他的目光坚定有神，在这样的黑夜中如同一盏明灯。
“犯我西州者，虽远必诛！”
“曹诚、万俟居听令。”
“末将在！”
“全军修整半月，半月后随我一同攻打瓦勒！”
“得令！”

第141章
在云舒下达了半月后进攻瓦勒的命令后,玄甲卫以及宁州城全都动了起来，粮草后勤以及弹药补给都在有序进行。
宁州城在去岁归入西州府后，新来的宁州牧令学着西州府,在城内陆续开了几家工厂，势必要将宁州的生产力以及百姓的生活水平提升上去。
由于它与瓦勒接壤，云舒在宁州牧令建厂之初,就让人在这里建了一家与其他城池不同的厂。
——那便是军工厂。
军工厂的负责人,便是原先从玄甲卫里挑选出,进入军器局的周赓,也是盛光的副手。经过这几个月的建设，宁州城的火药虽然不算多,但也已经有了一定的存储量。
云舒查看过军工厂后，又与曹诚和万俟居等人研究瓦勒各城以及各处的山川地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天色渐黑，议事厅内也陆续点起了灯。
云舒这几日按照系统的地图以及各方的口述，绘制了一张瓦勒的地图。
此刻这张地图正挂在墙上。
屋内光线并不强,几人聚在地图前看得不甚清楚，宁州都统赶紧令人移几座明亮的灯架过来，用以照明。
很快几座灯架被人送了进来。
然而这些灯一点燃，是亮了很多，但灯架一靠近,却有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与此同时,还有黑烟升腾而起。不用想也知道，若是点一个晚上，大家必定一鼻孔黑灰。
其他几人纷纷皱眉,味道这么刺鼻的灯油，他们还是第一次用呢。
云舒转头看着这灯,随后慢慢踱步凑近灯盏，轻轻闻了闻，又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
见到云舒的动作，都统心口一跳，以为殿下是不满灯油难闻的味道。
他赶紧开口，急急训斥搬灯来的人，“这样的灯如何能给殿下用，还不将这几盏灯撤下去，换一些干净的灯上来！”
管事刚要上前搬灯，却被云舒阻止了动作。
“这灯油是你放的？”
管事吓得赶紧跪地讨饶。
“殿下恕罪，这灯油不是小人放的，是小人手下的人做的，小人这就将人给您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少年就被押了进来。
少年从未见过这般多的大人，立即吓得腿软，颤颤巍巍回禀：
“灯油是小人放的。小人听管事大人吩咐，要明亮些的灯，这灯油虽然味道不好闻，烟还大，但确实比其他的灯，照得更亮些。于是小人就自作主张用了这种灯油。”
云舒看着眼前衣衫单薄的少年，不动声色地问道：“这灯油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不明白殿下为何会关心起这不起眼的灯油来。
难道这灯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一般的灯油都是用动物油脂或是植物油做成的，富贵人家用的动物油脂好一些，还会添加上一些香料，每次点燃会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除了灯油外，富贵之家还会用上蜡烛照明。
但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灯油主要还是猪羊的油脂。
曹诚也凑近了灯架，但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这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来。
见云舒问起，少年自然不敢有所隐瞒，立即低头道：
“启禀殿下，这灯油又叫黑水，是从西南四十里处舀来的。”
他刚说完黑水，管事立即尖叫了起来。
"什么？你居然给殿下用那个被诅咒的黑水？”
骂完少年后，管事赶紧告罪并撇清自己，“殿下明鉴，小人对这黑水灯油一事毫不知情，完全是这人自作主张，请殿下明察。”
管事气得肝疼，但更多的话他也不敢当着殿下的面说，只能趁机将自己撇清，强调自己完全不知情。
这人自己不要命就算了，怎么还来害他呢，简直晦气！
曹诚疑惑道：“黑水是什么，怎么就是被诅咒的了？”
黑水一事，统领在宁州待了一段时日，倒是知道一些。
“黑水虽然带了一个水字，却不是水。它能流动，但粘稠至极，所经之地寸草不生。而且人掉入其中，就像是陷入沼泽地里，根本游不出来。一开始有人将其称之为圣水，但喝过这种黑水的人，不久之后全都死了。由于这些因为黑水而死的人，身体中并没有检查出毒素，所以后来黑水就被百姓们称为诅咒之水。”
这样一个拥有诅咒之力的黑水，不怪管事吓得撇清关系。
少年见统领都说这是诅咒之水，赶紧辩解道：
“大人，这不是诅咒之水。它虽然不能喝，但却可以作为灯油使用的。你们也看到了，这黑水确实可以点灯。”
云舒的脸色并没有露出太多神色，他淡淡道：“既然大家都将这黑水当做诅咒之水，你为何会跑那么远的路，将其运回来？”
少年低头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小人的娘病重，家里的钱都花光了，现下连点灯的油钱都买不起。小人听人说黑水遇火不灭，但因为诅咒的说法，一直没人敢用。小人不怕诅咒，就去取了些回来点灯用。
殿下，小人真的只是因为这油确实更加明亮才用的，绝无害您之心啊。”
听着确实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于是云舒道：“若你所言属实，本王自然不会治你的罪。不仅不罚你，还要嘉奖你。”
少年慌忙表示自己不要嘉奖，这黑水宁州城人人知晓，他不敢领赏。
看得那位原先推脱关系的管事分外着急，要是他没有早早撇清关系，那夏王殿下的赏赐他也能分上一杯羹，甚至还能全部都昧下，但此刻也只能悔恨于自己刚刚反驳得太快。
云舒转身吩咐身边的郝事，“你去将这位小兄弟背回来的黑水全部取回来。”
郝事手脚麻利，很快一桶黑水就被放到了议事厅的桌子上。
虽然少年被安全放了回去，但有了诅咒之水的说法，即便云舒没有处罚那名少年，统领还是吩咐人去核查少年之前的话是否属实，防止有人想借黑水之事暗害殿下。
曹诚瞅了瞅眼前黑乎乎的桶，桶里面的水不仅粘稠，还有股刺鼻的味道。
其他人都在皱眉，对这种味道分外不适，只有云舒不仅没有不舒服，还露出欢喜之色。
曹诚左右看看，不解道：
“殿下，这油有什么问题吗？”
云舒闻言，眉眼都染上了喜色，笑着道：“这可是个好东西。”
云舒是万万没想到，在宁州这地界居然发现了石油！
这真的是意外之喜。
被人称之为诅咒之水的黑水，正是云舒此前心心念念的石油，虽然现在内燃机还在研发当中，但这石油可不仅仅能够用在机械上。
曹诚听说这是好东西，顿时两眼放光，“怎么个好法？”
云舒耐心解释道：“这黑水又叫做火油或是石油，刚刚你们也听那孩子说了，这东西遇火即燃，水泼不灭。”
有人道：“所以这东西可以用来照明，烧火？可以取代煤炭的作用？”
云舒笑着道：“这是其一。
你们想想，既然这火油水扑不灭，咱们是否可以将其添加到弹药里，或是另外做成□□，配合着火炮一起使用？”
曹诚闻言一拍大腿，高声道：“殿下你说得对！既然水扑不灭，若是将其点燃扔到敌军阵营当中，岂不是杀伤力巨大？”
曹诚越说越兴奋，“有了这东西助阵，那我们玄甲卫的战斗力岂不是再上一层楼了？”
一旁的万俟居等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万俟居和赵伯宁甚至在心中腹诽。
夏王殿下真是有如神助，能发现此等利器。
当然让他们心惊的，除了能发现火油这个东西外，还有夏王对于武器的敏感度。
在此之前他们可从未听说过用黑水或是火油制作出的，能够水扑不灭的武器，而且从曹诚的反应来看，大雍也应当是没有这种武器的。
而夏王居然在看到火油的时候，就想到将它用在战场之上，用于讨伐瓦勒。
幸好他们没有与之为敌，不然的话……
万俟居与赵伯宁对视一眼，分别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忌惮与庆幸。
两人并没有生起反心，甚至对云舒更加信服。云舒自然也没注意他们的心境变化。
他对亲卫吩咐道：
“传周赓过来，就说要商讨武器改进之法。”
现在已到亥时初，今日是来不及去取石油了，只能明日一早再派人去。
周赓这个时间还在军工厂里监工。
休整期只有半月，这半个月他必须保证制作出足够大军使用的弹药军备。
听到殿下身边的人来传话，说要商讨武器改进之法，他慌忙将手中的事放下，风风火火赶去了议事厅。
此刻的议事厅内，曹诚正在取石油做实验。
有人惊叫道：“怪不得叫黑水，果真如水一般到处流动。用水浇上去不仅不能灭火，水还将燃烧的火流得到处都是。”
其他人也见识到了黑水的神奇之处，更是对黑水做成的弹药充满了信心。
即便这东西现在连个影子都还没有。
可见云舒画饼的技术一流。
周赓听了一会儿，才明白这一直在燃烧的东西，便是宁州百姓口中的诅咒之水。
在听云舒关于□□的想法，顿时也跟着眼前一亮。
与火药弹组在一起，在爆炸的同时还可以点着周遭的东西，只是制作的时候要分外小心。
“除此之外，若是有石头，还可以将火油裹在石头外面，点燃后以投石车掷出。”
“若是石头不好找，还可以用藤草编织成球，浸上火油……”
众人七嘴八舌，除了如火炮炮弹那样的□□需要军工厂制作外，其他的各类火球，完全可以现场取材。这样一来，倒是简单了许多，但是相应的威力也大打折扣。
这些东西经过商议后，全都需要准备。
当然首先得将石油先运回来。
第二日一早，云舒就带人赶去了位于宁州城西南的黑水河。

第142章
黑水河便是石油露出地表之后形成的一条小河。小河不宽不长,一副随时都要干涸的模样。
郝事一直在云舒身边，自然也听到大家谈论黑水石油的作用，他看了看小黑水河,又看了看卡车上的那些铁桶，有些担忧道：
“殿下，咱们这么运,会不会很快就将这河里的石油都给运完了？”
看着属实不多的样子。
云舒摇了摇头。
既然石油能够裸露出来,说明地下的石油含量绝对低不了。
“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这条河距离有人第一次发现它,已经过去了好几年。这么些年都没有干,说明有源头。”
云舒带着郝事和曹诚他们，很快就找到小黑水河的源头。
这处现在还时不时往外涌出一股股的黑水。
这处的石油少不了,但如今没有测量工具，只能慢慢开采。
看到石油没问题,云舒转而吩咐郝事。
“一会儿你派人回一趟西州，将这个东西送到西州学院交给边院长，让他从研究院里挑些人送来宁州,顺便将实验器材也搬一些过来。”
说着，云舒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郝事。
昨晚散会后，云舒就根据自己的记忆，将石油的特性简单写了下来，包括从石油中提炼汽油、柴油、润滑油的方法。
在普遍接触汽车汽油的时代,石油原油的分馏,并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
云舒知道根据原油中各种物质的沸点不同，可以用加热蒸馏的方法，将汽油、柴油等分离出来。
当然这只是最简单的基础知识,至于每一种物质具体的沸点是多少，分离出来后含有多少杂质,这个云舒就解决不了了。
他只提供思路，后续的实际操作问题，就得靠他花钱一直养着的研究院来解决了。
这些原油很快就装满了几卡车，随后用卡车一路运回了宁州城里。
时间紧迫，自然是没有时间慢慢研究原油分馏了，云舒给周赓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快弄出□□来，简单点也没事。
半月后，云舒带着装备了火－枪火炮以及各式□□的玄甲卫从宁州出发了。
瓦勒不同于突勒这样的纯游牧民族，常常依靠掠夺大雍边城为生。
瓦勒境内河流众多，有适宜开垦成耕地的土地，这就导致瓦勒游牧与农耕相结合，完全可以自给自足，抗灾能力强。
所以之前楼阳明来瓦勒后，只是推销了他的香水，并没有让这里的人如瓦勒的贵族们一般，跟着一起种花。
也正是因为他们多仿效中原耕织有足够的粮食，且冶金技术也越来越纯熟，武器盔甲自觉不比大雍差，这才使得他们有了称霸的心。
出征瓦勒，与之前萧瑾行一路打去突勒，以及云舒突袭瓦耶都城都不同，这是一场拔城的硬仗。
完全依靠将士们的战斗素养，以及武器装备是否可以形成碾压。
幸好瓦勒虽然地广，但也人稀，并不像大雍中原那般，城池之间距离较近。
瓦勒境内形成规模的城池只有十座，更多百姓分散在各处，并没有进入城池。
而这十座城也有大有小。
瓦勒此前不怕大雍，一个是因为在他东面的大雍因为南北山脉相隔，根本攻打不过来。
若是大雍想要攻打瓦勒，就得绕到河西四州，从河西四州出发，跨过祁连山，横穿整个瓦耶，才能到达瓦勒。
而瓦耶一直依附瓦勒，也不可能让大雍的军队从他境内如入无人之境般地通过。
所以，瓦勒一直都没有对大雍有足够的重视。从宁州进入瓦勒的这一路，只有边城的防守比较严。
就这，还是为了防他的小弟瓦耶的。
现如今瓦耶被灭，这座边城就成了瓦耶与大雍之间的边城。瓦勒王到底还是有些脑子的，给这座城加了兵防。
但是这种警惕也没有多太多，只多加了一千的兵。
对于地广人稀的瓦勒来说，原守军五千，再加上一千，这个人数并不算少了。
也不止是在瓦勒，即便是在大雍，这个守城兵的数量也不算少。
这么多人守一座还算坚固的城池，只要没有弹尽粮绝还是能支撑一段时日的，完全可以等到援兵过来。
若是遇到其他的大雍军队，说不定他们这个法子真的可行。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云舒所率领的玄甲卫，还是装备最好的玄甲卫。
有了火炮和□□后，攻占这座横跨在进入瓦勒必经之路上的边城，云舒只用了三天的时间。
三天后，并不是边城的将领们投了降，而是用土块堆成的土城墙直接被暴力炸坍塌了。
玄甲卫甚至不需要冒着被对方的滚石与圆木砸到的风险，登上城墙开城门，他们直接骑马从坍塌的城墙处，一路长驱直入攻入城内。
没有了城墙的保护，面对玄甲卫的各式武器，瓦勒的守城军再也没有了一战之力，很快就败下阵来。
虽然在宁州补充了压缩饼干以及各式肉干，但为了带更多的军备，这些粮草装的并不算多。
攻占了边城之后，直接从城内补充物资。
以战养战，只要胜利了，对方的粮草便是自己的粮草库。
云舒算了一下，若是从边城递求援信到最近的城池，一来一回大约要二十多日，若是递到瓦勒王都，单程就需要二十日。
这个时间在往日是完全够用的，毕竟没有哪座边城会连一月都扛不住。
云舒估算了一下时间，全军在边城休整时日后，绕道去了下一座城池。
玄甲卫的人数不多，全力合作一起行动，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也能最快地拔城。
所以云舒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在边城安置人手。
至于到时候瓦勒王会不会向边城继续加派兵马，将他们拦截在瓦勒境内，回不去宁州，从而弹尽粮绝？
这个问题，云舒根本不考虑，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拿下瓦勒，让他们俯首臣称，若要返回宁州，自然是瓦勒恭恭敬敬割地赔款，请他们回去，怎么还会要再打一遍呢？
瓦勒王果然在二十日后收到了边城的战报，然而在朝堂之上读出边城三日之内就被西州的夏王给拿下的时候，满堂朝臣都震惊了。
有人表示这事夏王来打他们的脸，他们就应当立马出兵，让对方瞧瞧他们瓦勒人的厉害。
也有人表示，想要议和。
此前桑吉王子就在凉州战败了，至今还被扣押在大雍京都。前些日子去攻打宁州，想要找回场子的大王子，不仅没能扬威，还将十万兵马葬送在宁州，只带了不到一万人灰头土脸地回来。
被削了一顿，连降三级，刚刚养好伤上朝的大王子再次被点名，气得差点吐血。
但他此刻只能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省得他的父亲想起他的错处再将他打一顿。
瓦勒王看着底下像是鹌鹑一般的大王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大儿子果然还不如桑吉呢。
但此刻他也顾不得责罚对方，只狠狠地瞪了一眼大王子，表示这事过会儿再算。
主战派和主和派直接在朝堂上吵了起来。
瓦勒王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我瓦勒建国百年，何曾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必须拿下贼人的头颅，才能平息我们的怒火。王上，请您允臣出兵，臣定能取云舒项上人头！”
请命的将军话音刚落，主和派立马反驳。
“连桑吉王子和大王子都失败了，你如何保证你必定成功？不说大王子，难道你就比桑吉王子强吗？”
将军气得直瞪眼。
明明已经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的大王子，又莫名被提及，还顺便挨了一脚。
主和派仍旧继续道：
“王上，由此可见，这夏王真不是什么好惹的。至少大王子说的对方的那个会爆炸的东西，以及打到人身上就戳个洞的武器，我们至今也没想到好的应对方法。
这如何就能应战呢？
踢到铁板就得赶紧转换策略，若是一头非要撞上去，只会头破血流，损失更重。
请王上三思。”
武人不服，“我看你就是贪生怕死，反正不用你出征，死也不会死你。王上，臣不怕死，即便真的要死，臣也愿意为王上为瓦勒赴死。”
主和派被人骂贪生怕死，自然不能承认，但他还要再说的时候，却被瓦勒王打断了。
瓦勒王就不是个愿意和谈的人，不然当初就不会让桑吉去打河西几城了。
他当即下令道：
“宋将军，你点八千兵马前往边城，若是云舒想要退回宁州，你务必将他困死在瓦勒。”
“马将军，按照路线来说，姓云的会去攻打顺城，你带人去支援顺城。”
“为了以防万一，万将军你带人去库塔城，防止他已经窜到了库塔。”
瓦勒王又下达了几道命令，主旨都是将云舒拦截在这些城处，不让他进入王城，同时还有能力将云舒剿灭。
主和派的人当即急道：“王上万万不可呀，您这么一分，王城的守兵仅剩八千，万一云舒冲来王城，那可如何是好？”
瓦勒王不以为意，“按照边城传来的战报，那姓云的，总共带了不到一万人，他没有援兵，也没有后勤补给，兵力只会越来越少，孤即使是用人填，也能将他熬没人了！”
主和派还欲再说，却被瓦勒王再次打断，“你若是再提及议和一事，就休怪孤将你打入大牢！”
瓦勒王冷哼一声，这老东西真是越来越不合心意了。
瓦勒王命令下达下去，各路队伍从王城出发的时候，云舒已经又换了一座城池。
在这个过程当中，甚至有人投降想要归顺，但云舒并没有收下这些人。
他此行主要为了立威，打的也是闪电战，若是在一个地方久待，或是带着这些人一起行动，那就完全失去了闪电战的优势。
瓦勒王自觉自己的安排很是妥当，但奈何瓦勒的情报传递太慢，甚至有一些还被玄甲卫和截留了。
这就导致瓦勒王的信息非常滞后。
与之相对的，云舒的玄甲卫行动太过迅速。
军事力量上的巨大差距，让从未见过枪炮的瓦勒人分外震惊，攻城就像平推一般，现将城炸烂了再说。
到得后来，有些城甚至放下武器开门迎接。
在瓦勒王以为云舒被困在某城的时候，云舒与玄甲卫已经出现在了距离瓦勒王城不足三十里的一处山上。
玄甲卫中专门训练了一支斥候队，也可以称之为特战队，或者□□。
刚入夜，这一队人就已经装备整齐，准备夜探王城。

第143章
两日过后,云舒令曹诚与万俟居兵分两路，对瓦勒的东城门和北城门分别发起进攻。
当西州军队出现在王城外的消息传入王宫的时候，瓦勒君臣均感到震惊不已。
瓦勒王在朝堂上大发雷霆。
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给沿途各城都加派了人手，为的就是将这些西州人拦在门外，但没想到那么多城的守将一个都不顶用,竟然让对方长驱直入打到了王都来！
“废物！全都是废物！”
“孤要砍了这些废物的脑袋！”
大王子在下面嘀咕,“说不定他们早就已经脑袋搬家,哪里还需要您来砍？”
大殿内鸦雀无声,大王子的声音自然传到了瓦勒王的耳朵里，他横眉怒目,盯着大王子，“你说什么！大声点！”
大王子吓得像是鹌鹑,他在外可以目中无人，但是在瓦勒王面前根本不敢造次，见到自己被点名,大着胆子道：
“父王，儿臣早就说过西州人邪性得很，他们手中的那些武器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够抵抗的。儿臣在宁州兵败，就是因为那些黑武器。若不是那些黑家伙，儿臣定能轻而易举拿下宁州。”
大王子因为兵败宁州,损失了数万兵马,回来后被瓦勒王狠狠责罚王位继承权都因此丢了，这会儿逮着机会，立即给自己叫屈叫冤。
大家都扛不住西州军队的进攻,他的失利分明是情有可原的。
言下之意便是之前对他的出发过重了。
瓦勒王自负，自然认同了大王子的说法。若不是西州军队有那种武器,他瓦勒那么多将领怎么会一个都拦不住对方呢。
即便给己方找到了借口，但现在兵临城下，他们只能一战，因此瓦勒王的脸色更加阴沉可怕。
主和派的官员自然也趁此机会，继续提出议和的建议。
然而瓦勒王根本不会同意。被人一路打到王城，最后开城投降议和，那他这个王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瓦勒王再次驳回了议和的提议，随后将城内所有的守兵全都派去了东城门和北城门防守。
若是城门失守，那这王宫陷落也是迟早的事。
调令刚下达下去不久，城外的炮火声就已经传来。朝堂上顿时人心惶惶，这种惊雷般山崩地裂的声音，真的是人能制造出来的吗？
群臣窃窃私语，有人胆战心惊道：“王城守军不到一万人，真的能挡得住对方吗？”
这个问题横在所有朝臣的心头。
瓦勒王虽然听不清下面人的话，但也猜到他们心里的想法。
他的视线恶狠狠地扫过阶下群臣。
“若是守军不够，便从百姓中临时征兵。若是百姓还不够，便是你们这些人为瓦勒尽忠的时候。”
瓦勒王言下之意，无论如何，投降和谈都是不可能的！
群臣面面相觑，最后低下头来，纷纷表示会为国尽忠。
至于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东边城墙上，守将看着城下的兵马胆战心惊。
投石车他自然见过，城下那些小型投石车，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但没想到，就是这样不起眼的小投石车，投出的东西，居然如此厉害。
他从不知道，藤编的给小孩们玩的草球，居然在某一天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只见一只只燃烧着的草球，被小投石车远远抛来，一个接着一个落在了城墙上和城墙内。
这样的草球原先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即便他燃着火也一样，但没想到西州人的火烧草球，根本就跟别人的草球不一样。
虽然城墙是用土夯实的，不会被点着，但是城墙上的将士们，身上穿的是普通的衣物，这样的衣物遇到火一点就着。
最诡异的事，这些草球即便被打散了，上面的火也不熄灭。
一时之间城墙之上乱作了一团。
除了投石车和火球外，还有那些漆黑黑放在地上的圆筒，时不时往他们城墙上扔出一只一只的长条形铁桶，这些铁桶一旦落地，必定会爆开来。
来不及躲避的士兵们全都被炸飞。
守将急得团团转，这一个照面，甚至还没有照面，自己这方就已经损失惨重。
“将军，这么办？这西州人根本就不靠近咱们城墙，我们准备的热油和滚木根本用不上啊！”
这也是守将最气愤的地方，说是攻城，但是这些西州人根本就不靠近他们的城墙，用的全是远距离的武器，消耗他们的兵力。
这个距离远到自己这边的弓箭，根本就射不到对方的阵营里去！
全程被动挨打，这谁扛得住啊？
守将目光微沉，咬了咬牙，下令道：“点两千人，随我出城迎敌！”
下属闻言急得当即阻拦。
“将军万万不可啊，王城内总共只有八千余人，我们这处的守军只有四千。若是点两千人出城，却无功而返，甚至于折在城外，您如何向王上交代？”
守将知道下属的担忧没有错，他们守城就如此被动了，若是主动出城，连他自己都看不出有几分胜算。
守将一锤城墙城墙，“难不成我们就这么看着吗？”
出城的风险太大，一举得胜还好，若是不能得胜，损失的将士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承受得起的。
到时候王上追究起来，他们先要人头落地。
他们现在只能尽力守住城门，再想办法破敌，或是指望其他各城能够回援。虽然这个可能性也不大。
北城门守将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同样选择了更为稳妥的固守。
－
云舒看着瓦勒王都的方向，听到郝事激动地跑来禀报，“殿下，东西准备好了！”
云舒看了眼他们手中的东西，点了点头，“开始吧。”
郝事高兴地与其他人一同跑了出去，很快一只一只的灯从玄甲卫的阵地中飞了出去。
瓦勒王都的百姓在这一日过的分外胆战心惊，城外震天响的声音和可怕的火一直就没停止过。
这样的声音持续了一个时辰之后，天空之上突然出现了很多盏灯，从城外一个个飞向了城内。
这些灯并不是热气球，而是一只只的孔明灯。
瓦勒人何曾见过这样的灯，百姓们全都抬头往天上看去。
瓦勒王室一直自称是神明使者来到人间，且以神权巩固自己的政权。
百姓们被神权奴役至今，陡然遇到这样让自己无法理解的事，俱都拜倒在地高呼神明在上。
更是将孔明灯下方挂着的长长条幅，称为神谕。
百姓们大多不认识字，自然不知道神谕是什么，于是就去问一些有学问识字的人。
而这些人一看被称为神谕的东西，顿时吓得腿软。
这些所谓的神谕，全都是劝降的话语，以及陈述瓦勒王暴虐无道的话语。
这哪里是什么神谕，分明就是西州人的劝降书。
只要是识字的，自然都不是普通百姓，他们向百姓解释这是那些西州人的阴谋。
没想到百姓们却觉得西州人也是神使，不然他们的灯怎么会飞到天上去？
这是神明才能做到的。
定是神明教会了神使。
只能说瓦勒王成也神权，败也神权，他成功将百姓们变成了神权的奴隶，但只要有人冲击他神使的位置，那百姓们毫无障碍便能接受神权的变更。
百姓们还没有如何，在王宫中的瓦勒王听到外面的喧哗，就匆忙跑了出来。
他见到那一条条劝降的话语，和痛斥他残暴的话，顿时怒火中烧，气得让人将天上的灯全都给射下来。
很快一支支箭矢就飞向了天上的灯。
一盏盏灯从空中坠落，瓦勒王顿时露出了笑。
就这样的雕虫小技，如何能够动摇他的根基。
然而这些掉落的灯，在落地的瞬间，瞬间燃起了大火，将那些说瓦勒王残暴的话语燃烧殆尽。
然而这个情形，并没有让瓦勒王高兴。
面对突然而起的大火，原先还有迟疑的人，更加坚信这是神明对瓦勒王这个神使不满，以至于降下了冲天大火。
有些灯掉落到房顶上，转瞬间就将整栋房子点燃。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火，水泼不灭，甚至会因为浇了水，反而烧得更为猛烈。
人们何曾见过如此违背他们认知的情形，宫内的侍从们吓得纷纷跪地，祈求神明饶恕。
瓦勒王气得更狠了。
谁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神明不过是他们巩固王权的手段罢了。
然而他的咆哮虽然使得一些人惧怕，但是从这些人的眼睛里，他更看到了他们对对方的深信不疑。
瓦勒王呕得吐血，然而他根本说不出什么神明根本不存在，这一切都是西州人伎俩的话。
不仅因为神明这事不能自打脸，也因为他也不明白，对方如何能够做到火遇水不灭这样匪夷所思的事。
其实原理很简单，这些孔明灯的燃料便是石油。孔明灯的下方是一只只小桶，桶内装满石油。
当孔明灯被射下来的时候，桶内的石油，便会撒得四处都是。这样一来，火自然也就流淌到了各处。
此事的房屋大多都是木头做得，一旦被石油点燃，自然不会轻易熄灭。
王都内因为这简简单单的数十只孔明灯陷入了恐慌当中。
瓦勒王更是因为有人跪地向孔明灯祈福，下令将所有跪拜的人当场诛杀。它的这一举动，更使得朝臣和内侍们胆战心惊。
就在城外还在打仗，城内乱作一团，瓦勒王焦头烂额想要暴力压制动摇他王权的平民时，一队几百人的护卫队从外面冲了进来。
只一个照面，便所有将朝臣与瓦勒王围了起来。
城内所有的守兵全都被派往了两个城门处，瓦勒王身边根本没有几名护卫。
他看着突然冲进来的人，大声呵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以下犯上，你们是要造反不成？”
然而即便他急言令色，围了他们的人也没有丝毫的害怕。
与此同时，一直在人群里存在感不强的大王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那一支卫队里。
他从一人腰间拔出一把刀，随后一步一步逼近瓦勒王，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疯狂。
“父王，儿臣等这一日很久了，现在该您退位让贤了。”
瓦勒王面沉如水，他没想到自己的大儿子，居然在这个时候逼自己退位。
他气得牙痒，牙咬切齿道：“你这个逆子，你怎么敢？”
大王子晃了晃手中的刀，虽然露着笑，但这样的笑意根本没有达到眼底，甚至带了怨恨。
“儿臣为何不敢？儿臣都没了继承权，这不得另想他法吗？说到底，这都是你逼我的。若不是你，我们父子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瓦勒王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这般无耻，自己战败受罚，居然还能赖到他的头上。
他大喝一声，“你敢！”
说着巴掌高高扬起，想要如往常一般，给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个耳光，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
然而这个耳光并没有落在。
取代响亮巴掌声的，是一道刀入肉的声音。
一旁的宫女吓得尖叫声冲破了房顶，所有的大臣都噤若寒蝉，惊恐地看着大王子。
而大王子嘴角挂着笑，转过身，满脸是血地看着朝臣，“如今我成了瓦勒的新王，你们还不行跪拜之礼？”
朝臣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瓦勒王的头颅还在地上躺着，睁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死前的不敢置信。
他至死都没想到，自己一向看不起的儿子，会弑父夺位。
大王子见没人说话，提着滴着血的刀，一步一步走进离他最近的大臣，轻声问道：
“你觉得孤是瓦勒的王吗？”
满堂鸦雀无声，即便它的声音不大，也足够所有人听清。
被问那人战战兢兢道：“你这般弑父……”
然而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大王子一刀抹了脖子。
这人倒下后，大王子没看一眼，抬脚扩过对方的尸体，走向下一个人，同样问道：“你觉得孤是瓦勒的王吗？”
这人再也不敢多言，当即跪地高呼道：“王上英明神武，千秋万载！”
大王子这下满意了，随后视线扫过其他人。
这些人即便再蠢，也知道如今大局已定。大王子这几百人若是放在以前，想要夺位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但巧就巧在西州人来攻城，城内所有守兵都被派出去守城门了。
他们这些人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朝臣们任命了，大王子终于如愿以偿当上了瓦勒的王。
而他当上王的第一件事，不是为曾经的自己，或是为现在的王城复仇，而是亲自出城提出议和之事。
这一场攻打瓦勒王城的仗，是所有战斗中最短的，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便结束了。
云舒在大帐之中接待了亲自来和谈的大王子。
大王子一见云舒便行了个臣子的礼。
“臣桑尼亚拜见西州夏王殿下。”
云舒扫了他一眼，笑着道：“不必如此多礼，坐下吧。”
桑尼亚坐下后第一时间确认道：“你真的能退兵，让我当这个瓦勒的王吗？”
云舒点头，“按照之前的约定，你们自愿称臣上岁纳贡，本王自然会退兵。”
原来前几日玄甲卫的特战队进入王城的时候，就是为了分化瓦勒的。
瓦勒地广人稀，且长期盘踞此地，外人并不好融入。即便云舒攻占了这些城池，也不想要派军驻守，既要防御外敌，又要防止内乱，明显吃力不讨好。
他只想将其打服了，然后找一个不太聪明的继续当这个瓦勒王，管理这一片的土著百姓，同时还给自己纳贡就够了。
原来的瓦勒王自然不能在继续呆在王位上了，而云舒选中的，便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大王子桑尼亚。
桑尼亚足够名正言顺，也足够有野心，同时也足够自大和愚蠢。
这样的人失去了继承权后，是最容易被策反的。
于是云舒让特战队进入王城后，给桑尼亚送了一封信。
至于这封信会不会被人发现，云舒根本不担心，若是被发现了，那桑尼亚私通外敌小命也就到头了。
大不了云舒攻占了王城后，另选一位傀儡。
若是信没有被人发现，但桑尼亚不同意，并将其告知瓦勒王，云舒也不担心，左右已经兵临城下，瓦勒王的想法根本不足为惧。
收到信的桑尼亚明白，这是他如愿当上瓦勒王最大的机会，他如何能够放弃。
况且王城也真的守不住，不若早早投降，还能保住自己和瓦勒。
云舒很满意于桑尼亚的态度，割地赔偿自然样样不少。
同时云舒还要求放开贸易往来，同时税率方便也要了诸多免税的政策。
中原的城池向来是谁占了我的城，我就认谁为王，但瓦勒这种不一样。即便你占了他的城，他也不一定真的信服，说不定过段时间还要反抗。
而让百姓们生不出反抗之心，最好的方法，不是直接将其纳入版图，而是从文化入侵开始。
让他们熟悉西州文化，习惯西州文化，最后因为两地自愿待遇悬殊，进而向往成为西州的一部分。
当然谈判的桑尼亚并不明白，他甚至觉得放出贸易权限，从而使得自己少掏一部分赔款，是一件占了大便宜的事。
桑尼亚政权未稳，自然想要先稳住云舒，让其赶紧回去，然后回身收拾那些不听话的人。
这样的谈判只用了两天时间，便已经谈妥。
一月后，云舒带着瓦勒的赔款和合约书优哉游哉地回了宁州。
回到宁州后，他从赔款中拿出一部分交给宁州牧令，令其修一条路直通沙州，而这条路的路线便是云舒当初第一次来宁州时趟出来的。
“从宁州修到这处的山口，山口那一边到时候让沙州那边修。”
宁州牧令何曾见过这般多的钱，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听到云舒的要求后，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敢置信道：“这么多钱只用来修一条路吗？”
云舒慢慢喝了口茶，抬眸敲打道：
“这条道不准偷工减料，宽必须有一丈，要做到即便是雨天也平坦不泥泞。本王暂时不给你设时限，但你要明白，这条道是为了宁州危机时，沙州军可以火速支援而建的，其重要程度，你自己心里估量。”
宁州牧令心中一凛，当即俯首表示，“臣定竭尽所能，不负殿下厚望。”
玄甲卫这一仗足足打了四个月，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但云舒还是打算让其在宁州先休整一波，正好也看一看瓦勒那边是否真的臣服，防止他们一走，对方又跑来宁州找茬。
云舒在宁州的时候，想了想将瓦勒的降书送去了京都。
当然，送过去的只有桑尼亚涕泪俱下的降书，并不包含后来他们与西州签订的赔款等合约。
对于云舒只送了降书，他身边没有一个人觉得有问题。
他们辛辛苦苦得到的赔款，凭什么要送到别人手里去？
更别说，这笔赔款，已经被云舒拿了一部分去修路了。
想要钱？
抱歉，一文没有。

第144章
在云舒送降书去京都的时候,萧瑾行他们也收到了瓦勒降了的消息。
议事的时候，庞农在一旁唉声叹气，直言他们太慢了,都被殿下给比了下去。以后玄甲军还有什么脸在西州混哟。
萧瑾行警告地瞥了庞农一眼，也没制止得了他的长吁短叹。
庞农是个暴脾气，最近一个多月围而不攻,实在是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兰原王此前占领了原州以北大片平原地区,向南则强占了长安。
萧瑾行一路由西北打到东南,将兰原王的小王廷赶到了长安城内。
长安与其他城不一样,作为前朝都城，城内百姓并不比大雍京都少。
萧瑾行出于谨慎,决定围而不攻。
这一围便是一月有余，而这一个月重兵压境,也给到了兰原小王廷足够的威胁与压力。
兰原小王廷也从一开始众志成城打算拼死一搏，到后面的人心涣散，各自为自己的以后打算起来。
萧瑾行看了看,觉得煎得火候差不多了，于是下令让庞农率军攻城。
庞农坐着高头大马上，刚令玄甲军摆开阵型打算攻城，城门就被人从内打开了。
兰原王云玮被他的那些拥护者们五花大绑着从城内推了出来。
而兰原王身后的那些人还在大呼着，他们要降。
这让窝了一个多月正打算舒展筋骨的庞农,立即泄了气。
原来兰原小王廷的那些人,在被围城了一段时间后，就有了求和的打算，但萧瑾行一直不曾搭理,这就让这些人越发忐忑起来。
他们开始怀疑萧瑾行要将他们这些人全都砍了脑袋拿去换军功。
不然为何会连劝降这样例行的事都不做了，这简直就是连投降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啊！
被冷落了一个月多的兰原小王廷,一见到玄甲军要攻城，顿时觉得机会来了。
兰原王本就是一个傀儡，到了这个时候，自然只剩下了最后一点价值。
于是把持兰原小王廷的那些人，直接将云玮给绑了，送去给萧瑾行戴罪立功。
在他们看来，他们都将自立为王的乱臣贼子上交了，萧将军以及圣上自然就应该宽恕他们这些人。
说不定为了起到表率作用，圣上还会给他们恢复官职，让其他叛乱地区的官员们看到归降的好待遇，进而选择倒戈。
这些人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拥立云玮后，若是成功，那好处都是他们的，到时候对云玮是废是立就看他们心情。
而若是失败了，那就推云玮当替死鬼。
左右他们都是臣子，一切都是被逼的。自古哪有杀降臣的道理？
萧瑾行上下打量了一圈被兰原小政权推过来当替死鬼的兰原王云玮。
云玮是颇为不甘心，到了此刻，仍旧对着曾经的臣下破口大骂，说他们背信弃义。
但在萧瑾行看来，这人脑子属实算不上好，就这样的人，居然还敢参与夺嫡这样的事。
“庞农，让人将逆臣云玮打包送去京都。”
云玮一听自己要被送去京都扔给承安帝，顿时骂得更狠了，只是辱骂的对象从他刚刚的臣子变成了萧瑾行。
庞农哪里能让他辱骂自己的将军，随时抓起一块布就塞到了云玮的嘴里。
云玮顿时被一股恶臭给熏得直翻白眼。
庞农这才想起来这块布是用来干什么的。
他坏笑两声道：“对不住了哈，这块布是刚刚在下用来擦鞋底的马粪的，一时给忘了。”
云玮闻言，整个人直抽抽。
庞农看着他那样，一点也没打算要将沾了马粪的布扯出来。
“你都满口喷粪了，这布刚好给你擦擦。”
兰原小王廷的那些人见此情景，只将自己缩得更加没有存在感，生怕被云玮给连累了。
直到云玮被臭晕，被人抬了出去，其他人才敢说话。
兰原小王廷实际控制人，小心翼翼问道：“萧将军，我们这些人都已经降了，是否就不再追究了？”
萧瑾行淡淡看了那人一眼，讥讽道：“不追究？本将令人劝降你们了吗？”
兰原小王廷那些σw.zλ.人立即脸色煞白，萧瑾行言下之意很明白，他不打算放过他们。
有人急急道：“我们既然已经降了，你就不能杀我们！”
萧瑾行似笑非笑看着这些人，“谁说要杀你们了？你们现在还不能死。”
他们刚要松口气，就听萧瑾行道：“也不配死。”
那位掌权人道：“自古就没有杀降臣的道理，你这样是要被史书记载，受世人唾弃的！”
“那又如何？”
萧瑾行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模样，听着对方试图道德绑架他。
他勾了下唇角，眼神突然变得冰冷。
“吴季来，兰州原州已经被本将翻了个底朝天，你是真的以为本将查不出当初断了西州军军粮军饷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吗？”
萧瑾行靠在身后的椅背上，表情更加嘲弄，“你居然还敢来降？还敢提不追究？你真以为本将是软柿子，任人随便揉搓？”
从萧瑾行听说云玮自立为兰原王那刻，他就猜测，当初那个害得西州军差点饿死的人，可能并没有被绳之以法。
兰原二州内有一股势力，那个势力大到敢于拥立君主逐鹿天下。
而这样的人，很可能就是当初的幕后黑手。
萧瑾行能够听从承安帝的命令攻打兰原，其中一个原因，便是打算将这里清理一遍，并查出当初的真相。
而他这几个月这般慢，也是在查当初的事情。
吴季来脸色僵硬，额头的汗一颗一颗落下，他急急道：“我没有，当初劫军粮军饷的事，我毫不知情，而且我官职不高，如何就能下得了这样要人命的命令。”
萧瑾行冷哼一声，“你官职低？兰原二州那些排得上号的人，谁不知道你才是兰原地区的土皇帝？”
“云玮真的是兰原王？他要真的是兰原王，今日便不会被人五花大绑送到本将这里来。”
吴季来明白，这几个月来，萧瑾行一定是将一切都查清楚了，他只能转而说道：
“本官好歹也是朝廷命官，现在还是降臣，即便要被问罪，也应当由圣上、三司判。你无权处置本官。”
“你还打算本王将你与云玮一样，送到京都去？”
吴季来自然是这样的打算，虽然萧瑾行手上有证据，但他能这么多年屹立不倒，也不是没有倚仗的，即便入了京都他也不是没有机会，大不了金蝉脱壳。
然而萧瑾行已经看穿了他的把戏，他送去京都交给承安帝的，都是自己不在意生死的，而吴季来这样的人，自然得留在自己手里。
“吴季来，你怕是忘了，我玄甲军所到之处，都是本将说了算。本将想怎么处置你，端看本将的心情。来人，将这些人全都绑了，即日送回西州。”
西州那样的地界，他一个人都不认识，根本没法为自己脱身，吴季来直到此刻，才真的害怕起来。
然而他的挣扎只换来别人的一块臭抹布塞嘴。
至于当初参与劫军粮的其他人，自然一个都跑不掉。
庞农将云玮送出去后不久，回来就见到刚刚来投降的兰原小王廷的官员们全被堵了嘴巴拖了出去。
他诧异道：“将军，这般对降臣是不是不太好？”
萧瑾行这才将这些人的事说与庞农听，庞农听完简直气疯了。
他们当初被劫了军粮，要不是遇到殿下教他们制盐换得粮食，只怕这个时候的他们早已经是一片白骨，哪里还能像现在这般？
他当即提了刀，“这些杀千刀的玩意，老庞这就去砍了他们的脑袋。”
萧瑾行将人拦住，“这样的人，一刀砍了岂不是便宜他们了。”
庞农虽然气急，但也明白一刀毙命确实便宜他们了，若是一刀砍了，回头他还得将他们拖出来鞭尸不可。
庞农恨得将刀掷到桌上，气呼呼坐下。
“我就不明白了，咱们在前面出生入死，哪里就得罪他们了，让他们想要劫我们的军粮？那些军粮对他们来说，也不值当吧？”
萧瑾行此前也不理解，但知道这些人就是拥立兰原王的人后，他突然就想通了。
“或许对他们来说，军粮钱多钱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解决掉一个将来可能对他们有威胁的西州军。”
庞农不解，“什么意思？”
“很简单，若是当初我们因为被劫了军粮，全军在西州饿死，那还有今日平叛成功的事吗？那是不是兰原这边地还是他们的王廷，甚至还可能继续扩张。”
庞农瞪大了眼，“将军你说得有道理啊。”
“吴季来早有了不臣之心，要不然兰原地区也不会乱成这样。虽然西州军远在西州，但是对与吴季来来说，削减掉大雍任何一支军队，都对他未来反叛有利。”
不能为己所用，那就彻底消灭，省得有一天被承安帝调兵遣将派来攻打自己。
若不是因为一个人的出现，打乱了这个世界原来的轨迹，说不定吴季来的计谋还真的就成功了。
庞农并没有像那么多，他唯一的感想便是。
“幸亏有殿下在。”
萧瑾行闻言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
“是啊，幸亏他在。”
他在，所以他们都在。

第145章
桑尼亚的降书和兰原全境被收复的消息,同天送到了京都。不论是囚车里的云玮，还是高呼瓦勒称臣的声音，都引来了全京都百姓的关注。
就连缠绵病榻数月,一直让太子云佑监国的承安帝，也在听到消息之后打起了精神，难得上了一次朝。
朝堂之上,满是恭贺之声,让承安帝短暂地忘记了其他三处的失利。
他穿着宽大的龙袍坐于龙椅之上,接受朝臣们的奉承。
青白的脸色,在一声声的“陛下英明”中，渐渐多了一团红晕。
对于云舒和萧谨行传来的两道战报,承安帝都是分外满意的，也觉得自己真的很英明,那时其他几个儿子反叛自立的时候，没有定小十五的罪。
小十五果真没有让他失望。
至于当初他下旨要将云舒囚禁起来盘问，他觉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小十五怎么会因为这个就记恨自己这个父亲呢？
现在的承安帝觉得云舒分外顺眼。
朝臣们在恭维完承安帝后,自然也就将话头转到了云舒和萧谨行的身上。
萧谨行倒是还好，毕竟他的父亲是萧丞相。
虽说随着太子监国，左相越发势大，身为右相的萧芜日渐不敌，最近开始借口身体不适请起了病假,但在盘根交错的朝堂中,还是有些势力在的，倒是不至于没人为萧谨行发声。
萧谨行的功劳自然没人会抢了去。
承安帝在兴头上，自然也认可萧谨行的功劳。
但有人提到云舒的功劳,朝堂上的声音就不一样了。云佑身为太子，又监国数月,自然拉拢了不少人。
太子一党怎么可能允许有另外的皇子比太子的声望更高？
更何况大雍四分五裂，如今还在承安帝手里的土地城池只有原先的四分之一，而云舒将西州的土地直接扩大得与原来的大雍相当。
换句话说，即便云佑继位，若是不能收复蜀王、燕王、楚王的领地，那他的领地甚至不到云舒的四分之一。
那他这个大雍的皇帝，当得可真是憋屈。
所以太子一党想尽办法，想要将云舒的大片领地划到自己这里来。
有人刚夸完云舒，太子这边的人就按耐不住了。
云佑一直在外人的面前维持谦恭有礼的模样，他的人自然也不会直接反对，说云舒打得瓦勒俯首称臣不对。
不仅不反对，还附和着继续夸了几句。
第一个说话的，便是左相王居明。
“陛下，夏王殿下此举大大扬了我大雍的国威，此前不仅踏平了瓦耶，将其变为我大雍的宁州，这次更是打得瓦勒俯首称臣，国君亲自递上了降书。”
承安帝已经可以预见史书上将会如何记载自己了，如何能够不高兴。
“夏王殿下战功卓著所向披靡，想来就没有他赢不了的仗。”
这话就夸得有些过了，也就仗着云舒人现在不在这，由着他胡扯。
萧芜今日听到战报，也难得地上了一回朝，他站在队伍前列，即便别人夸萧谨行他也没有吭声。
这会儿听到王居明夸云舒，直觉不对劲。
果然……
王居明话音一砖，继续说道：“虽说今日是个大喜的日子，但咱们也得居安思危，蜀王叛乱后，吕将军率军去收复蜀地，但一年多了，仍旧未见寸功。”
王居明现在的声望和地位早已不同往日，也只有他敢在这样高兴的时刻，当众揭承安帝的短。
奈何他说的话，虽然扫兴，但也没有不对的地方。
听到他提蜀地，原先正在打腹稿，准备跟王居明碰一碰的萧芜，顿时就歇了下来。
他斜了王居明一眼，心里嗤笑一声。
他还以为对方打得什么高明的主意呢。
王居明却将他的眼神理解为了气愤，他有些得意地回了萧芜一眼，随后继续向承安帝回禀。
“陛下，臣觉得，我们应当乘胜追击。”
承安帝被揭了伤疤，脸色已经不好看，他沙哑着声音问：“王卿有何想法？”
王居明状似恭敬，实则得意道：“夏王殿下几月便能拿下瓦勒，萧将军也是数月就捉拿了云玮，臣觉得吕将军这一年多折损兵士甚多，还未收复蜀地，定是尸位素餐玩忽职守，理当将其召回问罪。”
“而夏王殿下屡战屡胜，不若就派夏王殿下去攻打蜀王，也算是为陛下您分忧解难，尽人子之责。陛下，以为如何？”
王居明此次算是一箭双雕。
他自然知道蜀地易守难攻，而他想要将吕将军拉下来，不过是因为吕将军一直保持中立，不为他们所用，既然不能为己所用，不若就废了。
而云舒屡建奇功开疆扩土，在百姓心中的声望已经越发高涨，而蜀地易守难攻，既可以挫挫云舒的锐气，还能消耗云舒的兵力。
到时候夏王云舒与蜀王云珀鹬蚌相争，自然是太子云佑这个渔翁得利。
这笔买卖，他们稳赚不赔。
而承安帝听到王居明的话后，当即露出了笑脸。
王居明这次的提议，真的甚合他心意。
云舒几个月便能占得瓦勒，那拿下蜀地定不是什么难事。
他当即道：“朕准了，就依爱卿所言。”
其他人则是面面相觑。
谁都知道蜀地易守难攻，吕将军未能占得蜀地拿下蜀王，是因为他不想吗？先不说夏王殿下如何，至少现如今的朝内，可没有一个人敢保证多久定能拿下蜀地。
各地藩王反叛后，大雍的将领本就所剩不多，若只是因为一年没有灭了蜀王，就要问罪，那其他将领还敢出征吗？
到时候岂不是要人心惶惶？
但这是如日中天的王相提议的，陛下亲自下的令，连太子殿下都符合“父皇英明”，他们哪里还敢说话。
其他人将目光移向了萧芜，但萧芜老神在在，并未多发一言。
其他人开始恍惚，难道萧家跟夏王真的没有什么关系？
要不然攻打蜀地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为什么不想办法先推一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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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将吕将军押回京都问责，且让云舒率军攻打蜀地的旨意就送了出去。
这样的旨意，按理来说普通人是没法知道的，但一直在京都的丁嘉禾还是通过自己的渠道，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他淡笑着捻了捻手中的白子，对坐在他对面的人说道：
“最近京都有些闷热，是时候该变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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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在宁州修整了一番后，正打算去甘州和凉州看看各城的工厂建设以及作物情况，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动身，京都的消息就八百里加急送了过来。
他打开圣旨看了眼，简直要被气笑了。
整个圣旨，除了让他速速带人去攻打蜀地外，对他打下了瓦勒后的赏赐和奖励只字未提。
不提奖励赏赐就算了，甚至连一个兵都没给他派。
即便承安帝自我感觉良好，觉得他对云舒关爱有加，已经很是偏袒，但是说到底现如今的西州跟承安帝真的关系不太大。
“真是个貔貅，只进不出。”
曹诚与万俟居也在，曹诚闻言，凑过去看了看，他“啧”了一声道：“幸好之前瓦勒的赔款没有送到京都去，若是送过去，我们怕是一个子也见不到了。”
曹诚曾经还对承安帝尊崇有加，但是如今他也看出来了，承安帝就是将自家殿下当作了一个开疆扩土的棋子。
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哪有这样的事？
万俟居虽然是外族人，但是他经历这么多，性子倒越来越沉稳。他并没有出声声讨承安帝，而是转而问云舒：
“殿下，您打算怎么办？”
不给粮不给兵，就让他们去打蜀地。估摸着即便打赢了，也没有一点赏赐奖励。
这真的是一个劳而无功的事。
云舒将令他出征的圣旨卷吧卷吧，塞到了一旁。
“不办，爱怎样怎样，本王不伺候。”
曹诚眼珠一转，道：“那我们这次也将来传旨的人扣下吗？”
扣传旨太监，他们西州人也不是第一次干。虽然上一次是萧将军做的，但是他们也可以效仿不是？
云舒道：“不用那么麻烦，将人饿两顿送回去，顺便给陛下带句话，就说咱们饿得吃不起饭，没力气打仗。”
玄甲卫是云舒的私人护卫，花用都是云舒自己掏腰包的。一点军粮都不出，就想让他出人出钱出力？
想得美。
传旨的人在云舒这饿了两顿后，好不容易头晕眼花赶到了下一个驿站，才将肚子填饱。
吃饱喝足后，马不停蹄回去复命。
“不得了了，夏王抗旨不遵了！”
云舒拒绝出兵的消息一出，朝堂上立马炸开了锅。
王居明直斥云舒胆大妄为，不遵圣令，定是有异心。
而太子则是明着和稀泥，实在下绊子，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在朝堂之上演了好一出大戏。
萧芜上次没说话，这次却在第一时间出了声。他直言夏王殿下手中只有数千兵马，若是不派兵不送粮，如何让人家出兵？
“从古至今，可从未听说哪次打仗是不需要准备粮草的。莫非王相平日里吃的不是饭，是土是草吗？”
王居明没想到安静了许久的萧芜居然又开始嘲讽起了自己，两人在大殿之上当场就吵了起来。
他们两人的口舌，很快就发展成了整个朝廷的口角之争。
承安帝身心俱疲，只能先退了朝。
回到后宫的承安帝去了新宠幸的美人那里，美人不仅美还温柔解意。承安帝被揉着额角，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与美人说了朝堂上的争吵。
美人继续不轻不重地帮承安帝按着额角，声音轻轻缓缓。
“臣妾不懂朝堂上的那些大道理，但臣妾知道饿肚子的滋味。”
承安帝当即不满，“小十五管着那么大的地，他能养得起数千亲卫，自然不会缺他们吃的，如何就一定要朕给军粮？他就是抗旨不遵！”
面对承安帝的突然咆哮，美人也没有丝毫害怕。
她继续不急不缓道：
“陛下，消消气。臣妾虽然没有去过西州，但也听说那边的人吃不饱穿不暖，日子很是艰难，怕是夏王殿下的处境也不好过。
至于军粮要不要给，臣妾也不懂。
但臣妾转念一想，若是陛下给后宫姐妹们都送了南海珍珠，独独没给臣妾，臣妾怕是心都要碎了。
臣妾以为夏王殿下并不是抗旨不遵，只是有些伤心，与陛下闹了点脾气。”
承安帝有些迟疑。
美人接着道：“陛下难道忘了夏王殿下每次过年过节都给陛下送了礼物吗？那些礼物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承安帝很快就被安抚好了，觉得自己这次确实是伤了小十五的心。
两人转而说起了其他。
美人状似无意聊到在楚美人那里看到了一块特别好看的玉，很是欢喜，撒着娇想要让承安帝也送一块给她。
然而等她详细描述玉的模样后，承安帝却突然坐起了身，一声不吭出了门。
待到承安帝离开，美人轻轻吩咐身边的人，“去告诉丁先生，本宫这里已经好了。”

第146章
承安帝自从上次兵变被围后,就变得越发多疑起来。
楚美人是数月前，他连续宠幸了一月有余的美人。而在这之后，他突然就感了风寒,随后越发严重，缠绵病榻数月，在群臣的建议下,不得不先让太子监国。
而刚刚的梁美人所说的那块玉,若是描述属实,那就不是他赏赐给楚美人的。
承安帝当即令人围了楚美人所在的宫殿,将所有宫女太监扣押，没费多少工夫就搜出了梁美人所说的那块玉。
承安帝死死地捏着翻找出来的玉佩,脸色铁青。
这块玉果然是太子的！
后宫嫔妃与前朝太子有瓜葛，如何能不令承安帝起疑？
楚美人见自己小心收藏的玉佩,被承安帝握在手心里，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在承安帝下令用刑之后，楚美人最终还是熬不住,招了自己的罪行。
原来她在承安帝宠幸的一月内，给承安帝下了不少药，这才导致承安帝身体虚弱，病了数月。
虽然她自己没有招出太子，但她宫内侍奉的人却熬不住严刑拷打,将她与太子暧昧不清的关系给捅了出来。
这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
承安帝怒火攻心,往后倒退一步，幸好被身边服侍多年的总管给扶住，才不至于跌倒。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宠爱有加的美人，居然与自己最信任的儿子合谋害自己。
承安帝一怒之下,当场拔刀将楚美人给诛杀了。
见了血后，承安帝眼中的红血丝更甚，他的怒火不止是对楚美人，更是对太子云佑。
当初承安帝将所有成年或即将成年的皇子赶出了京都，唯独留了九皇子云佑下来，正是存了让他即位的打算，后来他也确实这般做了。
只是他可以扶儿子上位，却永远不会允许哪个儿子肖想他的位置，更别说是与后宫嫔妃勾结给自己下药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了。
承安帝在杀了楚美人后，立即召禁军统领过来，令其带人去围堵东宫，将太子及其属官全部抓获。
皇后在太子被抓后才收到了消息，但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见不到太子的面。即便她求到了承安帝面前，也没有得到应允。
在太子被捕后，王居明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是太子一党，自然要想尽办法捞人。
但他没想到无论他从哪处使力，都会有更多的事情被抖落出来。仿佛随着太子被捕，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就罩在了太子一党的头上，过去被掩盖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又被摆到了台面上。
前有弑兄通敌，后有谋害君父，太子云佑的罪行铁证如山，毫无翻案的机会。
随着太子被定罪，京都内又掀起了一阵风雨。
而作为幕后推手的丁嘉禾，此刻正在称病在家的萧芜府上。
丁嘉禾恭敬地递上一只盒子，“萧丞相，这是西州最新款的眼镜。”
萧谨行虽然不常写家书回家，但还是将他的父亲放在心里的，此前曾经寄回过一副远视镜。这副远视镜，甚至比京都开的那间眼镜店还要早。
即便萧谨行没说眼镜的出处，萧芜也能猜到这眼镜出自于西州，而这位姓丁的商贾，虽然有着原州那边的口音，但他并不认为这人只是简单的原州商人。
“西州最新款的眼镜”这便是点名了他来自西州，眼镜店也来自西州。
而西州能做出此等精巧物件，且能将势力渗透到京都，甚至是各大城池，最主要还是能让他的儿子难得孝心大发地给自己送一副眼镜，这样的人怕是只有那一个了。
虽然萧芜不明白夏王为何会那般多东西。
丁嘉禾此次送的是一幅墨镜。
他点名墨镜的出产地，便是向萧芜透露他是谁的人。
京都的一切事由，都是丁嘉禾做主，他敢向萧芜表明身份，便是觉得萧芜是可以拉拢之人，更别说对方还是萧将军的父亲。
而他直到此刻才出现，也是因为现在到了收网的时候，下一步就需要这些重臣们出手了。
太子刚被拉下马，云舒的书信就送到了京都。
云舒在信中别别扭扭说自己不是不想出兵，考虑到父皇的难处，他可以不要军粮，但是西州地广人稀，他手下的人确实不够。况且萧谨行的玄甲军还在长安及兰州原州一带，让他带着几千个人去攻打蜀地，实在是没有一丝的胜算，恳请承安帝给他一支军队。
云舒的书信一开始虽然言辞别扭，但是承安帝看到最后，甚至还湿了眼眶。
他怀疑过小十五，算计过小十五，甚至因为小十五的母亲身份低微，嫌弃过小十五的出身，以至于直至小十五成年也没有为其封王。
而小十五虽然心里有些不满，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偏袒别的兄弟，但也没有生出什么别的心思，现在还愿意不要军粮。
太子倒台，朝堂之上又换了一小批人，当然更多的是墙头草。
九皇子没了，剩下的皇子当中，虽然十五皇子出身不高，但目前来说却是最好的储君人选。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盘算了起来。
于是当即有人表示，夏王殿下宅心仁厚，至诚至信，一片赤诚之心，愿为陛下分忧，陛下可不能让殿下寒了心啊。
附和的人还不少。
萧芜想的却是，夏王居然舍得不要军粮？
他转而想起了丁嘉禾送的那副墨镜。若是眼镜店都是夏王的产业，而眼镜实际是用玻璃做的，那这么说来，夏王应当是有办法得到玻璃的。
若再大胆点，这些玻璃是否都来自于西州，都是夏王的产业？
想到在京都以及大雍各城风靡的玻璃制品，萧芜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而除了如意坊和慎独轩外，去年开始京都还流行起了玻璃瓶装的香水。
若玻璃瓶是夏王的，那那些天价香水是否也是夏王的？
萧芜呼吸不禁急促了几分，若他的猜想都是对的，那夏王还真的有不要军粮的底气。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他家的产业就显得犹如萤火了。
日后怕是拿出来当嫁妆，都有些不够看啊。
萧芜脑子里胡思乱想了一下，随后又拉回了注意力，开口道：“臣以为军粮的事可以暂时搁置，毕竟国库这两年也不充盈，想来夏王殿下也是可以理解的。”
萧芜从国库入手，明着为承安帝考虑，实则却是为了后半句。
“只是若出兵蜀地，咱们既不出钱也不出人出力，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此前吕将军被羁押回京，原先攻打蜀地的那些兵目前还是由副将统率，不若就将那些兵交由夏王指挥，但前提条件是这些兵的粮草及军饷，也得由夏王负责。
陛下以为如何？”
户部尚书杜昌明本就与萧芜关系匪浅，此刻听闻夏王的军粮不需要他准备，连原来吕将军那支军的军粮军饷也不需要户部支付，哪里会不同意？
他当即表示此法甚好，顺便还哭了一波穷，给承安帝又上了一波压力。
武将这两年多被拉出去打仗了，朝堂上品级高的武将几乎没有。
一帮文臣自然不会想得那么周到。例如，对于户部来说，只要不用他们掏钱，那一切都好说。
承安帝接连受到打击，那么多的儿子出众且没有反叛的，也就只剩云舒了。他看着云舒的信件，以及朝臣们的话语，最终点头应下。
将原来攻打蜀地的三万兵马全部交由了云舒，同时他还下令，让位于北边的萧谨行也一同南下，合两军之力尽快收复蜀地。
-
碧空之下，云舒正戴着墨镜躺在太阳伞下的躺椅上。
他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等着人将盐湖边上晒好的盐收集起来。
这样的盐还是粗盐，需要制成如西州一般的精盐，还需要另外的工序。
云舒正困得快睡着的时候，曹诚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大喊道：“殿下，京都来旨意了，说是咱们要扩军了！”
云舒当即坐起，将墨镜拉低到鼻间，一双黝黑的眸子从墨镜上方看过来。
“多少人？”
曹诚笑得见牙不见眼，“三万！”
云舒将墨镜重新推回去，从躺椅上起身，掸了掸衣摆。
看来丁嘉禾那边的事都办成了。
他对蜀地是没什么兴趣，但是他对扩军非常感兴趣。

第147章
京中来传信的,是兵部左侍郎秦列。原先的兵部尚书以及侍郎因原州劫军粮一事被撸了官职，流放千里之外。
后来京中动荡，各处官职变动频繁,单兵部侍郎这个位置就在短短两年间，换了四波人。而兵部左侍郎秦列也不过刚上任不到一月，还是在太子云佑犯事后才被提拔上来的。
算是少有的没有什么背景后台的官员,也正是因为此,他才会被派来给云舒送任命书。
宁州作为曾经瓦耶的都城,秦列也是有所耳闻的,知道这里的百姓穷苦，然而到了这里之后,秦列却发现这里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而他也彻底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路上那些一边跑一边冒烟的庞然大物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它们能够自己跑起来？
还有听百姓们说现在回去睡觉，晚上要值夜班。难道普通百姓也如他们这些官员一般,需要去当值了吗？
而且百姓们白天睡觉，岂不是耽误了农活？
云舒回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秦列在拉着万俟居问东问西。而万俟居自己也是一知半解,他单知道他们坐的车叫什么，哪里知道车是如何跑起来的，根本解释不了秦列问的一系列问题。
云舒大步进来，笑呵呵解释道：“你说的庞然大物叫卡车，这些车是出城运货的。”
运的便是开采回来的石油原油。
“百姓们在纺织厂、化肥厂等处干活,便是叫上班,有时候需要值晚班。”
宁州这边虽然没有种棉花，但是有一半的百姓是牧民，养了许多的牛羊。而这边的纺织厂,织的便是羊毛制品以及麻布。
除此之外，宁州还学着西州的制度开办了学校,虽规模不如西州的大，但到底开始重视起了教育的问题。
不仅仅是宁州，只要是划入西州府的城池，云舒都会令人在那里开办起工厂和学校，拉动生产力和教育。
除了工业之外，农业方面也在进步。更方便实用的农具、更加优良的种子，都会陆续送来。西州农学院的教授和学生，还会结合当地的情况，研究出更加科学的种植方法。
秦列转头就见到一身贵气的青年从门外进来，言谈举止从容淡定，笑容更是让人如沐春风，他当即明白，来人应当便是西州的夏王殿下。
他起身行礼之时，忍不住心道：夏王殿下倒是与几年前不一样了。
秦列几年前曾与原主在宫中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彼时两人的处境都算不上好。
秦列是在殿前当值的起居郎，负责记录承安帝的言谈举止，无意间撞见有宫人欺负原主。
他虽算不上御前红人，但到底日日在承安帝面前露脸，那宫人见到他后，立即停止了动作，匆忙离去。
所以秦列算是小小地帮过一次原主。
秦列自己也没觉得自己那时候算是帮忙，他只是感慨夏王殿下早已与当初大不同。
大约是受原主记忆的影响，云舒觉得秦列有些眼熟，待秦列行完礼，他笑着道：“若秦侍郎有意，可以在宁州多呆些时日。”
秦列虽然被宁州的神奇迷得恍惚，什么卡车、纺织厂、化肥厂都是第一次听说，但他也没忘记此行的目的。
他从怀中掏出任命书，恭敬地递于云舒。“陛下口谕，令夏王云舒与大将军萧谨行一同收复蜀地。”
云舒展开任命书，扫了一遍后，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尾。
虽封他为征蜀将军，并将三万人马归入他的麾下，但是这些人现在还在蜀地之东呢，而他所在的宁州则在蜀地的西北。
至于萧谨行的大军则在蜀地的东北。
征战蜀地的这些兵，直接就分了三处。
云舒将任命书收入怀中，也不再废话，直接问道：“那蜀地有多少兵力？”
秦列来之前也是做过一番功课的，此刻被提问也能立即回答出来。
“若是以前的兵力，蜀王占的所有城池加σw.zλ.起来也只有一万人，但蜀王入蜀之后起兵造反，按照常理来说，应当会第一时间征兵，以防范陛下出兵讨伐。
这部分杂牌军保守估计有四万余人，加在一起应当会超过五万人。”
大雍原先派出的兵马也是五万人，只是这两年的时间战死了一万余人，仅剩三万余人。
虽说蜀王的杂牌军多，实际战斗力应当不如大雍的军队，但蜀地易守难攻，即便蜀王只有一万人，也足以抵抗十万大军。
云舒这边本就不足一万人，加上新到手的三万余人，也才四万人，萧谨行那边倒是越打兵越多，现在怕是原来兰原那一片的兵全都归入他的麾下了。
总的来说，人数上还是有优势的，只是从哪里入蜀的问题了。
两军汇合，一来一回时间拉锯得太长了。
云舒既没打算亲自带兵去收那三万多兵，也没打算让对方先来宁州汇合。
他令人去将罗延找了过来。罗延前些日子在甘州、凉州等地办事，半月前才赶来宁州向云舒汇报。
之后就涉及到军事部署的问题，秦列找了个借口离开，不打探云舒这边的军事行动。
云舒也便找了个人陪同他在宁州逛一逛。
秦列离开不久，罗延就过来了。
云舒让人在桌上铺开一张白纸，很快就勾勒出了蜀地及周边的地形图，并标出了他们己方所在的位置。
这个年头的地图大多都是粗略的，能够标记处大致范围及主要山脉就不错了，若是想要绘制详细的地图，则需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测量精准。
而云舒的这张地图虽然画的并不复杂，但也比他们平日里用的地图详细许多。
见到这幅地图，万俟居默默地看了云舒一眼。
之前出征瓦勒的时候，他就很疑惑了，为何从来没有去过瓦勒的夏王，会对瓦勒的地形如此熟悉？
而现在一说要攻打蜀地，夏王又能将蜀地周边的地形勾勒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曹诚和罗延，这两人只是认真地看着地图讨论，完全没觉得地图有哪里不对。
万俟居忍了忍，最终决定还是将疑问给咽了回去。
至于曹诚和罗延为何对地图没反应？
自然是因为他们已经脱敏了。
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自家殿下的神奇之处，跟火车、卡车、火=枪火炮一比，地图算什么？
不止是他们，整个西州的百姓也都已经脱敏了，再不可思议的事，只要是他们殿下做出来的，都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云舒指了一下萧谨行所在的位置，道：“萧将军若是要攻蜀，只有这几条道可以选择，但是这其中有几条道并不好走。”
说着云舒在其中几条道上画了叉，“剩下只有两条道，一条便是蜀王入蜀所走的子午道，还有一条便是靠西的陈仓道。不论他们如何选择，北边的这几条道在有人把守的情况下，都很凶险。”
连云舒都给萧谨行掬一把同情泪，每次分给他的活都比较辛苦。
云舒接着指着蜀地之东，道：
“曹诚、罗延，你们二人代本王去接管在这里的三万人马。到时本王的任命书和信物会一并交给你们。
曹诚为主将，罗延为副将，你们到了湖州后，在这里兵分两路，曹诚在东北面佯攻江州，罗延则带人绕道从东南方向趁其不备拿下江州。”
江州是蜀地东部的入口，只要拿下了江州，再从江州往西拿下整个蜀地也便容易了。
云舒虽然寥寥几句交代了行军路线，但也明白这一路会很艰难。不管如何，兵分几路分散敌方兵力之后，肯定要比之前入蜀容易许多。
万俟居见云舒已经分了曹诚与罗延的任务，却迟迟没有给自己分派任务，不禁道：“殿下，那我们呢？”
云舒还在看地图，见万俟居问，有些迟疑道：“本王之前在瓦耶的王宫里发现了蜀布，那就说明蜀地和宁州之间，应当有一条商道连接。
最有可能的，便是宁州东南至蜀地西北这里了。”
路是有的，就是不知道好不好让大军通过。
万俟居也没看出来这里怎么就有一条道了，不过他不知道也正常。
曹诚看了会儿道：“蜀地四面环山，宁州至蜀地这一段应该群山林立且江流较多，若是有道，莫非是翻山过后走水路？”
不论要不要走水路，反正卡车是不同通过了。
几人又好好探讨了一阵，最终制定了两路的行军的时间和路线。
曹诚和罗延领命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湖州，去调用在湖州的三万兵马，而云舒也让人给萧谨行那边去了信函，告知对方自己这边的出发时间，以及预估了一下到达蜀地的时间。
这个时候的通讯就是不方便，联合作战，只能靠预估。
他的信件刚送出去还不足一个时辰，萧谨行那边的信便送了过来。
原来萧谨行比云舒更早收到来自承安帝的调令，让他出兵蜀地。
云舒打开信一看便乐了，两人计划的时间居然是一样的。这样一来，倒是省事了。
十月中旬，来自云舒和萧谨行的三路大军，前后间隔不过三日，一同向蜀地东、北和西北三个方向发起进攻。
三路大军齐发，打了足足半月有余，才攻占了各自路线上的第一座城镇。
蜀地四面环山，境内却是一片平原。
攻蜀难，难的只是入蜀的道路，而一旦入了蜀，其后便能一路势如破竹。
云舒在横扫了六七个城镇之后，便与萧谨行在蜀王城汇合，而曹诚和罗延也攻占了江州及周边城镇。
蜀王云珀虽然是第一个自立为帝的人，但蜀王城被围，他也立即认清了现实。
他自知负隅顽抗没有用，索性就带着群臣直接降了云舒。
只是他降是降了，却还提了条件。
云珀一点也没有阶下囚的自觉，与当初吓得脸色煞白的兰原王云玮一点都不一样。
云舒没有折辱他，让他跪地求饶，但他却一掀衣摆，大大方方地跪在了云舒的面前，甚至还试图套着近乎。
“十五哥，你是兄长，弟弟跪你也理所应当。只是弟弟有个小小的请求。”
云舒在脑子里搜刮了一下记忆，找到的关于云珀的记忆，都是这人不着调，有时候会捉弄原主，有时候又会有意无意地帮助原主，反正是个跳脱的人，倒是跟眼前的形象能对得上。
怎么也是大雍皇室，云舒也没让多余的人留在这里，他的身边也就只有萧谨行和万俟居，以及平定了蜀地之后，刚刚从江州赶过来的曹诚和罗延。
云舒瞄了一眼云珀，看他嬉皮笑脸的样，也没生气，淡淡道：“你有什么请求？”
“我听说哥哥将云玮那家伙送到京都去了，我估摸着他一定没有好下场，所以弟弟这个小小的请求，便是哥哥能不能不将弟弟我送给老头？”
云舒：“……”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逼良为娼，将他这个二十年华的少年送给哪个糟老头子呢？
云舒忍了忍道：“那是你父皇。”
云珀这糟糕的性子到底随了谁，有胆子自立为帝，居然没胆子面对承安帝。
但他一想到对方还能干出在称帝之后，给承安帝送去国书这样的迷惑行为，又觉得现在这个样子，好像也正常。
云珀撇了撇嘴，嘟哝道：“我又不是他儿子。”
他说完后抬眸看了一眼云舒，又赶紧改了口。
“但你是我亲哥，就算不是亲的，我现在也认你为亲哥。哥，你可千万别把我送回京都，老头子肯定要将我大卸八块的！”
云舒：“……”
什么叫“你又不是他儿子”啊？
左右你母妃还给承安帝戴了绿帽子？
云舒再仔细看了一眼云珀，确实跟承安帝长得不像，这相貌倒是与刚刚那个扶持他自立为帝的帝师很像。
而且云珀还尊那位帝师为亚父。
莫非云珀是他母妃和这名帝师的孩子？
真是人在殿中坐，瓜从天上来。
见云舒沉默，云珀以为他不同意，膝行两步，趴在了云舒的膝盖上。
“哥，只要你不将我送给老头，亚父一定会感激你的，蜀地内所有官员也都会真心实意归顺你，而且我们还支持你登基为帝，为你扫平一切阻碍。”
他说着说着，还觉得言语没有可信度，索性站起了身，迅速将身上的龙袍脱了下来，作势就要披到云舒身上。
云舒整个人都惊到了。
吃个宫廷秘闻的绿帽瓜，怎么就吃到差点龙袍加身了！
幸好萧谨行及时制止了。
但萧谨行制止，根本就不是觉得龙袍加身不合适，而是……
“衣服太臭，拿走！”
云珀将头埋到怀中的衣服上，使劲嗅了两下，不解道：“不臭啊，这是我今天刚穿上的，而且还特意薰了熏香，好闻得很，一点都不臭。不信你闻闻？”
萧谨行却是满脸嫌弃，“我说臭就臭，再多说一句，把你扔回京都去。”
云珀撇了撇嘴角，乖乖地抱着衣服闭上了嘴。
云舒：“……”
这话说的好像已经同意云珀不将他送回京都去？

第148章
云舒的关注点在到底要不要送云珀回京都上,而他身边的几人，如曹诚、罗延和万俟居，他们的关注点则在那差点披到云舒身上的龙袍上。
他们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兴奋。
这龙袍好像确实可以有！
云舒并没注意这三人的眼神官司，他还未答应要不要留下云珀，就听殿外有人禀报,说张虔求见夏王殿下。
云舒一时没反应过来张虔是谁,云珀抱着他的龙袍站在一旁,偷看一眼萧谨行,见对方没有搭理他，立即小声对云舒补充道：
“张虔便是我亚父。”
云舒睨一眼没心没肺的云珀。
生父尚在,还是大雍皇帝，就光明正大认了个亚父,这是真的一点都不将承安帝放在眼里啊。
不知道是说他胆大包天，还是说他脑子缺根弦无知者无畏？
虽然云珀并不是傀儡，但他也并不是一个合格且有野心的主上。蜀地的一切事宜,基本都是张虔在处理。
在云珀带着群臣归降后，张虔也与其他官员一起，安置在旁边的宫殿里，暂时被看管起来。
只是张虔毕竟是蜀地最高长官，他想要面见云舒,侍卫们还是代为通禀了。
有了云舒首肯,张虔很快被带了进来，他一见云舒便跪地行礼，以额抵地道：
“虔愿倾尽所有,换我家主上一个活命的机会。”
与云珀一样，张虔也将云珀活命的机会寄托到了云舒这里。若是云珀被送到了京都,怕是下场比云玮还要惨。
只是他又与云珀不一样，张虔并不相信所谓的皇家亲情，更别说这两人之间还没有真的血缘关系。
想要人家帮忙办事，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所以他打算倾尽所有，为云珀搏一个活命的机会。
“夏王殿下若嫌不够，尽可将虔的性命一并取走，只求夏王殿下放过我家主上。”
云珀见状哪里会同意，他也顾不得抱在怀里的龙袍了，当即跪下求情道：“十五哥，你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不要伤害我亚父。”
云舒看着眼前的两人无言。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出父子情深的大戏呢。
云舒倒也不是非得将云珀押回京都，交给承安帝处置。
他当初将云玮押回京都，只是懒得处置这么一个人。
毕竟是亲兄弟，且已经归降了，他也不能将人给斩了，但要将人囚禁起来，还得另外派人看守，防止对方出什么幺蛾子。
这对他来说，就是个定时炸弹，自己留着明显吃力不讨好，所以他才索性将人丢回给了承安帝，让他们父子俩自己解决去。
现在不将云珀送回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他只是答应承安帝收复蜀地，也没说要将蜀王押回京都。当然若他真的将云珀扣下来，承安帝肯定也会不满。
但在云舒看来，他们这次就是合作关系，他得了几万兵马，顺便帮承安帝收复蜀地，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也不是不能商量。”
听到云舒终于松了口，张虔和云珀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但云舒还有点想不明白，“云珀，本王看你也不像是要逐鹿中原有野心的人，你怎么就第一个反叛了呢？”
对此云珀自己也很无奈，反正之前也已经说露了嘴，索性他就全说了。
原来云珀并不是承安帝亲子的消息，当时已经被九皇子也就是后来的太子云佑知晓，云珀怕云佑去告发，索性提前跑回了蜀地，与张虔一商量，这才反了。
云舒暗道，这么说来承安帝应当是知晓云珀并不是自己亲子的消息。只是他碍于面子，并没有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但云珀若落到他手里，不论是云珀反叛，还是云珀是不该出现的孽种，都不会再活着。
若是送回京都，那云珀还真的必定是死路一条。
鉴于他曾经对原主的一些帮助，云舒还是决定留他一条小命。
“行了，你们都起来吧，回头云珀你随军一同回西州。”
西州路远，而且那里也没有云珀的旧部，让他当个普通百姓，简单地生活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云珀一听自己真的没事了，立即谢恩起身，随后拉着张虔一起退了出去。
他们离开后，萧谨行看了一眼被云珀落下的龙袍。
这件龙袍这么丑，他才不愿意这样的又丑又脏的龙袍，披到云舒身上呢。
他收回视线后，重新扫了云舒一圈。
云舒转头，刚好看到了他的动作，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不解道：“我哪里穿得不对吗？”
已经用目光丈量好尺寸的萧谨行，轻轻摇了摇头，“没有，都很好。”
云舒也没在意，吩咐同样心里盘算着其他事的三人，让他们去将各处安置好。
蜀地是气候宜人，作物也长势喜人，从很早之前就已经成为不输江南的产粮地。
这里在军事上易守难攻，在农业上也遥遥领先其余州府，是名副其实的产量大户，这里的百姓几乎没有为粮食发过愁。
除了农业之外，这里的各种矿藏也很丰富。
张虔答应了云舒送家产，这份家产里就包括了一处矿脉，而且还是一处铜矿。
除了铜矿外，这里还有煤矿和铁矿，以及一直被人忽略掉的芒硝矿和硫。不说煤和铁，但是芒硝和硫，在云舒的眼睛里，就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芒硝和硫都是做火药的主要原料之一。而火药中的另一个原料木炭，在这里也能轻易获得。
玄甲卫一团里很多人对火药已经不陌生了，他们甚至可以自己动手，按照云舒给的配比，将火药配好。
而有了煤和铁，虽然没有设备炼制出如西州出产的利器，但是做简单的火药外壳却足够了。
有了玄甲卫一团的加入，云舒虽然没有从宁州那边带来很多的火器，却在蜀地造出了更多的炸药。
这些做出来的炸药，肯定是要测试一下爆炸性能的。
于是这一天，蜀王城外的惊雷声就没断过。百姓们听闻这是夏王殿下在测试兵器，吓得赶紧躲在家里，齐齐感谢老天爷，让夏王殿下没有用这样的东西对付他们。
而云珀在听说要测试火器时，也跑出来看热闹，当他见识到除了枪支之外的炸弹时，整个人都恍惚了。
他直着眼睛道：“十五哥，你之前怎么没用这个来对付我们？”
云舒哪里会告诉他，因为这一路路不好走，所以很多火炮和炮弹都没有运过来，只携带了方便携带的枪支和子弹。
他拍了拍云珀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你我毕竟是兄弟，若是用这样的东西对付你，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下辈子若是投胎很可能会缺胳膊断腿，哥哥于心不忍。”
云珀：“？？？”
一时间不知道云舒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毕竟这东西炸到人身上，缺胳膊少腿那都是轻的。
没看那些猪都快被炸熟了吗？
怪不得十五哥打那些羌人，一路势如破竹，如西风扫落叶一般。有这样杀伤力大的武器在，哪里的城池能抵挡得了？
云珀一边羡慕火器，一边不禁想道：他们这些人忙着自立为王，但是手上根本没有什么能够震慑朝廷的东西，而十五哥虽然没有反叛，但却是他们所有兄弟里最能打的。
这还玩什么呀？
像他这样趁早认输多好，省得被打得哭爹喊娘。
云舒此次伐蜀，只从承安帝那里得到了三万多兵马，其他的军粮钱财一概没有。
承安帝的赏赐自然是指望不上了，但他与萧谨行绕这么大一圈，费这么多工夫打下了蜀地，也不可能空手而归。
云舒自然不会对普通百姓出手，但是蜀地的显贵富户就遭了殃。他们既然支持张虔和云珀，并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那战败之后，自然就得付出代价。
割地赔款，割地是不用了，但是赔款可不能少。
于是，云舒将十万将士这一路的路费、餐费、加班费、误工费、甚至是精神损失费，以及炮弹损耗费等列出一本详细的费用册子，丢给蜀地那些大族，让他们照着册子给钱。
蜀地那些大族族老们，盯着详细得连将士上厕所用的纸，都算上的册子，齐齐傻了眼。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还能这么要钱。
真是开了眼界了！
而且像他们这样的大户，都不是人人都能用得上厕纸的，怎么夏王殿下的军中，连普通小兵都用上了厕纸？
但他们也没有那个胆量去找云舒核对费用清单，只能自己安排下去，各大家族都出多少钱。
不掏钱怎么办呢？
没看到夏王殿下一直在城外练兵，城外那些据说是炮弹的东西，天天像是晴天打雷般，炸得人心惶惶。
他们就怕筹钱的速度慢一些，那些炮弹就会落到他们这些人身上。
有族老叹气，“至少夏王殿下没有要了我们这些人的命。
若是从前，只怕大军进来烧杀抢掠，视人命如草芥，我们不仅家产家业一个都保不住，全家还会没了性命。”
“族老说的也有道理。况且我听说张虔为了保住蜀王的命，差不多将整个家业都献给了夏王殿下。
现在蜀王还能跑去城外看热闹，就说明夏王殿下是言而有信之人。
只要尽快凑了钱，想来夏王殿下就会放过我们了。”
对于他们来说，云舒天天练兵震慑人心的手段，已经文明了太多。
虽然这个文明的手段，也挺吓人的。
云舒真的只是想试验一下新制的炮弹威力，并不断改进，同时也可以从蜀地补充弹药，并不是想要恐吓他们。
只可惜族老们并不知情。
在一声声的炮火声中，蜀地各大家族很快就凑齐了银两。
收到银两的时候，云舒这边也刚好结束了演练。
但这举动看在那些家族的眼里，便是夏王殿下收到银两满意了，所以就不再吓唬他们了。
这还真的是一个美好的误会。
收到银两打发走了众人的云舒，当即让人去请萧谨行。
萧谨行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满屋子摆满了一口一口的大箱子。每一只箱子都打开了，里面露出闪着光的金银珠宝。
“这……哪里来的？”
云舒随手从一只箱子里捞出一锭金子，丢进萧谨行怀里。“蜀地官员孝敬的，咱们一人一半。”
云舒算费用的时候，可是将萧谨行那部分也算上了。
承安帝抠门得很，当然也可能是朝廷真的没钱，或是被层层剥削了，到了萧谨行手里的时候，军费就所剩不多。
尤其是近一年多，玄甲军扩军了数倍，但玄甲军的军费却一削再削，每次都是云舒悄悄补贴着。
不然的话，玄甲军的将士们怕是肚子都吃不饱，更别说其他了。
当然了，这些事情，将士们也都清楚，尤其是后来加入玄甲军的那些将士们。他们原来的军饷是多少，现在的军饷又是多少，甚至军服一年都有好几套，春夏秋天各不相同。
这些东西一看就不是朝廷给的，萧将军就算再有本事，也只是一名将军，哪里来的银钱给他们置办这些呢。
他们的军粮军服军备，手中的枪支弹药，这些东西是谁出的钱，他们心里明白得很。
更别说，他们最为重视的伤亡抚恤金了。
曾经的抚恤金，被层层克扣到了最近几乎不剩几文钱。但是入了玄甲军，抚恤金不仅提高了十倍不止，而且还是由夏王殿下派专人送上门，完全不存在被层层贪污的可能。
他们说是朝廷的队伍，但其实心里向着谁，大家都明白着。
萧谨行虽然好奇云舒怎么就让蜀地官员乖乖掏了钱，但他也没有推辞说不要。
“我先拿一部分犒赏全军，剩下的你先收起来，回头当做军饷按月分发下去。”
说白了，这钱萧谨行也没要，都放在云舒这里存着，到时候还是从云舒这边取。
但这顺序一变，对于玄甲军的将士们来说，意义也就变了。他们每月领的军饷可不是朝廷发的，而是夏王殿下发的。
云舒又拿出一部分银子，在蜀地购买了大军食用的粮食，并付钱让其制作成方便携带的干粮。
蜀地土地肥沃，粮食产量并不比江南的少。说起来，家家户户都有余粮。
蜀王城的百姓们很快就发现，夏王殿下攻打蜀地，不仅约束那些当兵的，不伤害他们这些百姓分毫，不抢他们手里的粮食银钱，甚至还花钱从他们这里买粮。
让他们去帮忙做吃的，居然还给工钱！
在百姓看来，夏王殿下可是大大的好人啊！
前些日子，城外的炮火，一定是他们这些无知的百姓误会了。
只有蜀地大族富户的心在滴血。
您用从我们这里打劫的钱，去问百姓买粮食？
您早说啊！
早说，我们就压低价格问百姓买粮，然后给您粮食。这样您得到了粮食，我们也可以少出点钱。
正常价买粮，多亏啊！
-
虽然承安帝没给云舒军粮，但在不缺粮食的蜀地，云舒直接将数万大军的粮草一次补齐了。
云舒满载而归，自然也没有与承安帝掰扯蜀地要归谁的问题。毕竟他当时是让承安帝用人来换他出兵平叛的，咱们也就见好就收。
大事办完，又眼见着马上要过年了，于是云舒打算大军开拔，离开蜀地。
只是去哪却成了一个问题。
若是紧赶慢赶从原路返回，经过宁州、沙州回西州，想要年前赶回西州，也有些困难。
这年怕是要在路上过了。
云舒盘算了一会儿，问身边的萧谨行。“你离开蜀地后，准备先回哪里？”
萧谨行闻言，也第一时间想起了现在已经年末，回西州也有些来不及，于是转而说道：
“先回长安，我怕我不在，长安的官员抵不住来自朝廷的压力。”
现在的长安虽然勉强划在了西州境内，但却处在西州的最东边，再往东便是隶属于大雍朝廷的渭城。
长安的重要不言而喻。
一旦长安被朝廷要回去，那西州境内的其他城池，也会步上后尘。
毕竟说起来云舒没有举了反旗，西州所占据的大片土地，说起来还是属于朝廷。
没有人压阵，若朝廷强行将各城要回去，长安的官员第一个顶不住。
云舒若有所思。萧谨行的顾虑，他自然也知晓。只要国内稍微稳定，承安帝必然要将这些地要回去的。
毕竟哪里有一州之地，比一国之地还大的道理。
承安帝还没有直接要地，便是觉得还需要他出力，暂时忍耐下来。既然兰原王和蜀王可以被他和萧谨行解决，那接下来的燕王和楚王，怕是承安帝也打的让他两出兵的主意。
等到这些地方都拿下来，可能也就到了飞鸟尽良弓藏的时候，要清算他两了。
云舒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于是想了想道：“我也去长安，顺便给吕长史他们写封信，让他们也过来。”
长安是距离京都最近的城池，云舒打算将重心搬到长安来。
萧谨行闻言，自然心下欢喜。
他的外祖家就在长安，说不定还能正式见一下长辈。
云舒与萧谨行各率几万大军返回长安，云舒的信也飞快地飞回了西州。
京中早就收到了蜀地被收复的消息，同时也派出了官员前去治理。
只是朝堂上谈得热火朝天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便是，又该立太子了。

第149章
云舒下令全军开拔,抓紧时间在年前赶到长安。
至于他离开之后，蜀地的官员百姓到底服不服来自大雍朝廷的官员，那就不是他考虑的事情了。
反正他将蜀地打下来了,也给了承安帝。
虽然萧谨行与云舒分了三路进入蜀地，但离开的时候，数万大军则是一同离开,往长安的方向而去。
朝廷给云舒的三万人马,云舒并没有将其直接纳入玄甲卫,而是将其编入了玄甲军当中,称为玄甲军二师，而这支队伍的主将,便是曹诚。
罗延在当过曹诚副将之后，也被云舒任命为玄甲卫一团的主将,接了曹诚原先的位置。玄甲卫一团，便是云舒的亲卫，也都是他的心腹。
而玄甲卫二团,仍旧是万俟居率领的，由突勒人组成的队伍。
大家有了新的身份，都很是新奇，特别是玄甲军二师的那些人。他们刚到夏王殿下的手下，还没完全适应现如今的身份,就被换了新的名字。
对此玄甲军一师的朋友们,就很有发言权了。
“别担心，我们一开始加入玄甲军的时候，也不适应呢。其实吧,其他的还好说，军队名字嘛,换就换了，就是这火-枪火炮倒是要适应很久。”
说话的是玄甲军一师的一名小将，他一边说着，一边提了提身上的火-枪，看得玄甲军二师的低阶将领差点流了口水。
对方指了指他手中的枪支，满眼羡慕道：“我看你一直提，这个很重吧？”
他之前也是看到过这些人使用这个叫枪的东西，那威力可比弩箭还要强，打在人身上就炸开了花，肉都要被烫熟了一块。
那人说着，就想伸手去摸枪，却被小将灵巧地躲了过去。
他瞪着眼睛道：“萧将军说过，要小心擦枪走火。擦枪走火就是说，枪就是我们的命根子，要小心擦，不能给别人碰，不然会泻火，是会出人命的！”
他看着约莫只有十六七岁，是在萧谨行收复兰原的时候，庞农从兰原地区收编的。他现在就是一名低阶将领，想来当初入伍的时候，年级更小。
而他说擦枪走火的时候，刚好被路过的云舒等人听到。
云舒身边是萧谨行，而萧谨行的身后则跟着庞农。
庞农并不觉得少年的话有毛病。擦枪走火的话，确实是将军说的，只是后半截的解释，也他说的而已。
况且他也不觉得自己理解的有问题。
战士的枪，不就是命根子嘛？
他这是话糙理不糙。而且他还觉得自己说的比将军说的好，更能让大字不识几个的将士们理解。
没看将士们听不懂擦枪走火几个字，但一听他解释，就全都笑着表示懂了吗？
庞农刚露出得意的神情，就见云舒挑眉看着萧谨行，笑着道：“萧将军，这个词是这么解释的？”
上扬的尾音里，满是揶揄。
擦枪走火这个词，是云舒当初将枪支交给萧谨行的时候，嘱咐对方时提到的，是为了防止他们不知道火-枪的威力，伤到自己。
萧谨行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这样的解释，不用问就知道是谁说的。他转头看着庞农，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庞农！”
庞农一个激灵，顿时收了脸上的得意，三两步上前，给了要跟他打招呼的少年后脑勺一巴掌，板着脸一脸正经道：“说什么呢，将军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庞农的这一巴掌，下手并不狠。这样的举动在军中很常见，少年也没有觉得害怕。
他只是一脸莫名其妙，愣愣地看着庞农，不解道：“可是这不是您说的，是将军说的吗？”
庞农：“……”
我完了！
萧谨行：“……”
你死了。
被无情宣布死刑的庞农当即丢下了少年，转而对云舒解释道：“这样粗鄙σw.zλ.的话，一看就是老庞我说的，殿下你千万不要误会将军。”
庞农心有戚戚，万一殿下嫌弃将军粗鄙，不要将军了，那他岂不是要被将军打死？
戏子们唱的戏文里，那些老爷们就是这么对姑娘的。
这么多人，云舒自然不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他转头看向之前那名想要摸枪的士兵，看出来对方是新编入玄甲军的战士，于是和气道：
“枪支危险，需要专门训练后才能使用。只是现在在赶路，并不适合训练。等安顿下来后，曹将军自会安排你们进行相关训练，到时候也就能摸到枪支了。”
那人没想到夏王殿下会亲自向自己解释，他当即低头，连声表示明白了，也保证不会去摸别人的枪。
云舒点头，随即带着萧谨行继续离开。
直到他们走远，那人才小心对身边人道：“我还以为我们这种半路出家的，会跟正规的玄甲军区别对待呢，没想到我们也能拿到这样的武器。”
还背着枪的少年，挺着胸道：“我也是半路出家，我原来是原州的兵，归顺了萧将军后，也一样拿到了枪。你们不用急，大家都有份的。”
那人更好奇了，枪这种东西，他从前可从未见过，第一次见，就见到了这么多支。
他不禁问道：“我怎么见到殿下的玄甲卫，用的也是这样的兵器啊？”
少年在军中也呆了一段时间，自然知道得比较多。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玄甲军用的枪支火炮，可都是殿下提供的。不然你以为这东西哪里来的？殿下造这个东西，自然他的亲卫团第一个用上啊。”
少年说着就叹了口气，“我听老大他们谈论过，说是玄甲卫里还有更顶尖的装备，只是不拿出来用罢了。可能是怕我们这些人酸。”
说着他又开始羡慕这人，“你们虽说是玄甲军二师，但主将却是玄甲卫原先的统领，这说明你们只是挂了玄甲军的头衔，实际上还是殿下的人。说不定以后用的装备，比我们要好得多。”
庞农羡慕玄甲卫，老是想爬墙的念头，还被他传染给了他的部下们。以至于他的这一支，整天探头看着隔壁玄甲卫，想着人家什么时候扩军。
大军休息之后再次出发，刚出了蜀地，就遇到了熟人。
云舒当初入蜀的时候，走的那条道是曾经的小型商道，并不适合卡车同行，于是火炮之类的东西都留在了宁州，并没有带上。
在云舒离开后，墨明尘将卡车做了些改动，随后就绕路从另一边出发了。他倒不是要进蜀地，只是将云舒没带走的火炮等都运上，防止云舒攻打蜀地的时候要用上。
只是这一路绕得实在有些远，等墨明丰赶过来的时候，不仅攻城用不上了，云舒还已经拿下蜀地返回了。
墨明丰不禁心中嘀咕。
以前人家打仗，少则数月，多则数年。到了殿下这，他这后勤还没跟上来，前方的仗都已经打完回城了。
墨明丰虽心里吐槽，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行礼。
云舒看着这一行卡车队也很高兴，柔软的卡车座椅，可比硬邦邦的马鞍舒服太多了。
前朝入蜀的时候，便将长安至蜀地这条道好好修整了一番。入蜀的路虽不好走，但是从蜀地到长安的这一路却很是宽敞。
这也是墨明丰选择绕道走这条路的原因。
云舒当即邀请萧谨行一起。
他侧头看着萧谨行，微扬下巴，满脸对着笑意道：“今日我开车载你兜风。”
云舒本来就会开车，而且从西州去宁州的一路，他也试着开过这种车，现在要开车载萧谨行一起，完全没有问题。
面对云舒的邀请，萧谨行自然欣然同意。
墨明丰见自家主上要亲自开车，当即令人将卡车掉头。
而卡车在掉头的过程中，也被众人看了个清楚。
数万人的大军中，也就只有玄甲卫的那些人见过卡车，连玄甲军一师的人都没见过这样的车。
然而面对玄甲军二师的提问，他们自然不会说自己不知道，那样显得自己多没见识啊。
庞农虽然也没见过卡车，但是他见过西州城内跑着的公交车。虽然造型有差别，这卡车比之前的公交车看着跑得更加快，但都有大大的烟囱，应当是一回事。
“这算什么呀，咱们西州什么车没有。除了这车，我们还有公交车，你知道什么是公交车吗？
就是每日在路上跑着，我们要出门的时候，直接往公交车上一坐，就能将你带走。”
“哦对，我们还有火车。现在从凉州去西州已经不需要坐马车了，每日里两城之间都有火车来回。你想去西州，只需要拿上行李，往车上一坐，只要半日就能到，又快又舒服。”
庞农虽然没有亲眼见到火车，但也听自家将军说了。
上次将军日夜兼程赶回西州见殿下，看到了那个在河西几城广为流传的火车。
来自于西州人的骄傲，让庞农以及原西州军对身边没去过西州的人，夸赞起了西州的好。
从衣食住行到医疗教育，有说不完的话头，听得其他人羡慕不已。
队伍中聊得热火朝天，云舒也与萧谨行一同下马，去了车队最前头。
卡车车头的驾驶室内是两张单人座椅，云舒要开车且会开车，副驾驶上又坐着萧谨行，墨明丰自然不好挤进去，于是就骑马随行。
在云舒与萧谨行上车之后，云珀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挤在了驾驶室的车窗外，一边使劲往里看，一边讨好道：
“哥哥，让我也坐一坐呗，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这种不需要马拉的车呢。”
他说着还觉得不可思议，“原来着世上还真的有不需要畜力拉动的车啊，太神奇了！”
他的请求云舒还没给出答复，萧谨行就已经先一步道：“不行！”
云舒转头看着黑着脸的萧谨行，不明白对方怎么又不高兴了。但他也没反驳萧谨行，只是对云珀道：“你若是想坐，就去后面车上找个位置。”
云珀还想挤进来，但接触到另一边萧谨行投过来的冷冰目光后，还是撇了撇嘴，往后退了一步。
萧谨行的眼神像要吃人，他还是保命要紧。抱大腿这事，还是趁萧谨行不在再说。
云珀离开后，萧谨行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云舒见状，不解道：“你干什么对云珀这么大敌意，我看他也不像有心机的。”
云珀因为母族强大，自小就没受过什么罪，而他的母妃也是前几年才过世，他在宫中向来顺风顺水，性格有时候是有些嚣张，但也算不上坏。
至于他起兵造反的原因，从云舒看到的来说，确实是真的。就是因为不是承安帝的亲儿子，还被云佑给告发了，索性直接回家反了。
有点脑子，但不多。
在云舒的眼中，云珀确实是绿闪闪的名字，没有要害自己的心思。
“身在皇家，亲缘本就淡薄，若他愿意跟着，我也乐得多个弟弟。”
却没想到萧谨行硬邦邦说道：“他不是你弟弟。”
说着觉得自己声音有些太过生硬，又放软着声音补充道：“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还是离他远一些的好，省得他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来。”
上次要给云舒披自己穿过的衣服，今天还要挤上车黏着云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云舒根本没明白萧谨行说的不该有的心思指的是什么，他接口道：
“他的势力都被瓦解了，现在孤身一人陷在我军当中，哪里还能生得出不该有的心思。他若要造反，在蜀王城的时候，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云舒还在一边启动着车子，一边分析着时局，而萧谨行心中的醋意也随着他的话，淡了些许。
他看着对方认真的侧脸，心道：这人总是不解风意也是好事。
反正他将所有的苗子，都给掐死就对了。
说是开车兜风，其实不过是开车沿着大道走。已经到了初冬时节，沿途也没什么好看的风景。
两人许久未见，上一次见还是去年除夕夜的匆匆一面。虽然两人之间有书信往来，但今年云舒奔波于宁州和瓦勒，很多时候书信并没有办法及时送到，以至于云舒经常数封信一起收到，而回信自然也就合到了一处。
两人这次见面，自然有许多话要聊。
连云舒自己也没有发现，他与萧谨行在一处的时候，话比平日里要多许多，也比平日里更加高兴。
当然了，云舒即便发现不同，也只会将其归咎于好朋友见面。
数万大军在卡车车队的带领下，很快就赶到了长安。
这么多人自然不能全部入城，云舒与萧谨行商量后，将玄甲军在城东二十里处安营扎寨，这里也是靠近渭城的地方，朝廷那边只要有异动，他们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在安置好大军之后，云舒就带着萧谨行与一众亲卫准备入城。
长安城的牧令白闻绅接到夏王殿下要来的消息，早早就令人打开了城门，并亲自带人到城门口迎接。
白闻绅预想过很多种见到夏王殿下的场景，但从未想到真正见面，是这样的情景。
只见长安城外，远远地来了一群冒着黑烟的庞然大物，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而这些庞然大物的身后，竟然跟着夏王殿下的玄甲卫。
夏王殿下更是与自己的外甥，坐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里，向自己慢慢走来。
白闻绅不禁感叹，幸好今日来接人的是自己，而不是自己那七十多的老父亲。他怕老父亲的心脏，受不了这样的震撼。
当然了白闻绅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与他一样震惊的，还有长安城的一众官员，以及聚集在城门口的长安百姓们。
真是活见鬼了，怎么有这种奇怪的东西？
夏王殿下，莫不是什么神仙，居然能召唤出异兽来？
这样的异兽真的不会吃人吗？
百姓们虽然感到害怕，但更忍不住好奇，想要打探更多。没有人可以拒绝，如此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东西。
白闻绅虽然没见过卡车，但他身边有人曾听说过火车。
“大人，犬子今年曾到西州经商，回来说是在西州见到了一只自己会跑，还冒着黑烟的车。他说自己还亲自上去试了。之前下官一直觉得他满口胡言，现在看来，这样的车倒是真的了。”
白闻绅这才明白，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异兽，而是一只自己会跑的车。
当然了，这东西是辆车的震惊，一点也不比这是一头异兽的震惊小。
见车行到城墙外停下，白闻绅快走几步上前行礼，并高声道：“下官白闻绅见过夏王殿下。”
既然要来长安城，城内主要的官员名单云舒还是稍稍记了一下的，知道这人是萧谨行的亲舅舅，自然更加客气了几分。
他与萧谨行一同下车，伸手将行李的白闻绅扶起，笑着道：“白大人快快请起。”
白闻绅也顺势起身，抬头看向面前含笑的青年。
直视上官是很失礼的行为，白闻绅只看了一眼，便迅速低头。
这几年大家谈论的多是夏王殿下的军功，倒是少有人说起殿下的相貌。
今日一见，这样貌风度完全不比自己的外甥差。
若说不一样，就是身形上差上许多。自家外甥更加高大硬朗，看着像是一棵松，而夏王殿下则更像是挺拔的青竹，傲而雅。
白闻绅压下心中诸多想法，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下官为殿下准备了马车代步。”
白闻绅真心相待，云舒自然不会拂了对方好意。
这车是特意为云舒准备的，豪华且四面敞开着，虽说不保暖，但它主要作用也不是为了暖和，而是为了游街，让沿途的百姓见见他们新的主上。
萧谨行自然是没有这样的待遇的。
云舒见状，转身邀请道：“谨行，一起吧。”
长安是萧谨行拿下的，那他与萧谨行同乘一车，还能显得他们关系亲密，是一条船上的。
白闻绅很是意外，他没料到这样的场合下，夏王殿下居然会邀请自己的外甥一起。
若这车上要坐两人，那也应当是夏王和夏王妃啊。哪有王爷跟将军同坐一车，受百姓参拜的道理？
白闻绅想要阻拦，但萧谨行已经先一步上了云舒的马车，根本没有给白闻绅反应的时间。
上都上了，白闻绅也不能强行将人扯下来，于是只能装作什么都不懂，让车夫驾车前行。
长安城的百姓们早就围在了大街两旁，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很快就看到了豪华的车驾出现在街道的尽头，慢慢像他们行来。
他们跟随指示开始参拜，有人偷摸抬头往车驾上看去，惊讶道：“车上坐着的居然不是夏王妃，而是萧将军？”
这人一说，周遭人齐齐抬头望去。
很快，所有百姓都发现了萧将军上了夏王马车这件事。
这事怎么说呢。
你说不合规矩吧，也没人规定车上只能坐王爷和王妃。
你要说合规矩吧，那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车驾上，何时坐过两个大男人。
百姓们倒也不会多想。
怎么坐，都是大人们操心的事。既然这么安排了，那就必定有大人们的道理。
况且，夏王殿下和萧将军坐在一起，画面也很养眼啊。
有不懂的小孩子，问身边的母亲，“娘，他们是新郎新娘吗？”
吓得他娘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巴。

第150章
白闻绅早就安排了下去,甚至沿途每隔一段距离，都安排了守卫把守，为的就是防止出现动乱惊扰了夏王殿下,到时候不好交代。
云舒的车驾缓缓靠近，车驾的后面除了跟着随行的亲卫外，还跟着一辆辆的卡车。
百姓们一开始都将注意力放在了领头的豪华车驾上,甚至在车驾还没有到达跟前的时候,就已经俯首行礼,以至于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后面卡车的存在。
然而卡车毕竟不同于马车,数辆卡车一起行动，其动静很快就引起了百姓们的注意。
他们循着声音抬头,便看到了一只只的巨兽发出吼叫声，跟在了夏王殿下的身后。
长安百姓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当即吓得腿软，甚至有人尖叫着想要逃离。但周围的守卫早就接到了白闻绅的命令，今日长街之上绝对不允许出现骚乱。
于是,守卫们虽然也害怕，但还是努力地维持着秩序。
街边百姓的骚乱自然被云舒和萧谨行看在了眼里，云舒刚要出声解释，就被萧谨行按住了手。
萧谨行握了一下云舒的手，轻声道：“我来。”
在出征蜀地之前,萧谨行已经在长安呆了一阵,且如今长安城的城防还是玄甲军在负责。
百姓们是第一次见云舒，却不是第一次见萧谨行。
萧谨行于车驾上起身，高声安抚周遭的百姓。
“大家不必惊慌,这不是怪物，而是夏王殿下的车队。这种车名叫卡车,在西州很常见。就如你们见到的马车一般，也是用来拉人运货的。”
有了萧谨行作保，周边的百姓很快被安抚了下来。
他们仔细看去，只见这些怪车的嘴里，还都坐了人，大约就是怪车的车夫了。
这么说来，这车果真不是怪物，也不会吃人，应当是没有危险的。
百姓们放下心来的同时，也更加好奇了。既好奇这车没有马拉动，是如何跑起来的，也好奇夏王殿下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人，居然有这么神奇的车队。
如今消息闭塞，千里外的西州对于普通来说太过遥远。在百姓看来，位于西方的西州，在这一刻，仿佛就成了有神仙居住的天国。
普通百姓或许不知卡车是何物，但四处行走经商的商人当中，倒是有不少人知晓西州的怪车。
街边的酒楼里，当即有人科普起来。
“这算什么呀，西州有很多不需要马拉动的车。若你去了西州，没坐过这些车，都不敢好意思跟人说你去过西州。”
长安的纨绔少爷们也都聚在此处，他们本来是凑热闹，想要看看那夏王到底是何模样，却没想到被这些奇怪的车给吸引住了。
有人问道：“掌柜的，听你这话，你坐过卡车？”
掌柜的对着这群少年做了一揖，笑着道：“这卡车小人倒是没坐过，但小人坐过西州城内跟这差不多的公交车，还有往返于西州和沙州之间的火车。”
众人更好奇了，“何为公交车、何为火车？”
掌柜的一一解释，“公交车便是在西州城内城郊行驶的，有固定的线路。
这条线上，每隔一段距离便会设置站台，公交车会在每个站台停靠。
你要去哪里，站在站台处等，等车到了，付了钱便可以上车。等到了你想去的地方，自己下车便可。”
纨绔当中有人嗤之以鼻，“这么说来，这公交车还需要等车，也不方便嘛。小爷家的马车吩咐一声，随时都可以出门。”
掌柜的依旧一副好脾气。
“白少爷这就有所不知了，这公交车是夏王殿下特意为百姓们准备的，说是民生项目，不为赚钱，就是为了方便百姓们出行。
西州不同我们长安，城内有许许多多的工厂，就我所知便有纺织厂、服装厂、化肥厂、水泥厂等。当然了，咱们也没那个能力进去看。
只知道这些厂的员工们都住在城内，夏王殿下考虑到百姓们出行不便，这才有了这公交车。
也不是只有这些厂的员工可以坐车，其他百姓只要顺路都可以坐，每次只要一文钱。”
掌柜一说西州普通百姓也可以坐这种神奇的车，酒楼内的长安百姓们顿时羡慕坏了。
只要一文钱，就能省了腿脚麻烦，多方便啊。
夏王殿下还真的是为百姓们着想，只可惜了那公交车只有西州有，也不知道他们长安城有没有机会弄上这“民生项目”。
刚刚觉得公交车不过如此的白少爷还是撇了撇嘴，“也没有我家的马车精巧嘛。”
坐在他身旁的人，推了推他的胳膊，道：“玉晋，你看看那卡车车夫坐着的地方，开了三扇大车窗，是装的车帘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被叫做白玉晋的少年瞥了一眼楼下，“你什么眼神，那么大一只光秃秃的车窗，哪有什么车帘。这种天气坐这种车出门，也不怕把人冻死。”
他朋友刚要点头，就听掌柜的笑着道：“少爷们，这卡车不是没装车帘，而是装了车玻璃。”
“车玻璃？什么东西？”
玻璃做的玩意，他们这些少爷们都有不少。即便他们不爱学习，但也跟风买了不少玻璃做成的毛笔和镇纸，书房里也摆了不少玻璃摆件，日日让下人们擦洗干净。
就连他们面前的这些酒壶酒杯，也都是用的青绿色玻璃得。
但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车玻璃这个词。
掌柜的笑着道：“车玻璃，便是车窗的位置，用透明玻璃代替车帘或是窗纸。这样的车玻璃既可以挡风保暖，也透光，不至于大白天车里黑漆漆的。”
“不光这些卡车上是这样的玻璃，就连西州的公交车还有火车上都是这样的玻璃。”
这些人不懂不需要畜力拉动的车有多难得，他们的关注都在如此贵重的玻璃居然打造成如此纤薄的片状，只为了安在车上，而且那公交车还是给普通百姓坐的。
白玉晋跟他的同伴顿时都酸了，他们这些人即便家里有钱，也不舍得如此奢侈。
“那些什么车，都装上了玻璃？”
“这玻璃多少钱？我让我爹也去买一点回来，给我家马车安上。”
掌柜的摇了摇头，道：
“玻璃多少钱，小人还真的不知道，咱也用不起不是。
不过我那次去西州，也只见到西州的火车、公交车，以及西州最大的酒楼醉仙楼用上了这样的玻璃。
据说，醉仙楼也是殿下的产业，想来这玻璃一事，还得问殿下。”
白玉晋身边的少年又捅了捅他的胳膊，“萧将军不是你表哥吗？萧将军与殿下关系那么好，你问你表哥应当也是一样的。”
白玉晋脑子里当即闪过他表哥那张冷脸。
十年前他被揍得哭爹喊娘，十年后再次见到，又被修理了一顿，他哪里敢去找萧谨行。找萧谨行还不如他直接去问夏王殿下呢。
他转了转眼珠，当即有了主意。
-
云舒一路到了长安府衙外，随后与萧谨行一同下车。
白闻绅当即上前将两人迎入府内。
“殿下，洗尘宴下官已经安排好了，咱们现在……”
白闻绅还未说完，云舒便抬手制止了。
“洗尘宴先不用了，本王会在长安呆一阵，你先将官员们带来，与本王见见。”
夏王殿下发话，白闻绅自然低头应下。
同时他也在心内想道：别看夏王殿下年少，看着也和气好说话，但单从这一见面便知是个心中有主意的主。当然了，若不是心中有大主意的，也不能打下如今的江山。
现如今只要不瞎的，都知道这大雍的局势如何。
下官们好召集，他们本就随同白闻绅在城门处迎接云舒，现在只要将人喊人一个一个见见就行。
白闻绅怕云舒记不住这些人，还贴心地准备了一份名单，将每个人的姓名年龄籍贯以及职务都标注了清楚。
云舒拿到这份名单的时候，也很满意。
萧谨行的这位大舅舅，人还不错。
长安城的那些官员们没料到夏王殿下入城的第一件事，便是一个一个接见他们，还问了他们不少政务上的专业问题，一听就知道不是个可以随便糊弄的主。
官员们答得心惊胆战，但也好在他们平日里没有尸位素餐，虽然有人答得磕磕绊绊，但政务上确实没有什么大毛病。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惶恐不安，有两名官员面对云舒的提问侃侃而谈，倒是引得云舒多看了好几眼。
其他官员也看了两人两眼，随后低下了头。
大家为官多年，虽然没怎么见过上面的大人物，但也明白官场上的一些道理。
这两人在京都有些背景，虽然一直没做出什么成绩，但靠着家中的关系，升迁起来也算是顺风顺水，这次怕是又要往上升了。
云舒见完这些人后，并没有当面说什么。只在他们离开之后，合上名册单独问白闻绅：
“白大人觉得金市令和窦铁官长，如何？”
这里的市指的不是城市，而是指的贸易，市令便是主掌长安贸易的官员。铁官长便是主掌铁政的。
白闻绅暗中看了云舒一眼，不确定这话要如何答。
夏王殿下到底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要考验他，还是对这两个比较能说会道的很满意，想要提携他们，于是顺嘴问一问他？
白闻绅想了想，最终还是说道：“这两人政务上并无错漏。”
他只答了这一句，云舒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几分，他不轻不重地将名册放到了手边的案几上，只淡淡吐了两个意味不明的字。
“是吗？”
萧谨行此前一直当个哑巴花瓶，到了此刻也不得不提点一下自家舅舅。
“白大人，殿下既然问，你照实说便是。”
白闻绅在听到云舒不轻不重地两个字的时候，便知道自己猜错了。
现下又经自家外甥提醒，于是立即如实禀告道：
“这两人是靠祖上荫蔽得的官，分到了下官这。他们家中这么安排，也是希望在这里攒一攒功绩，回头到京都还能往上升一升。
这种事在官场上很常见，下官虽然不耻，但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他们不出错。”
白闻绅说完后，对着云舒又深深地做了一揖，算是对之前自己企图粉饰太平的补救。
云舒重新将名册拿了起来，“这么说来，这两人是没什么本事了。既如此，那便撤了吧。”
云舒倒不是因为白闻绅的话，才想撤了这两人的官。而是他刚刚提问的时候，这两人虽然表现得对答如流，但其实话语当中全是错漏，一看便知平日里根本就不作为。
只以为云舒这样的皇子，应当也不熟悉那么多的政务，才想要蒙混过关。
这样的人，如何能再留着光吃饭不干活。
白闻绅没想到夏王殿下三言两语便定了两人的前途，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夏王殿下也该是如此的性格。
若没有这般雷厉风行的作风，如何能管得住镇得住。
云舒处置了这两人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和气，“白大人往后不必揣测本王的喜好，本王的喜好只有一个，那就是喜欢听真话，也喜欢做实事的官员。”
白闻绅闻言，额头再次冒出冷汗，再次俯首行礼。
云舒亲自扶起对方的胳膊，笑着道：“白大人也不必如此谨小慎微，本王又不是暴君。”
云舒的调侃，倒是让白闻绅放松了几分。
他这般谨慎，也是因为长安已经三易其主，他不得不小心谨慎些，省得被事后清算。
萧谨行在一旁也听了一耳朵，他倒是没有不满对云舒对自己舅舅的态度。
公是公，私是私。
况且，云舒往后只会站得更高，他可不能拖对方后腿。
联想到白闻绅说刚刚那两人在京中有背景，他顺势问道：“这两人莫非是金太妃和窦皇后的母族后辈？”
白闻绅点头道：“正是。”
云舒一开始没联想到，经过萧谨行他才反应过来，这金家和窦家都是谁来着。
窦家自然是窦皇后的母家，窦皇后生了两个儿子，嫡长子更是一早就被封为了太子，窦家自然水涨船高。
只可惜太子前几年没了，而她第二个儿子也被封为了太子，但遗憾前段时间也被废了。
至于金太妃便是先皇的贵妃，当今皇帝承安帝的养母，但因为她在收养了承安帝之后，又怀了自己的儿子，所以在承安帝登基之后，拒绝了承安帝将其尊为太后的好意，只以太妃自居。
但即便她是太妃，所有用度也都与太后一致，因而她的母家也算是大雍最为尊贵的家族。
当然了承安帝如此善待金家，除了金太妃的关系外，还有一层是金太妃唯一的亲子，曾经为了救承安帝而受了重伤，导致终生不能人道。
承安帝为了安抚金太妃和这位皇弟，只好加倍赏赐他们的母族。
金家的事云舒也有所耳闻，但是他此刻在意的却是，“云佑都被拿下了，窦家没有受到牵连？”
居然还能靠着皇后的关系，继续要官做？
白闻绅虽然对京都的局势有所猜测，但当着云舒的面，他也不敢说。
毕竟不熟。
萧谨行想了想道：“那看来是因为窦丞的关系。”
萧谨行这么一说，云舒也想起来了。
窦丞是窦皇后的三哥，也是窦家最有出息的，现如今领兵在外，正在打霸占江南的楚王，最近已经拿下了大半楚地，想来很快就能收复楚地了。
有这个人在，承安帝怕是只清算了一小部分的太子党。
云舒再次感叹，承安帝这皇帝当得可真累。
这皇位真不是什么香馍馍。

第151章
云舒并不在意京中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们如何争斗都没关系，只要不影响到他就行。
但他的治下，绝不允许出现不干正事,一门心思只想着镀金往上爬的官员。
“白大人，往后官员的任免严格按照考课制度来，本王不想再看到尸位素餐的人呆在不属于他的位置上。”
白闻绅立即拱手应下,表示今后绝对不会再出现金某窦某之流。
正事很快便谈完了,白闻绅识趣地退下准备宴席,给云舒留下足够的时间洗漱更衣。
虽然云舒说了不用大摆洗尘宴,但白闻绅也不会真的什么都不准备。
比较上次兰原王霸占长安的时候，可是令他安排人歌舞助兴了三天三夜。
如今兰原王败了,换成了夏王殿下，若他这个地方官做的不妥当,岂不是让人误会，以为他不满夏王，故意下夏王的面子？
白闻绅是为人谨慎,但也不傻，从今日与夏王殿下的相处中，他也能看出一些门道来。
夏王殿下是务实派，上来先考察官员，再论其他,明显是要将长安牢牢握在自己手心里。
这样的人不喜奢华铺张,于是白闻绅将原先准备好的宴席，剔除了奢华张扬的部分，并且将美女歌舞通通去掉。
他招来身边的总管,掏出一张名单交σw.zλ.予对方，交代道：“你去将各家家主俱都请来,就说是陪夏王殿下用晚膳。”
总管接过名单，小声疑惑道：“老爷，这是为何呀？”
白闻绅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抬头看向了窗外呼啸的北风，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今日这风虽凛冽，却不像往日那般刺骨。”
老仆没听懂老爷为何突然说起了北风，而且他也没觉得今日这风有哪里不同。
白闻绅叹了口气，让他速速去喊人来，莫要误了晚宴的时辰。
老仆离开后，白闻绅看了窗外好一会儿，才慢慢踱步坐回了座椅上。
夏王殿下不同于兰原王。
兰原王来了长安后，从不问官员业绩，只贪图享乐，所以他送上美人美酒伺候。
但夏王殿下要的，却是完完整整的长安。
不管是长安，还是其他城池，除了官吏百姓外，还有一股强大的势力，那便是盘踞在当地几十上百年的各大家族。
若想要整个长安，这些人是必然要收服的。
-
云舒洗漱完拿着发冠出来，想要找郝事给他绾髻束发。
他这次贴身侍卫只带了郝事一人，但郝事也不知道跑去哪了，他在院中转了一圈都没找见。
他刚要返回去自己随便折腾一下，刚好见到从自己院外经过的萧谨行。
“谨行，好巧！还好你来了，你快进来帮我个忙。”
萧谨行自然不是凑巧在云舒出来的时候，经过他的院门外。
他洗漱的速度比云舒快得多，也更早就到了云舒的院墙外。但想到云舒还未洗完，于是就一直等在了转角处，直到听到云舒院中的动静，才抬步过来。
自然就与云舒来了个偶遇。
云舒等萧谨行进门，一股脑将手中的发冠与玉簪一并塞到了萧谨行的怀里。
“郝事那不着调的也不知道跑去哪了，你快帮我弄一下头发。”
云舒自己束发的手法属实一般，也不想刚到长安就到处丢人现眼。
两人都是在外征战刚回，萧谨行自然也洗漱了一番，身上一股清雅的香味。
味道虽淡，却很好闻。
云舒在他靠近的时候，惊讶道：“你还喷香水了？这么讲究？”
萧谨行闻言，顿时耳根一红，不自在地解释道：“是玉晋那小子塞给我的，说是今年最畅销的男士香水，还不顾我的阻拦，硬洒在了我身上。”
“玉晋是大舅白闻绅的幼子，平日里比较张扬，爱好这些新奇的玩意。”
云舒虽然觉得萧谨行若真不想被人洒上香水，别人怎么会有机会，但他也没想那么多，只以为对方对自家表弟比较忍让。
萧谨行见他没追究，悄悄松了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捏起木梳，一下一下梳理着云舒乌黑的长发。
这支香水确实是白玉晋的，但他并没有塞给萧谨行，更没有硬洒在萧谨行身上。
借白玉晋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爬到萧谨行的头上作乱。
事实是白玉晋费费尽心思，从别处得到了一支据传是今年最受欢迎的男士香水。
“香水中包含了柠檬的清香、小苍兰的清雅，还有雪松的清冷。据说西州的夏王殿下最喜欢这款香水，还夸赞其是来自于冰山的温柔，让人忍不住沉醉，最适合清冷的男人。”
这支香水是白玉晋买来给自己的，但他没想到，他的话被回外祖家的萧谨行听了个正着，还不由分说将这支香水占为己有。
萧谨行原先是不爱香水的，但是白玉晋说这款香水得了云舒的称赞，尤其是那句“让人忍不住沉醉”，于是他今日洗漱完后，忍不住洒了一些在身上。
云舒坐着任由萧谨行帮他束发戴冠，顺着他的话道：“那你这个表弟的品味还不错，这是今年男士香水中卖得最好的一款。”
萧谨行见他这么说，更觉得这香水用对了。
云舒坐在椅子上，头顶被按摩得舒服，身体也不由得放松了几分，他晃了晃脚尖，露出一丝狡黠的笑，“你知道这款香水为什么卖得最好吗？”
云舒一开始推出香水，打的广告还是替代熏香，成为更美观上档次的奢侈品。这一类香水的受众主要还是女子，尤其是贵族女子。
但女子毕竟只是一部分消费群体，男人在这年头也不缺熏香或是给自己涂脂抹粉的，尤其是年轻的男子。
所以云舒在女士香水已经铺开市场之后，在货架上又上了几款男士香水，主打一个男女通杀。
萧谨行帮他束冠的手一顿，直觉接下来的话，可能不是他想听的，但他还是顺着云舒的话问道：“为什么？”
云舒哈哈一笑，道：“广告！”
“广告，广而告之，但打广告也得讲究策略。我在广告的基础上，加了代言人，以及更抓人眼球的广告词。
现在买香水的人，谁不知道这款香水是夏王殿下夸赞过的？”
萧谨行：“？？？”
代言人？广告词？
云舒根本没注意到身后人的疑惑，还在自顾自说着。
“这两年，整个大雍谁的风头最大？”
“除了我两，还能有谁？”
“之前没见着你，不好没经过你的允许，就安排你代言产品。现在说到这了，我接下来正好要推出一款车，你要不要来当我的代言人？”
发冠已经戴好，云舒转头趴在椅背上看着萧谨行，眼眸里盛着漫天星辰，笑得眉眼都弯了。
随着西州边境扩张，云舒在外人面前，越发从容淡定，也只有在萧谨行的面前，才会露出几分俏皮活泼的神色，也更自在许多。
在这里，他是云舒，而不是治地千里的夏王殿下。
见到这样的云舒，萧谨行原先将将要问出口的“原来你不喜欢这款香水？”的话，被他咽了回去，转而说道：“你又弄出什么车了？”
云舒勾唇笑了下，卖了个关子，“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两人都已经收拾好妥当，云舒起身看了看，觉得周身并没有什么不妥，于是就抬步准备出门。
临出门前，萧谨行将他拉住，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系在云舒的腰间，压住衣摆。“这块玉更称你今天的衣服。”
云舒对于这类配饰，并没有什么心得，见萧谨行这般说，便也随他了。
两人的院子本就挨着，自然一同前往晚宴所在地。
-
云舒和萧谨行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白日里见到的官员们外，还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孔。
此次宴会还是采用的分餐制，一人一桌，席地而坐，彼此间隔一段距离。
云舒与萧谨行落座后，白闻绅当即上前，领着那些陌生面孔上前，一一介绍。
当云舒听到这些人大多都是长安地区地头蛇的时候，不禁多看了白闻绅一眼。
虽说强龙难压地头蛇，但这也得看是什么样的龙。
兰原王打来的时候，长安的这些家主们根本没有露头。
因为他们知道，兰原王占领长安只是一时的，不论是承安帝或是其他皇子，都不可能允许兰原王这么霸占着长安，收拾他是迟早的事。
但他们听到白闻绅说要见云舒的时候，却一个没少全都来了。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实力。
如今大雍西边的土地，全都是夏王自个打下的。夏王一个人便独占了大半的大雍。
即便夏王殿下当下自立为帝，与承安帝父子俩将大雍一分为二，他们都不觉得惊讶。
白闻绅相邀，让他们作陪，为夏王殿下接风洗尘，即便他们心里有想法，但是明面上也不敢拒绝。
这样一个独占一半江山的强龙，着实不能不给面子，导致正面硬碰硬。
况且，他们早日归附，日后还能更有话语权，为家族争取更大的利益。
对于这些人的盘算，云舒也不是一点都不知晓。
他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人，从容应对着，不论各家是以何为生的，他都能说上一些。谦和有礼，既不显得倨傲，也不会过分卑微。
正是这份风度，让这些家主们心里又多了一份思量。
今日宴会人数不少，但大部分是白日里已经见过的官吏。云舒很快就与这些家主们会见完毕，同时他也对长安的这些家族，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在心中将众人与资料中的一一对上，随后示意大家落座吃饭。
云舒坐于主位，右手边便是萧谨行。
这样的宴会其实并没有多少乐趣可言，左右不过云舒召人上前问问话，亦或是有人上前敬酒说一些吉祥话，走个形式罢了。
云舒逮着空隙，朝他身侧的萧谨行说道：“一会儿我离席，你要一起走吗？”
萧谨行点了点头，答道：“好。”
听到两人交谈声的白闻绅，悄悄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心中不禁暗道：住处要安排在一处就算了，怎么吃个饭还要同来同去？
想到这，他又瞄了一眼云舒腰间的玉佩，越发觉得此玉眼熟，很像是自己母亲给妹妹的那块。
母亲给妹妹的那块玉，是传女不传男，将来传给女儿的，只是妹妹没有女儿，所以那块玉应当是要传给谨行未来的媳妇的。
这两人关系就算再好，谨行也不可能将母亲传给他媳妇的玉，送给夏王殿下吧？
应当只是长得像，晚上光线不佳，他看得不并不真切。
白闻绅刚放下心来，晚宴末席处便有一人站了起来，对着云舒行礼道：
“殿下，没有歌舞属实无趣，不若小人为您表演舞剑如何？”
刚刚还觉得无聊的云舒，顿时来了兴趣。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莫非今日他也能当一回沛公？
只可惜，并未给他这个机会。
白闻绅心中一凛，见果真是自己儿子后，连忙起身对着云舒行礼致歉。
“犬子无状，还请殿下恕罪。”
说着他侧低头狠狠地瞪了一眼白玉晋，示意他赶紧退下，然而白玉晋根本不为所动。
原来白玉晋听说自己父亲要给夏王殿下办洗尘宴，还喊来了城内各大家族的家主，于是他也趁乱溜了进来。
晚宴虽不奢华，但人数较多，一时间倒是没人注意到他。
等白闻绅发现他混进来的时候，云舒与萧谨行已经相携进来了。白闻绅无法，只能瞪了眼白玉晋，警告他安安静静坐下吃饭，不要惹是生非。
只可惜白玉晋向来无法无天，自然不会听他爹的。这会儿收到他爹的警告，只能看不见，再次重申了一遍他要舞剑。
云舒这才知道，这少年便是那个给萧谨行香水的人。虽然男士香水的企划案是他做的，但他一直很忙，还真的不知道这部分受众到底是何模样。
今日见到，倒是觉得有趣，又见白玉晋执意要舞剑，他自然应允。
白玉晋见云舒答应，给了他爹一个得意的眼神，高高兴兴地找了把未开刃的剑，随后就在席间的空地处舞了起来。
别看他白日里表现得对卡车无动于衷，还有所贬低，但那只是少年人的别扭罢了。
而他别扭的原因，不过是有人说夏王殿下打仗比萧将军厉害。
他虽然怕萧谨行这个表哥，但也从内心里崇拜对方，以至于遇到有人说夏王比萧将军厉害，还与那人打了一架。
只是他嘴上虽然不认，但心里还是认可夏王实力的，不然当初也不会费尽心思买夏王称赞的香水。
而现在又遇到神奇的机械车，以及那透明的可以替代窗纸的玻璃时，更觉得夏王殿下身上迷一样。
白玉晋的剑舞算不上精妙，只是少年人身形单薄，较之女子的舞蹈，多了一份力量感，但又不若练武之人那般硬朗。
真论起来，倒也有些美感。
萧谨行在白玉晋说自己要舞剑的时候，就黑了脸，再见到云舒对着白玉晋的舞姿点头满意时，脸色就更黑了，看向白玉晋的眼神，甚至能射出刀子。
白玉晋原先舞得好好的，突然觉得后脖颈一阵凉气，导致他跳错了一步，左脚踩右脚差点摔倒。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才不至于当众摔倒，丢了脸面。
一曲罢，云舒带头鼓掌，也算给萧谨行这个表弟面子，不让别人耻笑了去。
白玉晋见夏王不仅没笑他，还带头鼓励他，更觉得夏王亲和，跟自己的表哥一点都不一样。
也不知道他两如何能成为朋友的。
白玉晋献了剑舞，自然要趁机提出自己的请求，“夏王殿下，小人有一事想问，不知殿下可否为小人答疑？”
既是萧谨行的表弟，云舒自然没有直接拒绝，“你说了看看，本王也不是所有事情都知道。”
白玉晋见云舒这般说，更觉得自己找夏王殿下，而不是找自己表哥，是个明智之举。
“殿下卡车上所装的都是透明玻璃，不知这样的玻璃何处可以购得？”
云舒闻言一愣，没想到卡车今日游个街，居然被人看上了车玻璃。
这是不懂科技的含量，只顾着好看了？
他笑着道：“你就只看中玻璃了？没看中车？”
白玉晋不好意思道：“玻璃若是能够购得，还能努力一下，车是殿下的宝贝，小人不敢肖想。”
白玉晋虽然是个纨绔，但也看得出来无须畜力拉动，便可行千里的车是多么难得的东西。
没见夏王殿下都用来运军备嘛？
若是将来用这样的车运送将士武器，岂不是能数日去到千里之外，将士们还不会劳累？
他们说话的时候，其他人自然也竖着耳朵听，尤其是那些大家族的家主们。
今日游街的卡车，岂止是百姓们心痒难耐，觉得震惊不已，他们这些人哪个不觉得不可思议。
之前听人提起的卡车，虽然他们没有去坐过，但是大体也了解过，那样的车是固定路线，且只能在铁轨上跑，去不了其他地方。
但这样的卡车就不一样了，若是有了之后，想去哪拉上东西就可以。
虽说要人驾驶，但是车子不像牲口需要休息，到时候车夫轮流开不就行了？
若是殿下能将这些车拿出来卖，他们定不会放弃，即便价格高出天际，也要弄一辆来试试。
云舒自然知道，这样的机械车没有多少人可以拒绝得了。
但他从一开始的蒸汽汽车，直到后面的火车、卡车，从未想过要将他们拿出来卖。
有些东西和技术，必须先掌握在自己手里。
内燃机做出来之前，这样的蒸汽汽车卡车，他还不打算卖。
“车玻璃好说，你去长安的眼镜店下单，自然有人会帮你联系到。”
白玉晋愣住，他今日还去眼镜店买了一副墨镜内，没想到小小一个不起眼的眼镜店，居然还能搞到车玻璃？
要知道一块车玻璃，能做几十副眼镜呢！
当然这是白玉晋不了解，只以为都是玻璃做的，就是差不多的东西。但其实眼镜的镜片，在如今的条件下，可比普通车玻璃难做多了。
白玉晋听说可以在眼镜店下单，自然满意了。但他刚想撤退，人群中一名家主趁热打铁赶紧问道：
“殿下，那不知卡车是否也能买到？”
他们这些人虽然也看上了玻璃，但那相较于卡车，可就是小利，不够看了。
云舒早就猜到有人会问卡车，他摇了摇头道：“这事军事机密，暂时无法对外销售。”
众人闻言，俱都叹了口气，表示遗憾。
云舒见众人如此，笑着道：“不过几日后会有同样不需要畜力拉动就能跑的车，不过这样的车数量有限，先到先得，你们若是感兴趣，到时可以来找本王下单。”
白玉晋当即好奇了，“还有这样的车？也很大吗？”
云舒还是卖了个关子，“到时你表哥会骑着这车绕长安大街一圈，你来看便知道了。”
白玉晋当下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表哥，“哥，你……”
然而他刚说了两个字，声音就卡住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身侧凉飕飕了，原来是表哥在对着他扔冰刀子。
“一会儿过来找我，别想偷溜。”
白玉晋缩了缩脖子，不明白表哥今日为何又要剥他的皮。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云舒并没有展开再说，只说最多五天，大家就能看到车了。
众人自然翘首以盼不再多问。
云舒并没有等到宴席结束，而是按照惯例早早离席，萧谨行自然也没有多呆，随着云舒一同离开。
白玉晋是不想走，他看向向来爱教训他的父亲，希望他爹能救救他。
但是他爹压根不管他，甚至还催促他快一些，别让他表哥等着急，到时候挨揍更厉害。
白玉晋蔫了吧唧磨磨蹭蹭出了门，萧谨行和云舒并没有走远。
云舒见白玉晋过来，贴心地问萧谨行，“要不我还是回避一下？”
萧谨行还未回复，白玉晋就赶紧出了声，“殿下您别走，我害怕。”
说着用手指轻轻扯了一下云舒的衣摆，但也只敢捏住一小块布料，因为他表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萧谨行：“不用回避。”
云舒不确定地看了一眼萧谨行，但对方说不用，他也就没走开。主要还是白玉晋太害怕，生怕萧谨行要打死他。
虽然云舒觉得不至于，但还是人道主义关照一下。
萧谨行上下打量了一下白玉晋，满脸的嫌弃，“打扮得像是一只花孔雀，很好看吗？”
白玉晋不禁低头看自己，这还是第一次他表哥因为穿着说他。“这事今年最流行的款式，还是西州那边传过来的呢，据说你以前在那边就是穿的这……”
他后面的话没敢再说。
萧谨行：“你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吗？动动你的脑子，你什么时候见我穿成这样过？”
云舒暗地里摸了摸鼻子。
这宣传语不是他说的，一定是商家自己加上的。
他才不会承认对方是受他的影响，才会想出这样的话术呢。
“再说你穿的像个孔雀就算了，还跑到宴会上舞剑，你开屏给谁看？”
白玉晋委屈，“那不是给殿下献舞吗？自然是开……”
不对，这怎么就是开屏呢？
表哥还说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表哥脑子里装的又是什么？
但白玉晋只敢心里腹诽，嘴上是不敢对他表哥有一丝不敬的。
“以后不准穿这样，也不准献舞，听懂了吗？”
白玉晋赶紧点头，“听懂了，知道了，记住了，下次一定不犯了。”
萧谨行后面的话还没说话，就被他滑跪的认错态度给打断了。他憋了半天，才说完后半句，“以后多读书多练武，少在殿下跟前晃。”
白玉晋一脸懵，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老老实实道：“知道了。”
萧谨行见他认错态度好，终于放过了他。
白玉晋如蒙大赦，他转头就跑，刚跑了两步突然转头问萧谨行，“表哥，你不是不喜欢各种熏香吗？今日怎么喷了抢我的那支香水？不过味道还挺好闻的，果然像殿下说的，有冰山的味道。”
自觉内涵了萧谨行是冰山的白玉晋，在他表哥大怒之前，就跑远了，徒留下愣住的云舒和恼羞成怒的萧谨行。
云舒回神笑着道：“是别人硬塞给你的？”
“别人非要洒你身上的？”
萧谨行从耳朵红到脖子根，抿着唇不说话，见云舒绕过来侧头看他，他才梗着脖子道：“是他们说，你喜欢这个味道。”
云舒失笑，“我喜欢什么味道，你可以来问我嘛，何必相信别人说的。”
萧谨行转头看着他，“那你喜欢什么味道？”
云舒果真认真想了想，“好像没有特别的偏好，每种都可以试试。”
萧谨行暗暗记下，将来每一种都可以试试。
两人边走边聊，相携离去。
-
而云舒说的车，并没有让大家等五日。
第二日中午，吕衡便带着人从西州赶了过来，其中最引人注意的，便是那一辆辆的自行车。

第152章
在西州到沙州的火车通了之后,河西几城都问九州银行借了款，用于建设各自的火车轨道，将西州到凉州的铁路彻底连接起来。
而这条铁路也终于赶在年底前通车了。
吕衡他们这一路过来,坐的便是这趟从西州直达凉州的火车，甚至为了装云舒要的车，还专门包了车厢。
吕衡一见云舒,便激动道：
“殿下,您那个火车果真是个好东西！之前我们从凉州到西州足足走了一个多月,但这次我们乘火车,从西州到了凉州，仅仅用了三天！这速度可是足足提高了十倍啊！”
“什么？如今从西州到凉州,只需三天了？”
白闻绅虽然这几日听说了火车的事，但对于火车的速度还是没有概念。
况且之前的火车只往返于西州和沙州之间,长安城内坐过这趟车的人，可谓是屈指可数。
白闻绅他们对于这个超出自己认知的速度，感到惊讶也是情理之中的。
白闻绅问完后,起身与吕衡见礼。
吕衡虽然只是王府的长史，官职品级比白闻绅还低半级，但白闻绅却不敢托大。
当初封吕衡为长史的时候，只是以边远藩王府的规格封的，但如今云舒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王爷了,他府上的属官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语。
吕衡也与之回礼,只是他对白闻绅的态度，更多是因为对方是萧谨行的舅舅。
以萧将军与殿下的关系，这人日后可就是殿下的舅父了,自然与其他官员不同。
“是啊，只需三日,白大人若是得空，也可以坐车到西州去瞧瞧看看。”
众人见罢，云舒方才问道：“车在何处？”
吕衡笑着道：“都在府外停着呢。”
云舒起身招呼大家，“走，瞧瞧我们干净环保的车。”
自行车只要有设计图，想要做出来并不是难事。
而自行车一直迟迟没有做，不过是因为云舒不想要木质的车，而与现代车接近的自行车，轮胎的材料又不好找。
之前商队从西部带回来的橡胶材料，只够制作更为重要的卡车轮胎。
而这次能够制作自行车轮胎，还是因为丁嘉禾听从了云舒的建议，往南边去寻找橡胶。
刚好就找到了想要搭上云舒这条船的南越王云琅。
十二皇子云琅被分到了南蛮之地，蛇虫鼠蚁多不胜数。他也没有其他兄弟的雄心壮志，一心只想要保命。
之前被承安帝猜忌的时候，还被关押过一阵，后来承安帝发现他果真老实，就将他放了出来，继续管那一片蛮荒之地。
云琅日子过得不好，甚至还跟着当地人一起吃虫子，急得团团转，后来他听闻本该与他同病相连的云舒，日子却过得风生水起，于是就想要去取取经。
两人关系本就还行，云琅听说云舒那边的人过来说要找一种橡胶树，当即表示他们这里多得是。
虽然他不懂这东西能用来干什么，但对方愿意给钱，他自然乐意送上。
左右这东西又不能吃。
云舒一出门，便在门外看到了一排崭新的二八大杠。
与满世界的木质车辆不同，这些自行车全部采用钢材制作，结实耐用。
而且这些车的车轮既不是木轮子，也不是钢铁轮子着地，而是在钢圈的车轮外，包裹了一层厚实的橡胶轮胎。
这样的车子行驶起来，会比木质轮胎更加结实，同时也比钢轮子更加抗震。
只是云舒看到这些车的时候，还是不免尴尬了一下。
因为这些车的车头部位，全部被系了红绸和大红花。
吕衡高兴得胡子乱翘，忍不住自夸道：“殿下，您看这够喜庆吧？”
云舒一脸黑线，但也不好拂了吕衡的好意，只能尴尬着点头，“确实喜庆。”
喜庆得像是要去接亲的车队。
萧谨行得到云舒的传信，说是车子来了，让他这个代言人去提车。等他快步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一朵朵的大红花也愣住了。
只见过接亲的马系大红花的，怎么这些车子也给系上了？
吕衡却不管，他催促着道：“殿下你还没试过自行车呢吧，快过来试试。”
“墨院长做出这车的时候，老夫我也试了几次，奈何老胳膊老腿实在是禁不住折腾，摔了一下，足足养了两月才好。”
云舒没想到吕衡这般大年纪，居然还学骑自行车。
白闻绅在一旁夸赞道：“活到老学到老，吕大人果真是我等楷模。”
吕衡连连摆手，“还是老了，不比你们年轻人。”
他们在那推辞，跟着萧谨行一同来的白玉晋忍不住往前探头，他好奇极了，很想看看这车怎么驾，但是有他表哥在前，他又不敢出声，只敢抬着头左看右看。
与他差不多姿势的，还有云珀。
云珀自从来了长安之后，着实是无聊得很。在这里他谁也不认识，唯一相熟的云舒每日里还忙得很，根本顾不上他。
他只能到处闲吃乱逛，于是就认识了同样乱晃悠的纨绔白玉晋。此刻他跟白玉晋一起跑来看热闹。
与白玉晋不同，他直接跳到云舒旁边，讨好道：“十五哥，好哥哥，这个什么车能不能也让我试试？”
云舒本就打算让大家试试，自然没有拒绝。“你们谁想试的，自己去挑车，但是先说好，摔了本王可不负责。”
有了云舒点头，云珀当即跳到了车边，一个一个去相看起来。
白玉晋瞅了瞅萧谨行，又瞅了瞅那边被云珀一辆一辆摸过去的车，急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云舒见状，笑着道：“你也去挑一辆。”
白玉晋闻言立即喜笑颜开，连声道：“殿下您真是太好了，跟表哥一点都不一样。”
他刚说完，就觉得后脑勺一紧，立即跑去取车，头都不敢回。
云舒身边的郝事也是年轻人，自然好奇得紧，眼神不由自主地往车那边瞧。
云舒见状，笑着对众人道：“你们想要试车的，都可以去挑一辆试试。”
虽然云舒说大家都可以试车，但官员们骚动了一下，却只有几名年轻的低级官员上前去了。
大多数人在听闻吕大人试车的时候摔了，怕在众人面前出丑，虽然意动，却还是想再观望一下，看看别人的操作，更为稳妥一些。
云舒也明白他们的顾虑。
不过他也没打算一开始就在中老年当中推广开来，这样的车肯定是年轻人更感兴趣，尤其是那些爱新奇玩意的纨绔们。
长安作为前朝都城，也是除京都外最大最繁华的城池，是永远不缺爱新奇玩意的有钱人的。
试车的人歪歪扭扭，几次都差点摔了，好在腿够长，勉强撑住了车子。
云舒见他们练了一会儿，对白玉晋道：“你去将你那些朋友们也喊来，一会儿练完了车，大家一起游长安。”
白玉晋听闻自己的那些兄弟们也可以试车，哪有不愿意的，当即招呼自己的新朋友云珀一起去喊人。
两个闹腾的人走了，云舒这才问身边的萧谨行，“试试吗？”
云舒也是见萧谨行观察了一阵，已经放松下来后才问的。
怎么也是大将军，可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
云舒自觉自己甚是贴心。
萧谨行点了下头，去取了辆车。
很快，白玉晋便带着他的那帮朋友回来了。
大家在试过车后，就由萧谨行领头，带着这帮穿得花枝招展的年轻人游起了长安。
这一日，长安城的百姓们就见到了颇为壮观的景象。足足一百人的队伍，脚踩着奇怪的双轮车，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上跑得飞快。
遇到人的时候，车子还会发车清脆的叮铃铃声，示意前方的人让路。
每当有人问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骑车的少年们，都会高喊着“这是最新潮的自行车，骑着就能跑！”
百姓们刚听清，少年们已经如一阵风刮过，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这自行车跑得还挺快，一点都不比马车慢。”
“岂止是快啊，马车进不去的巷子他都能进，只要是人能走的，它都能走。”
“咦，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啊。”
“啧啧，我刚刚看到有人的车前车后都坐了人，抬两个人都没事，想来搬东西岂不是也不费事？”
“他们那些有钱人哪里需要搬东西。不过我看也确实方便，出去买个什么，都挂在车子上，都不需要拎着。”
这年头，大部分百姓都是用不上马车的，有些时候一个村能有辆牛车就不错了。
他们何时见过这样方便快捷的车子呀。
除了普通百姓们，酒楼二层的那些人自然也注意到了。
“这就是夏王殿下说的‘自行车’吗？确实很新奇，又是西边传来的物件？”
“是西边，只是这个西，是西域以西，还是西州的西，就只有夏王自己知道了。”
“你是说这些车也是夏王搞出来的？”
“据去西州的人回来说，连那个日行近千里不知疲倦的火车都是夏王搞出来的，这小小的自行车出自他手，又有何奇怪的。”
“夏王真这么神？放到以前谁能想到有一天车还能自己跑起来，他σw.zλ.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那人迟疑了一会儿道：“据说夏王在西州开了一家学院，什么人都招，也什么都教，天文地理杂学一个都不少。
除了西州学院外，还有专门的研究院，研究的都是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据说就连西州的普通百姓，在夏日里也能够吃到冰。”
一连数个“据说”，另一人忍不住问道：“那秦家主，你打算如何？要与夏王殿下合作吗？”
那人叹口气，“西州的那些东西，单独拿出来一样，都足够一个家族兴旺百年，我就怕这夏王殿下看不上我们。”
另一人知道得不如他多，自然也没有他那么丧气，“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不如我们就从这车开始跟夏王殿下谈谈，你看如何？”
“倒是可以试试。”

第153章
云舒并没有与车队一起出发,而是与白闻绅、吕衡一起坐下来喝茶聊天，等车队归来。
在等车队的过程当中，云舒一个眼神,吕衡便明白了过来。
“白大人，老夫今日过来的这一路，发现长安城的街道上有不少食残,着实有些影响城容城貌,看着倒没有我们西州干净整洁。”
城容城貌这个词,还是云舒根据市容市貌改的,吕衡一开始还不习惯这些稀奇古怪的词，现如今说起来却分外顺溜。
吕衡这话一说,白闻绅就尴尬了起来。
所谓食残，便是粪便。
牧丞闻言,赶紧为其辩解道：“吕大人，我们每日里都有安排人洒扫，只是长安城太大,远远做不到脏了就立即清扫干净。更何况那些都是牲畜，它们要方便，咱们也管不住不是？”
这话说得也没毛病，当初云舒提成城市环境治理方案的时候，吕衡也是这么解释的。
哪个城池里面没有牲畜的粪便？即便是京都,那街边也有不少牲畜粪便,尤其是马匹的。
不论是骑马的，还是乘马车、牛车的，那些牲畜走到哪,自然是拉到哪，人怎么能管得住？
吕衡高兴地捋了捋胡子,“所以说，还是我们西州的车好，不仅没有车马颠簸，还干净环保。”
以前云舒嫌弃马车颠簸，吕衡还不以为意，觉得殿下太过娇气。后来坐过高档的汽车、火车后，连他都觉得马车颠簸得厉害。
一般也就城里边的大街会将路修得宽阔平坦，其他地方都是泥土路，其颠簸程度就不用多说了。
吕衡在学会了骑自行车后，更愿意骑车上下班。五十多岁的年纪，骑了车后，甚至觉得身子比之前还要硬朗了许多。
白闻绅见吕衡这般说，这才明白他们是想夸自己的车好。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相比较于马车，自行车确实更加方便快捷，速度还一点不慢，甚至很多马车不能行走的路，自行车都可以穿行。
而且自行车还不需要喂草，也不需要铲屎，确实更加方便还干净。
吕衡继续道：“现如今我们西州官员上下衙，都是骑车，不仅方便，不会污染街道，还能锻炼身体，一举多得。白大人，你要不要也给长安的官员们，或是家里人置备上一些？”
白闻绅：“……”
这是明着推销了吗？
“呃，吕大人勿急，想来这车也不便宜，衙门要用的话，本官还需要再合计合计。眼下就要年底了，今年各处花销不少，衙门的银子所剩不多。若要置办，少说也得到明年了。”
白闻绅也没彻底说不要，“不过本官家中子侄不少，年轻人爱新奇，倒是可以购置一两辆，让他们玩玩。”
白闻绅虽然看车不错，但还是觉得这东西只适合年轻人玩。他买个一两辆也算是支持一下殿下的产业。
吕衡见话已至此，也就没再多劝。
他本就是想卖白闻绅一个好，想要在车子正式售卖前，留一些给自己人。
在他看来，这车在上层推广开，形成潮流后，其他人自然就趋之若鹜了。到时候车子只会供不应求。
这个道理，还是他从殿下那里学来的。
但白闻绅不想要的话，那他也不会勉强。
说到底白闻绅还是与云舒相处得太少，不了解情况。
常跟在云舒身边的下属们，哪个不知道殿下的东西，都是极好的。早点从内部渠道弄一些，不论是自己用，还是送人，都是极有面子的一件事。
况且吕衡此次来，卖车只是附带的，他还有其他重要的事。
只是他的事还没来得及说，车队就回来了，以及带回来了几人，正是刚刚在酒楼二楼交谈的秦家主等人。
昨日秦家主他们已经与云舒见过面，此次来行完礼后，也没绕弯子，直接道：“殿下，我们几个来是想问问，您这车可不可以全部卖予我们？”
“除了这车外，还有西州的另外几样东西，我们也很感兴趣，不知殿下可不可以详谈？”
云舒微微挑了下眉，这几人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而且一来就是想要垄断。
云舒既然昨日见他们，其目的就是要将这些家族拉拢过来，但是要直接全放给他们，让他们垄断市场，那也是不行的。
“可以卖给你们，但只卖予你们肯定也是不行的。”
听到还要卖给别人，秦家主的脸色一变。若是卖予很多人，那他们彼此之间就有了竞争关系，那他们还如何赚钱？
他焦急道：“殿下……”
云舒适时抬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你别急，先听本王把话说完。
本王可以让利给你们，大家有钱一起赚。
但你们只是关内道的经销商，陇右道那边本王已经与其他人谈好了合作。”
秦家主一听他们不是第一批达成合作的，顿时更着急了，但他也没打断云舒的话，只耐心听着。
云舒也看出来这几人的急切，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
“虽然你们只是关内道的经销商，但本王可以允诺你们，你们是这一地区唯一的经销商，独家经营。你们同意吗？”
秦家主等人好一番才懂了什么是经销商。
只是他们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销售方式，还是与其他几人商议了一番。
“虽说殿下允诺的地域不够大，但我们本身的经营区域也就在关内道这。这一条好似影响也不算太大？”
“若真的是独家经营，倒也不是不行。”
“我们应当是第一个来的，若是犹豫不决，可能就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他们在商议的时候，白闻绅隐隐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车如何就要这般着急定下？
这几人很快就商议完毕。
既然是独家，自然这车只能卖予一家。其他几家很快就谈好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例如做酒楼生意的，谈了西州白酒，做珠宝首饰生意的，想要西州香水等等。
时间过得很快，合同也一份接一份地签。
他们这些家主也是第一次见到将甲乙方的权利和义务写得如此详细的合同。这一份合同，比之他们之前五份合约好要厚。
这些合同签好后，有人提出，想问问火车如何才能跑到长安来。
这人此前去过一次西州，返程的时候，坐的就是西州到沙州的火车。甚至回来的时候，还看到其他几城正在建火车轨道。
那时候那些城池都在夏王手里，监建火车道的定是夏王殿下。而他们所在的长安，以及沿途的兰州等地，那时候还在兰原王的手里，火车肯定是修不过来的。
如今长安也划入殿下的势力范围了，是不是该修火车了？
“殿下，咱们这里还通火车吗？”
云舒自然是想通的，他还想将整个大雍都通上火车呢，到时候四通八达，他想去哪去哪。
但他说出口的，却是，
“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顿时就泄了气。
火车对于商人的重要性，他们可太知道了。原先往返行商需要数月乃至一年，而通了火车之后，这个时间可以缩短到一月。
行商是一个家族长久发展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没有银钱支撑，再庞大繁盛的家族，最终也只会没落。
所以他们想要火车，更多的是为自己为家族考虑。
云舒见这些人的神情，就知道他们心中想要。
建火车铁轨可不是小事，花的也不是小钱，云舒自然不愿意当冤大头。
“你们可能不知道，西州往沙州去的那段铁路，是西州府建的，但沙州、甘州、凉州等地的铁路就是他们各个府衙自己出钱建的。他们当初没钱，还是问九州银行贷的款，回头要用税收将这钱给补上的。”
这些人当即将目光投向了白闻绅。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人家都是各个府出的钱，到了你这，也应该是长安府出啊。
白闻绅：“？？？”
他顿时急道：“长安府也没有这么多银钱，况且咱们这也没有什么九州银行，即便是借，本官都不知道问谁借去。”
他说的也是实话，九州银行确实还没有开到这边来。
云舒不动声色看了几人一眼，缓缓道：“本王倒是有一个提议，诸位不妨听听，看看是否合适？”
众人顿时来了兴趣，“殿下您说。”
“现如今西州往凉州这一路，铁轨是各城自己铺的，火车则还是用的西州的火车，一路从西州跑到凉州再返回。
但西州的火车，目前最多也就跑到凉州，你们若是想要火车，除了铁轨外，还得再买火车，这笔钱可不少。”
众人一惊，“这么麻烦啊？”
“不能让西州的火车多往这边跑一段吗？”
云舒半真半假解释道：“这是个技术问题，本王也不是太懂。”
“不过大家也别太着急。俗话说得好，要想富先修路。
本王觉得，咱们这个铁轨和火车都得要有，不如就大家和府衙共同出资修建。
等日后通车了，还可以将诸位的商号写在火车车身上，以及火车内饰上。
火车开到哪里，你们的商号就挂到哪里。
所有坐火车的人，路过看到火车的人，都会记住你们的商号，更利于大家将商号开遍大雍，大家意下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这……”
好似有那么一些道理，尤其是那么大的火车车身上，打着他们的商号。
这种打广告的方式，简直刷新了这些家主的认知。
但对于云舒来说，这铁轨和火车可就是空手套白狼了。
最终还是秦家主拍板道：“殿下，这事太大，所需银钱甚多，我们几家怕是不够，我们现在就回去找其他家商议，很快就会给您和白大人答复。”
倒不是他们真的银钱不够，只不过是找个借口，回去给所有人开会。毕竟若真是他们出钱修建，那其他家要用火车的时候，可就不给上了。但这里面又有长安府参股，他们若是直接截断铁路，也不太行。
还不如回去好好商议商议，到时候大家一起出资一起用。
等到这几人告退后，白闻绅着急道：“殿下，府衙内也没那么多银钱用于修路啊。”
云舒淡定地喝着茶，“别急，本王会帮你联系九州银行的。”
九州银行不仅有几十家投资，而且最大的出资认便是云舒，除了这些之外，还吸收了百姓的存款，资金储备是相当够的。
更何况这几城虽然借了钱，但因为归入西州之后，工商业都在发展，税收较之前提高了一大截，这一年也陆续还了银行不少贷款。
白闻绅见云舒能帮其解决资金问题，也就放下心来。
刚好车队游街结束，萧谨行与白玉晋他们一同进来。
白玉晋一进门就喊道：“爹，这车骑得太爽了，您快将这车买下来。”
白闻绅没好气道：“买了，都买了。”
却没想到吕衡摇头道：“白大人，这下可不行了。如今殿下已经与秦家主签订了独家经营的合同。您的车只能从秦家主那边购买了。”
白闻绅当即傻眼，“这不是只签了合同，他还没有付款呢吗？”
“那也不行的，按照规定，这个区域的车，我们已经不能卖予他人了。”
白玉晋眼睛都瞪直了，“什么？还能办独家经营？”
他着急道：“爹，咱们家又不是没有产业，您为何不买下这独家经营，而是让给了秦数家？”
白玉晋：“？”
因为你老爹觉得这车不赚钱，也就年轻人图一时新鲜罢了，等新鲜劲过了，这车也就没人要了。
白玉晋气得跺脚，但也知道白纸黑字写了的，他也不好为难殿下，只能气得噘嘴。
倒是与他一同回来的秦家小子秦数高兴地捅了捅白玉晋的胳膊，“没事，等我爹付了钱，我第一个卖给你，你放心，价格绝对公道。”
他压根就没说成本价卖，气得白玉晋使劲瞪他爹。
云舒适时道：“萧将军早就定了几辆车，说是要送给他的表兄弟们，这些车本王一早就留好了，一会儿玉晋你去给自己和兄弟们挑一挑。”
白玉晋当即蹦到萧谨行身边，也不怕他表哥散发的冷气了，晃着萧谨行的胳膊，高兴道：
“我就知道谨行表哥最疼我了。”
萧谨行没有丝毫软化，冷声道：“撒手。”
白玉晋这次倒是没怕萧谨行，还笑嘻嘻地撒开了手，表示自己很听话。
云珀见白玉晋有了车，也蹭到了云舒身边，学着白玉晋的“谨行哥哥”，小声道：
“舒哥哥，弟弟有没有车啊？”
云舒瞥一眼云珀，极其冷淡道：“正常说话。”
云珀撇了撇嘴，对人家的弟弟那般好，对自己的弟弟就这般冷淡。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道：“十五哥，我有没有车？”
云舒：“没有。”
云珀：“？？？”
你到底是谁的哥哥啊？
白闻绅和白玉晋都以为真的是萧谨行一早就定下的，只有吕衡悄悄看了一眼云舒，暗道：
殿下果然跟萧将军是一家了，说是萧将军送的，可不明摆着就是殿下送的嘛。
他一路看着车送过来，可不知道萧将军还定下车了。
待得其他人离开，萧谨行才靠近云舒，酸溜溜道：“你不必送他们车。”
云舒回看萧谨行一眼，笑着道：“怎么？没送你车，不高兴了？”
萧谨行眼神漂移，不敢看云舒，也不肯承认自己酸了。“我怎会跟孩子们一般见识。”
云舒失笑，还说不是不高兴了。“放心，你是我们车的代言人，怎么可能不给你留。各种车，都有你的一份。”
“况且，他们的车也不是我送的。你忘记你之前在九州银行存了钱，还将存单放到我这了？我可说好了，车是你送的，车钱可得从你的存款里扣。”
萧谨行从云舒这段话里只听出了一个重点，那便是车云舒只送给了他。
他露出一丝笑意，随后又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道：“给了你，便是你的。你要如何处置，都可以。”
云舒暗道：也就他不贪图萧谨行的钱财，换了别人，怕是这钱早就没影了。
算了，还是放在他这里安全。
很快，秦家主便来付车款了。
随后长安城的那些公子哥们，一个比着一个地去秦家买车，乐得秦家家主连请了好几次宴。
也就白玉晋气他爹没有眼光。好在白家经商的不是他爹，不然他们怕是早就饿死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上全是各种飙车党。这些人为了骑车方便更是换上了骑术服，一时间倒是抢了马术的风采。
而这段时间里，长安城的各大家族们还在商议着铁路到底要不要铺的问题。
然而他们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来，京都那边便来圣旨了。
“皇十五子温恭睿哲，允文允武，开疆拓土，唯尓之功。审其观志，宜承大统。立夏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云舒是站着听旨的，但高常侍已经将圣旨读完好一会儿，也不见云舒接旨谢恩。
于是只能小声提醒道：“十五殿下，您该接旨了。”
云舒身后跟着吕衡等一众官员，另一边还站了萧谨行等人。所有人都或惊讶，或惊喜地看着云舒。
只有云舒盯着那道圣旨，眉头紧皱。
承安帝莫不是疯了？
他的意图都这般明显了，都快要与对方划地而治了。这个节骨眼上，对方怎么会想到册封他为太子呢？
而他身后的吕衡则想着，原先要偷摸找人绣制的龙袍，可以先暂缓了？
云舒顿了一下，道：“我拒绝。”
他甚至没有用“本王”这个自称。
全场哗然，谁都没想到云舒居然会拒绝接册封太子的诏书。呆在萧谨行身边的庞农，甚至忍不住惊呼出了声。
刚刚云舒还在说承安帝莫不是疯了，现在别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说“夏王莫不是疯了”？
那可是太子之位啊，那么多皇子争得头破血流都想要登上的位置，夏王殿下居然不要？
他们是不是还没睡醒，还在做梦？不然怎么会遇到这种荒唐到匪夷所思的事？
高常侍在承安帝身边服侍了一辈子，算上云舒这次，他一共宣过三回册封太子的诏书，但也从未预料过有人会不要这太子之位。
虽然他早已经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但到了此时此刻，也不禁呆愣在了原地，忘记了言语。
古往今来，这夏王怕是当众拒接太子册封诏书的第一人了。
云舒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惊掉了别人下巴一般，他颇为淡定地对高常侍吩咐道：
“这道圣旨你还是带回去吧，就跟父皇说，十五觉得自己才疏学浅，不堪大任，让父皇令择人选。”
高常侍向来能说会道，但这会儿也被这一棒子打得懵了脑袋，只呆呆道：“退回去？这可如何使得啊。”
“不退？那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反正圣旨我是不会接的。”
云舒说着也不再管高常侍，转身就出了厅门，留下高常侍与吕衡面面相觑。
高常侍垮了脸，哀求道：“吕大人，殿下不接圣旨，岂止是老奴要受到责罚啊，这事要是传回京都去，怕是要引起众臣弹劾，您老快去劝劝殿下吧。”
“只要殿下接了旨，之前的事，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吕衡可不相信高常侍说的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话，殿下既然敢当众拒旨，那就是不怕被人知晓。
况且吕衡也觉得，他们现如今的势力早已经不是当初蜗居在西州时候可以比的了。
殿下便是真的拒旨了，京都的官员也就只敢嘴上喊喊罢了。难道还要派人来捉殿下回去受罚嘛？
就是那件龙袍怕是需要加紧缝制了。
但吕衡面上还是说道：“常侍你先别急，我这就去劝劝殿下。”
吕衡还是想问问殿下是如何想的，所以回复高常侍的话，就留了余地。
高常侍闻言，赶紧催促道：“那你快去。”
吕衡当即也退了出去，与此同时，萧谨行也领了其他几人离开。
吕衡去找云舒的时候，萧谨行也一同去了。他们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其他人倒也没让跟着。
云舒拒绝完圣旨之后，已经回了书房，甚至还有闲心给玻璃鱼缸里的鱼喂食。
吕衡一进来就急急问道：“殿下，您为何要拒绝太子之位啊？”
云舒将手中最后一点鱼食撒入缸中，转身坐回椅子上，并示意吕衡和萧谨行一同坐下喝茶。
云舒喝了口茶后，才不紧不慢道：“你们觉得承安帝为何会突然封我为太子？果真是觉得我温恭睿哲，允文允武？”
吕衡皱眉，“不然呢？”
“九皇子被废之后，如今成年的皇子里，已经唯殿下独大，况且您确实允文允武，是太子之位最好的人选。”
云舒点头，“有你这般想法的大臣，确实不少。但这只是其一。你也说了成年的皇子里，要么反了，要么本就不太受宠，扒拉来扒拉去，好似只有我最合适。
但合适，并不是必须。”
“我并不是唯一的人选，能让承安帝下旨封我为太子，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兵权和领地。”
萧谨行闻言，冷声道：“陛下是想要收回兵权了。”
吕衡是个纯粹的文臣，对军事上一直不太了解，不解道：
“可是陛下前段时间不是还给了你三万兵马，让您去收复蜀地呢吗？莫非他是后悔了？”
云舒摇头，“倒也不一定就是后悔了。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当初给我兵马，是为了收复蜀地，现如今蜀地被收复了，自然该集权了。”
对，就是集权。
承安帝应当是发现将儿子们都分到封地的弊端了。
一般来说，开国的帝王都会选择将自己的儿子们分封到各地，为自己守护边疆，但是皇帝能不能驾驭这些藩王，还是看皇帝的本事。
开国帝王自身强大，威望也高，下面的那些藩王一般都不会造反，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中央对地方的控制越来越弱，那藩王造反就越来越多。
承安帝分封儿子的时候，还是效仿前人，但是他没想到这些儿子们直接在封地造反了。
所以他后悔了，想要重新集权，而想要集权，首先就得先平叛，而云舒便是他平叛的棋子，平叛完了，封个太子之位，收回兵权以及整个西州府。
“若我是他，我还会在封了太子之后，让这个太子继续领兵打仗，将剩下几处全部收复。到了那时候，自然就是功高震主，废太子，另立幼子。”
吕衡咂舌，“殿下，您的意思是，陛下是在为小皇子扫清障碍？”
“或许是，或许不是。你觉得需要赌这一半的概率吗？”
吕衡迟疑，“也或许陛下是真的想要立殿下为太子？”
萧谨行却突然开口道：“吕大人，你说陛下最在意的是什么？”
吕衡想了好一会儿道：“若说以前，应当是成为一代明君，名垂青史，与太祖皇帝齐名。”
萧谨行点头，“正是。所以，在他在位的这段时间里，如何才能名垂青史，也还来得及让他名垂青史？”
吕衡：“这……，政绩上来说，自然就是开创盛世……”
萧谨行摇头，“最直观的，便是疆土。当初太祖皇帝打下了大雍，而陛下在位的这段时间，直接将疆土扩大了一倍，你说这样的功绩他愿意舍下吗？”
吕衡还是不明白，“可是即便殿下当上了太子，这功绩也是陛下在位时有的啊。”
萧谨行仍旧摇头，“那不一样。若云舒真的当了太子，日后登基为帝，那史书上只会将这开疆拓土的功绩算到他的身上，而不是他父亲的身上。”
吕衡傻眼，“这……”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他顺着他们的思路继续往下理。
“所以这位开疆拓土的太子，日后若是犯了大错被废，那史书上就会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而将所有的功绩归于陛下？”
想到宫廷里的那些构陷，吕衡甚至觉得若是帝王对太子生了嫌隙，那想要寻个错处，简直是易如反掌之事。
云舒静静地喝着茶，听他们讨论，最后轻轻放下茶盏，对吕衡说道：“所以为了这劳什子太子之位，要冒如此大的风险，我又不是吃饱了撑得。”
这一招错，可就是万劫不复。
再说了，他又没有当太子的执念，不是非要那个名头。
吕衡赶紧俯身行礼，很是懊恼，“臣实在是有负殿下所托，连这册封背后的事，都没有想透彻，差点就害了殿下。”
云舒将人扶起，并未怪罪，“吕大人正直，想不到那些弯弯绕绕也是情有可原的。”
吕衡却觉得自己分外惭愧，这样的事本该他这个长史想到，然后提醒自己主上的，到了最后，却要殿下来提醒自己。
见两人说完，萧谨行转而问道：“那你拒绝圣旨后，有什么打算吗？”
这个拒绝，可就是在打承安帝的脸面了，肯定得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大不了就是他恼羞成怒，想要派兵攻打长安。若他真的来硬的，我倒是不怕，那么多地方都拿下来了，即便多个京都也不是什么大事。”
萧谨行闻言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只有吕衡在一旁震惊，“！！！”
殿下和萧将军的意思，莫非是只要陛下敢出兵，他们就敢打去京都？
虽然他想过要缝制龙袍，但还真的没想过要直接掀了京都呢。
吕衡觉得跟云淡风轻想要对付京都的两人相比，自己还是不够大胆。
得改！
既然已经与吕衡和萧谨行讨论好了后续，云舒也就没再见高常侍，而是直接让吕衡与之接触，让人将其送回。
高常侍没料到吕衡去找了一圈云舒之后，居然被云舒说服了。他见云舒心意已决，也不再见自己，只能先回京都去。
京都与长安本就相距不算太远，高常侍回去这一路，可谓是心急如焚，马儿一刻没停。
然而等高常侍将夏王殿下拒绝接册封圣旨的事，传回京都的时候，大雍朝廷上下全都惊到了。
就连被废后幽禁在宫中的前皇后，都忍不住吃惊，“什么？云舒居然不要太子之位？”
然而她回过神后，又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为了争太子之位，弟弟竟然将哥哥毒死，就气得掐破了手心，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咬牙切齿道：“他居然不要太子之位，他怎么敢不要太子之位！”
“若桃那个贱人，死了这么多年，还不让我清静，她的儿子就应当给乾儿陪葬！”
说到这个，她又开始生气，将之前去宣云舒守灵最后却没成功的吕内侍又拖出来打了一顿。
京都各方都收到了夏王殿下拒接太子之位的消息，除了一开始的震惊之外，各方的反应也不尽相同。
萧芜回家后，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呆了一个下午，直接傍晚时分才打开房门。
萧谨行的母亲白氏颇为担忧道：“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萧芜叹口气，“夏王殿下被封为太子了。”
白氏不解，“这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萧芜：“可是夏王殿下拒绝了。”
“什么？”白氏惊道：“拒绝太子之位？这可是闻所未闻呐。夏王他怎么想的啊？”
萧芜对于萧谨行与云舒的想法还是能猜到一些的。
他一开始听朝臣们提议要立夏王为太子的时候，是既惊喜又惶恐。惊喜的是自家儿子看上的人要当太子了，日后还要当皇帝。
惶恐的也是自家儿子看上的人要当太子，日后怕是会有更多人家将儿女送上门。单说若是夏王真的当了皇帝，后宫佳丽那还能少得了？
与太子、皇帝相比，萧芜这个老父亲，还是希望自己儿子嫁的是个王爷。
萧芜喃喃：“拒绝了也好，省得儿子空欢喜一场。”
白氏闻言更是一头雾水，“夏王当不得太子，跟咱们儿子什么关系，为何儿子会空欢喜一场？”
萧芜只叹气，摇了摇头，“日后你就懂了。”
白氏：“……”
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
萧芜并不参与朝臣们关于立太子的事。甚至在他看来，夏王不当太子要更好一些。
这个好，倒不是对自己儿子而言，而是对夏王来说，不来京都当太子，也少被算计一些。
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承安帝，也更明白承安帝同意朝臣们的提议，立夏王为太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开疆拓土、万国来朝、海晏河清、江山永固，以及长生不老，是一个帝王最大的追求，也是承安帝毕生的心愿。
众人都以为承安帝在听到云舒拒绝太子之位的时候，会气得暴跳如雷，但实际上承安帝却分外悠闲，他还有空逗逗鸟，咳嗽几声，问身边的高常侍，“当时他都说了什么？”
高常侍并不敢有所隐瞒，将当时的情形一一道来。
承安帝刚说一句，又开始咳嗽，到高常侍说完，才停了下来，他喘息几声道：“这么看来小十五还真的不简单。”
高常侍只当一个倾听者，并不发表看法。
承安帝沉默片刻道：“你去将李老太傅叫来。”
……
第二日的早朝，最大的议题便是夏王殿下拒绝了太子之位后，到底是该惩罚他的不知好歹，还是轻轻揭过，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方各执一词，一方觉得夏王目无君上，理当严惩。
另一方则觉得σw.zλ.，夏王如今的势力，你靠什么去严惩？
靠嘴巴吗？
去夏王殿下面前骂上两句？
你愿意你去，反正我不去。
两方争论中，第三方缓缓出列。
李老太傅久不上朝，这次来只有一个目的。
“陛下，老臣愿前往长安，再次宣旨。”
而面对众臣争吵不发一词的承安帝，也适时开口，“准奏。”
众人齐齐噤了声。
都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了，还去啊？
这是左脸打完，送上右脸了？
陛下，咱们也委实没有这个必要吧？立个小皇子也不是不行。
承安帝心意已决，李老太傅当即就领了旨，不足一个时辰便已经驾车离开了京都。
云舒没料到他都已经拒绝了承安帝的册封圣旨了，他居然还不死心，还派李老太傅前来当说客。
李老太傅曾经带过几节皇子们的课，也算是云舒的半个老师，且那个时候对原主还算是关照。于情于理，云舒也不能将人晾在一旁。
李老太傅来了长安后，也没有第一时间提册封太子一事，而是每日里坐着马车到处晃悠。
东市尝了几口西州白酒，西市看了看最新潮的西州棉布，甚至还观看了年轻人的自行车表演，以及到军营里旁边了玄甲卫和玄甲军的操练，尤其是枪械射击。
尤其是看到枪械射击的时候，李老太傅更是惊喜连连。
他感叹道：“早年间，老夫的箭术在文臣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只可惜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清了。幸好有了这老花镜，让老夫的视线清楚了许多，就像是又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李老太傅说这话的时候，鼻子上还架着一副眼镜。
他说着转头看着陪在一旁的云舒，突然问道：“殿下，这眼镜也是出自您之手吧？”
虽然是个疑问句，但是话语中，却满是肯定。
云舒也没隐瞒，况且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没有隐藏实力的必要了。
“确实是我做的。”
见云舒承认，李老太傅多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昨日坐了殿下那辆卡车，倒是让老夫想去试一试西州的火车了，看看是不是如卡车一般平稳。”
云舒接口道：“那倒是比卡车还要稳当许多。”
“竟如此神奇。这两年，老夫见识了许多曾经想也不敢想的东西，想来那些东西多出自殿下之手。”
李老太傅叹口气，“现如今京都的许多东西，都是从西州传过来的。虽然老夫并未去过西州，但也能想到西州定是比长安甚是是京都好上许多了。”
云舒点头，那确实是。
“不若殿下到京都去，将京都也打造成第二个西州，你看如何？”
云舒了然，感情在这等着他呢。
“想要将京都打造成第二个西州，最好是当个太子，这样才更名正言顺？”
李老太傅笑着道：“自然。储君之位只有殿下最为合适，也只有您才是众望所归。”
云舒默默翻个白眼，“不去，这皇位谁爱要谁要。父皇的皇子不是很多嘛，要是大的看不上，还有小的呢，总能挑个出来。”

第154章
面对云舒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储君之位,李老太傅当时只笑笑没再多说什么。
云舒以为他已经放弃了，要像高常侍一般返回京都复命，却没想到他根本就低估了李老太傅的耐心。
若说李老太傅之前还对西州带过来的东西兴趣颇大,每日里自个到处闲逛，不怎么搭理云舒的话，那他现在就像换了个人,整日像只背后灵般踱着步跟在云舒身后。
云舒议事,他在门口耳朵里塞上耳塞候着。
云舒出行,他让人套了马车在后面跟着。
云舒吃饭,他在一旁不吃不喝光盯着。
云舒睡觉，他老人家抱着被子要在地上打地铺,还美其名曰：
“古有君臣抵足而眠，如今老夫已经耄耋之年,怕是已经有了老人味，就不上塌熏着殿下了。老夫在地上打个地铺，就当是为殿下守夜了。”
云舒倒是能让人强制给他拖出去,但在这个平均寿命不足四十的时代，八九十岁的老人可是极为稀少的。
他很怕一个不小心，将这老头的命给折腾没了。
他坐在床上气得不轻。
这老头根本就仗着自己年龄大，自己不能将他怎样，硬是耍起了赖。
赶也赶不走,这么冷的天,也不能真让对方睡地上。要是着了凉受个风寒，得不定也会要了老头的命。
云舒只能让人另安了床榻，但这更让他气不顺了。
“你想睡便睡吧！”
李老太傅老神在在,笑呵呵道：“殿下果然宅心仁厚，体谅老臣体弱。”
云舒咬牙,“……”
他就不信了，这老头这么能熬。
一连数日，八十多岁的李老太傅寸步不离紧跟着，云舒也就硬挺着当他不存在。
直到几日后，老头变本加厉，连他如厕都要跟进来近距离瞧瞧，吓得云舒差点洒到衣服上。
他是真的服气了。
议事厅内，几方坐下来重新商谈。
除了代表朝廷的李老太傅、代表夏王府的云舒外，还有代表西州玄甲军的萧谨行。
云舒无奈道：“李老太傅，想当太子的人那么多，您老为何只盯着本王不放？”
李老太傅这几日也是累得不行。
他毕竟年纪大了，跟着夏王数日，身体就已经吃不消。这才有了他豁出去老脸不要，硬要挤进溷轩的事。
好在效果不错。
此刻，他慢悠悠道：“老臣之前就说了，殿下是储君之位最好的人选。”
云舒叹气，“你们到底看上本王什么了，本王改还不行吗？”
李老太傅捋了捋胡须，笑眯眯道：
“与殿下相比，其他皇子犹如萤火。只要殿下在，储君之位便不会考虑他人。”
云舒：“……”
这话不就是说，他们就爱他活着的样子。
除非他死了，不然这储君之位就一定得安在他头上。
死，当然是不能死的。
还能怎么让他们放弃呢？
云舒的余光瞄到身侧的萧谨行身上，面上一喜，顿时有了主意。
他轻咳一声，露出为难之色，“李老太傅，本王倒也不是不想当太子，而是觉得那样会有愧先祖。”
李老太傅不解，“殿下雄才大略，为何要如此妄自菲薄？”
云舒一拉身侧的萧谨行，双目含情，笑靥如花，甜蜜中还夹杂着一丝羞涩。
“本王与萧将军情投意合，早已定了终身，并允诺要娶他为正夫，一生一世一双人。”
饶是李老太傅再见多识广，也没见过哪名皇子要娶男子为正妻。
哦不，是正夫。
而且娶的还是一名大将军？
云舒表完态后，见李老太傅脸上的笑意凝固，立即换上遗憾之色，再接再厉道：
“李老太傅，本王既允诺了谨行，自然不能食言而肥。本王若为太子，他是我的丈夫，自然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正妃。”
“你们愿意承认他太子正妃的身份吗？”
云舒的右手还握着萧谨行的左手，丢完爆炸性信息后，回头给了萧谨行一个笑。
古人向来重视子嗣，即便承安帝想利用他、要立他为太子，但他娶男子为正妻，那些朝臣们定是不会同意有这样的储君的。
皇帝子嗣少，还会被朝臣们催着纳妃开枝散叶呢。更别说，太子娶男妻，还许诺不纳妾了。
甚至这名男妻还不是无名之辈，面对手握兵权的将军，他们即便是劝人纳侧妃都不敢吧？
云舒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找了个相当完美的挡箭牌。
李老太傅愣了半晌，才将浑浊的眼睛转向微低着头萧谨行，愕然道：
“萧将军，殿下所言可是真的？”
云舒刚刚出人意料的表态，也是萧谨行没有料到的。他颇有些忐忑，右手无意识地摩挲整理着衣摆。
听到李老太傅的问话，他抿了抿唇，眸光微敛，低低地“嗯”了一声。
大约是怕显得太过冷淡，又轻轻补充了一句，“一切听凭殿下做主。”
李老太傅讶然。
萧将军那样的人，何曾露出这样的神情？
这就，还听殿下的，活脱脱就是陷入爱河的小情人模样。
李老太傅敛起脸上的惊愕之色，顿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道：“这事……”
就当云舒觉得没有问题的时候，只听李老太傅纠结了半晌，缓缓道：
“……也不是不行……”
这下换成云舒愕然了。
不是，你们身为朝廷重臣的原则呢？
李老太傅：重不重臣不重要，他的重任就是让夏王殿下接受储君之位。
李老太傅说完，将在怀里放了数日的圣旨掏了出来。
“老臣原先想直接将册封的圣旨交予下，但转念一想，还是应当先商议一番才可。殿下稍安勿躁，老臣抓紧时间，很快便会给殿下答复。”
云舒在短暂的错愕后，以为李老太傅要保险起见，回京都去汇报。
他稍稍放了心。
若是回去商议，想来其他朝臣并不会同意。
李老太傅将册封圣旨重新收回怀里，匆匆离开。
见李老太傅离开，云舒松开了萧谨行的手，歉意道：“抱歉，此事是我自作主张了……”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之前在外候着的吕衡、庞农，以及白闻绅等人就一同涌了进来。
庞农更是一脸激动，大嗓门喊道：“殿下，您要嫁给我们将军了？”
吕衡闻言，不满道：“那能是嫁吗？自然是我们殿下娶你们将军。”
庞农傻眼，“啊？原来不是将军娶妻啊？”
吕衡没好气地瞪他。
这事能乱来吗？
他们自顾自说着话，原先只是来请示云舒公事的白闻绅，却看着云舒与萧谨行一脸的纠结之色。
怪不得！
怪不得夏王殿下入长安的时候，要与谨行同乘一车！
那时候自己还纳闷游街向来只有王爷和王妃同乘，怎么到了夏王这，要与将军一同？
他还强行解释是两人关系好。
没想到两人竟然早已是那种关系了啊！
云舒没料到他们这些人全都知道了，李老头的嘴也太不严了吧？
云舒赶紧解释道：“这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本王并没有要娶萧将军。”
庞农原先还一脸高兴，闻言顿时扭头看向云舒，紧张道：“殿下莫非要对将军始乱终弃？！”
云舒：“？？？”
好不容易扫盲班学了点成语，就这么用在他面前的？
不仅庞农是这般想的，就连一向站在云舒这边的吕衡，也颇不赞同云舒的话。
“殿下，您既允诺了萧将军要娶，就不能食言。况且整个西州百姓都知道您与萧将军在一起了，您这样会影响在百姓中的名望的。”
庞农接口道：“就是。不止西州百姓，咱们西州军里谁不知道您与将军是一对啊。”
云舒：“？？？”
感情所有人都误会了，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他颇为凌乱道：“不是，你们到底为何觉得本王与萧将军是一对了？”
庞农理直气壮道：“您对将军那么好，什么好事都想着他，什么好东西都先给他，这样还不是喜欢我们将军吗？
总不至于我们所有人都会错意了吧？”
庞农越说越气，也越发替自家将军感到委屈。
“若我们所有人都会错意，那也是殿下您自己的行为，让我们会错了意。”
云舒傻眼，他现在才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传言已经发展到了什么样。
他错愕地看向萧谨行，“我……”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而一直沉默的萧谨行，见他这般，抿了下唇角，突然道：
“虽然我心悦殿下，但殿下确实并未答应与我在一起。我们一直都只是朋友的关系，你们不要再胡乱揣测。”
他是替云舒解释了，但庞农和吕衡等人根本没被说服。相反，他们看向云舒的眼神，更加透着谴责。
云舒：“……”
你们那满眼写着“渣男”的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舒不禁怀疑自己的行为，是不是真的很让人误会了？
一旁的白闻绅一直在默默地当个壁纸。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家外甥看上了人家，但是人家没看上他。
这么一看，更可怜了。
云舒这边头大的时候，另一边发生了更让他头大的事。
李老太傅根本不是回京商议了，而是直接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书信送了回去，同时去了萧谨行的外祖家，找白老爷子商议去了。
两人本来就是旧相识，李老太傅年轻的时候，还做过一段时间白老爷子的上官。
两个七八十的老人家相对而坐，追忆往昔。
说着说着，李老太傅不禁感叹道：“没想到你我二人，到了如今这个年纪还有机会坐下来闲聊，这倒是要多亏了夏王殿下啊。”
云舒拒绝太子之位的事，白老爷子也有所耳闻，自然也明白李老太傅此行的目的。
他笑着道：“殿下德才兼备，只是无意储君之位，倒是辛苦您跑这一趟了。”
李老太傅沧桑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精光，“今日殿下已经同意接下圣旨，只是有个条件。”
白老爷子可是知道李老太傅逗留了许久云舒都没有答应的，今日怎会突然松了口？
他好奇道：“殿下提了什么条件？”
李老太傅抬眸看了一眼白老爷子，慢慢道：“只要立萧将军为正妃，他便接下储君之位。”
白老爷子愣住。
每个词拆开来他都懂，怎么合起来他就一点都不明白呢。
什么叫立萧将军为正妃？
“什……什么意思？”
李老太傅非常满意白老爷子的神情，终于不止他一个人惊讶了。
他淡定地喝了口茶，慢悠悠道：“夏王殿下与萧将军心意相通，要娶萧将军为夫。日后殿下登上太子之位，萧将军便是太子正夫。”
白老爷子虽然听懂了，但仍旧不敢置信，挣扎着再次确认道：“这个萧将军，不会是我家谨行吧？”
李老太傅轻轻地吹了口茶，“除了你家的这位萧将军，哪里还会有萧将军能入得了夏王殿下的眼？”
白老爷子：“……”
你这么一说，我居然觉得还挺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李老太傅继续道：
“此事老夫已经连夜送信回京，想来很快就有回音。
萧家远在京都，你是萧将军在长安的长辈，所以老夫过来与你先通个气，也让你有个准备。”
白老爷子心口一跳。
这要他做什么准备？
总不至于要他去劝自己女儿，接受这么一个儿婿吧？
……
云舒没料到李老太傅还真的是个大喇叭。
原先只有他、萧谨行、李老太傅三人知晓的事情，不足一日，就传遍了整个长安。
如今整个长安城的百姓都知道了夏王殿下与萧将军两情相悦的故事，甚至还脑补出了一堆细节。
“夏王殿下一直不愿继承太子之位，是因为还没有给萧将军名分。”
“殿下真的是重情重义！他是怕当上太子之后，立男夫困难重重，所以他宁愿不当万人之上的太子，也不愿意让萧将军受半点委屈。”
“呜呜，这份感情真是太感人了！”
“我就说那日游街时，殿下与将军分外般配像是一对，当时还有人骂我脑子不好。我现在就要说，大声说：他们是真的！是真的！”
“……”
到了晚上，连云珀都鬼鬼祟祟跑来了。
他趁四下无人，凑近云舒神神秘秘道：“哥，我是不是快要有男嫂子了？”
“哥，我以前没看出来，原来你是喜欢男人的。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与你保持距离，绝对不让嫂子吃醋。”
两人毕竟不是亲兄弟，之前他觉得大家都是男人，抱大腿自然要亲密些。现如今知道了原委，自然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他就说萧谨行看他的眼神，为何总是透着敌意，却原来是因为这。
云舒震惊于连云珀都知晓了。
“你听谁说的？”
云珀眨了眨眼，“哥你还保密呢？现如今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就别瞒着弟弟了。”
他一副我都懂的神情。
云舒这才知道，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所有人都给他立了一个重情重义、情深不悔的人设。
别说他娶不娶萧谨行了，就他敢出去说一句“自己都是胡说的”，怕是要被所有人的吐沫星子淹死。
他要早知道是这种情形，一定给半日前信口胡诌、自作聪明的自己一巴掌。
让你口无遮拦！
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吧。

第155章
云舒不敢想象,要是再任由事情发展下去，会变成什么样。他当即丢下云珀，去隔壁院子找萧谨行,试图补救一下。
他匆忙进门，急急道：“谨行，我觉得我们这事……”
“谨行,晚上回府吃个饭,你祖母想你了……”
云舒的话还未说完,就发现萧谨行屋里还有人,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微愣之后，就反应过来,这人应当就是萧谨行的外祖父。
云舒瞬间调整表情，谦逊道：“不知白老爷子在此,晚辈失礼了。”
云舒虽然执的是晚辈礼，但白老爷子也没敢直接受礼，而是起身恭恭敬敬行揖礼,道：“夏王殿下安好。”
云舒暗中看一眼萧谨行，对方的表情平静，也不知道到底知不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
但现在有白老爷子在场，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于是云舒只好道：“本王就先不打扰白老爷子与萧将军叙家常了。”
说着他就打算离开。
白老爷子是第一次正面接触云舒,看着眼前谦恭有礼的男子,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忧愁。
高兴的是自家外孙看中的人是如此优秀。
忧愁的是如此优秀的人看中了自家外孙。
白老爷子在云舒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出声挽留，“殿下且慢。”
云舒诧异回头,只见白老爷子一脸的一言难尽，但还是行礼邀请道：“家中晚上摆宴,还请殿下务必赏光。”
云舒愣住，刚刚不是喊萧谨行回家吃饭吗？邀请他一起干什么？
云舒有些犹豫，但这毕竟是萧谨行的外祖父，人家出面邀请，若是不去，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他抬眸看向白老爷子身后的萧谨行。
只见对方冲他点了点头，道：“外祖和外祖母知道你对我多有关照，早就想设宴请你过府一叙了。”
云舒不疑有他，见此也就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谨行虽然早就想让云舒见见自己的亲人，但也没料到白老爷子此番来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等两人相携去白府的时候，才发现白家几房全数到齐，足足站了一屋子。
萧谨行的几位舅舅更是小心作陪，话语间既有恭敬，又透着亲近。
云舒虽然表现得游刃有余，但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忐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直到宴罢，大家坐下喝茶。
站在白闻绅身后的白玉晋，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殿下，您打算何时娶我家谨行表哥？”
他晚饭没资格到云舒的跟前，忍到这会儿终于还是开了口。
不止他一人好奇，白家的小辈们一晚上都没吃好饭，眼睛时不时地瞄向上座的云舒和萧谨行。这会儿见白玉晋问出了他们的心声，俱都转头过去，满眼都是兴奋。
若是平常白玉晋敢如此说话，早就被人训斥了，但是这次却没人责备他。
因为白家的长辈们也很想问这个问题，尤其是白老爷子。
白老爷子出声邀请云舒赴宴，其实就是想问问云舒，关于他与萧谨行的婚事是如何打算的。
然而他白老爷子措辞了一晚上，也没想好要如何开口。
婚假之事，若是往常，都是由妇人之间先出面商谈的。
但是云舒和谨行的情况却又不同，白老爷子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完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也没有李老太傅那样的厚脸皮，于是也就陪着云舒尬聊了一晚上，直到现在白玉晋替他问出了口，终于让白老爷子松了一口气。
一旦话被点透，白老爷子也就没了之前的尴尬，顺着白玉晋的话道：
“现在满城都知道了殿下与谨行的事，今日李老太傅也来了府上，这婚事还是得尽早提上议程。虽说不用立即成亲，但三媒六聘也得准备起来。”
云舒这下是彻底傻了眼，李老太傅不仅大嘴巴，还跑到了白家，就差替他直接上门提亲了。
不过现在这情形，也不比上门提亲好多少？
“我……”
就在云舒不知该如何应答的时候，萧谨行突然开口道：“外祖，孙儿与殿下已经商议好了，成亲之事不急于一时。如今天下纷争，正是我辈出力之时，婚嫁之事还是日后再议。”
云舒没料到萧谨行会突然帮自己作答，他侧头看去，只见萧谨行正低头看着自己，眼中尽是温柔，看得他的心跳不禁漏了半拍。
白老爷子却皱了眉，“这如何能不急？成家立业，你既与殿下情投意合，完全可以先成家再立业。”
白家的舅舅也赞同道：“父亲说的有理，我们哪个不是先成家再立业的。况且殿下是因为还未娶你，才拒绝太子之位的，你这样拖着，岂不是害了殿下？”
萧谨行替云舒拒绝了成亲之事，这就导致本应属于云舒的责备，全数落到了萧谨行的头上。
众人并不知道云舒拒绝太子之位的深意，只觉得是萧谨行耽误了云舒继位。
这是极不懂事的行为。
更别说两人都爱慕对方，成亲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白老夫人也在场，她倒是心细，立即想到了另一方面。她脸色微变，然后对萧谨行说道：“谨行，你与外祖母来一下。”
云舒不知道说着说着，为何白老妇人要将人叫走。他有些担忧地看向萧谨行，萧谨行只回了他一个没事的眼神，就起身跟白老夫人去了内室。
萧谨行一走，屋内顿时就安静了许多，就连提出疑问的白玉晋也不敢胡乱说话了。
而到了内室的白老夫人，瞄了一眼外面，确定其他人听不到，才小心问道：
“谨行，你跟外祖母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以男子之身嫁予殿下委屈了，所以才不愿意成亲的？”
萧谨行本就身形高大，此刻站在白老夫人身前低垂着头，灯火在他的脸上形成阴影，让本就有些老花的白老夫人看不真切他的神情。
萧谨行拢在衣袖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白老夫人满眼震惊，她没料到居然是这个原因，但同时又有些懊恼。
他们早该想到的。
只是满城传遍了两人情深义重，所以他们就以为谨行应当是愿意的。
白老夫人满脸怜爱，叹口气道：“外祖母明白了，既是你不愿，那此事就此作罢。殿下当不得太子，也跟咱们没关系。”
“嗯。”
“好，外祖母会与你外祖说的。孩子你放心，咱们男子汉大丈夫，外面那些传言不要紧的。不过你也不要对外人说是你不愿的，明白吗？”
若是外面知道是谨行不愿意嫁给夏王殿下，才导致殿下一直拒绝太子之位，那谩骂之声将会将谨行淹没。
白老夫人自然还是站在自己外孙这边的。
其实萧谨行哪里害怕过外面的那些传言了，他甚至还觉得欣喜。
今日当云舒拉着他的胳膊，对李老太傅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时候，他真的在那一刻彻底失了言语。
他并不记得自己在那时都想了些什么，仿佛在那个时间里，除了眼前的那一个人，再也看不到也想不到其他。
但狂喜过后，他也明白过来，云舒只是将他当做一个临时挡箭牌。但即便只是挡箭牌，他也甘之如饴。
只是他也没料到李老太傅居然能将此事宣扬得人尽皆知，甚至还来了白府，所有人都在期待他们何时成亲，但萧谨行明白，云舒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既然云舒不愿意，那这个恶人就让他来做。
就像今日云舒企图解释，却被庞农甚至是吕衡不理解时一样，他不愿意云舒受那样的诘责。
-
云舒看着白老夫人与萧谨行从内室出来，两人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
而出来的白老夫人，相比之前，少了些亲近，多了些客套。
众人再也没谈嫁娶的问题，闲说几句后，就要散场。
白老夫人原先要让白闻绅送云舒回去，还是萧谨行说他今日不住府里，正好与云舒一同回去，这才作罢。
回去的路上，云舒忍不住问萧谨行：“白老夫人与你说什么了？怎么你们出来后，他们就不再提嫁娶之事了？”
“没什么，就是又问了我一遍是否不愿现在成亲。这事说到底只是你我之间的事，他们见我执意如此，也就不再强求了。”
云舒狐疑，“真的吗？”
“自然千真万确。”
云舒虽然觉得萧谨行说的没什么问题，但又直觉哪里不太对。只是他一时也想不明白，见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就放弃了。
“这事，还是要与你说声抱歉，我实在是没料到会发展成如今这副模样。”
萧谨行侧头看他，扯起唇角露出一个笑，“不用与我说抱歉，我爱慕你本就是事实，倒是如今满城风雨却又不好澄清，才是委屈你了。”
云舒哪里敢委屈，他分明觉得是自己自作自受。
一日后，云舒才知道萧谨行到底与白老夫人说了什么。
云珀又凑到云舒跟前，一边吃着零嘴，一边叹气道：“哥，你真是可怜。”
云舒正在看丁嘉禾送过来的年度账目，随口问道：“我哪里可怜了？”
云珀顿时就来了兴致，神神秘秘道：“原来你娶不了萧将军，是萧将军不愿意啊。”
“不过若是我，我也不愿意，更何况是萧将军那样铁骨铮铮的汉子呢。所以说，你看上谁不好，为什么非要看上萧将军呢。你若是看上寻常男子，但凡你开口，对方肯定巴巴就上来了。”
云舒越听越糊涂，将目光从账册上移开，“你说什么呢？”
云珀吐出嘴里的瓜子壳，“就是萧将军不愿以男子之身嫁你的事啊。现在大家都知道了，都在谈论这事呢。”
云舒顿时就皱了眉，他怎么不知道这事啊。
随后他就想起昨晚去白府的事，当时萧谨行与白老夫人去了内室，出来之后白老夫人就再也没提三媒六聘的事。
莫非萧谨行就是对白老夫人说，他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的？
但萧谨行即便将这事告知了白老夫人，白家也不可能将这事宣扬出去，搞得大家都知道。因为这对萧谨行的名声没有丝毫的好处。
莫非？
云舒当下放了手中的账册，快步出了门，只留下云珀在身后喊：“哥，你去哪？”
然而任由他再呼喊，云舒也没回头。
萧谨行已经从外面回来，刚梳洗完换了衣衫出来，就见到了匆忙进屋的云舒。
“你怎么来了……”
“外面的消息，是不是你散布出去的？”云舒一进门就冷着脸劈头盖脸地问道。
这架势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打架。
萧谨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将腰带理好，走到桌边给自己和云舒各倒了一杯茶。
云舒见他这幅不急不缓的模样，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他气得不行，一屁股桌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震得他手心生疼，但他根本就顾不上手上的疼痛，急急道：
“你知不知道你这话传出去，外面的人怎么想你？”
“这事根本就是我一个人的错，与你无关，你为何要往自己身上……”
“不，与我有关。”萧谨行定定地看着云舒，“我爱慕你这样性向正常的男子，就是我的错。”
云舒急得不行，闻言立即分辩道：“我不是性向正常的男子。”
然而他一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云舒很想咬自己舌头，他怎么最近老是往外说实话。
萧谨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低头轻声道：“若你也喜欢男子，可否试着喜欢我一下？”
看着眼前颇为受伤的萧谨行，云舒也不好受。外面σw.zλ.攻击萧谨行的话越来越离谱，这是他完全不想看到的，他宁愿是他出去宣布，之前的话全是自己胡说的，然后让大家都来指责自己。
他抓了抓头发，自暴自弃道：“我也没说不喜欢你呀。”
原先像是失落大狗的萧谨行，顿时抬起了头，眸中的火光甚至灼烧到了云舒，更让云舒纠结害怕。
“你说的可是真的？”
“既然你也喜欢我，为何一直不接受我？”
云舒这下更纠结了，这要他怎么说？
但事到如今，若是不说清楚，以后只怕会更糟糕。
他眼一闭，破罐子破摔道：“我们撞型号了！”
萧谨行一脸空白，完全没理解，“什么意思？”
云舒并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对萧谨行的感情也不一般，但是他一直将这个强行解释为朋友关系。
试问两个一在一起怎么会幸福？
当然是只能当朋友啊！
萧谨行见云舒闭嘴不言，再次当起了问号宝宝，“你说的型号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撞？”
云舒瞥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会撞？我也想问啊。”
萧谨行被他一怼，也不敢再问了。
云舒见状，深吸一口气，道：“你知道两个男人这样那样要如何做吗？”
萧谨行脸上闪过红晕，虽然他没有经验，但是在军中生活那么长时间，荤段子自然也听过不少，还是能明白云舒说的是什么的。
但他还是羞涩地老实答道：“还没来得及具体了解。”
云舒：“……”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庆幸对方还没来得及了解，还是生气对方居然什么都没了解。
他再次吸了口气，给自己做了番心理建设。
跟爱慕自己，自己也对对方有好感的人，讨论这个东西，简直让人尴尬得脚趾扣地。
“攻受，你懂吗？”
云舒僵着脸给萧谨行科普了一下生理知识。
萧谨行像是专心的好学生，不仅认真听讲，还虚心求教，就差要云舒来个人体模特了。
气得云舒直接道：“你自己找春宫图谱看去！”
“现在，你能明白我们撞型号了吧？”
云舒很惆怅，他现在的身形单薄，虽然腹部已经练出了一层薄薄的肌肉，但是相对于萧谨行结实的肌肉来说，还是不太够看。
他们往那一站，谁是谁，不是很明显了？
萧谨行被问的沉默，隔了半晌，就在云舒觉得对方要被自己说服的时候，只听萧谨行说道：
“我喜欢你无关性别。我们可不可以先将你刚刚说的那些放在一边，只简单的在一起？”
云舒愣住。
这是要搞柏拉图的恋爱吗？
但同时，他的心里又闪过一丝羞恼。
对方这么纯情，搞得他特别重欲一样。
见他沉默，萧谨行又靠近了一分，手轻轻碰了碰云舒放在桌边的手指，再次问道：“先试试，可以吗？”
“在此期间，我绝对不逾矩，可以吗？”
“若还是不行，就立即分开，我绝不纠缠，可以吗？”
“……”
云舒一直抿着唇不答。
“舒儿，可以吗？”
云舒被叫得耳根发红发软，那些“可以吗”每说一遍，都让他心口多跳一次。
许久之后，“嗯。”
“可以吗？”
萧谨行再问一次后，才惊觉刚刚云舒应下了什么，他狂喜道：“你答应了？”
“嗯。”
“那你再答应一遍好不好？我刚刚没有听清。”
但这次云舒说什么都不愿意了，他板着脸道：“记住你答应的那些条件。”
萧谨行难得情绪外露，脸上的笑意挡也挡不住，“都记得。”
只是两人虽然在一起了，但外面的那些传言还是没有解决。云舒想要自己出面解释，但萧谨行坚决不同意。
“他们想如何说，便如何说，我并不在意。”
但萧谨行不在意，云舒却不能不在意。
他若不在意，就不会来找萧谨行，然后稀里糊涂就多了个男朋友了。
就在他们对此争执不下的时候，京中又来消息了。

第156章
两日前,萧芜已经入睡多时，忽听管家在门外禀告，说是宫中来人传信,承安帝让他即可入宫。
萧夫人也被惊得起了身，拉住正起身穿衣的萧芜，急急道：
“这都已经三更天了,到底出了何事,陛下要连夜召您入宫？”
萧芜拍了拍萧夫人的手背,安抚道：“你继续睡,我去去就回。”
萧夫人却根本睡不着，她总觉得心神有些不宁,“不会是谨行那边出了什么事吧？”
萧芜一边穿着衣服，一边继续道：“你就别胡思乱想了,谨行能出什么事，他们那处现如今也无战事。”
萧夫人想了想也是，早前一直四处打战,现在留在长安，还有自己的娘家照看，应当也不会出什么事。
“那好，你去吧，记得路上带上暖炉。这天寒地冻的,陛下也不知道体恤一下。”
萧芜未在多言,掀开门帘便出了门。
管家早已经令人套好了马，并亲自驾车送萧芜去宫里。
萧芜坐在车中，手上戴着萧谨行去岁送的羊皮手套,怀里抱着暖炉，一边随着马车晃悠,一边想着到底出了何事，让承安帝不等到三个时辰后的早朝，而非要半夜将他召进宫。
如今南北战事还算平稳，应当不是战事上有大败传来。
既然不是战事，那京中最近唯一的大事，便是立太子之事，而且被大家寄予厚望的夏王殿下还拒绝了储君之位，因此陛下还特意派了李老太傅去往长安。
莫非是夏王殿下再次拒绝了？
但只是夏王殿下不接储君之位，也没有必要连夜召他入宫吧？
直到宫墙外，萧芜也没想明白到底出了何事。
萧芜毕竟不年轻了，况且天黑路滑，等他进了大殿，拜见承安帝的时候，殿内已经站了不少人。
朝中重臣几乎来了大半，这都比得上一个小朝会的阵仗了。
萧芜俯首行礼的时候，其他人看他的目光各式各样，但说到底都有种一言难尽。
坐在上位的承安帝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看着阶下行礼的萧芜，忍了好一会儿才道：
“萧卿，平身。”
萧芜闻言起了身，但他稍一留意，便注意到周围或羡慕或妒忌，甚至还有气愤的目光。
这是怎么了？
承安帝倒也没让他多等，在他起身后，语气愤愤道：“萧爱卿，朕今日收到一封信，与你有着莫大的关系。”
萧芜心中一动。
什么信与他有关，还需要惊动这么多朝臣，半夜一起聚到宣政殿议事？
即便心思几转，但萧芜面上也并没有泄露太多情绪，“不知陛下说的是什么信？”
承安帝自己也说不出口，于是对身边的高常侍抬了抬手，“高满，你将李老太傅的那封信拿给萧爱卿瞧瞧。”
萧芜：居然是李老太傅来的信，那应当是关于夏王殿下的。
夏王殿下的信，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是跟谨行有关？
萧芜接到信的时候，心中只有两个字“果然”！
他试想过很多种谨行与夏王的事暴露出来的情形，但是这样的方式，还真的是出乎他的预料。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夏王殿下不愿接太子之位，拿这个当借口也是极为合理的。
萧芜自然不是今日才知道萧谨行与云舒之间的关系不简单，甚至他早就知晓自家儿子对夏王殿下情根深种，但他如何能在承安帝和朝臣的面前，表现得早已知情。
这封信只有短短的几乎话，萧芜一眼扫下去，肉眼可见地脸色变得苍白难看。
几个呼吸间，萧芜握着信纸的手，都已经颤抖起来。
他抬头看向承安帝，满脸都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陛下，谨行如何会与夏王殿下这般……？不会的，一定是李老太傅弄错了！”
承安帝的脸色也并不好看。
若说萧芜的表情是对儿子要嫁入皇室的震惊，那承安帝就是对被背叛的愤怒。
在他看来，他当初将云舒派到西州去，一方面是让其代他守住边疆，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制衡握有兵权的萧谨行。
他甚至还想过这两人的势力日益庞大，到了最后他要想办法离间两人，让他们鹬蚌相争。
他实在是没想到，到了最后他还没来得及离间，这两人就已经搞到了一起，甚至还要让他下旨赐婚。
他这哪里是送过去一个对手，分明就是送过去了一个帮手。他不仅没当成那个渔翁，甚至还成了两人的红娘。
承安帝心里的那口气要是能吞下才怪了。
但他如今见到萧芜这般震惊难过，心里竟然奇异地平衡了许多。
承安帝也不阴阳怪气了，而是试探道：“之前谨行喜爱男子的事，不是早就传遍了京都，萧卿怎么还会如此吃惊？”
萧芜不用看，便能猜到承安帝心中的想法，于是痛心疾首道：
“陛下，臣不是痛心谨行喜爱男子这件事。他喜爱男子，不仅是臣，连贱内都已经接受了。臣气愤的是他长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去肖想夏王殿下。”
“臣更痛心于夏王殿下居然为了这个不肖子，拒绝储君之位。陛下，臣有愧于您，更有愧于大雍，有愧于江山社稷啊！”
萧芜那捶胸顿足的模样，倒是让承安帝打消了疑虑。
看来小十五并未与萧芜取得联系，同时也能说明，对方还没有能够在京中插得上手。
承安帝的不满，又消除了一些。
而萧芜一说到有愧于江山社稷，其他老臣也忍不住了。他们自认为自己满心为大雍的江山社稷着想，也是拥立云舒为太子最积极的人。
即便在云舒第一次拒绝册封圣旨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放弃，甚至继续游说承安帝，甚至李老太傅也是他们这一群人的领头人。
在他们看来，如此优秀的储君人选，如何能够轻易放弃？
但是他们实在也没料到对方居然喜欢了男子，而且这名男子还是萧丞相的儿子，当今的大将军萧谨行。
萧芜在捂着心口悔不当初的时候，这些老臣中甚至已经有人涕泪俱下，哭着大喊道。
“这是大雍之憾，社稷之憾啊！”
要立男子为正夫，才同意接储君之位。
可是他们怎么能让一个喜爱男子，没有子嗣的皇子继承储君之位呢？
那岂不是断送了大雍的江山？
见这些原先一直维护云舒，想要推云舒登上储君之位的人也要放弃，承安帝那派中立即有人出声道：
“各位大人，李老太傅的信是来求赐婚圣旨的。他老人家的意思是成全了夏王殿下与萧将军，再立其为太子。”
那些老臣当即迟疑。
虽然李老太傅一直是他们的领头，但是李老太傅此刻不在，他们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李老太傅居然放弃了原则，宁愿求赐婚圣旨成全一名男子成为太子正夫，也要让夏王登上储君之位。
“这……”
他们还没表态，另一方又有人反对道：
“此前你们一直要立夏王为太子，我就不同意。现如今他竟然荒唐地要立男子为正夫，那朝廷如何能够答应？”
“就是，自古以来哪里有太子妃是男子的先例？这不是要闹个千古笑话嘛？”
“我看要不立夏王为太子这事，还是算了吧。”
众说纷纭，萧芜悄悄隐了身，只捂着胸口静观其变。
承安帝虽然不忿于云舒居然与萧谨行联手，但是他要立云舒为太子的心并没有变，甚至朝臣反对的那些理由，还是他赞同的理由。
立男子为正夫没有子嗣，岂不是正中他的心意？
他可从未真的要让云舒登基，况且即便那人当真登了基，若是日后没有子嗣，还不是要从他的那些幼弟里择一为太子？
在承安帝看来，云舒便是他征服天下的工具，没有子嗣是最好的。甚至对方若有了子嗣，他还会想办法除掉。
若说当初他第一次见到九死一生活下来的云舒时，还有一些作为父亲的慈爱，那么经过那么多儿子的背叛，且被五石散的毒素侵害了身体后，承安帝就彻底变了一个人。
在他心中，成为一代明君名垂千古是第一执念，长命百岁便是第二执念。
子嗣？他有的是。
况且只要他活得够久，立不了儿子，还能立孙子。
承安帝仍旧要立云舒为太子，那他的支持者，自然就会从各个方面说服那些反对以及摇摆不定的人。
“张大人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夏王殿下英勇神武，你也看到如今大雍的疆域扩大了多少。这是可以堪比太祖的荣耀啊，若夏王殿下不能当太子，谁还有资格？”
“可是……”
“至于你们说的夏王殿下喜爱男子，会没有子嗣，算不上什么难事。殿下是没了子嗣，但殿下有很多兄弟啊，日后不论是从弟弟中择一立为皇储，或是从宗室里过继一位到殿下名下，都是可以解决的。”
“钱大人说的是，虽然自古没有立男子为后的先例，但是立弟弟为储君，或是过继子嗣立为储君，都是有史可循的。”
“两位大人说的在理，子嗣这事说起来倒是最好解决的。但若是错过了夏王，我们要再遇到一个如太祖般英勇的皇子可就不容易了。莫非大家要为了那些陈规，就放弃了让大雍傲视群雄的机会吗？”
这一顶帽子砸下来，其他人面面相觑：“……”
“还有一点大家不要忘了，夏王如今占了半个大雍，立其他任何人为太子，不觉得如鲠在喉？”
朝臣们的争论，承安帝自然全数听在了耳朵里。
如鲠在喉的，其实是下一任储君？
他这个当老子的，若不是怕对方揭竿而起将自己赶下去，如何就非要立他为太子呢。
承安帝即便再气，也只能将这口气暂且压下。
而萧芜则是早就料到了如今的局面，不论夏王殿下提出的难题有多难，这些人都不会放弃的。
承安帝有他的考量，而那些朝臣们，自然也有他们的考量。在他们看来，若大雍在夏王的手上开创了盛世，那他们就是一代明君手下的名臣。
就如承安帝对明君执迷一般，越是自诩良臣的人越禁不住盛世名臣的诱惑。
赐婚圣旨和新的册封圣旨甚至没到第二天早朝，就已经拟好了，随后火速送往了长安。
这新的册封圣旨里，除了封夏王云舒为太子外，还直接指明封萧谨行为太子正夫。
至于成亲的日子，则是令钦天监算好日子后，再行举办。
-
与李老太傅那封信只用了一日便送到京都不同，这封册封圣旨用了足足两日才到长安。
而这般耽搁，则是因为承安帝与朝臣们怕云舒再次反悔。于是在每经过一座城池的时候，都敲锣打鼓将圣旨的内容宣告出来。
过了城池，到了官道上，这行人才再次赶路。
云舒在这行人进入长安的时候，就听说了沿途所有的城池都知道了他要立萧谨行为正夫，才肯接受太子之位的事。
虽然已经答应了与萧谨行试试，但云舒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由于深陷谣言当中不能自拔，云舒当下决定自己掌握信息渠道。
他一锤桌子，“我要办报！”

第157章
“殿下,这册封大典的吉日，数月前就由钦天监算好了。现下一切准备妥当，赐婚圣旨也已经下了,您可万不能再拖着不回了。”
此次来传旨的又换了一人，但李老太傅作为促成此事最大的功臣，自然也在侧。
见云舒接了圣旨,他忍不住又提了一句,生怕云舒再找什么理由推脱。
云舒看着李老太傅一副“我费尽心力”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这老头口不严,如何能闹得人尽皆知，以至于他现在想反悔都没辙。
李老太傅也不是没看到云舒的怨念,但他早已练就得刀枪不入，接着胡扯道：
“陛下数年不见殿下,甚是想念。殿下早日启程，还可以赶在除夕前回京，与陛下一同共度新春佳节。”
云舒不禁怀疑对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懂他与承安帝之间的暗潮涌动？
承安帝能对他甚是想念？
怕是看到他的势力日益壮大，夜不能寐才更为准确吧？
至于李老太傅口中的册封大典，早就定在了正月初五。即便云舒除夕夜赶回去，也没几日准备的时间了。
当然了，也不需要他准备太多,自有礼部循礼制操办,他只要到场出个人即可。
更何况何况礼部那些人，早就对这个典礼驾轻就熟了。
云舒将圣旨随手递给身后的吕衡，不卑不亢道：
“既是回京,自然要准备一番。不过李老太傅放心，本王心中有数,自是不会误了吉时。”
李老太傅闻言，顿时满意了，随后高高兴兴哼着小曲踱步出了门。
待得李老太傅等人离开，云舒才转身与吕衡以及萧谨行等人道：“此事你们怎么看？”
吕衡思索一番，道：“殿下在京中根基薄弱，此番进京还是要小心谨慎，玄甲卫是必须要带上的。”
吕衡虽然主管西州的政务，但是对于丁嘉禾替云舒在京中的打点知道得并不多。
云舒点头，“按照传来的消息，承安帝虽然非要我当这个太子，但实际却对我颇为忌惮。我若回京行差踏错半步，只怕他随时都可能改变主意。”
云舒可不想他一番努力，最后却是自投罗网，成了瓮中之鳖。
萧谨行担心的也是这个，“自然不能听他们的，让你轻车简从。只是但是玄甲卫的话，还是有些不保险，最好将玄甲军也一并带上。”
如今的玄甲卫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是罗延率领的玄甲卫一团，另一部分则是万俟居率领的玄甲卫二团，加起来足有七八千人。
这个数量的亲卫足以保护云舒的安全，更别说玄甲卫训练到如今的地步，以一当十绝对不在话下。
但萧谨行还是觉得人数太少，所以他才提议让玄甲军随行。
而现在的玄甲军一部分在萧谨行手中，合各州之兵力，足有七万之众，但有部分兵力分散在各州各城作为守军，萧谨行手中驻扎在长安城外的只有四万余人。
而玄甲军中另一部分则是曹诚所率领的，由承安帝送给云舒的三万多人马。
吕衡一听要让玄甲军随行，顿时有些忐忑，“这样的话，人数是不是太多了？”
知道的，是回去当太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攻打京都呢。
云舒却觉得萧谨行这提议没什么问题。
他转而对萧谨行说道：“此番你与我一同回京都。”
虽然册封圣旨上，一道封了萧谨行为太子王夫，但是并未提及让他回京之事。
明面上的意思是说，赐婚圣旨虽下，但大婚日期未定，萧谨行暂且不用回京，继续守住西州府。
而大将军无召不得入京。
但依云舒猜测，只怕承安帝是为了将两人分开，省得有萧谨行为他保驾护航，到时候各个击破也比较好实施。
不论承安帝是不是这个意思，但云舒还是觉得两人一起比较好，自然也同意让玄甲军随行。
萧谨行点头道：“好。”
“曹诚手下的那三万兵马刚加入玄甲军，可以先留在长安这边，我率四万人与你一道回京。”
曹诚手下的那些兵虽然已经被承安帝送给了云舒，但一个是训练还未达到要求，另一个萧谨行也是怕他们对云舒的忠诚度在面对皇命的时候，会大打折扣。
所以他并不打算将这部分人带回京都去。
而萧谨行手下的人马，一部分是原先一直跟着他的西州军，另一部分也是这一年多为了收复兰原地区，从河西四城抽出来的人马。
这些人的忠诚度绝对比那些兵强，同时武力值以及对武器的运用上，也更加符合萧谨行的标准。
云舒沉吟，“这么一来，便有快五万人马了。”
这么多精兵，别说只是保护他了，就算是去拿下京都，问题也不大。
萧谨行：“我是这么打算的，就怕朝廷那边会有阻挠。”
五万精兵兵临京都城，承安帝愿意才怪了。
云舒只是一开始没打算带这么多人，而他一旦接受了这个提议，自然就不会害怕朝廷不允。
“无妨，谁管他们愿不愿意。”
既然决定要回，命令自然很快下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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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长安城的百姓们，正在热烈谈论着最新的赐婚圣旨，以及即将到来的册封大典。
云珀与白玉晋成了好友，两人与一众长安纨绔在酒楼喝酒。
云珀虽然一直跟着云舒，但是此番云舒要回京都去，他可不敢再跟着，于是去求了云舒。
长安里还留了不少云舒的人，于是云舒也就允他留在长安了。
有了哥哥的照顾，云珀这会儿觉得自己就是彻底放飞了鸟，分外自在逍遥，同时深感以前被拘束着过了二十年，实在是白活了。
这样逍遥惬意的日子，才该是他应过的。
一群人在酒楼喝酒，白玉晋的那些狐朋狗友，神神秘秘地地问白玉晋：
“关于萧将军的那个流言，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家不会真的要抗旨不遵吧？”
说的便是有传言称，萧将军不愿以男子之身嫁入皇家的事。
这事白玉晋也不知道真假。
云珀一口干掉杯中酒，颇为豪爽道：“自然是假的，明日萧将军便要与我王兄一同回京了。哪来的抗旨不遵，明明是夫唱夫随。”
“真的？”
“我刚从王兄那里出来，王兄亲口对我说的，萧将军也在呢，这还有得假？”
其他人纷纷道：“那这样说来，此前那些传言就纯属谣言了？”
云珀觉得自己有个男嫂子也没什么不好，于是点头道：“自然。”
从这些纨绔嘴里出来的消息，自然传播得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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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数万玄甲将士身背长-枪，骑着高头骏马，马侧悬挂着长刀以及弹夹，整装待发。
这些将士的身后，隐约还能看到不少炮车随行。
旌旗猎猎，绵延数里，炫耀招摇至极。
而军阵的最前方，分明是同样一身玄色铠甲的云舒与萧谨行。
一早从城内出发，要与云舒和萧谨行汇合的李老太傅等人，见到这样的场景，集体哑了声。
此次来送圣旨的人，还有个责任，便是护送云舒回京，然而他看着眼前这些甩着响鼻的战马，以及高坐马上的人，心中不禁哀叹。
这到底是谁护送谁啊？
领头之人下了马车，抬头为难地看着高坐马上的云舒，“殿下，您这？”
阵仗是不是也太大了一点？
云舒却根本未接他的话茬。
“陈大人，本王已经准备好了，你那里若也没问题了，咱们便启程吧。”
被称为陈大人的人，转头看向自己的马车，车上是比他位阶更高的李老太傅。然而等他回头看去，只见原先掀开的车帘已经放了下去，李老太傅连脸也没露出来。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了。
他不管。
陈大人想到李老太傅为了让夏王当上太子，宁愿请旨给夏王和萧将军赐婚。如今夏王带了这么多人，他又权当看不见，看来是根本指望不上了。
陈大人还在措辞，想着要怎么劝解。
云舒见他那样，直接道：“陈大人若是还没准备好，那咱们今日便作罢。等陈大人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咱们再启程。”
陈大人心里一惊，这明晃晃就是威胁了。
夏王殿下的意思，再明星不过。若他敢劝，那就是没准备好，既然没准备好，那就不走了。
若是因此耽误了册封大典，可就是他一人之责。
陈大人瞬间就明白了李老太傅的意思，左右他们的任务就是将夏王带回京都。至于对方怎么回，带多少人回，跟他们没有关系，而且也不是他们能决定得了的。
既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回去完成任务再说。
陈大人当即俯首行礼道：“臣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云舒满意了，“既如此，那便走吧。”
说着轻轻一夹马腹，胯下骏马当即奔跑起来。
陈大人见着大军开拔，只能叹了口气，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车上李老太傅闭着眼哼着小曲，只当不知道外面震天响的马蹄声。
陈大人见状，也知道指望不上李老太傅了。
云舒这一行几万人出了长安进入渭城时，便遇到了阻碍。
渭城守城官见到如此多的兵马，吓得当即关闭了城门，严阵以待。
云舒也没让自己手下人去叫门，而是传信给陈大人，让他这个代表承安帝的人，去与渭城守城官交涉。
陈大人只觉得自己就是个冤大头，以后若是追究起来，可就是他亲自带着夏王殿下的数万人马回京的，但如今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还别说，陈大人的脸还真的可以刷。毕竟前几天招摇过市敲锣打鼓，就是他领着人干的。
既然他坑云舒一把，将册封旨意和赐婚圣旨搞得人尽皆知，此刻也就到了他还债的时候。
守城官自然知道这人是承安帝派去给云舒送圣旨的人。
既然是他带着这么多人马回京，那应该就是陛下许可的。况且陈大人还说夏王殿下是赶回去参加册封大典的。
那可是头等大事，几日后的太子殿下，哪是他一个小小的渭城守城官可以质疑得了的。
守城官当即就开了城门，放云舒的人马入城。
此后的所有大小城池，云舒均让陈大人前去叫门。
陈大人也从一开始的惶恐，到了后来的麻木。流程走过太多遍，甚至不需要云舒提醒，他已经在快到城池的时候，自发走到前方，去与守城官交涉了。
这样一路直走到京都外，才彻底停了下来。
承安帝及朝臣听说云舒带着五万兵马，一路畅通无阻，直抵京都城外的时候，吓得心脏差点跳停。
这还如何了得？
承安帝阴沉着脸，第一个发难的，居然是萧芜。
“萧芜，大将军无召不得入京，萧谨行如何敢领着兵马直抵京都？”
承安帝哪是气萧谨行，他分明是气云舒，但是云舒是他自己死皮赖脸非要认下的太子。
此刻责备太子，岂不是自打脸。
萧芜顿时请罪道：“臣惶恐，谨行一直恪守本分，此次回京，想来是为了陛下赐婚一事。陛下已封他为太子正夫，他随夏王回京准备册封大典也是他的本分。”
可没有太子回京继承储君之位，却将太子妃给扔在外面的道理吧？
承安帝一口气被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气得他连连咳嗽数声。
好呀，人是他亲自封的。
除了大将军的身份外，人家还是太子正夫。
承安帝气得不行，但也拿萧芜没辙，于是只好道：
“你去，让他们将那些兵马全数退回去，不准屯兵城外。”
萧芜哪里会愿意。
夏王既然带了人回来，就绝不会同意退回去。
“陛下，臣与殿下也算是未来翁婿，如今谨行与殿下尚未成亲，臣去劝解并不合适。”
这哪里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纯粹就是萧芜随口扯的烂理由罢了。
“臣觉得此事还是由王大人去，更为合适。”
这个王大人说的便是王居明。
王居明此前因为太子一事差点被流放，但由于他敬献丹药有功，承安帝就没有发落他，只是降了他的官职。
而他也受太子之事的影响，在朝中的势力被打击得不剩多少，至此也就低调了起来，许久没再作妖。
现在被萧芜点名，而且他也想再次被承安帝重用，同时他也明白，若是云舒登基，那他的官也就差不多做到头了。
于是出列道：“臣愿意前去。”
承安帝这会儿看王居明比看萧芜顺眼多了，点头道：“那便由你去吧。”
云舒此刻屯兵在京都城外二十里处，等着承安帝到底是什么态度。
等他见到王居明的时候，就明白果不其然承安帝并不答应。
王居明这次再见云舒与萧谨行的时候，真可谓是百感交集，尤其是云舒。
上一次见面，他们还一个是朝中举足轻重的王相，一个是被人忽视，靠着差点没了性命的惨状，才捞得一个边远城镇藩王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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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两人一个手握重兵连承安帝都不得不忌惮，一个则是落魄得差点没了性命。
身份的转变，让王居明很是不好受，以至于在云舒说出“王相，好久不见”的时候，彻底破了防。
他厉声斥责道：“殿下如今带着五万兵马回京，可是要造反？”
云舒对于别人说他想造反的话，早已免疫，闻言还颇有兴致道：“王相此番前来，不想叙叙旧吗？”
他倒了一杯茶自顾自喝着，也没顾及另一边站着的王居明。
“这京都的茶，倒是与三年前大为不同了。王相，你说是吗？”
王居明的脸色并不好看，但他也没忘记他此次来的目的。
“殿下还是不要转移话题的好。您此番领着兵马回来，可是极不合规矩的事。不论是陛下还是朝臣，都不会同意您这样乱来。”
云舒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无所谓道：“那你们撤回册封诏书好了。若不是你们强求，你以为本王稀罕？”
王居明一口气被堵着。
他费劲心力推九皇子上位，最终却莫名其妙被拉下了马，什么都没落下。
这人居然不想要那人人眼热的位置，如何能不让他恨。
王居明堵着的那口气，还没咽下，只听云舒不紧不慢道：
“本王一直有个问题，想问问王相，你当初为何要给太子下毒？你当个太子党，不比推九皇子上位，更为方便？”
王居明闻言，呼吸一窒。
即便是朝廷后来调查，也只查出是云佑手下的人，给先先太子下了毒。这人如何就知道那人实际是他的？
“你！”
云舒笑着看王居明变脸，“你是不是好奇，为何本王会知道那人是你的手下？”
“你？！！”王居明脸色变得煞白。
云舒盯着眼前的王居明，仍旧不紧不慢道：
“你猜为何你与九皇子那般小心谨慎，先太子之死几年了也没有露出破绽，却又突然被人重新提起？”
王居明满眼不可置信，“莫非是你？怎么可能！你明明身在西州！”
云舒却不答，只幽幽道：“当初那毒本王也喝了，你觉得本王会放过你吗？”
王居明这下是真的慌了，他没料到云舒居然知道当初的事。
这人是要他偿命来了！
王居明本就做了两手打算，若他不能劝解云舒退兵，那就找机会除掉这人，彻底为承安帝扫清障碍。这也是他为自己子孙找的一条平步青云的道路。
王居明眼中闪过厉色，忽地从靴子里掏出匕首，猛地刺向与他相距甚近的云舒。
云舒坐着未动，王居明只以为对方是被吓傻了，脸上一喜。
然而他的喜色只定格了一瞬，便在下一瞬消失在脸上。
萧谨行不知从何处冲出，一剑刺向了王居明的胸口。王居明愣愣地看着胸口处破开的洞，从里面一股一股涌出鲜血。
“你……”
然而他一开口，便有一大口血涌出。
萧谨行面无表情抽回刀刃，冷冷道：
“王居明行刺夏王殿下，现已伏诛！”
门外顿时涌进玄甲卫，而与王居明一同前来的侍从则在帐外吓得两腿发抖。
他们并未进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随着王居明的尸体被拖出，他们也看到了王居明手中的匕首。
原来王大人真的行刺夏王殿下了？
他怎么敢的？
这不是要害死他们吗？
其他人顿时跪地求饶，表示他们根本不知情。
云舒自然知道这些人不敢，王居明虽然准备了兵刃，但是敢真的动手，还是因为被他说破了当初下毒的事。让王居明觉得云舒觉得饶不了他，于是才铤而走险想要先下手为强。
云舒看了门外的人一眼，道：
“回去告诉陛下，本王在京都遇刺，深感安危受到威胁。若陛下执意让本王将将士们送回，那本王便与他们一道返回长安。”
其他人面面相觑，只能一一应下，赶紧返回复命。
待到帐中血迹被清洗，萧谨行才走到云舒身侧，接过他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转手就握住了云舒的手。
惹得云舒诧异抬头，“你干什……”
萧谨行紧绷着脸，“所以你当初替云乾尝膳，中的毒便是王居明找人下的？”
云舒点头。
“日后，我来替你尝膳。”

第158章
云舒闻言笑道：“那样的话,岂不是你就中毒了。”
萧谨行的脸上满是心疼之色，他左手手掌抚过云舒的发丝，叹息般轻声道：“那样,你便不会再受伤。”
看着眼前的萧谨行，云舒难得收了调侃之意，回握住萧谨行宽大温暖的右手,郑重道：
“你不愿我受伤,我自然也不舍得你为我试毒。放心吧,我这般小心谨慎的人,都已经中过一次毒，如何会再次中招。”
“有毒的东西,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云舒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增加可信度。
毕竟是可以一眼认出红名土豆的眼睛,什么有毒的东西，能逃得出他的法眼啊。
萧谨行垂眸看着仰着头的云舒，那眼中清澈地映着自己。
他扯了下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只当云舒在开玩笑，顺着他的话哄着道：“嗯，你最厉害了。”
云舒松了一口气，回以一笑道：“萧将军也很厉害,刚刚还救了夏王殿下呢。”
虽然一般来说朝中派来的人,云舒这样的亲王是不能随意搜身的，但以云舒和萧谨行的谨慎，是不应当让其携带匕首进入大帐的。
而王居明能够顺利将匕首带进来,其实也是云舒默许的。
云舒在听闻来的是王居明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将当初下毒之事揭露出来。即便今日王居明没有动手,云舒也得将其拿下。
云舒悄悄叹了口气。
这也算是亲手为那人报了仇。
-
王居明的尸体很快就被随他来的几人带回了城中，放到了大殿之上。
满朝文武看着一个时辰前还能说会道，如今已经硬挺挺再没了任何气息的王居明，全都噤若寒蝉，连斥责都不敢了。
谁能想到曾经红极一时的权臣，如今竟落得这个下场。
朝臣们悄悄抬眸看着龙椅之上沉着脸的承安帝，酝酿了半天，最终决定，“陛下，王居明意图行刺储君，如今伏诛也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有人开口后，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
随同王居明去的人，异口同声说是王居明刺杀的殿下，且王居明手中的匕首，已经有人认出来，确实是他本人的。
若说他没有其他心思，为何去劝解夏王殿下退兵，需要随身带着匕首？
于是，大家一致将责任全数推到了王居明的身上。
“这事殿下不仅没有一丝错处，甚至还因此受了惊吓，需要再行安抚一下。”
听着下面的人还要让他给与赏赐安抚云舒，承安帝气得脸色更沉了。
他阴沉着脸，看着脸上凝固着震惊神情的王居明，气得心口生疼。
他既气王居明的自作主张，又气云舒的狠辣，毫不将他这个父皇放在眼里。
他突然不确定，自己让十五当这个储君，是不是做错了？
明明之前十五对他还算恭敬的，为何现在缕缕不听从他的安排了？
承安帝并不会反省自己以前对云舒的所作所为有哪里不对，只会觉得自然他是君父，那云舒就应当听从他的。
他冷声道：“他说什么了？”
阶下从云舒大营中回来的几人，赶紧以额抵地，慌张道：
“殿下说，他还未入京，就有人想要他的命，看来京中并不安全，所以他要带军入城，保护自身安危。”
“他不愿退兵？”
那几人更惶恐了，结结巴巴道：“殿……殿下他说，大军开拔，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说完，那人赶紧磕头，表示这话真的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至于云舒所说的不能空手而归，到底指的是什么，那就看每个人自己的理解了。
朝臣们顿时哑了声。
为何感觉他们这次是引狼入室了？
承安帝气得将手中的东西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岂有此理，他是不是要造反！”
阶下的朝臣面面相觑，随后集体低了头，根本不敢回答承安帝这个问题。
人是他们和承安帝非逼着回来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如今的夏王殿下，性情已经与三年前大不一样。即便对方是被他们强迫回的京都，但却没有一点受制于人的感觉，张扬得让人心惊。
还是李老太傅出列劝阻道：“夏王殿下为我大雍立下汗马功劳，陛下如此说，会寒了夏王殿下的心。”
承安帝现在看李老太傅也不顺眼的很。
李老太傅像是一点都没感觉到承安帝的怒火，他继续不紧不慢道：
“此次老臣去长安，看到了夏王训练的玄甲卫和玄甲军，其军备就不是京中守卫可以比的。若夏王要造反，只怕一天便可踏平长安。”
“你！”
承安帝没料到原先站在自己这边的李老太傅，彻底成了云舒的说客，反过来说服自己。
李老太傅从不认为自己是皇帝一派。
在他看来，他支持的永远是对江山社稷最有利的人。
他此前不站任何一名皇子，只是觉得他们谁都不够格，若是谁都不够格，那谁能突出重围当上皇帝，那他就支持谁。
这也就导致承安帝以为他是一直站在自己这边的。
但李老太傅此刻却觉得，夏王比承安帝更适合当一位明君。
李老太傅的话还未说完，继续道：“既然夏王没有造反，陛下还是不要这般猜忌，惹得父子反目。”
李老太傅这话就差指着承安帝的鼻子说，你别将夏王惹急了，对方一声令下，直接将长安踏平了。
那他这个皇帝，好一点还能当个太上皇；若是差一点，只怕要变成先皇了。
承安帝心口起伏不定，但也明白李老太傅说的没有毛病。如今五万精兵屯兵在城外，他能够调动的援军，最近的也要一月才能赶到。
其他人听李老太傅这般说，也顿时一个激灵。
明明好好的一个太子册封大典，可别因为要不要退兵回去的问题，惹得血洗皇城啊！
“陛下，夏王殿下对您孺慕情深。不论是陛下您的寿诞，还是各个节日，夏王殿下即便远在千里之外，也从未忘记过送上好礼。”
“是的呀陛下，中秋的时候，您不还当众夸了夏王送的礼物精巧，甚得您心嘛。”
“……”
朝臣们都在诉说云舒对承安帝的好，听得承安帝自己都恍惚了起来。
他本就受五石散侵蚀，本就精力不济，今日既急又气，眼见就要开始犯病。
高常侍见状，当即快步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东西，用他的身体遮挡住阶下众人的目光，将手中的粉末快速送到承安帝的嘴边。
承安帝抖着唇服下药物，随后觉得自己整个人飘飘欲仙起来，同时也越发觉得朝臣们说的有理，最后亢奋地同意了朝臣们的意见，允许云舒带兵入京。
而承安帝在宣布完之后，直接起身去了后宫。
朝臣们相继离开，只余萧芜以及李老太傅。
萧芜轻声唤了一声“李老”，李老太傅这才收回追随承安帝离开的目光，重新看向萧芜，叹了口气道：
“老夫年事已高，身体不适，以后这朝中，还得仰赖怀之你了。”
萧芜对李老太傅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学生惶恐。”
李老太傅定定看了萧芜一眼，想到之前他跟了几日的某人，笑道：“你呀，就是太谨慎稳重了，也不知道到时合不合得来。”
萧芜一时没想明白他说的是谁，但李老太傅也没多解释，只背着手慢慢往外踱着步，一边走一边感叹道：
“谨行是个好孩子，夏王也是，以后这天下……”
便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了……
-
云舒在营中只等了半日，便接到新的旨意允许他带兵入城。
他看着旨意最后的那句“所有花费一律自理”，忍不住笑出了声。
“说得好像以前他理过一样。”
而在云舒正式入城的前一日，京中的一间作坊内，丁嘉禾正盯着里面的工人日夜不停地印刷着。
如今的印刷术用的都是一整块的雕刻版，而丁嘉禾他们使用的则是一个一个的字拼凑成的雕刻板。这样的雕刻版，更加灵活方便。
而丁嘉禾用这些雕刻版，正印刷着大雍第一份报纸——京都小报。
如今是有邸报存在的，但是主要是将皇帝的谕旨以及一些政令抄到本子上，送往各地官府。
而丁嘉禾的这份京都小报，便是云舒之前在长安的时候，拍桌子要办的报纸。
相比于政府部门的报纸，这份京都小报则是面向大众的，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各种小道消息，当然也可以称之为娱乐新闻。
其中的头条便是夏王回京，却遭曾经的右相王居明刺杀的事。
其详细程度可比口口相传的，要精彩得多。也让百姓们震惊万分。
承安帝对于云舒被行刺一事，打算轻拿轻放，但云舒可不打算就此算了。
京都的官场乌烟瘴气，也是时候该整顿整顿了。此前他不在京都，这里也不归他管，他自然懒得搭理，但既然以后这里都要变成他的，那自然就得新官上任三把火，让这人知道知道自己的位置。
当然了，这新官还没上任，火就已经烧起来了。
京都小报上，除了云舒被刺一事外，还将那些以权谋私贪赃枉法的官员也给列了进去，绘声绘色仿佛就在现场。

第159章
一夜之间,京都小报像是雪花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了京都各处，大家的接头暗号也从“你吃了吗”,变成了“你看到了吗”。
有不知道发生何事的，当即就被人认为落了伍，先是嫌弃一番,随即又对其招了招手,另其附耳过来。
“就是那京都小报啊！听说……”
对方闻言,当即瞪大了眼,“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无论何时，八卦都是人的天性,尤其小报上说的还是那些令人憎恨的贪官们。一时之间，京都到处都在讨论小报内容。
由于并不是所有人都得了小报,而且百姓们大多不识字，于是发现商机的茶楼酒肆，当即让说书先生更换了说书内容,将原先的故事全部换成了小报上报道的事件。
一时间茶楼酒肆爆满，说到那些贪官的所作所为时，更是群情激愤。
有人听到说书内容后，嚎啕大哭：
“我家闺女就是被那恶人给强占了，最后被一张草席裹着扔到了乱葬岗。我状告无门,还被那恶人打断了一条腿。这世道还有人能还我公道吗？”
有人愤慨,有人唏嘘。
“那恶人可是吴国公家的公子，上哪能去讨还公道啊？”
文人墨客们闻言，更是就小报内容奋笔疾书,痛斥朝廷的不作为。
如今世道混乱，大雍各处战乱不断,流离失所冻死饿死者不计其数，整个大雍饿殍遍野。
即便是未经战乱的京都，百姓们的日子也不见得好过。天子脚下，贪官污吏们就这么鱼肉百姓，更是让百姓们气愤不已。
除了百姓们收到了京都小报外，大小官员们也在他们的家中，发现了写满各种秘闻的小报，吓得他们赶紧将这要人命的东西给藏了起来。
只是他们刚藏完，就听说这东西早就已经飞遍了京都，他们想捂，却根本捂不住。
李老太傅的长孙慌慌张张拿着这份小报，来找祖父商议。“祖父，不知道谁这么大胆子，将这份写满官员罪行的小报，弄得满京都都是。这可是捅了大天了！”
李老太傅瞄了一眼小报内容，随后继续躺在摇摇椅上晃悠。
见祖父毫无反应，李老太傅的长孙不禁道：“祖父，您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李老太傅闭着眼睛晃晃悠悠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着，他睁开眼又看了一眼眼前的年轻人，年轻人局促不安地任其打量，最后忐忑地喊道：“祖父？”
李老太傅重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道：“你若干净，便也不用管此事。若不干净，……”
李老太傅的长孙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李老太傅的后半句，以为老人家又睡着了。于是躬身小声说了句“孙儿先行告退”，便退出了李老太傅的屋子。
有人若不干净，“那便只能咎由自取了。”
敢这般捅了大天的，放眼整个天下，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个，便是唯一的可能。
他虽然与那人相处的时间不久，但也明白，那人想要干的事，就没有一件是不引起轩然大波的。
李老太傅重新晃悠了下躺椅，晒着太阳渐渐真的睡着了。
萧芜的管家也在一早，将这份小报送到了正在吃早膳的萧芜手边。
与他一同用膳的萧夫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份小报，她大惊失色道：“什么人居然敢弄这样的一份小报，不要命了吗？”
京中权贵甚多，且大多都沾亲带故。这一铲子下去，怕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牵连甚广。
萧芜淡定地吹了吹碗中的热气，舀了一勺粥入口，等到萧夫人都拿眼睛瞪他的时候，他才慢慢吐出几个字。
“你未来儿婿。”
萧夫人噎住，差点没反应过来这“儿婿”指的是什么。
她下意识小声道：“你是说这是夏王殿下干的？”
萧芜很想说，这般大胆的事，除了夏王还能有谁？
他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应了萧夫人的话，吓得萧夫人饭也吃不下了，直抚着胸口道：“一下子得罪如此多的人，这可如何是好？”
萧夫人是没了吃饭的心情，但萧芜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吃完擦了擦嘴道：“夫人莫急，你不要忘了，殿下不仅仅只是一位王爷，更是一位储君，一位有能力有魄力的储君。你相信他便好。”
“可是……”
萧夫人还是有些担忧，以她的认知来说，这样拔刺的行为，即便是承安帝，也不敢轻易做的。
一个不好，可能就得动摇根本。
除了像李老太傅和萧芜这样，不觉得会威胁到自身的官员外，其他收到小报的官员有忧有愁，也有很多无能狂怒，想要将幕后之人揪出来的。
而在官员们惶恐不安的时候，云舒带人进城了。
承安帝昨日被安抚下来后，也真的听了劝。
他的目的本就是将云舒拉到自己的船上，然后让这张良弓帮自己扫清敌人。
虽然这张弓比他想的扎手得多，也要求更多，但只要对方没有造反，那在对方平定天下之前，他就先忍着，好好上演一番父慈子孝，让对方心甘情愿为自己卖命。
承安帝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同意了云舒带兵入城的要求。但他同时又有些不甘心，于是派官员迎接的事，就被他给免了，只召集了群臣在大殿等候。
夏王殿下带兵入城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都，无数百姓涌上街头。那些在茶楼酒肆听书的百姓们，也全都聚集到了街边，想要看看那个斩杀了当朝左相的夏王殿下，到底是何模样。
云舒此次是与萧谨行一同进城的，两人俱都穿着玄色铠甲，只是一人骑白马，一人骑黑马。
两人并驾齐驱，迎着光走在京都的天街之上，而他们的身后，是整整齐齐的玄甲卫和玄甲军。
旌旗之上，赫然印着“夏”字。
如此多的人骑马入城，但马蹄声踏在石板之上，汇成的声音却不见杂乱。
百姓们原先想要欢呼，但闻到从沙场上传来的铁血味道，裹挟着冬日寒意后，他们又齐齐哑了声。
这是真正历经霜雪，斩杀强敌的军队，那般坚定的目光就不是他们平日看到的京都守军所能比的。
马蹄阵阵仿若踏在他们的心口之上，震得他们心口发颤，也让他们只能默默注视着这一行数万人，从他们眼前经过。
这……就是那个打下了大雍一半江山的夏王啊！
这……就是名震天下的玄甲卫和玄甲军啊！
只是变故突生。
原先瘫倒在人群之后的老人，不知道哪里来了力气，突然撑起自己的拐杖，挤开面前的众人，一口气冲到了大街之上，摔倒在了云舒的马前。
周围的百姓顿时惊呼出声。
“那不是刚刚那个老头嘛！”
“他怎么冲到殿下前面去了！”
马儿受惊，顿时一个嘶鸣，高高扬起前蹄。
眼见这双马蹄就要踏上那人的身体，然而那人却像是完全看不到失控的马儿一般，一双苍老的双目，只紧紧盯着云舒，豁出性命般声嘶力竭道：
“求殿下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说着重重磕下头去。
还是萧谨行眼疾手快，单手控住了云舒受惊的马，才避免了老人血溅当场。
众人以为被惊了马的夏王，定饶不了这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却没想到夏王不仅没有怪罪他，甚至还翻身下马，将人扶坐了起来。
“你有何冤屈？”
老人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没引来斥责，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见夏王问自己，他赶紧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早已经皱巴巴的小报，递到云舒面前，指了指上面的一篇报道，急急道：
“是这个，求殿下为我女儿主持公道！”
这张小报还是他央求别人半天才求来的。
云舒垂眸看着染上一片脏污，已经看不太清内容的小报，问道：“这上面讲的是你女儿的事？”
老人赶紧摇头，“那倒不是，但我女儿也是被这人给害了的，求殿下为我等主持公道。”
原来这老人是江南的一名小吏，家中有个女儿极为美丽，恰巧被去江南游玩的恶人看上，给强抢了回去。老人前去要人，对方不仅不还人，还将其腿打断。
后来老人丢了差事，一路从江南状告到京都，却无人敢为其伸冤，甚至还引来一顿板子。
今早又听到京都小报的内容，激愤悲痛之下，就有了拦路的事。
一个为朝廷效力的小吏，也落得这样的下场，其他百姓更是唏嘘不已。
他们也想问问，什么人才能还世间清明。
云舒接过对方手中的小报，也不顾上面的脏污，整整齐齐叠好，放入怀中，郑重道：“这事本王会为你做主。”
老人浑浊的眼中突然有了光，他感激涕零忙不迭声道：“谢殿下，谢殿下……”
云舒扶住老人，冲身后的郝事道：“你将这老人先安置好。”
郝事当即下马领命。
云舒这才起身，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或惊喜或怀疑的目光，随后掷地有声道：
“这小报上的内容，本王会一一查清楚，定还大家一个公道，还这世间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整个长街鸦雀无声，云舒的话震在每个人的心头。
人群中突然有人跪地高声道：“殿下万福金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人纷纷跪地，齐声高呼：“殿下万福金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姓也不全是愚昧之人，这几年间，也断断续续有来自西州的消息传入京都。
这世间若还有人可以做到河清海晏时和岁丰，那定然是让西州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夏王殿下，以及守卫西州疆土的萧将军了。
这一跪，饱含了他们所有的希望。
看着跪地的百姓们，云舒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肩上的重担。从前他不愿扛起，总觉得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便够了。
然而看到明明是受害者，却被打残了腿，又状告无门流落街头的老人，以及满含希冀的百姓们，他突然觉得，不止是西州百姓，亦或是京都百姓，他或许可以将更多人拉出沼泽，让他们过上不一样的生活。
那是他从小习以为常的生活，但在如今的百姓看来，却是遥不可及，只存在在梦里的生活。
云舒翻身上马，轻轻一夹马腹，萧谨行紧随其后，数万大军一起向着大雍的皇宫而去。
大殿之上，承安帝已经等候多时。
虽然已经做好了云舒带兵入城的心里准备，但当他真的看到云舒腰挂佩剑，领着人马到了殿外时，承安帝还是慌了心神。
殿门外，云舒一抬手臂令罗延等玄甲卫留在原地待命。
罗延领命，一道命令下去，玄甲卫动作整齐划一，即刻在殿外摆出阵型，将大殿外的空地围得满满当当。
吓得殿内的百官们心肝乱颤。
这阵仗比逼宫还让人害怕！
这还是当初随便凑凑，让夏王带去西州的那些亲卫吗？怎么三年的时间，差别如此之大？
玄甲卫列阵在外，云舒与萧谨行一同抬步进入大殿。
这是云舒第一次正式进入朝堂，然而满朝文武却不敢轻视这么一位年纪轻轻的未来储君，亦或是未来的帝王。
面对百官注视，云舒目不斜视，左手扶着佩剑刀柄，一步一步走到最前方，在承安帝的面前站定。
承安帝坐于王座之上，云舒立于王阶之下。
然而即便他抬头仰视着承安帝，承安帝也没觉得有丝毫的自得，甚至在云舒的注目下，越发心慌起来。
数万甲士立于殿外，而云舒站在他的面前一言不发，既不请安，也没有其他举动。
若是以前，即便承安帝不亲自斥责，高常侍或是朝中官员也要替承安帝斥责云舒这样无理的动作。
然而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毕竟王居明的事，就近在眼前，他们生怕行差踏错，成了下一个被开刀之人。
就在大家一口气要憋死的时候，云舒终于动了。
他微微俯身，对着承安帝抱拳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见云舒这番动作，满殿之上顿时响起了呼气声，朝臣们集体松了一口气。
虽然带甲士立于殿外不合规矩，带佩剑入殿不合规矩，行礼不规范不合规矩，但——
至少他愿意行礼了。
做人要求不能太高。
不止朝臣们松了一口气，承安帝也暗中松了一口气。他想到要努力扮演的父慈子孝，抖了抖唇，露出一个尬笑。
“小十五，许久不见，你倒是长大了不少。”
脾气也大了。
云舒扯着唇角，露出一个看似无害的笑。
“三年不见，父皇倒是苍老了许多。不过听闻父皇不久前又为儿臣添了一个弟弟，想来以父皇的身子骨，还能多撑些时日。”
承安帝日常服用丹药之事，朝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家都知晓这东西伤及根本，但此前有王居明在，且承安帝不听劝阻，还杀了几名纳谏之人，其后就彻底没人敢反对了。
此刻谁都听出来了，夏王殿下是在讽刺承安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朝臣们齐齐低了头，就当没听懂。即便是承安帝一派的人，在甲士就在门外的情况下，也不敢明面上对抗。
拳头咱是比不过的，只能避其锋芒。
承安帝本就指望丹药能让他延年益寿，甚至达到长生，此刻见云舒阴阳自己，但他不仅不能直接撕破脸，还得努力维持如今的和谐假象。
承安帝不愧是当皇帝的人，能屈能伸，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略有些得意道。
“小十五长大了，朕自然是老了。眼见你长大成人，朕本该为你考虑娶妻生子一事，只可惜你看中了谨行，朕虽然不愿你无后，但也只能遂了你的愿，还望你日后没有子嗣，不要因此怨恨朕这个父亲。”
承安帝话落，满殿响起抽气声。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朝臣们，一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夏王殿下要求娶萧将军这事，是夏王自己提出来的，但人家刚刚讽刺你一把年纪又生了个儿子，你转头就阴阳对方娶男人，以后要无后。
这贴脸开大，就不怕夏王翻脸，甲士们直接血洗这一屋子人吗？
您老人家不怕死，但他们还想活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云舒并没有因此生气，而是道：“父皇能够成全儿臣，儿臣自然欣喜。谨行，你还未拜见你未来公公，快来拜见一下。”
萧谨行当即学云舒一般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他既被封为太子王夫，自然要随云舒一般称呼σw.zλ.承安帝。
承安帝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听云舒道：
“谨行今日改了口，父皇于礼自是该准备些改口费。儿臣知道父皇没有准备，不过没关系，这改口费，儿臣问礼部和户部要就是了，想来父皇不会不答应。”
承安帝一口气堵在心口，憋得他连连咳嗽。
云舒说完转头就问礼部尚书，“薛尚书，这事于礼合不合？”
礼部尚书薛怀曾是王居明的人，但由于他一根筋，平日里并不怎么受王居明待见，而且礼部这个位置，还真的不是什么要紧部门，因此他也就没有进入九皇子的权利中心。
九皇子被废之后，他就好运气地没有受到牵连。
然而此刻被云舒点名，即便他再一根筋，也知道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门外的那些甲士，不就是悬在脖子上的剑嘛。
这跟拿刀抵在他脖子上问“合不合”，有什么区别？
薛怀躬身行礼，颤巍巍道：“自然是合的。”
云舒满意了，“既如此，那下了朝，本王便去找你们。”
薛怀哪里敢说不行，只低头应下。
承安帝气得不行，但还得维持面上的体面，他是真的没想到小十五如今会是这样的。莫非当初在他面前那般模样，是演的？
然而承安帝此刻悔悟已经太晚了。
承安帝当即打算退朝，不让云舒再借题发挥，也让自己好好缓一口气，然而还未等高常侍宣布退朝，就有侍卫进来禀报。
“天道场有文人学子静坐请愿，现在已达百人之多。”
承安帝当即道：“将人抓起来，关入大牢。”
然而来人闻言，却并未有所动作。
原来本该进来禀告的宫廷侍卫，被玄甲卫拦截在外，而这名通禀的侍卫是玄甲卫的人。云舒没有发话，承安帝的命令对方根本不听。
云舒转头道：“对方因何事请愿，诉求是什么？”
来人当即从怀里掏出一条白布展开。
只见这张白布上满是痛斥朝廷不作为的文字，质问朝廷小报所说内容是否为真，那些贪官污吏们何时会受到严惩，洋洋洒洒足有千字之多。
见白布之上屡次提及京都小报，承安帝皱眉，“什么京都小报？”
云舒露出诧异之色，“父皇，京都官员人手一份的京都小报，儿臣今日刚入城都知晓了，您居然不知晓？”
言下之意便是你身边的人也瞒着您了，你这个皇帝当得真失败。
承安帝顿时气结，他目光扫向下方的官员们，只见目之所及，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好呀，所有官员都知道了，但他作为皇帝，却成了唯一一个不知情的。
好得很啊！

第160章
承安帝不知道是该气云舒的嚣张,还是气百官们的隐瞒，而说话间的功夫，天道场上的学子已经达到了数百人之多。
京都各大学府本就多,学子自然不少。况且距三年一次的春闱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不少外地学子提前几月进京，想要熟悉一下环境,顺便摸摸各地学子的水平。
如此多的学生聚集到京都,又遇上京都小报揭露贪官污吏之事,一时间群情激愤,就有人提议去天道场静坐，让朝廷给他们一个说法。
承安帝听说人越来越多,当即斥责国子监祭酒，说他没有起到监察督导之责。
国子监祭酒觉得他冤得很,京都小报是今早突然空降京都的，之后他便来见承安帝，在大殿之上等夏王殿下入城了。
他如何就能得知这东西会传得满京都都是,还引得那些学子们跑到天道场来闹事？
“陛下，国子学、太学的学子应当干不出这样的事来，臣觉得此次应当是外地学子闹事。臣这就带人去将这些闹事的学子统统抓起来，以儆效尤！”
云舒闻言，淡淡地瞥了一眼慷慨陈词的祭酒。
对方说完后,当即就要转身出殿,就听上面的承安帝，突然开口道：“慢着。”
这样的学子闹事，历来都很令帝王头疼。若朝廷强行镇压,还会引得那些死脑筋，来个“文死谏、武死战”,撞柱而亡以死明志。
既然这是个吃力不讨好，还容易招天下文人唾骂的差事，自然不能由他来做。
承安帝的目光移向一派气定神闲的云舒，缓和了下语气道：
“虽然还未举办册封大典，但圣旨已下，云舒你便已是我大雍的储君。既为储君，自然该为朝廷好好效力。
你刚回来，旁的差事你尚不熟悉，不如就从眼下这天道场学子闹事开始吧。”
朝臣们闻言俱是一惊，大家官场沉浮多年，即便是最正直的官员，也知道这差事的棘手之处。
要知道哪次天道场闹事，不死几个人？
即便将这些人给抓了起来，也不可能真的随意处置了。顶多就是将他们关一阵，等风头过了，再惩处经办此事之人，给那些学子们一个交代，也为了安抚天下文人。
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不论最后文人学子们的诉求有没有得到解决，但经这番操作后，基本就翻不起大浪了。
所以谁接这个差事，谁倒霉。
萧芜心中一急，刚想出列为云舒说话，但瞟到云舒与谨行对此都没什么反应，只好将“此事不妥”的话，给咽了回去。
除了萧芜外，还是有人出列的。
“陛下，殿下刚刚入京，对最近京都聚集的学子情况，不甚熟悉。此事还是当由总领大雍各学府教育之责的祭酒办，才更为妥当。”
国子监祭酒当即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即便不少人都觉得，在册封大典之前，并不适合让储君得罪天下学子，但承安帝心意已决。
他呵斥道：“你这是在质疑朕，还是在质疑我大雍储君的办事能力？”
这话，哪个朝臣敢接？
为云舒说话那人，当即跪倒在地，请求承安帝恕罪。
承安帝自然不是针对这名官员，他针对的只有一人。他重新换了副和蔼的面容，笑着对云舒说道：
“十五，那些学子都是未来的朝廷栋梁，现如今只是走了歧途。你身为一国储君，自当该去将他们劝返，让他们走回正路。日后你登基，这些人说不准还是你的左膀右臂，到时也算是一段佳话。”
他这番“日后登基”画饼的话，听在老谋深算的人耳里，却是另一番情景。
陛下这是没打算让殿下即位啊！
众人的目光不断在承安帝和云舒之间徘徊，这一轮较量，到底是谁服软？
云舒倒是不在意朝臣们的想法，面对承安帝亲和的态度，他也没再如刚刚一样桀骜。
“父皇，若要儿臣接下这差事，是不是儿臣如何处置，您都同意？”
在承安帝看来，云舒从战场下来，手段必定直接。他腰间悬着的剑，说不定要手起刀落，斩了带头之人。
云舒越有能力，越能平定天下，但于文人之中名声越不好，对他越有利。
他笑得越发和蔼可亲。
“自然。朕放手，只要能平了这闹事，你想如何做都可以。”
云舒当即转身，高声对着朝臣们说道：“你们可都听到了，父皇放手让本王去处理此事。你们可有人反对？”
朝臣们面面相觑，但承安帝和夏王殿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能反对什么？
跟他们又没有什么关系。
有几位朝臣想要提醒云舒，但见萧芜摇了摇头，于是又重新低下头。
“既然大家都支持本王，那本王便去了。”
众人俯身恭敬送云舒出门，云舒刚抬步，突然转头看向一旁的国子监祭酒，笑道：
“祭酒大人，随本王一同前往吧。”
祭酒心口一跳，没料到自己会被点名，但想到云舒刚进京，对京都的情况不熟悉，于是赶紧拱手道：
“愿为殿下效劳。”
云舒走到门外，罗延当即点了人跟在他的身后，而其余玄甲卫则仍旧留在原地。
几万大军自然不是全在此处。
京都是有几处卫所的，分管不同，每处数千人不等，算是京都最强的武装力量。
而庞农在进城之后，便带人将这几处卫所全给围了，彻底从根源上解决麻烦。
气得这些卫所的长官暴跳如雷，但也毫无办法。
-
学子们自然是进不到皇城内的，所以这天道场并不在皇城内，而在皇城外西南处。
这里原先是一处社稷坛，后来被先皇改建成了寻仙问道的道场，称为天道场。这天道场在承安帝登基后废弃，由于没什么东西，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人到这里来。
此刻天道场的中间坐了足足有两三百人，从束发少年到白发老者，不一而足。而天道场的外围，则围满了百姓。
国子监祭酒也没料到闹事的学子如此之多，而围观的百姓人数更甚。
他当即喊道：“快快快，殿下，快让人将这些百姓赶走，再将这些学子们拿下。”
这行为若放在以前，是没什么问题。虽然他们想要拿下闹事的学子，但也不能在百姓的眼皮底下起冲突，这不是授人话柄嘛。
但云舒并未听祭酒的，他一撩衣袍下摆，便上了祭坛。祭酒无法，便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学子们在云舒出现的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见云舒走到人群前方，纷纷从地上爬起来。
祭酒见这些学子们有所动作，吓得赶紧大叫：“殿下小心！”
同时不忘对身边的萧谨行喊道：“萧将军，快快将人控制住！”
云舒转头看他，意味不明道：“确实该将人控制住。”
云舒说完这话的瞬间，萧谨行便有了动作。
寒光一闪，剑便出了鞘。
祭酒面上一喜，以为要将学子们拿下了，但他脸上的喜色在下一瞬便凝固住了。
因为这剑并不是向着学子们去，而是对准了他的脖子。
祭酒无比震惊，手指颤了颤，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刃，不可思议道：
“萧将军，您是不是搞错了？”
在祭酒被拿下的同时，起身的学子们并没有出现如祭酒预料的攻击云舒的行为，而是对着云舒躬身行礼，齐声道：
“殿下。”
云舒并未管被萧谨行制住的祭酒，他抬了抬手示意学子们起身，同时说道：
“本王既然答应了百姓们会彻查此事，自会说话算数。”
说着，他转身面对着围观的百姓高声道：“卫兴怀担任国子监祭酒期间多次受贿，现抓捕归案，革职查办。”
云舒话落，不仅静坐的学子和围观的百姓们没有料到，就连卫兴怀也没料到夏王的第一刀居然不是对准学子，而是指向了他。
他梗着脖子分辩道：“殿下，臣是被冤枉的，这小道消息如何作得了数？”
云舒闻言，转头看他，神色冷淡。
“据传，京都最近三个月开了数场学子交流会，主办方打的是国子监的名号，其间也有国子学和太学的教授出席。而这样的交流会，说是要交入场诗，但实际上交的却是入场费。
卫兴怀，可有此事？”
云舒一说，学子们顿时吵嚷开了。
这自然确有其事，而且主要收的，还就是外地学子的钱。
他们很多人是没有名师指导的，来了京都之后，想要拜见名师却四处碰壁。后来听说国子监办了交流会，纷纷想去参加。
但到了之后才知道，这交流会只有京都学子可以免费参加，外地学子想要参加，每人就得交一百两银子。
这对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卫兴怀却根本不认。
“想要名师指点，出点入门费不是理所当然的？谁延请名师，不需要交束脩的？若不是我办了这个交流会，他们拿着这点钱，如何能指望别人帮他看文章？
我分明是为了他们好！”
一人一百两，一百个学子便有一万两。来京都准备春闱的学子，又何止一百人？
况且他这交流会，还是开一次交一次费。
云舒冷哼一声，“你倒是敛财有道。”
“腊月十三，你于家中受贿三千两；冬月二十二，你家夫人于吉庆酒楼受贿两千五百两；冬月初七，……”
云舒一连报了数条，最后冷声道：“短短两月间，你便受贿至少一万两，本王可有说错？”
“你倒是不挑，什么钱都要插一手。”
全场再次哗然。
数九寒天，刚刚还矢口狡辩的卫兴怀，顿时背后冒出冷汗，将他的里衣浸湿。
他怎么也想不通，刚从外地回来的夏王殿下，为何会对他的事知晓得如此清楚，甚至连他受贿的时间和金额都能一一对上。
“我，我……”
他还没想好如何为自己辩解，学子中便有人指着他的鼻子痛骂。
原来那人是商人之子，想要入学国子监。只是国子监虽然有捐钱入学的，但商人是贱籍，卫兴怀收了人家钱，却没办事。
一个被人当做清水部门的国子监，居然能敛财到如此地步，就连云舒也不得不说一句。
真是个人才。
这人犯法是板上钉钉的事，云舒也懒得与他再费口舌。
萧谨行一个眼神，卫兴怀的嘴便被玄甲卫给堵住了。
见到贪官被抓，百姓们自然欢天喜地。
殿下今日才说要彻查此事，这才过了一个时辰，便有官员落了马。
殿下果然说到做到！
云舒重新看向学子们，想了想道：“国子监的那个学子交流会，本王会让他们继续办，所有人持文章免费进入，你们回去后好好作些文章。”
学子们闻言，顿时再次躬身行礼，更有甚者忍不住哭了起来。
萧谨行见状，顿时唱起了白脸。
“无故聚众闹事，于法理不合。若殿下就这样将他们放了，以后谁都有样学样，岂不是乱了套了？”
萧谨行一身黑衣黑甲，面沉如水，吓得学子们顿时噤了声。
片刻后，
“萧将军所言极是。”
“自古民告官，皆须自下而上陈告，越级诉讼均要受罚。我等告到天子面前，自然也该受罚，万不可让殿下难做。”
“……”
众人七嘴八舌反省自身，最后束手待擒，请求道：
“殿下，您还是将我们抓起来吧。”
“是啊殿下，我们都是自愿的，在场的百姓抖可以作证。”
“殿下，若有人敢因此诽谤您，我们替您骂他！”
“……”
这还没完，学子们自发走到玄甲卫身边，请他们将自己抓起来。倒是让玄甲卫无措起来，俱都可怜巴巴地看着云舒。
云舒见状，叹气道：“既如此，那便每人关三日吧。”
这个处罚，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处罚了。
一时间，学子们更是感动，百姓们也纷纷夸赞。
人群中还有未参加此次□□的文人学子，他们叹息道：
“夏王殿下不仅雷厉风行，还宅心仁厚，实乃我大雍之福，百姓之福啊！”
只有卫兴怀被堵着嘴一直呜呜地反抗，却无人在意。
学子们很快被带走，百姓们也被疏散开来。
-
立于大殿内的朝臣，腿都快站麻了，但看到外面全副武装的玄甲卫，他们也不敢就这么散去，只能继续忍耐着。
就在大家暗中换腿支撑的时候，云舒终于回大殿复命了。
承安帝强打起精神，关心道：“可都处理好了？”
虽然比他预想的慢一些，但抓人嘛，可能遇到了反抗，耽搁了一会儿，也实属正常。
殿内也有人发现了不对，“卫祭酒呢？”
众人这才发现跟着夏王一起去的卫兴怀，并没有随夏王回来。
“卫祭酒去了哪里？”
然而云舒并未回答，他一抬手臂，玄甲卫便冲了进来，吓得朝臣们顿时煞白了脸，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惹到了夏王。
玄甲卫冲进来并没有抓出声询问的那几人，而是抓了七个毫无干系的人。
承安帝眼见着玄甲卫气势汹汹冲进来，又抓了他的几名大臣，顿时气得呵斥道：“云舒，你什么意思！”
云舒站定，半转身指了下被抓的七人，慢悠悠道：
“父皇，你不是让我全权处理闹事学子的事吗？他们的诉求，自然也是我的职责之一。”
经云舒这么一说，众臣才发现，被抓的几人正是京都小报上报道的那几人。
这么说来，莫非卫祭酒已经先行被夏王殿下拿下了？
很快云舒便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有些脏污的小报，朗声道：
“吴国公教子无方，替其子掩盖罪行，连害数十人，拿下。
京兆尹盘剥百姓，以良民调换死囚，拿下。
金吾卫中郎将残害数十名少女，拿下。
……”
云舒还未说完，承安帝的脸就已经黑透了。
“荒唐，就因为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小报，你就要残害朝臣？”
云舒早就已经习惯了承安帝的斥责，这会儿慢条斯理将小报重新收回怀中，不急不缓道：
“儿臣只是将他们拿下调查，又不是现在就要将他们斩了。
若他们当真无罪，儿臣自然会将他们放了。”
承安帝当即气结。
有人大着胆子问道：“若……若明日这小报还出现，扯出更多官员呢？”
云舒扫了他一眼。
呵，很好，即将出现在明日小报上的人。
丁嘉禾小报的内容，是提前给云舒过了目的，所以他知道那上面每个人的罪行，以及后两期的内容。
云舒淡淡地扫了所有人一眼，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人心惊。
“自然全都拿下。”
“既然父皇将这差事给本王的时候，大家也都支持，那日后还请诸位多多配合。”
朝臣们闻言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感情之前的事，在这等着他们呢。
夏王殿下一开始就没打算抓那些闹事的学生，他的真正目的，是他们这些朝臣！
有人不禁道：“这小报内容作不得真，若只要见报就被抓，岂不是弄得人心惶惶？”
云舒轻笑，“要不你问问他们，小报内容到底是不是真？”
被抓的几人刚叫出一个“冤”字，云舒就一个眉眼扫过去，冷声道：
“你们想好了再说。喊冤之人被查出来确有其事，罪加一等，祸及子孙。”
此话一出，那七人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大张着嘴巴，喊也不是，不喊也不是。
就这一迟疑，众人哪里还有不懂的。就没有一个被真的冤枉了的。
“若每日都有朝臣见报，岂不是每日都要抓人，那朝廷还如何运作？”
云舒回怼道：“怎么？少几个蛀虫，朝廷便无法运作了？那这朝廷怕也是没多少时日了。”
朝臣：“！！！”
您还记得您是咱大雍的储君吗？
“长官被抓，副手顶上。没有下属，则同僚代理。若一个部门从上到下全都是蛀虫，那不如直接取缔算了，反正有没有都一个样，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
朝臣：“！！！”
您这出手也太狠了吧！
承安帝气得脸都扭曲了，僵硬着声音道：“你这差事已经办完，接下来的事，无须你操心，朕自会派人去处理。”
承安帝怕云舒再折腾下去，会将他的朝廷给折腾没了，想要赶紧将这煞神请走。
然而云舒根本不听他的。
“父皇说的哪里话。您将这差事给了儿臣，儿臣自然竭尽全力。学子们的诉求还未解决，如何能算完成了？
儿臣这人最是看不得半途而废。
这差事，要么不接，接了可就得做到底。”
承安帝：“！”
朝臣们：“！！！”
夏王殿下这最后一句，说得尤为耐人寻味。
他们怀疑夏王说的差事，不是学子闹事的差事，而是储君这个差事！
既然你们将储君的位子塞过来，那就别怪他坐到底，甚至向上进一位了。
至于你们的意见？
朝臣们不禁看了眼殿外的玄甲卫们。
那不重要了。

第161章
人抓都抓了,而且云舒的态度明了，这事他不会放手，即便是承安帝也左右不了。
承安帝捂着胸口,看着虽立于王阶之下，却比他这个帝王更为强势的云舒，气得直喘粗气。
而他向来倚重的朝臣们,此刻却都吓得像是鹌鹑一般瑟瑟发抖。
承安帝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若不是这些人非让他立云舒为太子,他何至于惹这个煞神来！
意识到云舒不好掌控后,承安帝便将过错全都归咎到朝臣身上，却忘了明明是他自己想要利用云舒,才促成此事的。
每多看一眼云舒，承安帝便觉得心口抽痛一分,气得他大喝一声“退朝”，然而他的身体早已被声色掏空，即便是这样的急喝,也显得中气不足、虚软无力。
高常侍闻言，赶紧高声唱道：“退朝——”，以掩饰承安帝的无力。
承安帝不再看气得他半死的云舒，一甩衣袖，气呼呼地离开龙椅,转身往殿后走去。
朝臣们见状,立即躬身齐声道：“恭送陛下！”
云舒静静看着承安帝狼狈的背影，并未出声阻止对方离开。
原先在高常侍唱完“退朝”后，朝臣们就该陆续出殿了,但此刻却没有一人离开。
他们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前方负手而立的云舒，随后快速低下头。
夏王殿下没开口放行,即便陛下说了退朝，他们也不敢真的退啊！
萧芜本就站在前列，承安帝离开后，他转身对着云舒恭敬行礼。
这算是两人第一次正式会面，云舒一改之前面对承安帝的态度，温和地将萧芜扶起。
萧芜看着眼前面目俊朗、飒爽英姿的夏王，再看一眼一旁神色冷峻、长身玉立的自家儿子，顿时安心不少。
倒也能配得上殿下。
“殿下此番打算如何？”
云舒闻言，道：“这就得诸位配合了。御史大夫、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何在？”
被点名的御史大夫等人，赶紧上前行礼，“臣，臣在，殿下有何吩咐？”
云舒看一眼此人，“大雍部分官员贪赃枉法徇私舞弊，御史台作为监察部门，有失责之处。”
御史大夫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急得他赶紧擦拭，“是是，臣有罪。”
云舒话音一转，道：“如今本王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随本王一同查处贪官，刑部与大理寺协理。”
御史大夫哪里有不愿意的，赶紧点头应下。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自然也跟着应下，同时心里琢磨着，他们是不是入了殿下的法眼？
其他人虽然低着头，但都竖着耳朵在听，听到要会同三司一起办案，就知道被小报点了名的，怕是一个都别想逃掉。
有人坦坦荡荡，有人心有戚戚。
云舒扫了一圈，在众人倍感压力的时候，终于开口道：“陛下都宣布退朝了，诸位怎么还未离开，是衙门里不忙吗？”
朝臣：“……”
是他们不愿意吗？您不允许，谁敢离开？
“忙的忙的，下官这就回衙门处理堆积的事务。”
这谁敢说不忙，万一说不忙，夏王下一瞬就说“衙门不如取缔算了”，他们上哪哭去？
说着，朝臣们就如潮水一般退去。
见其他朝臣都走了，御史大夫和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面面相觑，随后小心问道：“殿下，我们现在该如何？”
云舒诧异地看着三人，“人我都已经给你们抓了，你们该关哪关哪，该怎么查怎么查，还需要本王来吗？”
三人齐声道：“不敢不敢。”
他们这般应着，心里便也有了数。
这就是要一查到底了。
御史大夫还是有些忐忑，“殿下，京都关系复杂，臣虽然是御史大夫，但调查过程中，若是遇到一些人阻挠，臣也无法……”
他说的含蓄，但云舒很快便明白了他担忧之处。
这也就是京官难为的原因所在，随便一块石头砸下来，不是皇亲就是国戚，都不是等闲之辈。况且这个御史大夫也不是什么刚正不阿之人，他还是怕的。
不过这样的人，也不是不能用。
云舒给他们吃了个定心丸，道：“你们只管查，本王会让人跟着你们，若是还有处理不了的，就让他们来找本王。”
有了云舒这话，三人心里顿时有了底。以夏王的手段，玄甲卫往他们身后一站，想要阻拦的人，怕也得掂量掂量。
同时他们几人也明白，夏王殿下的人既是为他们撑腰的，同时也是监察他们的。
三人当即道：“臣这就回去彻查此事。”
几人离开后，云舒也与萧芜、萧谨行一同出了大殿。
萧芜自然不会让场面冷了，只是聊着聊着，见云舒要随他一同出宫，忍不住问道：“殿下不入住东宫吗？”
云舒这才想起他是回来继承储君之位的，按理来说，今日便可以入住东宫，但承安帝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被气的取消了，并未派人来接他去东宫。
虽然云舒看不上东宫，但既然回来了，自然也没有让其空着的道理。
“郝事，东宫不能缺了守卫，你领些玄甲卫过去，安排好轮值。”
东宫在皇宫内，且距离承安帝不远。这些玄甲卫，说是东宫守卫，实际上却是为了监视整个皇宫。
萧芜不清楚，以为云舒要住在东宫，但萧谨行却了解云舒的个性，他是绝对不愿意呆在东宫的。
于是问道：“你打算住哪里？”
云舒道：“我在城南有几处宅子，足够大，可以将玄甲卫安排在那里。”
而且宫外也方便行事。
而玄甲军则被萧谨行安排在了几处营所，由下面的几位校尉分管。
萧谨行当即道：“我随你一起。”
萧芜闻言，咳嗽一声道：“你娘和祖母许久不见你，甚是想念，都在盼着你回去呢。”
萧谨行盯着云舒没吭声，还是云舒笑了下道：“我这么大人了，又不会有什么事，况且还有几千玄甲卫护着我呢。你快回去见见你母亲和祖母，别让他们久等了。”
萧谨行抿了抿唇，有些不舍道：“我一会儿再去找你。”
直看得萧芜牙酸，他都想不到自家儿子有一天会是这幅模样，简直没眼看。
几人行到皇城外，云舒带着罗延他们往城南的方向去。
等在马车上的萧芜，看着还目送云舒离开的萧谨行，没好气道：“人都看不见了，你还杵那瞅什么呢？”
萧谨行这才转身回了车上，刚刚有云舒在的时候，还一片和乐融融。此刻没了云舒，父子俩算是相对无言。
马车缓缓行驶，萧谨行喝了一口茶，透过茶盏上飘动的淡淡茶气，看一眼对面的萧芜，声音毫无起伏道：
“父亲与母亲成亲前并未见过，自是不懂儿子与殿下的情谊。”
萧芜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萧谨行是在回应他之前说他站那瞅什么的问题。
他憋了下，才道：“你与殿下尚未成亲，以前在外地也就算了，如今回了京都，自是要注意分寸。以免落人口舌，毁了名声。”
这话向来是母亲劝告自家闺女的，只是萧谨行是男子，这话只得由他这个父亲说了。
萧谨行淡淡道：“毁了谁的名声？”
萧芜又被一噎，瞪了萧谨行一眼，这不成器的小子，“你说是谁的名声？”
萧谨行却道：“若父亲说的是孩儿，那孩儿并不在意这名声。孩儿从军十三载，哪天不是与男子同吃同住，如今就因为要与殿下成亲，便要注意分寸？那孩儿往后还怎么领兵？”
萧芜再次被噎。
萧谨行这话，好像也有些道理。
“那殿下……”
萧谨行：“殿下自然更不会在意此事了。”
萧谨行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有些泛酸。
如今两人的关系才进展到同意与他试试，成亲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萧芜见劝不动，索性就随他了。“你们这关系到底与他人不同，你自己心中有数就行，为父也就不再多说了。”
萧谨行这才满意。
父子俩一人一边，闭目坐在马车里，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隔了好一会儿，就在萧谨行以为自己老爹已经睡着的时候，才听到萧芜冷不丁道：
“我与你娘在成亲前也是见过的。”
萧芜说这话的时候，睁眼看到对面萧谨行难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顿时满意了，随后得意道：
“别人都以为我与你娘是家族联姻，却不想想，若我萧芜不愿意娶，谁又能强迫得了？”
萧谨行：“……”
他可从未听他娘说起过，与他爹的情谊。
“那娘知道吗？”
萧芜瞥一眼萧谨行，“这如何能叫你娘知晓？”
萧谨行轻“呵”一声，“原来是一见钟情，单相思，还不敢让娘知晓，怕丢了面子啊。”
萧芜：“……”
这个讨债鬼！σw.zλ.
萧芜气得连晚上吃饭都没搭理萧谨行，因此还被萧夫人瞪了好几眼，怪他儿子回来了也没有个好脸色。
以至于萧芜更是看萧谨行不顺眼。
还是趁早嫁了算了，若是娶个媳妇回来，天天在他眼前晃，还不得将他气死？
早知道就让他随殿下一起住算了。

第162章
云舒回城南宅子的时候,丁嘉禾早已等候多时。他见云舒回来，从轮椅上起来一瘸一拐迎出门，一边行礼一边道：
“殿下,您终于来了。”
他在京都筹备许久，等的就是殿下入京，执掌大雍之日。
两人一年多都是以书信往来,京中的各项事宜都是丁嘉禾在负责,就连这些房产也是经丁嘉禾的手买下的。
云舒伸手将人扶起,“此番辛苦你了。”
丁嘉禾立即拱手道：“为殿下分忧,是属下职责所在。”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云舒吩咐道：“回屋再说。”
跟在云舒身后的,还有随他一同前往京都的吕衡等人。吕衡此前并未随云舒一起入宫，而是等云舒办完事出了宫,才与其一同返回宅子。
丁嘉禾再次行礼道：“吕大人，许久不见。”
丁嘉禾之前在吕衡手下做过一段时间的文书，后来才转到云舒的手下接管玻璃厂的事宜,之后便成为了云舒私产的总管，并为其培养了不少情报人员。
如今已然成为了云舒的左膀右臂。
吕衡自然不会托大，拱手回礼道：“丁先生，许久不见。”
大家陆续进了门，云舒抬手示意大家落座。
随后丁嘉禾便将其整理的东西拿出来,交给云舒。
“这里一部分是京都及大雍各处的情报信息,还有一部分是各处产业的经营状况汇总，剩下那部分是各处的房契地契等。”
丁嘉禾虽然将材料汇总交予云舒，但也没要云舒一个一个查看,而是口头将所有事情又汇报了一番。
这一说，便是一个多时辰,就连吕衡也不得不感慨丁嘉禾的办事能力以及记忆力。
虽然当殿下的总管不算埋没了此人，但吕衡还是觉得，若是他没有跛足，其成就绝不止于此。
“几月前，窦将军捷报频传，收复大半楚地，已经将楚王逼到临安，估摸着再有几月，便可彻底收复楚地，将楚王云珏抓获。”
丁嘉禾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住。
吕衡见状，忙问道：“怎么了？”
丁嘉禾看了众人一眼，面露痛色，沉声道：“窦将军此前的攻势并不猛烈，也就数月前，突然斩了近千将士，不计一切代价攻城，且破城后，屠城了……”
“嘶~”
众人闻言，俱都瞪大眼睛，倒抽了一口凉气。
楚王叛乱，百姓何错之有？
吕衡气得站起身，痛骂道：“窦丞他疯了吗？楚地百姓也是我大雍百姓，他如何下得了手的？”
众人沉默。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万俟居，见状道：
“虽然我不耻这种行为，但也能理解这位窦将军的用意。要快速拿下楚地，自然是屠城以令敌人闻风丧胆，最为快速有效。若我没猜错，窦将军屠了第一个城后，其后定然势如破竹，不少城池只怕会不战而降。”
丁嘉禾闻言，抬眸看了一眼端坐在罗延身旁的万俟居。对方的外貌，分明是一名藩将，而对方能出现在这里，应当已经得到殿下的认可。
丁嘉禾也没质疑这人的身份，点头道：
“确实如此。由于抵抗的均被屠了城，不战而降的又都被妥善安置，因此楚地各城纷纷举旗投降，这才导致楚王一路败退到临安。”
罗延本就话不多，此刻也只吐出几个字，“手段确实狠辣。”
吕衡余怒未消，“那些可都是我大雍百姓，难道陛下就不管吗？”
丁嘉禾偷偷瞄了一眼，但见云舒并没有其他什么表情，这才大着胆子道：
“如今也就剩楚王和燕王还未平叛，窦将军连番大胜，陛下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怪罪于他。”
吕衡：“这……”
其他人齐齐看向云舒，只听云舒淡淡道：“意料之中。”
承安帝的目的就是平乱，为了他的江山，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那一切手段他都能先默许。
至于事成之后会不会清算窦丞，那也是之后的事了。
“窦丞有这样的举动，怕还是因为云佑在京都出了事。”
云舒这话，还真没说错。
丁嘉禾：“窦将军确实是在九皇子被抓后，才开始不计代价攻城的。”
窦丞料到云佑倒台之后，窦家必然受到牵连，他也足够了解承安帝的为人。只要他还有利用价值，承安帝便会给窦家留有一线余地。
吕衡闻言，更是痛心疾首，“德不配位！他这是草菅人命啊！”
吕衡回头看向云舒，眼中满是痛惜之色，一揖到底，呼道：“殿下！”
未尽之言，云舒明白。这万里江山，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怕是要血流成河名不聊生。
云舒叹息一声，“本王明白。”
吕衡知道殿下这是应下了，所以他们的动作得加快了。
虽然大家未言一句，但都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丁嘉禾继续汇报道：“楚王已经不成气候，燕王那里有天险可守，大雍军队未能入燕地一寸。不过燕地今年秋冬霜冻严重，作物收成大减，前段时间还闹了饥荒。”
这大雍各地还真的天灾人祸不断，云舒皱眉道：“本王记得此前各地都储存了粮食。”
丁嘉禾赶紧道：“得亏之前在各地都储存了粮食，此次我令燕地的广进号开仓放粮平衡粮价，广进号因此还得了燕王的赏识，广进号的掌柜如今还入了燕王府。”
吕衡闻言顿时从刚刚的悲愤中缓了过来，诧异道：“咱们的人，已经打进了燕王内部？”
丁嘉禾点头，“这广进号的掌柜，吕大人也识得。”
吕衡更是惊讶了，说实话他还真的不认识几个商人。
云舒抿了口茶，道：“就是楼阳明。”
吕衡：“……”
还真的算是熟人。
楼阳明上次去瓦耶，差点被人扣在那当了王妃，后来说死也不愿意再往西南或是向西跑了。
没想到他居然跑去了与西南完全相反的方向，东北燕地。
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楼阳明这几年历练，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如今又打入燕王内部，云舒自然放心不少。
燕王和楚王的事都说完了，想到明日要出的小报，云舒吩咐道：“一会儿你将小报上那些人的犯罪证据，有多少算多少，派人送到御史台去，就说是本王送的。”
丁嘉禾调查到的，也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但不论怎样，查都查出来了，自然要利用起来。
-
御史台的人正忙得焦头烂额，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也带着人忙得团团转。一下子就查处了八名贪官，牵扯还不少，他们全都忙得脚不沾地。
正在他们提审人的时候，有人过来送东西，说是夏王殿下的，吓得他们一个激灵，以为殿下又给他们分派了什么任务。
当看到里面与小报上所报道内容一致的罪证时，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这……？”
前脚小报登出来，后脚夏王殿下就送来了证据。
莫非这京都小报，就是夏王殿下的？
三人捏着这些证据，震惊不已。
若这小报就是殿下的，而据殿下所说，这小报还不止一份。那岂不是殿下手里已经掌握了整个京都，哦不，或许是整个大雍的贪官证据了？
而让他们调查，只是为了过个明路？
三人聚头，下定决心道：“这事万不可泄露出去。”
如今他们率先上了殿下的船，自然要一心为殿下办事，将其他人甩在身后，日后殿下更进一位的时候，他们也可以跟着水涨船高。
他们没办法如跟随殿下的人一般雪中送炭，如今做个锦上添花的花，也是可以的。
三司加快速度办案的同时，一直关注着云舒动向的京中官员，发现云舒在第二日去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有人小声嘀咕道：“即便是拜访朝臣，但按理来说，也应当先去拜访萧相吧？怎会去拜访已经退了的李老太傅？”
李老太傅本人也有这样的疑惑。他颤着身子，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架势，对着云舒行礼道：
“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云舒对着着老头，就随意多了。他顺着老太傅的手势，去了上座，随后掀了掀眼皮，道：
“前些日子老太傅跟着本王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样。”
李老太傅被点破也没有丝毫窘迫，甚至笑着道：“老夫年纪大了，身子自是一日不如一日，昨日与今日尚有不同，更别说前些日子与今日了。”
云舒发现他的嘴皮子，在李老太傅的面前，根本不够看。这老头耍起赖皮来，他根本没辙，索性他也不再兜圈子，直接道：
“国子监祭酒的事，想必老太傅也听说了。本王答应各地学子们，会重新举办学子交流会。”
李老太傅当即夸赞道：“殿下仁厚，实乃学子们之福，我大雍之福。”
“本王今日来，是想请老太傅帮个忙。”
李老太傅自从从长安回来，便一直装病扮弱，为的就是避开云舒，此刻如何能应下。
他刚要拒绝，云舒便不冷不热道：“你老之前将本王的事，宣扬得人尽皆知，本王可还没追究。”
李老太傅拒绝的话，顿时在嘴里转了个弯，随后笑得越发和蔼可亲，“不知殿下需要老夫做些什么？”
“本王想请老太傅主持十日后的学子交流会，为学子们看看文章。”
李老太傅历经三朝，在文人中的声望不一般。由他主持，足可以消除此前国子监收费辅导的负面影响。
而十日后，那些被关的学子们也都已经放出来，过完新年了。
李老太傅想了下，觉得这事倒也不难，于是答道：“老夫定不负殿下所望。”
云舒满意了，同时道：“那日，西州的学子也会前来，老太傅在长安的时候对西州传入的那些格物学很是感兴趣，到时学子交流会的时候，还请老太傅多多操心。”
边实已经带着数名老师与学生在前来京都的路上了。
如今各地学子云集京都，且云舒已经拉了一波好感，正是推进格物学的时候。按之前传来的消息，边实他们应当是可以赶上交流会的。
边实虽然也做过太傅，但毕竟此前被流放到了沙州，如若贸然带着学生们参加，即便有云舒的名头在，文人们可能也并不会买账。
李老太傅听到此，也明白了夏王殿下来找他的真实目的。
他做教育多年，自然知晓云舒大力推行格物学对传统儒学的冲击有多大。西州那个地界，没什么文人，百姓们也没有什么见识，推行起来倒是顺畅，只是到了京都，形势可就不一样了。
李老太傅顿时就后悔刚刚的草率了。
他乐意看到夏王的创新，年轻人嘛，敢想敢做，没什么不好的。
但同时他又分外爱惜自己的羽毛，害怕晚节不保。
云舒哪里会给这个老狐狸反悔的机会。
“老太傅是三朝老臣，眼光自然不是他人可以比拟的。您老觉得这格物学，当不当学？”
李老太傅沉默半晌，云舒也并未着急，他视线一扫，看到李老太傅用来看书的眼镜上，出声道：“老太傅平日里也用眼镜看书？”
“老臣老眼昏花，不借助这眼镜，书上的字是一个也看不清了。”
李老太傅说着顿了一下，道：“据说这老花镜也是来自西州？”
云舒笑着道：“本王也不瞒老太傅。这眼镜便是本王令人做出来的，而且眼镜的原理，西州学院的格物课上都有学。
不仅是老花镜，还有不少文人学子用的近视眼镜。
如今大雍学子至少有三层，眼睛视物模糊，而格物一学，便可以解决他们的问题。”
李老太傅闻言更沉默了。
云舒再接再厉道：“那些卡车，您老也看到了，火车您虽然没见到，想必也听长安的一些人说起过。
老太傅，这个天下正在因为格物学而改变。若有更多人学习，则会加快这种改变。”
李老太傅沉默半晌，最终叹口气道：“不是格物学改变了天下，是殿下您改变了这天下。”
云舒闻言一愣，很快便又笑了笑。李老太傅这般说，便是答应为他推行格物学了。
而除了找李老太傅为格物学保驾护航外，云舒还让丁嘉禾那边，在出了第二道贪腐小报之后，准备第三份关于西州的小报，为西州的学子们造势。
印刷厂在有了活字印刷之后，不论是印报还是印书，都快了许多。
目前的小报是贴钱在做，丁嘉禾作为大总管，自然不能一直做亏本生意，所以他令人收集了不少当代文人的诗文，并买断了出版权，令人将这些诗文编订成册，再大量印刷。
一时之间，京都书局里出现了很多新出版的书籍。
为了销售这些书，丁嘉禾更是听从云舒的意见，在小报上开辟了一块广告位，为这些诗集做宣传。
如此一来，即便是不逛书局的人，也知道了这些诗集。
广告一出，书局内的诗集顿时被抢购一空。
云舒从李老太傅那边离开后，便如众人期盼的，大大方方去了萧丞相府。
云舒毕竟与萧谨行明面上还有婚约，若他一直不登门拜访，便会让天下人怀疑他是否对萧谨行不满，对萧芜不满。
因此他在回京都的第二日，便带了各式礼品，登了门。
萧夫人在听说夏王要来的时候，就一整个激动住了。
她不停问萧丞相，这套衣服是不是太素净了，那套头饰是不是太华丽了。
直看得萧芜直皱眉，“这么多年，也没见你为我这般打扮过嘛。”
萧夫人瞪他一眼，给自己重新换了一套首饰，“我为何要打扮给你这个糟老头子看？”
萧芜更气了，“那你打扮给殿下看？”
萧夫人嗔怪道：“这如何是打扮给殿下看？我这是第一次见未来儿婿，自然要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萧夫人说完后，继续转回去哼着小曲，给自己挑衣服。
她还未见过那位让儿子魂牵梦绕，恨不得大半夜往外跑的儿婿呢。
若是以往，这种接待王爷或是储君的活，自然是萧芜一人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云舒此次的身份也不只是夏王，更是萧府未来的姑爷，于是萧夫人也同萧芜一同出来迎接云舒进府。
至于萧谨行，则被萧夫人关在了自己院子里，责令他不准乱跑。只是他哪里能够听话，萧夫人前脚刚走，他后脚就遛了。
云舒进府的时候，萧谨行也随萧芜和萧夫人一起出来迎接。
云舒的礼仪自是挑不出错来的。当然了，如今也没人敢挑他的错。
萧夫人看到眼前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的云舒，顿时一百个满意。
谨行一开始说自己喜欢男子的时候，真是将她给愁坏了，后来在萧芜的开导下，才总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现在看来，自家儿子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如夏王这般的人儿，确实是不论男子还是女子，都会心动。
萧夫人满意后，转头就看到自家儿子那像是黏在殿下身上的眼睛，她咳嗽了好几声，萧谨行也毫无所动，仿佛满心满眼只有那个言笑晏晏与人交谈的人。
至于交谈的那个人是谁？
对不起，他看不到。
萧夫人见提醒无用，只好放弃道：“殿下您与老爷聊着，我这就让人去准备饭食。”
落座的时候，萧谨行也是没顾他爹警告的眼神，径直坐在了云舒身边，看得萧芜直想翻白眼。
这儿子，怕是要不成了。
“此番三司会审重新监察各处官员，应当有不少人将被革职调查，本王入京时日尚浅，对朝臣们不了解，不知萧相有没有什么人才推荐？”
虽然云舒说上官被查，下属顶上，但这也只是一时的。长久来说，每个位置上，还是得安排合适的人选。
虽说科考在即，可即便是科举选上来的人才，也得从低层做起，慢慢积累经验，才能重用。
云舒此番来找萧芜，便也是给了萧芜举荐人才的权利。
不过举荐为官，自古有之，即便现在有了科考，也只是增加了一个入朝为官的途径罢了。
萧芜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而他更知道云舒要的是什么样的人才，于是他想了想道：“此事臣须得仔细琢磨。三日，三日后，臣定给殿下答复。”
云舒与萧芜又说了几句，萧芜再也看不下去自家儿子那副样子。
“谨行，晚膳还得一会儿，你先陪殿下到花园走走吧。”
萧谨行顿时看着云舒，露出一个浅笑。
萧芜则是直接撇过了脸，不再看他。
简直没眼看！
有了萧芜的许可，萧谨行当即牵起云舒的手，将人拉起，“我带你去瞧瞧。”
直到萧谨行与云舒的身影消失在门厅外，萧芜才深深叹了口气，他终于体会到那些老父亲看着女儿要嫁人是什么心态了。
萧谨行一路上并没有松开云舒的手，他悄悄看了一眼云舒，见对方并没有甩开，也没提醒自己松手，心中更多了一丝欢喜。
他自以为不被察觉地握紧云舒的手，甚至宽大的手掌还微微出了点汗。意识到此的时候，他刚想松开手擦擦汗，但又怕一旦牵了手，就不好那么自然地再牵了。
就在萧谨行纠结的时候，云舒突然出声笑道：“这就是你要带我看的花园吗？”
萧谨行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府中的花园，只是寒冬腊月的花园，到处都是枯枝，能有什么好看的？
被笑话的萧谨行抿了抿唇道：“我带你去看看我小时练武的地方。”
云舒点头，“不过，去之前，是不是该擦擦汗？”
说着，举起萧谨行紧握自己的手。
萧谨行顿时耳朵红到脖子根，根本不敢看对面的云舒。
随着云舒将手从他的手心抽出，萧谨行觉得就像是将这人从他的骨血里抽离一般，让他失落无措。
就在萧谨行失落的时候，云舒极其自然地从萧谨行的怀里掏出了他随身携带的布巾，替他擦了擦手，随后又将布巾塞回萧谨行的怀里。
“这样就行了。”
说着，他更为自然地主动牵起萧谨行的手，一边拉着人往前走，一边道：“你儿时练武的地方，往哪里走？”
“呃，哦，这边。”
“嗯，对了，昨日丁嘉禾汇报了燕王和楚王那边的消息，据说这一月的时间，窦丞那边一直没有动静，说是因为快要过年了，不宜动兵，你觉得呢？”
“恐怕不是。”
“我也觉得。这窦丞怕是一直注意着京都的局势呢，你觉得他会反吗？”
“长则三月，短则一月，应当会有消息传来。”
“我也觉得……”
……
就在两人离开后，负责洒扫花园的丫鬟们叽叽喳喳道：“刚刚那是殿下和少爷吗？”
“殿下我是不认识，但少爷咱们怎么可能认错！今日殿下来府里，能与少爷一起的，必定就是殿下啊！”
“天呐，殿下对少爷好温柔，还给少爷擦手，怪不得少爷昨日还描殿下的肖像。”
“什么？少爷还描殿下肖像了？”
“那还有假，少爷半夜睡不着去书房看书，管家让我去送茶，那桌上摆着一副男子的画像，与刚刚的殿下一模一样！”
“外面那些谣言，真的是一点都不懂咱们少爷与殿下的情谊，哼……”
“……”
两日后，便到了除夕夜。

第163章
今年兰原地区及蜀地平叛成功,且江南也捷报频传，因此此次除夕宴办得尤为盛大。
以往这样的夜宴多是储君主持，内务府及光禄寺负责具体操办,大型宫宴甚至需要提前数月准备。
云舒入京时间尚短，承安帝是气得不愿意给他这个差事，云舒则是乐得逍遥自在。即便承安帝要他主持,他也懒得搭理。
云舒没有领这个差事,其他人自然各种想法都有。内务府是承安帝的心腹,自然承安帝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但光禄寺卿想了想，还是亲自去了云舒那里,表了表衷心。
这几日，三司从被捕的八人身上查出了不少东西,同时也牵扯出了更多人，被罢官的人越来越多。朝臣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被抓的就是自己。
而云舒那日去了萧府之后,也算是给了所有人一个信号。
那就是夏王殿下还是想要笼络朝臣的。
因此这几日不少官员陆续登门，借着送节礼的名头，前来向云舒表忠心。
不论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云舒均来者不拒，左右这些人的心思一看便知。
-
被云舒借着学子闹事,查处了不少官员,承安帝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只是如今京都这个局势，他根本无力破局，只能负气冷落云舒,不宣他参加宫宴，试图让云舒记起自己身为人子、臣子的身份。
但他这番举动,着实有些幼稚。
金太妃是承安帝养母，虽是太妃身份，但居于宫中，享受的却是太后的待遇。
她见承安帝如此，劝解道：
“太子此番也不算是排除异己，哀家听说那些被查的官员，全都罪证确凿，辩无可辩。他替陛下拔出了朝廷蛀虫，于陛下而言，是好事啊。”
承安帝根本听不进去，冷哼道：“那又如何，换上的那些，还不是他自己的人？他将自己府里的长史，安排在了尚书仆射的位置，哪里有将朕这个父皇看在眼里啊？！”
“如今的三省六部，还有多少是朕的人？”
金太妃哑然，倒也不怪承安帝气急败坏。
三省六部中，中书省的长官中书令是萧芜。
原先门下省的长官侍中是王居明，后来王居明因敬献丹药有功，又兼任尚书省尚书令，之后王居明被贬，门下侍中换了人坐，但尚书令一职却空了下来，一直以来都是尚书左右仆射代理尚书令之职。
而尚书省下，便是六部。
如今尚书令空缺的情况下，云舒将自己的长史安排在了尚书右仆射的位置，其实就是为了执掌六部。
这如何能不令承安帝生气。
三省之中，萧芜这个中书令怕是已经倒戈了，尚书省又被云舒安排了自己人，其下的六部之中，还有几人能站在自己这边？
算来算去，也就剩个门下省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但门下省本就是他的侍从机构，说起来权利大，但当他这个皇帝也没有权利的时候，这个门下省也就形同虚设了。
这才是最让承安帝焦虑的地方。
他，快要被架空了！
承安帝这般一想，脸又黑了几分，他咬牙切齿道：“早知道就不让他当这个太子了！”
这话，金太妃可不好接，承安帝不是他亲子，太子也不是他亲孙。
她叹口气道：“哀家记得小十五小时甚是乖巧，当初云乾出事的时候，他也一同中了毒。陛下去看他的时候，他还抱着陛下的腿哭来着呢。
哀家觉得陛下可以从这里下手，怀柔为主，想必可以稳住太子。”
怀柔，以笼络人心。
金太妃怕任由承安帝这么折腾下去，她这个太妃也要当到头了。
金太妃这话，承安帝倒是真的听进去了。但与金太妃想的不一样，承安帝并没有打算要直接对云舒好，而是打算恩威并施，而且他还不做那个恶人。
他当场喊来高常侍，让他亲自去宫外请云舒入宫，除夕夜这样万家团聚的日子，他皇祖母想他了。
与此同时，他还将那个被废的窦皇后从冷宫中放了出来，将册宝归还，恢复了她的皇后之位。在他看来，此举也是为了安在外征战的窦丞的心。
金太妃、承安帝、窦皇后一起坐在宫里，等云舒过来拜见他们。
然而等了许久，也不见云舒前来，承安帝急道：“高满，你真的将朕的旨意传达了吗？”
高常侍也等急了，他抹了抹汗道：“当真传达了，殿下还说一会儿就来呢。”
承安帝闻言，只好继续忍耐。
然而宫中三巨头枯坐了一下午，直到宫宴开始，也没等到云舒来给他们请安磕头。
金太妃坐得腿都麻了，最后给大家搭梯子下台阶，道：“想必太子他事务繁忙，一会儿宫宴上见，也是一样的。”
而云舒哪里是事务繁忙了，他未入宫，其实是与萧谨行一起，在准备年夜饭。
这样的日子进宫，不是用亲人身份让他请安磕头，就是安排他凉饭。
云舒自然一百个不愿意，即便承安帝派人来请，他也不愿。
宫宴有什么好吃的？那么多官员聚在皇宫里，就算是刚做好的饭菜，等送到各人的桌上时，也早就已经凉透了。
这样的冷饭冷菜，吃起来有什么滋味？
得不定承安帝为了显示与他亲近，还要将吃了一半的饭菜，赏赐给他，那不纯纯是恶心他呢嘛。
这就，还不如在家吃火锅呢。
承安帝黑着脸看着空着的两个座位时，云舒正带着萧谨行与全军一起吃火锅。
此番也算是玄甲卫和玄甲军第一次一同过年，虽然没有丝竹乐器助兴，但整个卫所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没有那么多的铜炉和方桌，将士们便也不讲究，直接将平日里行军做饭的锅搬了来，在空地上做个支架吊起来。
五人一伍，十人一伙。
每一伙的士兵，都围坐在自己的锅旁，燃起火堆。而每只锅的旁边，还有一个一人多高的木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盆，每只盆里不是一片片切好的肉，就是在冬季极为罕见的蔬菜。
到了寒冬腊月，也就育有暖房的达官贵人家里，可以吃上几口反季的蔬菜。即便是这样的蔬菜，口感也很一般。
但云舒这边可不一样，除了肉管饱外，蔬菜也足够多。而这些蔬菜，正是之前做的脱水蔬菜。
这些蔬菜，虽然口感上，较新鲜的差上些许，但却与如今暖房里的那些反季蔬菜，相差无几。
大家一口肉一口菜，吃得大汗淋漓。
庞农更是一边吃，一边“斯哈斯哈”，“殿下，这锅怎么与往日不一样？这扎得老庞我嘴疼得厉害。”
趁着庞农说话的工夫，萧谨行眼疾手快捞走了一块熟透的肉，同时道：“你若是嫌扎嘴，可以不吃，或者换到他们清汤的锅那。”
庞农自然不依，“那可不行，这个虽然扎嘴得厉害，但也吃得过瘾，这样的天气，我都出一身汗了。”
与庞农的话多不同，罗延和万俟居的嘴巴全用来吃东西了，在萧谨行之后，两人也不甘示弱快速捞起剩下的几块肉。
庞农这才发现肉又被抢光了，急得他也顾不得嘴巴被扎了，火速捞起剩下的几片菜，狼吞虎咽塞进嘴里。
云舒自知抢不过他们，也不想他们为了顾及自己而放不开，索性并未与这几人在一“桌”，而是与吕衡丁嘉禾等人，分在了文人那一片。
而这“桌”的人就显得斯人多了。
吕衡一边吃，一边感慨道：“这辣椒还真是个好东西，虽然辣嘴，吃起来却畅快得很，越辣越想多吃两口。”
丁嘉禾也吃出了汗，“几处庄子上都种了这个，我打算明年再找些农户多种些。”
云舒也道：“冬日饮酒可以暖和身子，但军中禁止饮酒怕误事。以后到了寒冬，倒是可以让将士们吃些辣子驱驱寒。”
萧谨行闻言转头道：“我也正有此意。”
两“桌”本就挨着，萧谨行与云舒更是背靠着背坐着。云舒吃着吃着，开始想念起土豆来。
“若是锅里放上土豆，煮得软糯，也好吃得很。”
吕衡当即道：“殿下一说，臣也想念土豆了。”
他说完，突然想起什么，颇为怀念道：“臣想起咱们第一次吃土豆，也是用的这样的锅，那时候还是羊肉炖土豆呢。大家第一次不抢肉，而是抢菜。”
庞农闻言，当即大笑起来。
“那次我也在，当时吕大人还将那些土豆一只一只登记在册，生怕殿下偷偷给吃了，哈哈。”
云舒也想起自己嘴馋，第一波土豆刚种出来的时候，吕衡勒令他不准吃，得多长一些才行。第二次，也就分了他一点过过嘴瘾。
“过几天边老他们来京都，会将土豆种一并带过来。等开了春，京都这边也能种上土豆了。”
吕衡当时去长安的时候，一路上也给各城带了不少土豆种，还派人去教他们如何种。若是顺利，再过半年，大雍将不σw.zλ.再有饥荒。
吕衡吃着吃着，突然觉得这热腾腾的汤和菜，熏得他眼睛有些湿。
他轻轻吸了下鼻子，笑着道：“这辣的吃多了，倒是有些口渴了。”
丁嘉禾坐在他身边，自是注意到了吕衡的动静，他拎起一边的酒坛，给吕衡倒了一碗，“吕大人喝些润润嗓子。”
每“桌”的边上还准备上了酒坛，只是里面装的不是酒，而是白开水。
但被辣椒辣过之后，大家直接将白开水喝出了酒味来，甚至有人拎起酒坛喝水之前，还要与隔壁“桌”的人来个举坛痛饮，大喝一声“干”。
热闹是热闹了，但云舒看着他们这样，悄悄摇了摇头。
就这架势，晚上茅房外怕是得排起长队来。
与云舒这边的热闹不同，宫中的宴席可谓是气氛压抑。
承安帝本做好了父慈子孝的准备，却没想到他都已经打算拉下脸了，云舒居然没给面子，直接带着萧谨行一起翘班了。
萧芜倒是好好地坐着，但承安帝越看他越气，冷着脸质问道：“谨行怎么没有来？”
萧芜眼都没眨地胡诌，“谨行忽感风寒，臣怕他到了殿前，将病气过了来，于陛下龙体不利，就让他留在家了。”
承安帝根本不信，“那云舒怎么也没来？”
这两人一定是干什么事去了！
萧芜恭恭敬敬行礼，但是说的话对承安帝来说，却一点都不好听。“陛下恕罪，臣只知道谨行是生病未能参加宫宴，至于殿下为何没来，臣还真不知情。”
这话就差明着说，我知道我儿子为什么没来，你儿子为什么没来，不应该问你自己吗？
承安帝被这么一堵，更不开心了。
承安帝不开心，那些朝臣和王公们就更加谨慎了，吃个饭都不敢发出丝毫的声响，以至于整个大殿内，除了丝竹之声外，再也听不到其他。
当然这些人里，也不全都是小心翼翼之人。
云舒他们所在的卫所墙外，有人听着里面的热闹，小声问身边的人：“确定玄甲军和玄甲卫都在这里了吗？”
“确定了，而且夏王和萧将军也在，是我亲眼看着他们进去的，除了他们外，夏王的那些下属也进去了大半。”
先前那人踩着对方的背，偷偷往里面扫了一眼，随后快速下来，笃定道：“全都在喝，酒坛子都用了不少。你在这里继续盯着，我回去禀告主子。”

第164章
大雍一直都有守岁的习俗。
不仅民间会在家宴之后,召集家人们聚在一起一同守岁，就连皇宫中举办的除夕夜宴，也会吃吃喝喝看看歌舞,直熬到元日到来，然后让群臣在新的一年，第一时间为皇帝送上新年祝福。
此次的除夕夜宴,自然也不例外。
亥时三刻,昭阳殿的歌舞并未停歇,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承安帝的身体早就不行,但他不想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让朝臣看出他的身体状况,于是只能强撑着如往年一般不提前离席。
然而即便他强撑，在喝了些酒,又被殿内的暖盆烘烤得浑身发暖后，也不免倦意上涌，歪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盹。
金太妃见他如此,笑着对朝臣道：“这酒哀家尝着也觉得不错，陛下多吃了几口，倒是有些醉了。今日除夕，尔等也不要一直这么拘着，合该放松放松。”
端坐了一个多时辰的朝臣们,早就已经累得腰酸腿疼,听了金太妃这话，自然如临大赦。
况且宴会本就到了尾声，朝臣们在得了金太妃的许可后,慢慢也放开了，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着天。
萧芜身边自然也聚集了不少人。
萧芜既是当朝右相百官之首,又是夏王王夫的父亲，找他探听消息准没错。
就连一向逍遥度日的永王，都端着酒杯来找萧芜了。
这些人纷纷猜测云舒是不是与承安帝彻底决裂了。而云舒今晚没来参加宫宴，其实是在给他们一个信号，让他们快点站队。
朝臣们嘀嘀咕咕的时候，后妃们也没闲着。
承安帝的后妃众多，但能来参加今晚宫宴的，却不多。
能够入席的后妃，除了被归还册宝继续坐上皇后之位的窦皇后外，还有一名贵妃，以及承安帝最近颇为宠爱的妃子。
三个女人一台戏。
即便是这样的国宴，在承安帝睡着后，几个女人也话里藏刀、你来我往。
你说我一句人老色衰失了宠爱，我说你一句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
宫中一片祥和的时候，京都的大街之上，突然出现了数支全副武装的官兵。马蹄声夹杂着沉闷的脚步声，吓得周遭正在家中守岁的百姓纷纷关紧屋门。
数支队伍齐发，禁军统领胡扬也带着人，找到了正在巡警的金吾卫首领耿业。
他一举手中腰牌，道：“金吾卫耿业听令，召集金吾卫所有人手，立即随我一同出发。”
胡扬手中的乃是调动京都所有兵力的虎符，这样的东西只有陛下才有。
耿业见状，赶紧抱拳应下，然而在跟上胡扬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胡将军，我们这是要去哪？”
胡扬瞥了一眼耿业，“你们金吾卫的中郎将都被入了大牢，难道你们就不想报仇？”
耿业闻言，心中一惊。
数日前，金吾卫中郎将被夏王殿下当着陛下和群臣的面抓捕，其后被查出数条罪状，如今正呆在刑部大牢里，就差最后判刑了。
由于那人残害了不少少女，百姓们群情激愤，文人们更是写了不少诗句文章，明里暗里骂他们金吾卫。
金吾卫的人被那些指桑骂槐的文人们骂得抬不起头，正憋了一肚子火呢。
如今让他们报仇？
耿业又往胡扬的怀里看了一眼，刚刚虽然看得不是太真切，但那确实是承安帝的虎符。
独一无二的，可以号令只听命于承安帝的禁军，及旗下金吾卫、千牛卫的虎符。
莫非陛下要对夏王殿下出手了？
耿业心口狂跳，赶紧带着人快步跟上胡扬，而去给千牛卫传令的人也回来了，还带来了千牛卫数千人。
很快禁军、金吾卫、千牛卫的人就集结完毕，全军上下足足有一万人。
胡扬看着眼前的金吾卫和千牛卫，下令道：“夏王不忠不孝，屡次三番顶撞陛下，我遵陛下令，与尔等一起前去抓捕夏王，控制在京都横行的玄甲军与玄甲卫。”
千牛卫的统领赶紧道：“可是他们有厉害的武器，而且人数还比我们多，我们怎么拿下他们？”
夏王进京那天，他们就被那个叫庞农的，带着人修理了一番，此刻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胡扬当即道：“我收到消息，他们今夜在卫所露天摆宴，全军上下不禁酒。我刚刚派人去查探，虽然人已经散了，但满地的酒坛，还未来得及收拾。
饮酒是军中大忌，如今他们喝得人事不省，正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这个道理谁都懂，千牛卫统领当即道：“我们这就出发。”
亥时末，胡扬令金吾卫和千牛卫各带几队人马，将云舒及玄甲卫所在的城南宅院，以及玄甲军所在的卫所通通包围。
云舒正劝萧谨行回家陪萧夫人他们守岁，两人还未说完话，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
而他与萧谨行一同出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胡扬带着人将他的宅子围得水泄不通。
云舒竖眉，“胡将军你什么意思？”
胡扬扬了下手中的虎符，以及一道圣旨，“夏王殿下、萧将军，这是陛下的旨意，本将只是秉公执法，只能得罪了！”
说着，他一挥手臂，身后的那些人像是潮水一般围住了云舒与萧谨行，同时更多人向宅子的四处涌去，要将酒醉入睡的玄甲卫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玄甲军所在的卫所，也被人冲开了偏门！
庞农正暗自窃喜，还是他聪明，知道跑到偏僻的地方找茅房，这样就不用蹲在茅房外，跟那群拉肚子的小子一起排队闻臭味了。
他提着裤子出来，还没得意完，就听到身后的动静。他一转头，顿时就与冲进来的金吾卫、千牛卫以及部分禁军，撞了个正脸。
耿业：“……”
庞农：“？？？”
双方均是一愣，庞农率先反应过来，他一手提着裤子跑，一手捞起脖子上挂着的口哨，深吸了一口气。
“嘀——嘀——”
催命似的口哨声，响彻整个卫所，顿时将所有人都给震醒了。
众人一个激灵。
这是紧急集合的哨声！
为了应对晚上的突发情况，云舒很早之前就做起了紧急集合的训练。萧谨行见到玄甲卫的训练后，也让庞农有样学样。
而庞农更是将一只口哨，练成了让玄甲军头皮发麻的存在。
所有人不论有没有睡，俱都在听到哨声的第一时刻行动起来。
未解衣的，直接捞起身边的武器，就冲出了营房。
解衣的，也在两息之间快速套好外套，随后捞起枕头边的武器，冲出门集合。
耿业带着人追庞农，同时令人去将营帐内喝醉的士兵们都抓起来。
然而他们还未来得及行动，就与从营帐内冲出来的玄甲军，来了个二度照面。
庞农一边系腰带，一边大声喊道：“袭营，有人袭营！”
玄甲军见到对方全副武装的金吾卫和千牛卫，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们当即挥动手中的兵刃，冲向了冲向他们的金吾卫千牛卫。
玄甲军战场洗磨砺到如今，不论是单打独斗，还是全体作战，其实力都不容小觑。
这一会儿的工夫，庞农已经将自己收拾妥当。他当即从一旁拔下了一把长刀，大喝一声就往耿业冲去，“孙子，吃你爷爷一刀！”
以为他们是酒醉软脚虾的耿业，立即用佩刀挡下庞农的这轮攻击。
然而他的佩刀一接触到庞农的长刀，脑子当场就懵了。
不是说这些人早就已经喝醉了吗？
这看着清醒得很，一点都不像是醉酒的样子啊！
庞农狰狞一笑，“我看你们就是看我们今晚全军吃火锅嫉妒了，呵呵，我们就吃就吃，气死你们！”
很快，场面就一边倒了。
玄甲军能在入京第一天，就上门挑衅金吾卫千牛卫，还将他们逼得呆在家里出不了门，今日再打他们，自然轻松得很。
数个回合下来，庞农一招大力下压，“咔嚓”一声，耿业手中的佩刀应声而断，下一瞬，庞农的刀便抵住了他的脖子上。
他还未来得及梗着脖子，放两句狠话。就见庞农看着地上的断刃，咂嘴遗憾道：
“啧，你们京都的刀真是不中用，一点都没有我们西州的兵刃强。”
耿业：“……”
说清楚，你到底说的是刀，还是人？
-
另一边，胡扬劝说道：“殿下金尊玉贵，还是不要抵抗得好，不然刀剑无眼，伤到了殿下，可就不好了。”
云舒看着眼前一副胜券在握表情的胡扬，笑着道：“胡统领只带了这些人，为何会以为能拿下本王？”
“人多人少不是关键，敌弱我强，为何我不能胜？”
云舒闻言笑了笑，随后伸出双手拍了拍。
转瞬之间，墙头上便出现了一队队手持枪支的人，而那些枪的枪管，正是对准了胡扬等人。
与此同时，原先散去各处想要抓捕玄甲卫的人，也从各处一步步退了回来，就仿佛黑暗处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直到他们退到胡扬身边，胡扬才看到从暗黑处走出来的，全是身着玄甲卫服饰花纹的人。
云舒再次笑了笑，“胡统领，你为何会觉得‘敌弱我强’？”
看着齐齐对向自己的枪支或是箭矢，胡扬终于冷下了脸，“你们不是喝得烂醉如泥吗？”
云舒好奇，“你是听谁说的？”
不论是听谁说的，胡扬到了此刻，也明白了是情报有误，这才使得他们落入了对方的手中。
虽然知道自己败了，还败得如此迅速，但胡扬还是硬挺着不想认输。
萧谨行从腰间抽出一把更为小巧精致的枪，对准了对面的胡扬，“降吗？”
胡扬作为禁军统领，何时受过这样的待遇，他抿着唇不愿吭声。
萧谨行当即朝着他的脚面开了一枪，子弹在脚边的地板炸开，震得胡扬以为那颗会爆炸的东西，炸在了自己的脚上，脚已经没了。
萧谨行淡淡道：“降，还是不降？”
其他人纷纷着急道：“统领！”
云舒叹口气道：“今晚是除夕，万家团圆的日子，胡统领是打算与家人天人永隔吗？”
云舒与萧谨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胡扬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道：“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云舒这才满意了，胡扬所率领的部分禁军，直接被云舒缴了武器，捆绑了起来。
而胡扬本人，也与被庞农压过来的金吾卫和千牛卫的统领一起，被云舒押着入了宫。
这除夕晚宴，到底还是得去一趟。
-
承安帝被暖意熏着，本来很是惬意，但是睡梦之中，他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也冒出了冷汗，皇后在一旁看到，感觉小声呼喊。
直呼了七八遍，承安帝才猛然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
窦皇后小心翼翼道：“陛下这是怎么了，被梦魇住了吗？”
承安帝猛地拿起桌上的良久，猛灌了两头，隔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朕梦到了……”
说到一半，承安帝猛然顿住。
朝臣们并未注意到承安帝的变化，只看到陛下醒来了，他们请好安，说完吉祥话，就可以回家睡觉了。
众人低头行礼道：“祝陛下万福齐天，寿与天齐。”
果然是承安帝爱听的，但他此刻并没有因为听到吉祥话高兴，而是继续苍白着一张脸。
他刚刚梦到了。
——云舒逼宫夺位，就在这宫宴之上。
承安帝往云舒的座位那看了眼，随后轻轻舒了一口气。
没来，刚刚那一切都是假的，是梦。
承安帝深吸几口气，还没彻底将自己哄好，就听到大殿门口，突然传来了笑声。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已经是元日子时了，那儿臣就祝父皇达成所愿，成为一代明君吧。”
承安帝脸色僵硬。
这话若是其他朝臣说，他都会高兴，但只有云舒说，他会觉得分外难受。
这分明就是讽刺，笑话！
承安帝深吸一口气，打算大人有大量，听金太妃的劝，继续与云舒维持那薄弱得一扯就断的父子亲情线。
“你……”
承安帝还未说完，就突然不敢置信睁大了眼。因为他看到云舒的身后，还跟着他最为信赖的禁军统领，以及金吾卫和千牛卫的统领。
承安帝抖着手，指着云舒，控诉道：“原来不是梦，你真的逼宫！”
同时，承安帝的心里又觉得万分凄凉。
他当初对儿子们也不算差，为何全都走到了这个地步？真的是因为权势害人吗？
云舒闻言，诧异道：“父皇说的哪里话，儿臣哪里就逼宫了？分明是你下令让人去取儿臣的项上人头。”
一人一句，吓得朝臣们瑟瑟发抖。
你害我，我害你，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只是上一次除夕夜逼宫，还有萧将军替他们挡着，如今……
他们悄悄看一眼跟着云舒进来的萧谨行，顿时悲从中来。这次萧将军也不站在他们这边了。这次逼宫，不会将他们也一起清算了吧？

第165章
胡扬只带了部分禁军出城抓捕云舒,剩下的一部分禁军仍旧留在宫中，护卫承安帝的人身安全。
只是这部分禁军根本不足以抵挡住云舒，随着云舒推门入殿,他们也齐齐退到了殿内，以自身刀剑与云舒带来的玄甲卫对峙。
他们的首领被抓，没有得到确切的命令,他们也不敢擅自动手。
随着两方人马涌入,原先在大殿中央表演的那些乐者舞者,顿时四处逃窜,场面一时之间开始混乱起来。
而随着云舒的话落，百官之中立即有人振臂高呼道：“夏王意图谋逆,行刺陛下，快快将其拿下！”
他一边高喊,一边往承安帝的身边冲，试图以身体护住承安帝。
随着他的动作，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当即又有些人高声喊道：“护驾、护驾、快护驾！”
人群本就因为云舒和玄甲卫的突然出现而骚乱。如今又被这些人一吼，场面顿时就乱作了一团。
有人往承安帝那边跑，试图保护承安帝。有些人又往角落跑，期盼双方都看不见他，想要蒙混过关。
与此同时,禁军侍卫们本就万分紧张地在等待命令。那些朝臣一喊“护驾”“拿下夏王”,有人手一抖，脑子一热，率先就动起了手。
这样一触即发的情形,但凡有第一人动手，便会形成连锁反应。其他人见状,也顾不得其他，全都挥剑跟上。
谋逆可是死罪！
今天若是不能拿下夏王，他们可就都得死。
随云舒来的玄甲卫，自然不能任由禁军攻击云舒，于是也俱都拔剑迎敌。
一时间，双方战作一团。
百官之中也乱象频发。
文学阁大学士赵大人不知道从哪摸到了刀剑。他拔出长剑，冲着其他人高呼：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夏王谋逆，尔等难道要助纣为虐吗？还不与我速速迎敌！”
当即有人应和，大骂道：“赵学士一介文人，都被逼得拿起了刀剑，尔等还要坐视不理吗？”
“陛下遇险，你们不作为，便是为虎作伥，你们就不怕日后招人唾骂、遗臭万年吗？”
被指着鼻子这般骂，不少原先倒向云舒的朝臣，又开始动摇起来。
变故来得突然，承安帝的瞌睡瞬间被吓得无影无踪。
他被朝臣护在身后，看着殿门口的刀光剑影，既气且怒。
明明他已经百般忍让了，为何就非得造反呢！
“朕要宰了这个逆子！”
他从一旁拔过佩剑，怒气冲冲便要冲上去教训这个敢反了天的儿子。
然而他刚从座上起身，就被永王一把抱住了腿。
“皇兄，您是万金之躯，如今云舒已经起了杀心，您这么冲上去，万一被刀剑伤到，可如何是好？”
金太妃也强自镇定，劝道：“是啊陛下，您万不可意气用事。如今禁军还能抵挡一阵，你还是先避一避得好。”
承安帝闻言更气了，他竖着眉道：
“朕被逼迫至此，母亲居然让朕逃？朕登基三十载，何时逃过？今日这局，不是他死，就是朕亡。朕倒要看看，到底谁才是天命之人！”
永王一听，顿时士气高涨，也取了刀剑，慷慨激昂道：
“当年我与皇兄并肩作战，如今臣弟便舍命再陪皇兄一搏。皇兄放心，臣弟即便是死，也会护着皇兄周全。”
承安帝顿时感动万分，他那么多的儿子，都不如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忠诚。
他一拍永王的肩膀，“你我兄弟便再战一场！”
窦皇后闻言，吓得脸色惨白。
她刚刚恢复了后位，若是承安帝死在此刻，那她的一切岂不是再次打了水漂？
她当即劝道：
“陛下，太妃说得对啊，如今这幅局面，咱们须得暂避锋芒。即便禁军失守了，还有北营的兵马可以调动。若北营也无法，咱们还可以乔装改扮，去江南找臣妾的哥哥。
哥哥他一定能护住陛下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陛下！”
一旁的贵妃一边哭，一边难得地附和窦皇后，“是啊陛下，你若出事，可叫臣妾怎么活啊！”
哭喊声和叫嚷声，吵得承安帝的额头一阵阵抽痛，他大喝一声“妇人之见”。
然而转头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人。
承安帝眸光一深，当即拎着剑，三步并作两步走向那人。
萧芜见到承安帝沉着脸走向自己的时候，就知道不对，然而他刚说了句“陛下”，承安帝的剑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承安帝对着云舒恶狠狠命令道：“束手就擒，不然朕要了他的命！”
承安帝的眸中闪过厉色，手背青筋凸起，手中的剑一沉，刀刃便在萧芜的脖子上划过一抹血色。
远处的萧谨行当场就变了脸色，还未等他说话，云舒便抬手令玄甲卫停了手。
禁军顿时有了喘息的机会，齐齐往后退到承安帝的身边，严阵以待。
朝臣们死不死无所谓，他们必须护住承安帝的安危。
在场众人，谁都看得出来，今日这场绝对善了不了。
承安帝见云舒令人停了手，顿时心中一喜，云舒果真忌惮萧芜这老头的安危。
但同时，他的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这人在乎萧谨行父亲的死活，却举刀想要自己的命！
虽然云舒已经令玄甲卫停了手，但承安帝并不满意，“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萧谨行的脸色难看至极，若玄甲卫真的放下武器，那云舒便危险了。
由于百官都在殿内，防止枪械误伤到他们，于是云舒今日进攻的时候，并未让玄甲卫携带枪支。
如今没了远程武器，且承安帝挟持萧芜躲在禁卫军后，就更难将萧芜完好无整地救出。
萧芜脖子上的血已经将白色的衣领染红，萧谨行脸色越发沉重，他顿了顿道：“我来换父亲，当您的人质。”
虽然萧谨行比萧芜更适合当人质，但承安帝却并不愿意。
萧谨行一个身手极好的武将，挟持他，危险的是自己。而萧芜一介文人，手无缚鸡之力，承安帝傻了才会愿意用萧谨行换萧芜。
见承安帝不放心，萧谨行又道：“陛下若是不放心，可令人缚了我双手。”
见萧谨行自请自缚双手，承安帝顿时有些意动。
然而在承安帝答应之前，永王突然凑近承安帝，小声道：“皇兄，萧谨行武艺高强，即便缚了他的双手，臣弟也怕他会伤到陛下。即便要换，也不能让他来。”
承安帝顿时觉得有理，只是萧谨行不行，那还能换谁？
承安帝的目光扫过对面，最后在云舒的身上停住，他立即道：“想要交换萧芜，那便云舒你来。”
所有朝臣都觉得承安帝异想天开，夏王怎么可能同意如此离谱的要求？
然而云舒沉默片刻后，却真的应下了。
萧谨行顿时就急了，他可以用自己换父亲，却不愿意云舒以身犯险，“不可！”
云舒回手握住他的手腕，眼神坚定，道：“信我。”
萧谨行一愣，虽明白云舒的意思，但仍旧焦急道：“太危险了！”
云舒回头看了一眼承安帝的方向，轻声道：“与你父亲无关，今日是我与他之间的了断。既然答应，我便有把握。”
萧谨行抿着唇，不说话。说是有把握，但这把握到底有几层，云舒却没说。
云舒见他如此，叹了口气，道：“你不会让我出事的，不是吗？”
他们这边小声说着话，另一头的承安帝却没有耐心等着。只是云舒答应得太快，让他有些将信将疑。
“你真的愿意换萧芜？”
云舒笑道：“让儿臣换萧相的是父皇，如今儿臣同意了，父皇又开始多疑了。那父皇到底要不要儿臣换萧相嘛？”
承安帝被他这话一噎，顿时血气又往头上涌。
“只是儿臣有一个条件，若儿臣换萧相，父皇得放儿臣的数万将士，返回西州。
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对萧相动手。
只不过萧相活着是人质，死了可就不是了。”
承安帝看了一眼云舒身后被绑的胡扬等人，便明白他的禁卫军、金吾卫、千牛卫已经被云舒拿下，整个皇宫的守卫，已经没有多少人。
硬碰硬，他毫无胜算。
他现在手里唯一的筹码，便是萧芜。而这人的重量，显然不如云舒。若云舒真的愿意换萧芜，他未尝不可一试。
况且按照此前非要立萧谨行这个男子为王夫的行为来看，说不定云舒这小子，还真的是皇家难得的情种，被情爱冲昏了头脑，愿意为情人的父亲以身犯险。
同时，他又觉得云舒有些过于妇人之仁，居然相信自己会放他的几万人返回西州。
妇人之仁，满盘皆输。
想到此处，承安帝当即道：“好，朕答应你。只要你过来，朕可以放他们离开。”
与承安帝相同想法的，还有不少朝臣。夏王明明已经稳操胜券，离登基为帝只有一步之遥，却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因为萧芜而满盘皆输、受制于人。
果然情爱害人。
见云舒要往这边走，承安帝又道：“将你身上的武器扔掉。”
云舒也没磨蹭，动手将腰间悬挂的剑扔到地上，随后又从靴子里掏出匕首……
一连四五样兵器，在地上堆成了一堆。
即便如此，云舒靠近承安帝时，还是被承安帝拦在了外围，并令自己最为信赖的高常侍再次检查了一遍，生怕云舒身上还留有什么武器。
高常侍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不妥，回承安帝身边复命。
承安帝这才令禁卫军让开路，让云舒走到他身边。
在云舒快要靠近他的时候，承安帝一把推开被他绑于身前的萧芜，随后手中的宝剑快速指向云舒的脖颈。
所有人都以为云舒此番在劫难逃，即便承安帝这一下没有直接要他的命，夏王也彻底没了坐上龙椅的机会。
有人已经率先避开了目光，害怕看到这父子相残的一幕。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承安帝的剑刃并没有挨到云舒的脖子。
因为在那之前，他忽觉心口一痛，浑身发软，手中的剑叮当一声便落了地。
而他的身体也轰然倒在了地上。
在承安帝倒下的瞬间，各种惊呼、哭喊声顿起。
因为承安帝的心口赫然插着一枚短箭，而这枚短箭分明已经贯穿了承安帝的胸口，只留了一个箭尾在外面。
原来云舒护腕里还藏了袖箭，这支袖箭还是当初他刚到西州不久，萧谨行亲手做了送予他的。这些年他一直随身带着，只是一直没有用到它的机会。
在云舒行动的同时，一直注意他动作的萧谨行，立即提气冲入人群，踩过慌乱的禁卫军肩头，第一时间落在了云舒的身前，护住云舒的安全。
玄甲卫也跟着有了动作，齐齐攻向不知道发生何事的禁卫军。
而在承安帝遇刺之后，所有人都慌了。
倒在地上的承安帝，被皇后他们团团围住。她们一边趴在承安帝身上哭喊，一边不让任何人靠近。
眼睛直愣愣看着上面，硬挺着毫无动静，可不就是已经死了吗？
如今承安帝突然没了，她们以后可怎么活呀？
承安帝虽然被云舒袭击倒在地上，但这一箭却并没有立即要了他的命。但不知道箭上涂了什么毒，居然让他不能动弹。
承安帝尚有意识，却说不出半句话。周围的吵闹哭喊声，更是喊得他头晕目眩、甚至恶心得要将晚上吃的东西，全数吐出来。
就在承安帝万分难受时，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把匕首，速度极快地朝他劈砍下来。
窦皇后她们占据了他身边大半的位置，但此刻这些人全都趴在他的身体上哭，像他已经死了一般号丧，根本没有注意到真正要他命的东西正在落下。
承安帝只觉得今日怕真的是他的死期，只是他却不是死在云舒的手上，而是死在这个莫名出现的刺客手里。
电光火石间，承安帝还能怨恨一下云舒。
若不是他今日/逼宫，自己何至于此！
若不是他骗自己没有武器了，自己怎么会中箭，又怎么会动弹不了，让这刺客近了身？
而这把匕首落下的同时，还有人在高呼，“陛下薨了！”
满殿充斥着痛哭声，送这个一代君王离世。
承安帝很想闭眼，不想看自己死前这一幕。
只是如他预料的不同，那把匕首并没有落下，而是在快扎进他身体的时候，被一剑劈开了。
承安帝虽然不能动弹，眼珠也不会转，但还是看到了一点救他之人的衣角。
那衣裳分外醒目，就是他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不孝子的！
云舒居然会救自己？
笑话！
云舒在萧谨行赶来自己身边的时候，便捡起了承安帝掉落在地上的剑，与萧谨行一同抵抗周边的攻击。然而他一转身，便看到有人浑水摸鱼，正要了结了气息微弱的承安帝。
云舒来不及细究承安帝的仇人怎会如此之多，便已经一刀劈开了那把匕首。
对方一击未中，当即就要退出人群遁走。
好在玄甲卫已经将禁军全数拿下，也有余力去抓捕那个下黑手的人。
禁军被拉出了大殿，众臣还继续留在大殿之内。
如今他们看了看躺在地上死不瞑目，至今眼都没闭上的承安帝，再看看傲然立于大殿之上，额头微微有些汗湿的夏王，随后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大殿，再次出了声。
至于这痛哭当中，几分真几分假，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云舒迟疑片刻，在想要不要告诉这些σw.zλ.人，老皇帝还没死成。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突然有人高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殡天，太子当登基为帝，主持大局。”
原先拥护承安帝的那些臣子，到了如今也认了命。
其他人则是纷纷附和。
承安帝虽然不能动，但他听得见。这些人“殡天”的话都已经说出来了，那他岂不是不死也得死了？
他怕是第一个知道自己身后事会如何的皇帝了。
同时承安帝也是万分怨念，他到底死没死，你们也不找个太医确认一下的吗？
承安帝气着气着，便将自己给气晕了过去。
面对朝臣奏请，云舒将手中承安帝的剑，重新放回剑鞘当中，转身对玄甲卫吩咐，让其将承安帝搬去寝殿。
随后对朝臣道：“登基之事，日后再议。元日已到，诸位今夜辛苦了，还是早些回家休息。只是京中自今日戒严，诸位无故还是不要出城得好。”
朝臣面面相觑，不明白夏王此举何意。
陛下殡天，太子登位不是理所应当的？况且今日还是夏王逼宫的。
如今达成所愿，却让他们各自回家，难道是要秘不发丧？
但这事大家亲眼所见，夏王此番如何瞒得住？
只是大家虽然各怀心思，但刚刚经历了一番动乱，此刻也不敢质疑，只能一个接一个退出了大殿，想着过了今日后，再向夏王进言。
至于原先没有归附云舒的那些人，则是惶惶不安，害怕夏王此举是打算暗中处理他们。
群臣退去，萧芜自然也不好多呆，只是在经过云舒身边时，对着云舒深深作了一揖。
云舒点头回应。
随后萧芜便随其他人一起出了大殿。
承安帝被人抬走，皇后和金太妃他们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天塌了。
很快，整个大殿便只剩下了云舒、萧谨行，以及被扣留下的胡扬等人，还有那个想要下黑手的刺客。
云舒扫了几人一眼，“说说吧。”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那个下黑手的刺客，便咬破口中毒囊，瞬间没了气息。
萧谨行检查后，摇了摇头。
“死了，虽然穿着太监的衣服，却没有净身，身上也没有找到其他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应当是潜入宫的死士，换了太监的衣服。”
云舒低眉看着已经没了声息的死士，“派死士入宫行刺？这机会可不好找。”
他转而看向胡扬他们。
胡扬在承安帝遇刺身亡的时候，便知道他今日没法善了，他梗着脖子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受陛下的命令，去抓云舒，不仅没抓到人，还反被抓，最终连累了陛下，他是难辞其咎。
“你说承安帝令你来抓我，还给了你虎符和旨意？是他亲口吩咐你的？”
胡扬立眉瞪眼，“与你何干。”
胡扬如此不肯合作，云舒顿时失了审问的心，将其交给了罗延。
“务必调查清楚。”
这可关系着承安帝到底该不该死。
直到胡扬被罗延带下去审问，云舒才望着满地狼藉，缓缓道：“今日这事，有些蹊跷。”
云舒一说蹊跷，萧谨行便明白了过来，“你是说没有看到北营的人？”
云舒点头。
承安帝怎么也是做了皇帝的人，还经历过一次逼宫事件。
此前他带着人马入京的时候，承安帝即便气得发狠，却也依旧隐忍不发，对他多有忍让。
若承安帝真的要在今日拿下他，势必要做足准备，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闪失。
要知道一旦撕破脸，那可就是你死我亡的局面，云舒清楚，承安帝自然也清楚，但以今日的情况来说，这做的准备也太不充足了。
“胡扬说他是接到了承安帝的命令，趁着我们全军饮酒，想要一举拿下，但是这里面只有禁军、金吾卫和千牛卫的人马。
即便承安帝以为这些人足以拿下我们，那他今日这样的大动作，也应该做万全的准备。北营的人，即便不参与抓捕，也应当护卫皇宫，保护他的安全。但如今……”
宫变都已经结束了，北营的人还一个都没见着。
要么就是北营收到了命令，却抗旨不遵，要么就是北营根本就没有收到承安帝的命令。

第166章
萧谨行点头,他们这次入宫，并没有遇到北营的人。“庞农他们去了北营，应该也快回来了。”
他刚说完,庞农的大嗓门便从殿外传了进来，“走快点，磨磨蹭蹭的！”
云舒他们转头便看见庞农拉着一人进殿。那人长得五大三粗,颇为魁梧,嘴里还被塞了一块布,这会儿正瞪着眼睛呜呜地叫着。
庞农见云舒看过来,赶紧将对方嘴里的破布给扯了下来，嬉笑道：“一路太呱噪,我就给塞上了。”
与此同时，谩骂声响彻整个大殿,声音比庞农还要响亮。
“袭击军营，绑架本将，你们是要造反不成？！”
然而他刚骂完,就发现了不对。这杯盘狼藉的地方，分明就是办宫宴的大殿。朝臣不见了，陛下……
“陛下呢，陛下呢？！”眼里的焦急不似作假。
云舒任由他叫嚷，淡定地对萧谨行说道：“看样子是真不知道。”
-
承安帝睡了近十个时辰,待他醒来,直觉得头疼欲裂。他一边揉着抽痛的额头，一边挣扎着起身。
“高满，高满……”
然而他的声音细若蚊蝇,高满也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应着声出现。
承安帝一个脱力,又跌回榻上，同时之前的记忆回笼，但看着眼前的寝殿，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出现了幻觉。
那些记忆都是假的，是在做梦。
耳鸣声再次响起，他的眼前再度变得模糊，他使劲全力呼喊道：“高满，高满！”
脚步声响声。
承安帝猛地抬头，然而映入眼帘的，却并不是高满，而是一个从未在这出现过的人。
“你怎么在这！”
然而他短暂错愕后，就猛地意识到，莫非之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他想要后退，但是全身虚软无力，根本挪动不了分毫。
意识道自己身体状况的承安帝，既惊且怒，只能虚张声势地呵斥道：“你这个逆子，你到底对朕做了什么？！”
云舒缓缓靠近，在距离承安帝的床榻还有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慢条斯理道：“只是令人神经麻痹的药而已。”
虽然云舒这般说，但承安帝却不信。之前仿佛活死人一般的状态，还历历在目，云舒定然对自己做了什么手脚！
“朕不信！”
云舒掀了掀嘴皮，吐出四个字，“爱信不信。”
承安帝被噎，顿时气血上涌，面色涨红，“你，你这个逆子，你犯上作乱，弑君夺位，枉为人子……”
云舒毫不留情打断，“父皇让人围杀儿臣的时候，可没有顾念父子亲情。”
“朕何时令人围杀你了？”
虽然他很想，但不还没找到机会实施嘛。
云舒也没废话，将从胡扬那里搜来的兵符和旨意丢到了承安帝的怀里，“里面清清楚楚写着，你令胡扬调遣禁军及金吾卫、千牛卫围杀儿臣。”
承安帝完全不明白云舒在说什么，然而他撑着胳膊将东西捡起来，才发现这居然真的是自己的兵符，以及围杀云舒的密令，甚至密令上还盖了印玺和他的私人印章。
承安帝第一反应，便是云舒在骗他。
“一定是你偷了朕的兵符和印玺，还伪造了这份密旨调令！”
云舒都无奈了。“父皇你都已经如此了，儿臣费这个工夫干什么？真让人来抓我？”
承安帝一时语塞，好像的确如此。
“那，那你就是为了嫁祸给朕！”
云舒看着嘴硬的承安帝，心道：这人的脑子，怕是真的不行了。
他索性坐了下来，“父皇如此说，便真的寒了儿臣的心。”
承安帝被气得呼吸急促，连咳了数声，才骂道：
“你夺了朕的帝位，还将朕软禁于此朝不保夕，还说是朕寒了你的心，你还要不要脸？”
他的话语刚落，高满的声音弱弱地传来，“陛下，您现在还是皇帝，夏王他并没有登基，外面的人也不知道您……”
也不知道你死了，但是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所以高常侍只得将最后一句给咽了回去，但这并不影响承安帝抓住重点。
“朕听到朝臣拥他上位了啊？”
高满端着药碗，快走两步，到承安帝身边，小心扶着承安帝起身，半靠在床头。
“千真万确啊陛下，夏王并没有登基，朝臣们也都各回各家了。”
承安帝根本不信，甚至怀疑高满已经成了云舒的人，“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高满追随承安帝多年，只一个眼神，便明白承安帝所想，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老奴给您煎药去了。萧将军从长安带回来一名神医，可以医治陛下的癫疾。”
所谓癫疾，便是承安帝吸食五石散的后遗症，一旦发作，只能再次吸食才能压制得住。
承安帝却并不觉得自己有癫疾，“胡说，朕没病！益寿延年的神药，自然会让人欲罢不能，朕那都是正常反应。”
云舒：“……”
第一次见人将毒瘾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再说，他们两会那么好心，给朕治病？他们分明就是想要朕的命！”
云舒无奈，承安帝这脑子快跟猪脑子差不多了。
“若我要害你，那名刺客要趁乱下黑手的时候，我为何要救你？”
承安帝：“这……”
“若你当时就死在刺客手中，我现在是不是早就已经登基了？”
承安帝：“你……”
“况且，之前你要封我为太子，我也拒绝了，若我真的想要取代你，当初为何要拒绝？”
承安帝：“那是因为……”
云舒再次打断了他，“西州如今的每片土地，都是我从别人手中夺来的，但这里并不包括你，知道为什么吗？”
承安帝愣住，他只想着那些地都是他的，却从来没想过，不论是蜀地、兰原，还是河西四城，都是先从他手里丢失，后来才被云舒收回的。
他喃喃道：“为何？”
云舒定定地看着承安帝，一字一顿道：“因为你是父亲。”
是“他”的父亲。
虽然这是一本书，但是几年过去，云舒却并不觉得这只是一本书。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活生生有血有肉。
他们真实地存在着。
萧谨行是，庞农是，吕衡是，那个“他”，曾经也是……
云舒不能否认自己占了那人的身体，即便那人在剧情开始的时候，便已经死了。
他继承了“他”的生命，便该负担起“他”的责任和义务。
承安帝算不上一个好父亲，也忽略过“他”，但云舒没有资格替“他”审判。
“因为你是父亲，所以我不会反。”
承安帝没料到，云舒迟迟没有反，原来竟是因为简简单单的“父亲”二字。
他恍惚记起那个抱着他的腿，说他是“九天神明，无所不能”的弱冠青年。
甚至是更早。
那个沉默寡言，小心翼翼偷看自己，被发现后又立即低头认错的小小少年。
小十五他，一直是个淳善的孩子……
承安帝难得想起当初他想当个好父亲，努力培养孩子们的初衷，心中顿时百转千回，不是滋味。
“所以你是因为被胡扬围杀，才杀到宫里，想要篡位的？”
云舒再次重申，“我说了，我还没登基，你现在还是皇帝。以及，我昨日只是想要找你要个说法，是你一见面就要打要杀的。”
承安帝突然觉得委屈，押着他的禁军首领进殿，还怪他多想？
“言归正传。这虎符和密旨是从胡扬那里搜出来的，你还说我伪造密旨嫁祸给你。我又不是你，整天闲得发慌，在那嗑药玩。
动动你那吃五石散吃傻了的猪脑子，好好想一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承安帝的委屈和伤感被堵在喉咙，上不上下不下，只能瞪着眼指着云舒，难以置信道：“你，你居然敢骂我！你刚还说我是你父亲！”
怎么会有人变脸比他还快！
云舒暗自翻了个白眼。承认你是父亲，只是不要你的命，没说不能骂你啊。
“兵符都能丢，被骂几句，不是应该的？”
承安帝：“……”
高满寻常是不会对这类事发表意见的，但他听云舒这般说，也发现了这里面出了极大的问题。
他知道陛下对夏王不满，但也知道陛下并没有动手的打算，至少暂时没有，那么这个密旨和兵符就很有问题了。
他小声劝解道：
“陛下，夏王殿下应当没有说谎。您仔细想想，兵符和密旨那些是不是被人伪造了？”
承安帝手一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朕的私章，只有你知晓在哪，至于虎符，除了朕，没人知道朕藏在了什么地方。若说密旨是伪造的，那就只能是高满你。”
高满没想到，说到最后，自己却成了最有嫌疑的那一个。
“陛下，老奴真的没有，您给老奴十个胆子，老奴也不敢做这种事啊！”
云舒：“传旨给胡扬的，是宫中一名叫德安的小太监，据说是高常侍您的徒弟。本王派人去查了，在后花园的冰湖里发现了他，人已经没了。死亡时间，应当是昨日下午，也就是胡扬收到兵符和密旨后不久。”
高满一惊，没料到居然是自己的徒弟德安传的信，而且人还已经死了。
他顿时连声解释，不是他令德安做的。
云舒继续道：“行刺的人落下了匕首，根据对比，正是杀了德安的那把。”
所以那名死士，先是杀了德安灭口，接着又要杀承安帝。
除了北营没有被召集入宫外，这也是云舒笃定此事不是承安帝所为的原因之一。承安帝既然令德安去传密旨，就没有必要要了他的命。
云舒此番过来，就是为了查幕后之人。承安帝在明面上，不足为俱，烦的是那些藏头露尾的老鼠。这些老鼠甚至还会借刀杀人，比如这次的事。
不是承安帝围杀了他，便是他因被围一事杀回皇宫，要了承安帝的命。
按照有利可图来说，谁得利，谁就有嫌疑。
虽然准备不充分，但若胡扬真的得手，那最大的赢家便是承安帝。
若因为准备不充分，承安帝败了，云舒弑君夺位，这赢家便是云舒。
但这里面还有个最大的可能，那便是两败俱伤。
莫非是燕王或者楚王？
若真的是他们，那谁是京中的那个内应？毕竟偷盗兵符这事，可不简单。
高满想了想道：“昨日一直是老奴陪在陛下身边，德安他并没有侍奉陛下啊。”
承安帝其实也不是真的怀疑高满，闻言他也低头思索了起来，然而大约是药吃多了，他的记忆力已经大不如前。
如今一思考，头还突突突地疼了起来，很快承安帝便受不住，抱着头喊：“高满，快去将朕的药拿来。”
只说话的工夫，承安帝便已经有些抽搐起来，高满吓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快速从一只抽屉里，取出一只彩色的玻璃瓶，倒出一粒黑色的丸子，塞入承安帝的口中。
服药后的承安帝止住了挣扎，但是整个人的状态，也非常不对劲。脸上挂着笑，但是对外界的话，给与的反应很少，并没有那种亢奋的状态。
云舒皱眉看着承安帝犯病，随后目光移到高满手中的玻璃瓶上，“他一直吃的这个药？”
但这个药与云舒知道的那个五石散并不一样。
高满摇头，“不是。只是之前那药，最近已经不能满足陛下。这是新敬献上来的。”
“王居明不是已经死了，还有谁献药？”
高满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答道：“是之前被殿下抓了的金吾卫中郎将。”
云舒眉皱得更深了。“你可知他日前于狱中敲碎了瓷碗，用碎片割脉自杀了？”
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已经凉了。
是被抓的十多人中，唯一一个畏罪自杀的。
云舒之前还以为他是不想供出其他同伙，但如今看来，可能远不止此。
“这瓶子我拿走了。”
高满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将瓶子递到了云舒手里。
即便夏王如今没有要陛下的命，甚至还请了医，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交好一点的好，省得因为他的关系，连累了陛下。
高满见云舒捏着药丸看，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殿下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
他亲眼见到承安帝从一开始的试一试，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再也离不开的地步。
这不是神药，是毒药啊！
但承安帝已经再也离不开了，他有心想劝，却也无能为力。
云舒看了一眼高满，“本王知道，多谢高常侍提醒。”
承安帝已经安静睡下了，寝殿四周仍旧是玄甲卫在把守。云舒转身出了寝殿，去找萧谨行从长安带来的，可以医治毒瘾的那位神医。
薛神医拿起来只闻了一下，便惊讶道：“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见他如此，云舒便知道这东西果然不一般，“这是什么东西？”
薛神医再次看了看，啧啧称奇。
“这药丸里加了一种叫塞牡丹的花，只是不是用花入药，而是用它未熟果子的汁液入药。
当然了，所制成的也不是什么药，而是毒，极易成瘾，比五石散更甚。
只是这东西我只在天竺见人种植过，没想到居然已经有人将它弄到大雍了。”
云舒闻言脸色更加凝重。
虽然名字不一样，但按照薛神医的描述，这赛牡丹，应当就是罂su花无疑了。
他就说能代替五石散的药，能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东西一旦沾染上，那一辈子可就毁了。而一国的民众沾染上，那一个国家便毁了。
承安帝这样的一国之君都已经染上了，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药丸在流通。
另外，这个药丸的主人，到底与此次挑起他与承安帝冲突的人，有没有什么关系？

第167章
两件事情的线索都断在了已死之人身上,云舒并不觉得这是巧合。
他当即令人去查小太监和中郎将在死前都见过什么人，尤其是金吾卫中郎将，他入了大牢,谁见了他是极好查的。同时他还令人去搜查中郎将的家中，看看是否还有赛牡丹制成的逍遥丸存在。
令云舒没想到的是，中郎将关入大牢后,并没有人去牢中看过他。即便是他的家人,也没有出现。
他就这样在牢中呆了两日,突然之间幡然悔悟自杀身亡,留下了一封血书，交代了自己残害少女的罪行。这也是刑部认为他是畏罪自杀的重要原因。
萧谨行带人去查他家中的时候,才发现其住处已经率先被人翻了一个遍。
“虽然没有找到逍遥丸，但我却在他家中发现了这个。”萧谨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云舒眼前。
“五石散？”
萧谨行点头,“据他家仆从说，他此前确实服用过吃五石散。”
京都的五石散，是通过王居明的手传入的。承安帝都已经吃了,且不算是什么隐秘之事，其他人若是听信王居明这是延年益寿良药的话，也是有可能沾染上的。
云舒突然转头看向萧谨行，眸光清亮，“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人服用五石散已经成瘾,但王居明死后，这条买货的路断了。于是他只能另寻他法，这时候有人给了他逍遥丸！”
萧谨行紧接着他的话道：“他在服用过后,觉得效果比五石散更好，于是献给了承安帝？”
云舒点头,“若是瘾君子的话，那这个可能性是极大的。”
萧谨行当即道：“那京都暗地里的五石散交易也得查，说不定就能找到关于药丸的线索。”
王居明前脚刚死，后脚中郎将就得了这个药，还献给了承安帝。如此无缝衔接，很像是幕后之人突然失去了王居明这个推手，于是便找了个瘾君子，借他的手，将东西送进宫里。
这是一场针对承安帝的局，但同时也会影响到整个京都，甚至会危及到大雍根本。
云舒可不希望，几年之后，整个大雍的军民全都是嗑药的瘾君子。
他略一思忖道：“你按五石散黑市这条线查下去，我还有另一条线索，也可以一试。”
萧谨行疑惑，“什么线索？”
云舒道：“宫中那只装逍遥丸的七彩玻璃瓶！”
萧谨行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整个大雍的玻璃制品，都出自云舒手下的玻璃厂。
即便玻璃厂已经扩建数次，每日产出的玻璃制品也不计其数，但是云舒作为老板，想要根据七彩玻璃小瓶，查询买家信息，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萧谨行当即道：“行，我们分头行动。”
丁嘉禾负责云舒所有的私产，所有账目最终都要他过目，甚至不少订单还是他亲自签订的。而这些私产里，最赚钱的便是这玻璃厂，而他本人之前还是玻璃厂的负责人。
丁嘉禾看着云舒从承安帝那拿回来的玻璃瓶，“看着有些眼熟。”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道：“我们玻璃厂一般不会制作这种类似药瓶的玻璃瓶。因为除了装药，并没有什么大用处，放的地方还比较隐蔽，远不如大花瓶受人喜欢。”
云舒皱眉，“你是说这东西不是我们的？”
莫非还有人做出玻璃了？
丁嘉禾连连摆手，“殿下误会了，属下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找我们定制的。”
“因为找我们定制玻璃器的并不多，年末对账的时候，我还多看了一眼，如果没记错的话，应当是长安那边的掌柜接到的订单。”
云舒暗道：长安的单子？
“要去长安才能查到订货人的信息？”
“不用不用。因为各地业务繁多，这两年我让他们在签合同的时候，多签了一份，留在总部存档。如今这份存档的合同，我还没来得及送往西州，还在我这里。我这就回去找出来。”
很快，丁嘉禾便将那份合同找了出来。
然而云舒一打开，却看到甲方赫然写着“白闻语”三个字。
丁嘉禾自然也知道对方的名字，提醒道：“殿下，这人是萧将军的舅父。”
云舒抿唇。
白家怎么会牵扯到这件事里？
丁嘉禾小心翼翼：“属下觉得，此事还是不要让萧将军知道为好。”
逍遥丸是害人之物，比五石散更甚。若殿下将萧将军舅父用此物谋取钱财的事，告知萧将军，势必会影响殿下与萧将军之间的感情。
云舒却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道：“你令长安那边的人再查，务必要将这条链子全部扯出来。”
丁嘉禾走后，萧谨行尚未回来，云舒看了眼手掌下的合同，还未考虑好要不要告诉萧谨行，便收到消息，调查小太监德安的事，有进展了。
罗延一身黑衣，单手按着刀柄风风火火进来，略一行礼道：“殿下，德安的事有眉目了。他在见胡扬之前，曾去给窦皇后宣旨恢复其后位并归还册宝。除此之外，并未有不妥之处。”
承安帝在年三十那日，听从了金太妃的建议，打算宣云舒进宫。而他恢复窦皇后的皇后之位，一是为了安抚窦丞，另一个则是为了让窦皇后以母亲的身份为难云舒。
而这份圣旨原先应当是高满去宣的，但那日高满去宫外给云舒宣旨了，于是皇后这道旨意，他便交给了自己的徒弟德安。
德安宣完旨后，又在窦皇后那里多留了一会儿。为了向恢复后位的窦皇后示好，他还令人给窦皇后处更换了许多新东西。
“窦皇后？”
这就更让云舒意外了。
窦皇后确实有害自己的动机，但问题是，一个被关在冷宫数月的嫔妃，如何去伪造圣旨、偷盗兵符？
这可比承安帝将兵符弄丢了，更匪夷所思。
窦皇后自然是不认自己利用德安给胡扬传旨一事，在被带到云舒面前的时候，甚至直斥云舒是对小时候的事怀恨在心，随意给她安个罪名，意图报复她。
这人连亲生父亲都能杀，肯定不会放过她这个曾经害他吃了无数苦的名义上的母亲。
她可没忘记，自己当初下了懿旨，要让云舒给先太子守灵一事。说是守灵，其实打的就是让云舒给先太子殉葬的主意。
她怕云舒这次会让她给承安帝殉葬。
窦皇后认定承安帝已死，于是将一腔怒气怨气全数撒在了云舒身上。
在窦皇后发疯的时候，承安帝终于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若说昨日他因为突然被逼宫，而导致精神紧张，一度没有出现吸食毒素后的反应。
那到了今日放松下来，那瘾便很快发作起来，叫嚷着要高满给他拿药吃。
但云舒此前就将逍遥丸给拿走了，甚至交代高满，往后不再给承安帝拿任何可以成瘾的药。
承安帝见高满迟迟不给自己送药，顿时气急败坏无能咆哮。
云舒刚巧过来，承安帝一见云舒，立即呵斥道：“谁允许你进朕寝宫的？！”
云舒脚步一顿，看着承安帝皱眉。
他这反应，好像已经将之前的事给忘了？
“你还记得前日发生的事吗？”
承安帝狐疑地看着云舒，“前日发生了什么事？”
高满心里一惊，快速对承安帝说道：
“除夕那天，有人偷盗了兵符，并假传陛下密旨，令胡统领去围杀夏王殿下。后来夏王殿下来宫中向陛下讨要说法，双方一不小心发生冲突，陛下您也晕倒了。”
高满有意弱化前日两人之间冲突。
承安帝在高满的提醒下，也一点一点记了起来，只是画面模糊，有些细节甚至想不起来了。
承安帝眉头紧锁，道：“朕以为那是朕做的噩梦。”
他是不满云舒拥兵自重，威胁他的帝位，但他更恨有人假传圣旨，借他的名义围杀云舒，导致原先努力维持的风平浪静被打破，造成你死我活的局面。
云舒：“……”
前日刚发生的事，居然就以为是梦境了？
是记忆力减退，还是已经分不清楚梦境与现实？
难道是金石散叠加逍遥丸，产生了如此严重的副作用？
云舒见他想了起来，于是又问道：“你仔细想想，除夕之前，到底有没有将兵符和私章弄丢过？”
想到承安帝如今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云舒突然又补充了一句。
“或者是，你有没有梦到过这两样东西弄丢过？”
承安帝仔细想了想，道：“若是做梦的话，朕好像真的做过一个关于兵符的事……”
他的脸色难堪至极，“梦里有人要造反要逼宫，所以朕将兵符给了胡扬，让他去调兵，将叛乱者一网打尽。”
承安帝多疑，且确实经历过宫变，甚至还有几个儿子至今还在对抗他。他会做这样的梦，好似也不稀奇。
但云舒却道：“你梦里的人，为何会逼宫？”
承安帝喃喃：“逼宫就逼宫，哪里有为什么？”
高满也反应过来，云舒说的梦可能并不是梦，于是小心哄着承安帝，道：
“陛下，您仔细想想，梦里的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是怎么造反的？”
承安帝抱着脑袋，只觉得头痛难忍，他哀嚎一声，就准备回避这个问题。“朕不记得了！”
云舒一把摁住他的手，再次道：“你肯定记得，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你觉得有人要害你？”
承安帝从喉咙里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
“是……，是有人告诉我，对，有人告诉我云舒要反，要逼宫，让我先下手为强！”
“对对，云舒造反了，他要杀朕，朕必须先下手除掉他！”
“不对不对，那是梦，云舒没有反，朕还是皇帝，没有被他软禁，快点醒，快点醒过来！”
见承安帝越发疯癫，云舒厉声问道：“是谁告诉你，我要逼宫的？”
然而承安帝已经再也听不进去任何话，他一边锤着自己的脑袋，一边重复着“不知道”，亦或是“都是梦，都是梦”。
高满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殿下，殿下，您就放过陛下吧，他真的想不起来。”
云舒沉着脸，看着逐渐分不清楚现实与梦境的承安帝沉默
逍遥丸的剂量太大了，承安帝只是吃了几天，便已经出现如此严重的副作用。
萧谨行刚好赶来，见疯癫的承安帝突然变脸，要对没有防范的云舒下手，他快走两步，一掌劈在了承安帝的后脖颈。
世界顿时安静了。
看着承安帝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高满慌忙跑上前来，抖着手去试承安帝的鼻息。
萧谨行冷声道：“放心，没死。”
高满收回放在承σw.zλ.安帝鼻前的手，并轻轻舒了一口气，暗自庆幸道：
还好，真的没死。
见承安帝如此，云舒也知道，今日怕是再问不出什么了。
云舒与萧谨行一同离开承安帝的寝殿。
“若他说的梦不是梦，那便是有人趁他精神恍惚的时候，让他以为我已经反了，于是他自己拿出了兵符，并写下了密旨，令胡扬围杀我们。”
以如今承安帝的精神状态来说，确实有这个可能，而且也很好实施。
“只是，按照高满的说法，除夕那日承安帝并没有吃药，德安也没有被安排到承安帝的面前。那这事，就应当是之前发生的。”
萧谨行闻言，道：“这样的话，要排查的时间就得往前推了。所有可以接近服药后的承安帝的人，都有嫌疑。”
云舒的脸色有些沉，“这样的人太多了，甚至不需要幕后的人亲自出手，只要买通小宫女小太监，一样有效。”
萧谨行：“排查起来确实有难度。以对方的手段，若真的是买通宫女太监的话，那人应当已经被灭口。倒是可以先查一下，这段时间宫中有没有人失踪。”
云舒点头，这确实也可以。
随后，萧谨行又说起了之前去调查的结果。
“京中确实有人卖逍遥丸，而且这个逍遥丸，就是最近半个月才出现的。他们交易很谨慎，没有人见过卖家长什么样。只是我们这般查，那些人应当很快便知晓我们在查他们。”
云舒暗自点头。
所以这事得加快速度，若是让对方逃了，日后危害扩大，就更难办了。
除此之外，萧谨行还带来了另一条消息。
“虽然你那日令众臣还家，且不让他们将宫宴之事泄露出去，但现下京都已经有了陛下被你弑杀的传闻。
且这几日城门紧闭，调兵频繁，就算是之前不相信的百姓，也开始怀疑了起来。”
“今日文人最喜欢去的那家酒楼里，有人当众说起此事，直言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而那些被你关了三天刚放出来的学子，则强烈反对，相信你绝对不会如此。
现下两方仍在争吵，我回宫的时候，听说他们要去报官，求一个真相。”
萧谨行说完后，有些担忧道：“此举对你名声有大碍。”
萧谨行说的还是轻的，这岂止是有大碍，那是要被天下人唾骂，甚至往后千年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云舒自然知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自古以来，弑君夺位就不是那么好干的，而且在其他人眼中，他还是亲手杀的生身父亲。
也不怪外面的文人们吵成那样，若是承安帝之死，公之于众，只怕骂声会更狠。
萧谨行：“那日参加宫宴的人太多，根本无法查出是谁率先放出消息的。”
这也在云舒意料当中，那日参加宫宴的人，但凡有一人与家里人说上几句，再由仆从之口传出。那不到半日，整个京都都应当知晓了。
“无妨，既然京中一直暗潮涌动，不如直接掀开来，让这些都摆到明面上，也让我看看，这暗流之下，到底藏了些什么牛鬼蛇神。”
见云舒心中有数，萧谨行也不再多劝。左右他会与他一起承担，他转而问道另一件事。
“我回来的时候，遇到丁先生出宫，是玻璃瓶有消息了吗？”
云舒闻言，并没有听丁嘉禾的提醒，而是直接道：“确实有了。有人定制了一批这个样式的玻璃瓶。”
萧谨行心中一喜，终于有一件让人高兴的事了。定制的玻璃瓶，可比量产的好追查多了。
“照这条线索查下去，岂不是能查到幕后之人了？”
云舒抬眸看着萧谨行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并没有多少喜色，“定制这批瓶子的，是你舅父白闻语。”
萧谨行怔住，随后皱紧了眉，“是我五舅？”
云舒安慰道：“如今只是查到是你舅父定制的瓶子，不一定就是你舅父制作的逍遥丸。瓶子只是包装，最要紧的是里面的东西。
那些花长在什么地方，又是如何制成药丸运到京都的。
雁过留声，船过留痕，一定有线索留下。”
萧谨行也知道，他如今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只能等到查清楚再说，若真的是他舅父做的，他也绝不姑息。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有人来报，说是有朝臣入宫，请求面见夏王殿下。
云舒这两日并没有回宫外的宅子，而是宿在了宫内。
今日想要面见云舒的那些人，睡饱之后想到如今京中的情形，不禁惶惶不安，与亲近的同僚一商议，便有不少人入了宫，打算早些战队，说不定还能捞到从龙之功。
云舒在承安帝往日办公的宣政殿见了他们。
这些人见云舒并没有坐在承安帝往日坐的椅子上，而是另外让人搬了一张椅子。
这些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了然。
夏王这个样子，可不就是因为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如今不好往下走，所以需要他们这些人推一把吗？
夏王不好直接称帝，那就让他们来给夏王做足面子吧。
这些人跪地启奏道：“陛下已经殡天多时，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殿下尽快登基，稳京中局势，安天下民心！”

第168章
云舒静静地看着这些人,并没有直接回答。
这里的人，有一部分是墙头草。见承安帝与云舒的这一局，是云舒赢了,便过来投靠。
还有一部分，则是真心为云舒着想。
“燕王和楚王都在外面，以免夜长梦多,殿下当尽早登基为好。”
尽早确定下来,也可以早一点将所有势力,都握到自己手里,即便是用雷霆手段，也得先解决了内部,再对付其他。
同时还有人提议道：“陛下已经殡天，发丧一事不宜拖得太久,如今京中已经有了传闻，此事捂得越久，越不好收场。”
那日那么多双眼睛看到了,总不能将所有人都灭了口，那就只能尽力粉饰太平，让面上先过得去。
毕竟弑父夺位这种事，即便真的干了，也不能大张旗鼓告诉百姓们,他们的君父是如此不忠不孝之人。
装也得装出父子情深,痛彻心扉，一切都是意外。
在朝臣看来，左右承安帝的人已经死了,皇位也抢到手了，为承安帝风风光光操办后事,也只是做出孝子的样子，给活人看罢了。
这完全是为了夏王的名声着想。
“殿下，先帝这事可不能再拖了，臣担心再拖下去，会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先帝突发恶疾，临终前将帝位传给了在京都尽孝，马上就要接任储君之位的您。我等都在场，可为殿下作证。”
虽说是睁眼说瞎话，但也是为了让云舒即位名正言顺。
自古改朝换代，谁不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甚至还有人已经发挥自己的特长，为承安帝拟起了谥号，势必要表现出云舒对承安帝的一片赤诚之心。
云舒听完后，面有难色。
“是本王的错，本王没有早些发现父皇的恶疾，使得父皇突然病逝，本王难辞其咎。”
刚刚还在劝解云舒要演戏的众人：“……”
您这么快就接受了剧本，还说来就来？
众人顿时就明白了夏王的意思。
夏王没有立即即位，就是想要来个三辞三请，然后再做出父子情深，不得不登基的样子。
谁说夏王不会做样子，他明明会得很！
既然夏王想要这个，那他们便给。
众人异口同声道：“这一切并不怪殿下您。”
只是今日他们来的人还是太少了，至少得拉上萧相和另外几位重臣一起才好，还有闲散在家的李老太傅，甚至是一些宗亲。
据传李老太傅与夏王关系不错，且李老太傅是三朝元老，比其他人更有份量，也更受文人敬重。若是能请得李老太傅一起，那便更好了。
此事宜早不宜迟，这些人商议过后，便立即分头去了其他人府上。
-
户部尚书杜昌明在家中踌躇了两日，最终还是决定去找自己的老上司萧芜商议一番。
两人刚见上面，还未来得及说上几句话，萧府的管家就进来禀告，说是有几位同僚来访。
来人见到杜昌明也在，顿时高兴不已，“杜大人也在，那是再好不过了。”
杜昌明看着相约前来的几位大人，疑惑道：“你们这是？”
几人七嘴八舌说明来意，杜昌明更是惊讶了。这些人居然一起进宫，请继那日后一直没有动静的夏王早日登基？
钱大人道：“萧相、杜大人，此次我们也算是探到了夏王的口风，他其实就是在等我们拥他上位。
虽然夏王允许我们在京都行走，但其实我们也都知道，整个京都早就已经被夏王控制住。
如今陛下仙去，燕王和楚王远在千里之外，京中的其他皇子又都太年幼。我们除了夏王，并没有其他选择……”
钱大人虽然这么说，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或他们，觉得即便他们拥立其他人，夏王也会将那个人拉下王座。
既然结果一样，还费那个劲干什么呢？
甚至他觉得那日夏王殿下是故意放他们走的。毕竟被锁在皇宫的大殿之中，与锁在京城当中，对于夏王来说，并没有太大区别。
左右整个京都都已经被夏王收入囊中了，他们想逃也逃不掉，想搬救兵也搬不来。
瓮中之鳖，说的就是他们。夏王就是在看他们这些人如何表演。
而他们如何选择，便也代表了夏王日后对他们的态度。
做了几十年官的人，想的就是比较多。
钱大人一边分析着眼下的局势，一边眼神不自觉往萧芜那边瞄。
他可不相信萧相会去拥立其他人登基。
杜昌明这次来找萧芜，为的也是这个事。他听到钱大人的说辞，谨慎地问萧芜，“大人，您觉得这事？”
可行吗？
若是没有发生除夕夜的事，夏王名正言顺登上储君之位，随后在承安帝归天之后，他们自然顺理成章地推夏王上位，没有人可以置喙夏王的正统。
但是现在……
-
在钱大人他们分头去找萧芜、李老太傅等人的时候，躺在床上休养的赵学士也收到了消息。
他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立即起身穿鞋，“就他们会找人？”
云舒此前因为查处贪官一事，得罪过不少权贵。而这部分人是绝对不会坐视他登基为帝而不管的。
这也是赵学士他们可以拉拢到的人。
他定要为陛下讨回公道，将逆贼云舒绳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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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各路人马几乎是同时，齐齐动了起来。
云舒虽然第一时间发现了，却并不打算管，只令人继续跟踪他们，尤其是谁都去找了谁，势必一个个查清楚。
京都的水太浑，既然不能一下变澄清，那不如搅得更浑些，刚好也瞧瞧都有哪些鱼迫不及待跳上来。
至于云舒为何不直接表明自己是被承安帝下令围杀，才愤愤然入宫讨要说法，甚至于宫变那日，为何不当众将其中隐情说出来？
自然是因为，忠孝大过天。
有句话叫“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父要子亡，子不敢不亡”。
云舒既是人子又是臣子。若承安帝当真要他的命，他就不应该反抗，这才符合臣对君、子对父的绝对服从。
云舒被围杀所以才会带兵入宫，这在云舒的人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但是对其他臣子来说，却并不是。
对于与云舒无甚交情的朝臣来说，承安帝有没有去围杀夏王并不重要，即便承安帝真的要夏王死，那夏王也只能被动接受。
这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
这样的愚忠愚孝，在封建王朝是极其常见的。
这件事，云舒没有必要跟那些朝臣解释，况且承安帝也没死，所以他选择找承安帝对峙，并找出意图害他们的人。
因为整件事中，他与承安帝才是那个相争的鹬蚌。
不管是对方的离间计，还是借刀杀人，在承安帝稀里糊涂相信的时候，便是一个无解的局。云舒不可能任由别人对他举起刀，而不做任何反抗。
而他一旦反抗，便是坐实了他谋反的意图。
他与承安帝之间，就是一个死局。
好在现在承安帝安静了。
承安帝昏睡几日，又被灌了不少薛神医的药后，终于恢复了清醒。虽然毒瘾还没有戒掉，但至少能分清现实，以及不再那么狂躁。
这也是他第一次心平气和地面对云舒。
承安帝端坐在寝殿的龙床边，身体瘦骨嶙峋，宽松的中衣下，是根根分明的肋骨。
他令高满退下，深深地看了一眼站立着的云舒，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缓缓道：
“你成长得比朕想的更快，也更好。”
承安帝虽然恢复了清醒，但之前经历的许多事情，依旧模模糊糊像在梦里一般，到如今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对于承安帝这句不知道是夸赞还是讽刺的话，云舒毫不在意，直言道：
“父皇您倒是退步了不少，小命差点就被人给玩没了。”
承安帝呼吸一窒，没料到第一句话就被云舒给怼了。
云舒见他高深莫测的面具裂了缝，抱臂挑了下眉，继续道：“怎么，很意外？”
他点了下头，“也是，这朝廷上下宫廷内外，确实没有人像我这般说话不好听。抱歉，让您难受了。”
这话说得毫无诚意。
承安帝沉默片刻，道：“你当初不是这样的……”
云舒闻言笑了一下，“父皇，若我还是当初那样的我，您觉得我如今能够站在您面前吗？”
承安帝再次沉默了。
确实，他当初将云舒送去西州的时候，可没有指望他一统西域、还征服了瓦耶瓦卑等国。
甚至于他觉得这人只能当个闲散王爷，军权都得由萧谨行掌控。
承安帝自嘲地笑了下，“你如今这个架势，也不怪朕忌惮你拥兵自重吧？”
云舒可不接受这样的指责。
“父皇这般说就没意思了。若不是您非要我当太子，我还在长安逍遥呢，如何会入京？你若不围杀我，我如何会入宫？”
承安帝当即道：“朕说了朕没有要围杀你，是有人故意陷害。”
云舒从一旁拉过一张椅子，大大方方坐在承安帝对面。
“所以呢？”
“你想起来是谁了吗？”
承安帝瞪着不经他允许，就在他面前坐下的云舒，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算了。如今计较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没有。太模糊了，只记得说你要逼宫，朕得尽快行动。”
承安帝的脸色很不好，但这并不是针对云舒，而是因为有人居然敢算计他。
他可不会觉得对方是为了他好，为他除掉云舒这个心腹大患。
此次，要么他将云舒围杀成功，从此失去强有力的左膀右臂。甚至原先云舒打下的大半地盘，在云舒死后，都会被强敌重新瓜分。
大雍至此，再次陷入混乱，甚至燕王和楚王，还有可能趁机再次袭击中原，扩大地盘。
这局，他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
若他没有将云舒围杀成功，那便是如今这个局面。甚至比现在还要糟糕，他很可能身体早就已经凉了。
毕竟现在的朝臣，可都以为他死了。
对方的算计，是针对他与云舒两个人的。他们两人不论谁输谁赢，对方都是稳赚不赔的那个。
内里的这些，不需要云舒，承安帝只要恢复清醒，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至于云舒该不该带兵入宫？
这种事也就朝臣们会去说，承安帝作为帝王，十分清楚若他处在云舒这个位置，他的选择会与云舒如出一辙，甚至下手会比云舒更狠。
至少他不会留老皇帝的性命。
即便后来知道是误会，即便那人是父亲，但只要带兵入宫了，那结果只能有一个。
承安帝看了一眼面前的云舒，心中叹了口气。
云舒的手段，还是太软了。
但他又不得不庆幸，幸好云舒跟他不一样，这才让他还能活到现在，甚至还找了神医来医治他中的毒。
自古帝王本就薄情，更何况承安帝还被众多儿子伤透了心，但即便如此，他此刻也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
或许，云舒是皇家的另类？
甚至于因为云舒并没有对他下死手，承安帝都觉得云舒毫不客气的话，也没有那么刺耳难听了。
云舒并不知道承安帝心中的百转千回，他见承安帝想不起来，也不勉强。
毕竟过度吸食五石散和逍遥丸，导致的记忆力损伤，很可能是不可逆的。
承安帝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想起来对方是谁。
这事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
云舒问道：“那你觉得朝中有谁有这个意图，并有这个能力算计到你？”
承安帝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觉得谁都不行，但事实又是他确实被人算计了。
云舒看他自负的样，就知道没救了。
他倒也没继续追问，算是给承安帝留了一点脸面。
“若是这样的话，只能慢慢将他扯出来了。如今在外界看来，你已经死了，我也即将登基……”
云舒说这番话的时候，承安帝的脸色僵硬。无论哪个帝王，听到别人说他死的话，都不会觉得心情美好。
但承安帝到底还是清醒冷静的，所以他忍住了。
云舒继续道：“对方的前两个计策已经成功，扳倒你后，他势必不会眼睁睁送我登基，所以一定会跳出来阻挠……”
这个道理，承安帝稍一想，也能明白过来。
“所以你要将计就计，放长线钓大鱼？”
云舒弯眉笑道：“是有这个打算，只是得委屈父皇配合一下。”
承安帝：“……”
他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云舒笑着打包票，“父皇放心，这事简单得很，一点都不难。”
只是承安帝看到那口巨型棺木时，额头的青筋终于忍不住蹦了出来。
他咬牙切齿道：“这就是你说的配合？”
云舒拍了拍棺材，笑得人畜无害，“睡一觉就好，您看，里面我都令人给你铺软和了，绝对不比您的龙床差。”
既然决定发丧了，承安帝的“遗体”怎么可以不在？
承安帝：“……”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第169章
时隔数日,朝臣们终于见到了承安帝——的棺柩。
群臣只远远看了一眼棺柩，便齐齐跪地失声恸哭起来。
后宫诸妃及小皇子公主们也被领了来，俱都跪在外围偷偷抹泪。至于这些泪到底是为承安帝而流,还是为他们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而流，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云舒一身白衣立于棺柩之前，神情悲戚眼含热泪,对着众人缓缓道：
“承安二十三年正月初四丑时,大雍承安皇帝于永寿殿驾崩。”
众人闻言一愣,心道夏王居然连陛下的驾崩时间也要更改？
但他们转念一想,也能明白过来。夏王如何能够承认陛下是除夕当夜被他所害的呢？
众人闻言只得将头埋得更低些，殿内的哭声只顿了一下,随后更大的哭喊声响起。
在云舒重新宣布承安帝驾崩的时间后，高满便领了众多宫女太监进来,将赶制出来的丧服孝衣交予众人，让大家赶紧换上。
既然要做戏，自然就得做全套。
窦皇后刚刚才收到消息,她匆匆赶过来，甚至跑得额间的鬓发都凌乱了。
看到挂起的白幡，以及众人身上的白色丧服，窦皇后的脸色再次白了几分。
她跌跌撞撞冲到棺柩边，就想伸手扯住云舒的丧服,面目狰狞。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你这个逆子、反贼！你怎么有脸站在你父皇的灵前,还做出这样一幅猫哭耗子假慈悲的神情的？！”
只是她的动作被站在云舒身边的萧谨行给拦了下来。
窦皇后的突然发难，令众人一惊，其他妃嫔当即护住自己,或者自己的子女们，生怕因为都皇后受到了牵连。
同时还感慨窦皇后是真的不要命,一点都看不清如今的局势。
窦皇后哪里是看不懂局势，她是太懂了。
在她看来，云舒此前令人去查她，就是为了给她身上扣罪名的。承安帝一死，那她的死期也离得不远了，即便不死，也得生不如死。
所以她一见到云舒，新仇旧恨便就涌上了心头，恨不得当场就撕了云舒。
她恨：在他羽翼未长成的时候，怎么就没悄无声息地弄死呢！还是怪承安帝，若不是他，云舒在她手里根本活不到满月！
窦皇后还想拉扯云舒，然而她突然觉得头皮一凉，随后一片黑发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缓缓落了地。
窦皇后看着飘然落在的黑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萧谨行收剑入鞘，同样一身白色素衣立于云舒身边，冷冷道：“陛下殡天，皇后心痛难忍，遂断发与陛下同葬。”
窦皇后疯癫的神情与泪水一起凝固在了脸上，显得颇为滑稽可笑。
这哪里是她自愿断发的？
她迟疑地摸了摸头皮发凉的位置，惊觉那里已经光溜溜一片，摸不到丁点头发了。
她气得还要张牙舞爪，“你……！”
然而她的手还未碰到萧谨行，便听萧谨行再次说道：
“若皇后觉得断发陪葬，还是亏欠陛下的话，也可以以身殉葬，想必陛下见到皇后，会很高兴。”
毫无起伏的声音，在这样的冬季，冻得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这明显就是在说，“要么现在闭上嘴，要么永远闭上嘴，你选一个吧”。
众人：“！！！”
不愧是殿下认定的王夫，果然跟殿下如出一辙地凶残！
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窦皇后一时间不敢再伸手攀扯云舒和萧谨行。虽然她知道云舒在承安帝死后不会放过她，但是若能不死，她还是不想死的。
就在窦皇后迟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高满拿着丧服出现在她身边，面有戚色道：“皇后娘娘，这是给您准备的，您先换上吧。”
窦皇后闻言如蒙大赦，赶紧一把接过衣服往后退去，准备去找其他后妃们。
众人再次低头，看着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除了呜呜的哭声外，不敢发出别的动静。
云舒走到跪在前方的萧芜身前，轻声道：“还得麻烦萧相你写份讣告，昭告天下。”
萧芜闻言起身，拱手应下。
在萧芜写讣告的时候，金太妃终于搀扶着嬷嬷的手出现了。
她与人群中的人对视一眼，随后穿过人群，走到云舒面前。一双沧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一直站在棺柩前的云舒，道：
“哀家想再看一眼皇帝，好送他一程，不知夏王能否让让？”
云舒对她倒是比对窦皇后客气许多，拱手行礼道：
“太妃是父皇养母，也就是本王祖母。按理来说，孙儿不应当拦太妃，只是如今已然盖棺，若强行开馆，怕是会打搅到父皇的安宁。”
见云舒这般拒绝，金太妃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她冷冷道：“夏王不是说陛下刚刚仙去吗？为何这般急着就盖棺？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成？”
云舒依旧客气有理，“太妃误会了，早早盖棺只是为了在座的诸位感官着想。但若太妃真的想看，孙儿也不敢阻拦。只是这事得事先说清楚，是太妃要打搅父皇安宁，而不是孙儿自作主张。”
金太妃都快要没脾气了，这人是真的能将黑的说成白的。明明是他自己一箭杀了陛下，这会儿居然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云舒后退几步，将棺柩前的位置让开，随后让萧谨行将沉重的棺盖推开一点，昏暗的光顿时照进了棺木里，落在承安帝的脸上。
金太妃快走两步，从棺盖打开的一角看进去，然而只看了一眼，便失声惊叫起来。
“啊！”
金太妃身边的嬷嬷，赶紧扶住后退了数步差点站不稳的金太妃，慌张道：“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金太妃脸色血色全无，显然是被吓到了。
她预料到承安帝死了数日，尸体会有些骇人，但是她没料到承安帝居然是睁着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上方，就如逼宫那日倒在地上一般。
金太妃连连抚着胸口，脸色惨白，僵硬着声音道：“还不快关上！”
云舒看了一眼金太妃，随后令萧谨行继续将棺盖盖上，并说道：“如今太妃已经代诸位看过父皇遗容了，后面万不可再次开棺打扰到父皇安宁了。”
有了金太妃亲自验证，其他人自然没了意见。
就在萧谨行将棺盖再次合上的时候，只见刚刚还瞪着眼睛死不瞑目的承安帝，突然眨了下眼，随后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得萧谨行盖棺的手，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原先棺木盖上之后是不通风的，只是云舒怕承安帝在里面憋死。于是，除了棺盖上留了一丝缝隙外，还在棺身上的暗色花纹处刻了不少的气孔，透光亮和空气进去。
这边金太妃刚验完承安帝的尸体身份，那厢萧芜也写好了一篇洋洋洒洒满是歌功颂德、全是感情的讣告。
云舒看完后很是满意地署上了自己的名，同时令人将其通告整个京都城。
至于为什么不送去其他地方？
自然是因为京都还没有解禁。
大家丧服孝衣穿了，也哭过老皇帝了，自然就到了大家最终重视和关心的“谁来当皇帝”环节了。
甚至他们怀疑，京都不解禁，就是因为夏王还没上位，还没得到他想要的。
李老太傅还真的被那些人请动了，如今有他在，自然就轮不到萧芜来请命了。
李老太傅颤颤巍巍对云舒行礼，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交到云舒手上。
“此乃太子册宝，原先应当在明日册封大典上，由老臣交由殿下。如今册封大典是办不了了，所以老臣便将其按照陛下生前的旨意，交予殿下。望殿下日后能孝惟德本，周於百行，仁为重任，以安万物。”
其他人仍旧低头听着，但是听到李老太傅说“孝惟德本”四个字的时候，俱是心口一跳，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云舒。
李老太傅这句话，当真不是在骂殿下吗？
但见云舒没有任何怒容，便又低下头去。
云舒接过册宝，扶起李老太傅，“有劳老太傅了。”
李老太傅起身后，又再次拱手行礼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先皇已逝，殿下已领立储诏书和册宝，便是我大雍太子，太子即位理所应当。老臣恭请殿下登基，继承大统！”
李老太傅一揖到底，由萧芜领着的众臣也齐齐作揖，高声道：“请殿下登基，继承大统！”
棺木里的承安帝，听着朝臣的请求，心中颇不是滋味。
然而云舒还未来得及答应，便有一人在殿外高喊着：“慢着，慢着！”
来人气喘吁吁跑进来，身后还跟着数十人，俱是一身丧服白衣，额头束着白孝带扎于脑后。
赵学士仿佛化身怒目金刚，一进来便厉声道：
“忠孝仁义礼智信，忠乃立国之本，孝为立家之本，夏王云舒弑君夺位，实乃不忠不孝！如此罔顾人伦弑君杀父不忠不孝之人，如何堪当一国之君！”
另有人高声道：“诸位都是饱读诗书之人，自幼习孔孟之道，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人谋逆作乱颠倒朝纲吗？”
“屈于强权之下，诸位如何对得起圣上！”
这些人义愤填膺，说得其他人面面相觑。
有人回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今大雍风雨飘摇，也只有殿下能够平定内乱，不然你还能找出更好的人来？”
“是啊赵学士，燕王楚王他们也不比夏王殿下好啊。”
赵学士气得满脸通红，“即便无人，难道夏王就是唯一的人选了吗？”
众人偷偷看向云舒。
唯一倒是不唯一，但却是目前最好的，不然他们还能选谁啊？
赵学士气得更狠了，“我们不同意夏王登基，若大家执意要推举夏王登基，那我们便一头撞死在陛下的棺柩之上！”
赵学士刚说完，便有与他年纪相仿脾性相同的老头，弯腰弓背冲着承安帝的棺柩撞去。
势必要用血来让大家幡然醒悟。
云舒也没料到这些牛脾气的老头们，这么不怕死，他刚要伸手，萧谨行已经眼疾手快将人拦了下来。
云舒悄悄松了一口气，但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你们想为父皇殉葬，怕是还不够格。”
气得那个要一头撞死的σw.zλ.老头，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云舒再次看向领头人赵学士，“赵学士这般卖力阻止本王登基，还说动了如此多的老臣，莫非是打算自己上位吗？”
赵学士气得脖子都粗了，“休得胡说八道，我何曾说过我要上……”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将后面对他来说大逆不道的话，给咽了回去，重新说道：“任何一个皇子都行，就是你不行！”
云舒：“燕王楚王行？”
赵学士自然不能答应，“他们也不行。”
云舒继续道：“兰原王被处死了，但是蜀王还在长安，要不你将他迎回来？”
赵学士：“他，他也不行。”
燕王楚王蜀王，全是谋逆之人，他刚刚说过云舒不忠不孝不能登基，那其他几位谋逆之人，自然也不能。
赵学士，急急道：“宫中还有八名小皇子，他们……”
然而赵学士转头看向那些有小皇子的妃嫔时，只见他们搂着自己孩子使劲摇头后退。
她们也顾不得让他们的孩子当皇帝的赵学士，七嘴八舌对着云舒解释道：
“夏王你别听赵苒胡说八道，启儿还小什么都不懂，哪里知道如何当皇帝。我们都觉得只有你才能登基为帝。”
“是啊夏王，靖儿今年才五岁，还是个孩子呢，……”
“……”
被赵学士点名的那些人，全都摇头拒绝。
这哪里是给他们机会当皇帝啊，这是嫌他们死得还不够快。
这泼天的富贵，他们接不住，也不敢接。
赵学士见这些后妃和小皇子们害怕的模样，也明白他们成不了事，于是只能转头看向其他人，“小皇子们还小，但是宗亲里的成年王爷也有不少。”
赵学士的目光锁定了一个，他觉得非常可以的人。
他对着朝臣高声道：
“永王殿下是陛下的亲兄弟，是太妃之子，自小与陛下一同长大。这么多年，永王与陛下的情谊，相信大家都有目共睹。陛下曾经说过：这世上再没有比永王更可信之人。
如今夏王他们对陛下不忠不孝，我觉得永王殿下，比他们那些逆贼更有资格继承大统。”
与赵学士一同来的人，当即道：“对啊，兄终弟及，早有先例，也不算有违祖制。”
永王连声道：“不可不可。”
“本王一介废人，如何能担此重任，诸位还是另选贤者吧。”
赵学士当即道：“殿下如何是废人呢，若说是没有子嗣的话，那夏王自己都娶了王夫，还打算一生一世一双人，岂不是也没有子嗣？”
“再说了，即便没有子嗣，到时也可以从小皇子中，择一人立为太子。兄终弟及，弟再立侄儿为太子，百年后将皇位归还，日后也能成就一段佳话。”
云舒：“？”
你这算盘珠子，都快蹦我脸上来了。
他倒是无所谓，只是……
他瞄了一眼永王的脸，挑了下眉，笑道：有些人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他是喜欢男人不打算生，永王却是身体残缺生不了。
这可不好放一起对比。
赵苒这话，简直就是当着群臣和后妃的面，揭永王的伤疤，打永王的脸。
云舒只能说，赵苒拥有这样的性格和脑回路，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
赵苒仿佛并没有察觉永王的怒气，仍在尽力推销，“永王，你觉得我的方法可行吗？”
永王忍了忍才能不泄露自己的怒气，再次重申道：“本王说了本王是个废人，无心帝位。”
赵苒点头，随后又道：“不如这样，我们立小皇子为帝，永王你这般得陛下信任，可当摄政王。待到小皇子成年后，再将政务归还，你意下如何？”
云舒抱臂看戏，这是非要拉永王下场，与自己一决高下了？

第170章
赵苒是承安帝最忠实的拥护者,打的主意也很明显。
许以常人最为渴望的高位，以权势动人心，使得永王愿意出头对付云舒,而永王无子嗣，最终帝位仍旧会回到承安帝这一脉当中。
如此不仅顺利解决了云舒，为承安帝报了仇,还守住了承安帝这一脉的皇位。
虽然赵苒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不论是许以摄政王之位,还是让其登基后再归还帝位,都显得永王像是冤大头，但其实站在永王或是其他任何一位宗室王爷的角度来说,也并不是不能答应。
若是真的当上摄政王，把持朝政大权,那即便小皇子成年了需要还政，他也可以废了这个，再立一个新的幼帝,继续摄政，不使大权旁落，说不定还能落个好名声。
至于赵苒说的登基后无子，立承安帝一脉的小皇子为太子，归还帝位。但真的换了皇帝后,到时候立谁为太子,就不是一个无甚权势，只有一根死脑筋的学士说了算的。
虽有兄死弟及的前例可循，但更多时候,也是先帝一脉彻底与皇位无缘。
而对于本来无缘帝位的小皇子们来说，即便有摄政王把持朝政,但等到他成年后，未必没有机会将权利收回，重新握在自己手里。
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名正言顺，自然要先将名头占下来再说。
但这一切的一切，须得没有云舒这个最大的障碍在才行。
除了赵苒外，任何利益相关的人，都不是傻子。
夏王都能干出弑父夺位的事了，他们要是敢明抢，那夏王手中的刀，下一刻就得落到他们的脖子上！
如今数万大军包围了整个京都，没有万全的把握，谁也不敢正面对上夏王这尊煞神。
他们即便有胆子抢，也没命享。
永王被赵苒气得面色发青，但骨子里的教养并没有让他失了仪态，“本王对权势毫无兴趣，你休得再说！”
赵苒见永王不接他的饵，顿时有些急。如今这京中能对付夏王的人可不多，他视线扫过宗室众人，那些人均避开了他的目光。
然后，他便看到了端坐在一旁的金太妃。
他猛地跪倒在地，连磕数个响头，声泪俱下道：
“太妃娘娘，夏王得位不正，若他登基为帝，我等便是助纣为虐之辈，日后史书将会如何书写今日之事啊？”
“还有诸位大人，你们难道真的忘了那晚的事吗？你们今日这般拥立此人，就不怕那日之事也发生在你们身上吗？”
赵苒见说不动永王，便又拉金太妃和其他朝臣下水。
金太妃闻言面露悲戚，痛声道：“大雍立国百年，哀家从未想过，我云氏王族有朝一日会走到这般境地。这让哀家有何颜面去见世宗陛下，见云氏的列祖列宗啊！”
云舒也不得不佩服赵苒此人，虽然不懂识时务为俊杰，但嘴上的战斗力颇强，不愧是靠嘴吃饭的。
他半转身看着心痛难忍的金太妃，道：“太妃也不同意本王即位吗？”
金太妃没料到一直看着赵苒表演不话说的云舒，会突然出声问自己。
金太妃用巾帕轻轻拭了拭眼角的泪，掩饰刚刚一闪而过的错愕，随后缓缓道：“众臣反对的原因，夏王心中当有数，哀家也就不多说了。”
明明只有赵苒以及他带来的人反对，但到了金太妃嘴里，便是众臣都反对，只是被云舒的权势所逼迫不敢言说罢了。
“你的那些个弟弟们，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俱都聪明伶俐，听话懂事，可择其一继承大统。至于赵大人说的让永王当摄政王，哀家却觉得甚是不妥，这摄政王的位置，当由夏王你来坐。”
众人惊愕，就连云舒都忍不住挑了眉。
金太妃这招退而求其次，还真的令不少人心动了。让夏王直接将帝王拱手相让，肯定是不可能的，但若是许以摄政王的身份，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至于日后朝廷里到底是谁说了算，就看各自的本事了。也算是给大家争取了喘息，以及绝地反击的机会。
而金太妃是永王的生母，连她也否了永王即位或是当摄政王的提议，那说明金太妃着实是为了承安帝以及皇室血脉着想。
同时，也表明他们是真的无意于帝位。如此一来，不如早点另选他人。
云舒看着一脸为大雍为承安帝着想的金太妃，嗤笑一声道：
“弟弟们是太妃看着长大的，本王也生在皇宫中，年满二十方才出京，难道太妃此前二十年都看不到本王吗？
弟弟们聪明伶俐，莫非本王就蠢笨如猪？
还是说太妃想要的，是听话懂事？
那抱歉，这一条本王还真的是没法做到。”
“至于太妃说的摄政王之位，您觉得，”云舒的话一顿，随后将目光从金太妃身上收回，扫视众臣一圈，接着道：“或者是你们觉得……”
压低的声音，令众人压力倍增，仿佛一把刀悬在了头顶，骇得他们俱都低了头。
只听到夏王淡淡吐出最后几个字，“本王稀罕吗？”
众人的脑袋压得更低了。
这仿若实质的目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晚。
同时，他们也意识到，夏王他就不是个纯粹的文人，也压根不吃文人那一套。
这人路子野，行事简单粗暴。
不服？那就打服了再说。
至于什么声望、名声，后世口碑，他全都不在意。
他们早该看出来了。
同时，众人也纷纷庆幸，好在刚才金太妃提议的时候，他们没有急着附和。
李老太傅环视一圈，见众人不敢抬头，于是再次开口请求道：“殿下是陛下钦定的储君，请殿下早登帝位，以安社稷。”
其他朝臣闻言，顿时随着他一起动作，请云舒登基。赵苒跳了半天，什么都没改变。
眼见云舒要接受朝臣的劝进，赵苒顿时就急了。然而金太妃已经闭口不言，满朝文武更是无一人站在他这边。
赵苒顿觉悲从中来，痛哭流涕。
“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让这等恶人为祸人间，是我大雍之难啊！”
哭完，赵苒又恶狠狠道：“云舒，你这般不忠不孝，就不怕被人唾骂遗臭万年吗？”
云舒淡淡道：“善恶在我，毁誉由人①，本王不在意别人如何说。”
赵苒闻言也知今日这事他是再也左右不了了，于是眼一闭心一横，道：“既然诸位择了新君，那便由我为陛下尽忠，陪陛下走这最后一程。”
说着，赵苒便一头往承安帝的棺柩上撞去，打算以死明志，坚决不与他人同流合污。
棺柩中的承安帝听到外面的动静，手指不由自主抓紧了身下的锦被。
他没料到能为他做到这般的，是赵苒这个固执己见不懂变通的老头。他当初还因为对方的不识时务，差点砍了对方的脑袋，即便最后没有要了他的命，也一而再再而三降了他的官职。
承安帝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指，轻轻叹了口气。
见到赵苒的动作，他带来的二三十个老头，顿时也狠下心，高声道：“今日我等便用自己的血，唤醒诸位的良知。”
说完，便也往一旁的柱子上撞去。
朝臣们顿时心惊不已。
在承安帝棺柩前，新帝即将即位之时，发生朝臣撞柱而亡的事，可谓是大大的不吉。
就在众人惊叫出声之时，众人预料中的血溅当场并没有发生。
原来萧谨行早就做了准备，在这些人刚露出撞棺撞柱苗头的时候，就令人挡在了前面。
即便已经有了人肉垫子，但这些人毕竟年纪都大了，抱着必死的决心一头撞进人家怀里，也将整个人撞得晕头转向。
赵苒晕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死成，他怒气冲冲道：“你凭什么拦着我不让我死！”
云舒看也没看他，“没有不让你死，你要死也死远一些，本王怕你的血脏了父皇轮回的路。”
也怕你将劣质棺柩撞翻了，承安帝从里面掉出来，到时候爬起来吓坏众人，就不好收场了。
赵苒：“……？你！”
“赵大人今日话不少，想必也累了，还是早些下去休息吧。”
赵苒再也说不了话，因为已经被侍卫捂着嘴拖了下去。
至于他以后还能不能说，朝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确定。
赵苒等人被拖下去后，云舒亲切地对着众人道：“诸位有什么要说的吗？”
众人齐齐低头，最后还是萧芜道：“殿下承袭帝位乃众望所归，如今陛下新丧，待孝满后，方可于宗庙内行登基大典。”
劝进有了，三请三辞勉强也算有了，自然就该到了即位的事。
老皇帝死后，新帝一般不会立即登基，得守孝，孝期结束后方可登基。而按礼制，孝期一般为二十七个月，到了帝王身上，便以一天代表一月，守孝通常为二十七天。
但也有例外，前朝也将孝期缩短为十四五天，甚至最短的可为七天。
就在众人以为夏王登基，怕是至多只守孝七天，却没料到云舒直接选了最长的27天孝期。
众人心道：夏王这是做戏做全套，让百姓们以为他仁孝吧？
赵苒没闹得起来，其他人又没有当场反对，于是云舒即位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由于云舒下令让大家不需要几日几夜地跪在宫中守灵，于是到了晚上，群臣便各自回了家，就连本该陪着守灵的妃嫔和皇子公主们，也被云舒打发去了其他殿休息，承安帝的灵柩前只剩下他一人。
不论是朝臣还是妃嫔，都以为云舒是打着自己守孝的旗号实则偷懒，毕竟以云舒的所作所为来看，他根本不可能那般为承安帝守孝。
事实也是云舒并没有真的守孝。
待到朝臣和妃嫔们离开，躺了半天的承安帝终于从棺柩中爬了出来。
然而承安帝刚爬出来，看到云舒的第一眼，就让他气不打一处来，“你吃的是朕的供果！”
云舒一边扒着香蕉皮，一边眼也没抬道：“你又没真的死，有什么关系。”
承安帝气结，但又反驳不了这句话。
云舒见他没动静，抬头看了一眼仍旧站在棺柩旁的承安帝，颇为关切道：
“你也饿了吧？饭食应当还要一会儿，来，你也吃一点垫垫肚子。”
说着，就从身旁的果盘里摸了一只苹果扔过去。
承安帝下意识伸手接住扔在他怀里的苹果，只是想到这是什么东西，他真的下不去口。
云舒一般啃着香蕉，一边道：“怎么了？没吃过自己的供果啊？”
“没事，你就当提前体验了，毕竟下一次，就没机会尝了。”
承安帝：“……”
听听，说的是人话吗？
他顿了顿，翻看了一下苹果有些嫌弃，“洗了吗？”
云舒理所当然道：“你觉得呢？摆在这的，不落灰就不错了，你还指望洗呢啊，你觉得他们觉得谁会吃这个？放心吧，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承安帝看了看手中的苹果，最终还是放了回去，同云舒一样扯了根香蕉扒了皮。
至少这东西不需要洗。
两人同样的姿势坐在棺柩旁的台阶上，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着话。
“你平日里与他们在一起，就是这般说话的？”
云舒侧头看他，“那不是，我待人亲和温良谦恭，君子端方说的就是我。”
承安帝：“……”
“倒也看不出来。”
云舒：“你自然看不出来。毕竟咱们都这种关系了，我对你君子有什么用？倒不如实诚一点。”
承安帝：“……”
说的是差点不死不休的关系，承安帝只得再次沉默。
云舒又摸了一只承安帝不要的苹果，用衣摆擦了擦，继续问道：“你觉得今日谁最可疑？”
“赵苒忠君，他以为是你害的朕，所以豁出命去一直针对你，应当不是他。”
云舒点头，“嗯对，脑子不太好使，今日也就他还看不清形势。即便要针对我，也不能这样大张旗鼓明目张胆地来。若我真的弑君夺位，即便他白日里没死成，晚上也得遭了毒……”
云舒说到这里，突然一顿，对着殿外喊道：“郝事！”
“怎么了殿下？”郝事一进来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他家殿下，跟本该躺在棺木里的承安帝，并排坐在棺木旁啃着吃的，且承安帝的脸上还画着青白的妆。大晚上看到，仿佛是见到了鬼。
云舒却没管他，而是径直道：“你现在就去将赵苒等人换个地方关。”
郝事吐出一口气，摸了下差点跳停的胸口，应声退下。
等到郝事离开，承安帝才道：“你怀疑有人要对他下手？”
云舒又捏了块点心扔进嘴里。
“谁知道呢，我就是这么一想，即便错了，也没什么大碍。”
承安帝带入自己想了想，“若是朕，朕当会派人动手，若是得手，便推到你身上。弑君的风声有了，再加上残害忠良，即便强硬上位，也会尽失民心。”
云舒点头，“是啊，玩权术的人，心都脏。”
承安帝：“……”
朕怀疑你在内涵朕。
云舒看了一眼自己的临时饭搭子，毫无诚意地道歉，“哦对，没有说你。”
承安帝：“……”
还欲盖弥彰。
在两人将供品扫荡一空的时候，某个府里，有两人正说着话。
“赵苒真是个废物，什么作用都没有。”
另一人喝着茶不紧不慢道：“本就是挑拨一下，让他去试探夏王的底线，夏王不肯退让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如今怎么办？这几天一直有人在查药的事，我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也查不出什么。27天，有足够多的变数。”
“好……”
-
当晚，郝事便来禀报，他将赵苒等人换了地方后，又让人假扮了他们，果然在午夜之时，遇了袭。
只是对方应当是死士，见敌不过，便立即服毒自尽了，导致郝事那里什么都没查出来。
虽然躲在暗处，但手段果然狠辣，动不动就不留活口。
只是也不是一无所获。
京都戒严，得到27天后的登基大典结束，才能解除封禁，但京都城外一直有人在等着入城，例如从外地赶来打算参加春闱的学子举人，还有不远万里从西州来的边实等人。
围在城外的人越来越多，于是云舒令人开了城门放他们进来，只是要求只进不出。
但萧谨行还是发现，有人趁机偷偷出了城，并一路往北去了。
萧谨行：“应当是给燕王送信了，需要拦截吗？”
承安帝道：“自然拦下来。若云祈得到消息，必定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挥师京都，到时……”
承安帝还未说完，萧谨行继续问道：“需要拦截吗？”
这态度分明在说，问的不是你。
云舒还穿着那一身孝服，悠闲地吹了一口茶后，道：“拦什么啊，让他送。”
见承安帝不赞同，云舒又道：“你不是一直嫌田将军打不进易守难攻的天玉关吗？等云祈收了信挥师京都，不刚好来个正面对决？”
承安帝：“……”
好像有点道理，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信是从卢家的一个掌柜那里传出来的。”
卢家，慎独轩。

第171章
承安帝：“信可以不截下来,但这卢家定要处置。私通叛党，其罪当诛！”
云舒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没说话。
卢家,卢修贤所在的卢家。
卢修贤也是云舒的老熟人了，两人因为玻璃镇纸合作各取所需。如今他成为大雍太子，卢修贤也已经是卢家默认的少家主了。
此前卢修贤还为丁嘉禾提供了前太子的相关线索,只是他来京都的时候,卢修贤已经回了老家,两人此次并没有见着。
卢修贤,作为卢家的未来的少家主，即便要选择战队,也不应该舍他，而取远在东北、势力远不如他的燕王吧？
-
此刻,京都卢家的宅院里，刚吃过药的卢修崇正歪靠在榻上，屋内的炭盆里烧着价值千金,连承安帝也舍不得成天使用的雅罗新炭。
即便是数九寒天，屋内依旧热得让人出汗，甚至还需侍女在一旁打着扇。
室内侍女二十余人，除了负责打扇的两人外，还有负责奏乐的,负责捶背捏腿的,负责端水喂食的，就连各类水果餐盘也不是放置在案桌上，而是一人一盘高举过头顶在一旁候着。
每样尝过后,便退到后面去，换其他人上前。
所有人均赤着双脚穿着单薄的纱衣,莺歌燕舞，尽显奢靡。
暖气熏得人昏昏欲睡，有人打帘进来，躬身弯腰来到近前，小声禀报道：“少爷，消息已经送出去了。”
卢修崇闭着眼点了点头，张嘴被喂进去一颗葡萄，嚼了嚼道：“被发现了吧？”
来人低头应道：“嗯。”
卢修崇睁开眼，歪过头，身边的侍女立即端来盘子。卢修崇吐出葡萄籽后，继续靠了回去，舒服地叹了口气，颇为愉悦道：
“卢修贤不是靠着那玻璃生意，在众人当中脱颖而出，得到家主重视嘛。如今距离少家主只有一步之遥了，不知为燕王传信的事被发现后，他能不能挡住夏王这尊煞神的怒气，哈哈，我现在真是万分期待了呢。”
来人忍了忍还是劝道：“可是少爷，此番可谓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属下怕卢家会因此受到牵连，得不偿失啊。”
卢修崇根本不为所动，“如今卢家的人还不够多嘛？少一点又何妨，他们不死，我如何有机会掌家？”
来人还欲再劝，但看了眼卢修崇塌边放着的玻璃药瓶后，最终还是将话给咽了回去。
少爷痛恨因玻璃而受家主重视的二少爷，因此也恨上了一切玻璃品，但这东西却是个例外。
他正走着神，就听到榻上的卢修崇突然问道：“颜家那边怎么说？还不愿意吗？”
“颜家主不在京都，京都事情俱都是颜如意在负责，他说除非是卢修贤亲自上门，否则免谈。”
卢修崇冷笑一声，“他还真的是一往情深啊，只可惜卢修贤看不上他。如今卢修贤回了曹泽，要与崔氏联姻……”
说到此处，卢修崇德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与崔氏女的联姻原是他为自己向家主提议的。他想借着崔氏的势力，重新回到卢家的权利中心，却没想到最终便宜了卢修贤。
这如何能不让他恨。
卢修崇突然想到一个主意，顿时喜笑颜开，对自己的总管说：“你，去颜家提亲。”
总管一愣，不明白这是提的哪门子亲。
卢修崇颇为自得道：“他颜如意不是喜欢男人吗，卢修贤不要他，那本少就大发慈悲勉为其难收了他。”
虽然他并不想要卢修贤不要的人，但颜家勉强算是新贵，虽比不上老派世家，但对如今的他来说，也能借一点势。
况且就算他娶了，日后待他得到卢家后，再找个理由将人休了便是。他又不是没脑子的夏王，说些什么不休妻不纳妾，只要一人的笑话。
总管没料到他居然这么敢想。
那可是颜家主捧在手心的弟弟，他家少爷也不怕被人打死？
总管只能嘴上先应下，生怕卢修崇让他现在就去，立即找了别的话题。
“少爷，杨氏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而这个杨氏，便是京都地区最大的世家大族。
大雍建国之初，便大力推行科举制，将原先只能由高官举荐参试的方式，改为平民亦可报名参加的科举，大家公平竞争。
这一举措对于天下寒门及普通百姓是利好，但却不利于世家大族。
原先的教育资源全部集中在各大世家手里，其他人要么没有途径学习，要么有了学识后，也得从世家大族手里获取为官的资格，由他们举荐后，方可参与朝廷的提拔考核。
而这样举荐为官的方式，也将举荐者与被举荐者紧紧绑在了一起。在他们的心中，帝王并不是排在第一位的，提拔他们的恩师才是。
以至于朝堂之上各派系分明，而世家大族的势力也越发庞大。
而推行科举制后，学生们只要缴纳束脩便可进入各级官学学习，虽资源上仍旧有差距，但至少多了条路。
最重要的是，学生入朝为官，不再是世家大族说了算，而是靠他们的真才实学。这才是打击世家大族，让他们开始式微的真正原因。
这个问题，各大家族都看在眼里，虽然他们的影响现在还在，但那也只是暂时的。
说不定资源差距持续被缩小，再过一两百年，他们的优势不在，到了那个时候，各大世家可能就得从世间消失。
所以世家想要改变，他们需要一个听他们话，为他们世家争取利益的帝王，而云舒绝对不是他们的首选，甚至连候选都算不上。
因为云舒一来京都，便下手整治官场，将他们在朝中的势力，几乎拔除干净。
留在京都的这些世家，纷纷怀疑夏王此举就是有意拿他们开刀，再次削弱他们世家的力量。
他们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
为了防止其他人进来守灵，从而撞破承安帝活蹦乱跳并没有死的事实，云舒对外宣称由自己一人为承安帝守灵二十七天。
而这日一早，云舒刚在灵堂里与承安帝共进早餐，并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时，突然接到了文人学子再次聚集到了天道场，痛斥云舒不仁不不义忠不孝，不配为君的消息。
京都的舆论风向一直对云舒不利，各种小道消息不断，云舒知晓那些动作，却并没有去管，而是任由舆论发酵。
承安帝这些日子被云舒气得不行，这会儿也学会了云舒的毒舌，闻言不禁道：
“上马能安天下，下马能治太平，才是为君之道。你只想着以强权强压，被世家利用此来攻击你，也是正常。治国不比打仗，不是光有蛮力就够的。”
文人造反虽不致命，但却于名声基业有碍。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旦百姓不认可，日后只会有更多人举起反旗，以文人口中的不忠不孝为由，推翻当朝统治。
承安帝见云舒不反驳，顿时就以君父的身份，继续数落道：
“你以为治理天下那么容易？带着人四处打，将人打服了就行？殊不知他们表面上服了，但是暗地里却心怀鬼胎，想着如何将你一招毙命。所以……”
承安帝侃侃而谈他的治国之道，也算是第一次给云舒讲如何为君。
云舒不动声色地听完，吃完后放下筷子，终于有了说话的空，不咸不淡道：“如今大雍这局面，便是你为君之道治理下的结果？”
承安帝：“！！！”
云舒擦了擦嘴，道：“行了，我吃好了，得去处理你留下的烂摊子了，你在这……”
他扫视了一圈惨白的灵堂，慢慢吐出几个字，“慢慢吃。”
承安帝：“！！！”
他将筷子狠狠摔在桌上。
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吃！
云舒见他这样，拍了拍他的肩，“不过我想了想，你刚刚说的也不全是废话，有些地方还是有些道理的。”
待云舒走远，承安帝将桌上的筷子重新捡了起来。
他说朕说的有道理，那就勉强原谅他这一次的忤逆。
吃着吃着，他又想到：刚刚他说的也有些道理，如今这个局面，说明也不能完全按照朕的来。
……
云舒一边往天道场赶，一边听罗延汇报。
与上次不同，这次的文人学子大多来自于京都及周边地区，人数达到了近千人。而在天道场围观的百姓更甚，直接将天道场周围围得水泄不通。
国丧期禁止宴饮，京中各处酒楼虽然关了，但茶楼却人满为患。而且他们也不是来喝茶的，而是来听现场转播的。
自持身份不愿去天道场挤的那些人，全都聚在了茶楼，令仆人侍从去前方探听消息，实时回来禀报。
罗延：“萧将军已经带人维持秩序了，但效果并不好。此次不光是学子们在闹，围观的数万百姓也在吵，应当有人暗中在煽动此事。殿下，现在怎么办？”
若是真的有人煽动此事，那就很难如上次一般平息下去。
若是将几万人一起抓捕，那……怕是要激起更大的民怨。法不责众，说的就是这个情形。
云舒暗道：这人还真的是熟练这借刀杀人的手法啊。
“散播消息的人，都查到了了吗？”
罗延点头，“都查到了，分属四家，从除夕那夜就开始了。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位朝臣参与消息散布，但也都是这四家的人。”
“还有这几处地方，有些异动，属下觉得应当要注意。”
云舒看了一眼罗延手中的京中地图，点头道：“你去安排。”
罗延当即领命，点了人退下，而云舒则在郝事等人的保护下σw.zλ.，去了天道场。
到了那里，他才知道这京都几家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朝堂之上，能被集结起来的朝臣毕竟有限，即便如赵苒那般，集结了几十人，最终也只会被拿下。
但煽动百姓和学子就不一样了，文人学子容易被煽动，而百姓们则有个更好的办法，那便是金钱的力量。只要钱给的够多，便会有人愿意干。况且如此多的人，他们不相信夏王会将所有人都杀了。
若是以往，这类学子百姓闹事的情况，都是由大臣们处理，并不需要帝王亲自出面。甚至煽动此事的人，都已经做好若是云舒不出面，便让人一个个自杀，以此来逼迫云舒出现的准备了。
云舒一出现，百姓们便人潮涌动，向他这边挤过来。
叫喊声，吵闹声不断。
与其说是学子们闹事让云舒给个说法，不如说是趁机制造混乱。
萧谨行在云舒出现的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你小心些，这些人动机不纯。”
于此同时，玄甲军也已经赶了过来，只是百姓们围在里面，玄甲军根本进不来，只能在外围将所有人都围在里面。
云舒的周围虽然挤满了玄甲卫，但是那些百姓们俱都扒着玄甲卫阻拦的胳膊，高声质问着诸如“陛下真的是突发恶疾，不是你下手害死的吗”的问题。
百姓们一直往玄甲卫这边挤，渐渐形成了包围之势。
突然百姓中有人掏出了刀，一刀砍在了身前的人身上。
乱象顿起，原先一直往云舒这边涌的人，顿时吓得四处奔逃，但原本就是人挤人，如今更是乱作一团，谁都跑不掉。
第一个人动手后，百姓中接连有人拔刀向云舒这边袭来，目的显而易见。趁乱动手，将夏王拿下。
这些人身手了得，下手狠辣，一看就是私下训练的死士。
宫内重军把守，云舒又一直在皇宫里守灵，即便死士们入宫刺杀也很难成功。但用学子和百姓逼迫云舒现身，随后趁乱袭击，成功率便能高出很多。
即便失败，大不了就是牺牲一些死士和百姓，下次再找机会便是。
煽动此事的人是这般想的，但云舒和萧谨行自然不能如他所愿。
萧谨行剑挑一人后，见混乱的人群人头攒动，很难分清刺客和普通百姓，顿时高声道：“不想死的原地抱头蹲下，四处奔逃者以刺客论处，格杀勿论。”
话落，便一刀砍中一名刺客的头。
鲜血刺激得百姓头脑发胀，只能晕乎乎抱头蹲下，生怕下一刀就落到自己的脖子上。
而百姓们一旦蹲下，那些握刀的刺客死士便暴露了出来。
他们一见没人再为其遮挡，顿时下手更狠。
云舒冷声道：“留活口。”
萧谨行当即将其中一人卸了下巴，丢给了身后的玄甲卫。
很快，这些死士便被全数抓获，所有人的嘴巴都合不上，随后嘴中的药囊被一只一只挑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果然与那些前些日子的死士如出一辙。
在场的学子文人们，见百姓全部抱头蹲在地上，而突然出现的刺客也已经被抓获，顿时傻眼立于原地，不明白明明是文斗，如何就变成了武斗。
见云舒一步一步走来，有脑子仍旧不清楚的，还在高声质问：“夏王你暴虐嗜杀，如何能当一国之君？”
云舒扯唇讥笑一声，“你管拿下行刺之人，叫暴虐嗜杀？要不你来当个菩萨，站着让人砍砍，好不好？”
那人还未想好如何为自己分辩，便听云舒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让人心底拔凉的话。
“萧将军，来，给这位菩萨一个证道的机会。”
萧谨行闻言，二话不说，当头一刀劈下。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甚至没有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
一道血迹顺着那人的额头流到下巴处，就像是将一颗脑袋分成了两半，但人并没有倒下。
淅淅沥沥的水滴落下，很快在地上汇成了一摊黄色的液体，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原来萧谨行那刀并没有真的落下，而是贴着他的头皮堪堪停住，即便如此，刀风也将他的头发划破。
全场鸦雀无声，也没人有心情去嘲笑那个被吓尿了的人。
云舒扫过全场，“今日之事，难道你们还看不清楚吗？有人煽动你们，其目的就是刺杀本王。
读了数十年圣贤书，却如此轻易就被人挑拨生事。你们这样的人若是为了官，是不是也是如此冲动，不用脑子做事？
若任用你们为官，岂不是朝廷之不幸？”
云舒这话，算是当场否了他们入仕的可能。
在场的学子们哪个读书，不是为了入仕？听得此言，俱都白了脸。这可比杀人他们，还要令他们难受。
学子们当初跪倒在地，声称自己是受人蒙蔽。
云舒没管他们，而是转向了那些抱头蹲在地上的百姓。
“十两银子，好拿吗？”
抱头的百姓，顿时将手伸进自己的怀里，摸了摸那锭银子。
云舒也气笑了，“十两银子买你们的命，十万两银子买本王的命？”
有人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这是买命钱。”
郝事在一旁顿时跳了脚，“不知道什么钱，你也敢接？你就是那个到了阎王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的糊涂鬼！”
糊涂鬼还不少，众人哆哆嗦嗦将怀里的银子拿了出来。
“这，这钱我们不要了，都给您。”
钱自然是要没收的，人，也不能就这么放了。
“都说法不责众，但本王一向不理解为何就得法不责众了。既然都犯了错，那就全都受罚。所有人关入大牢，按律令处置。”
任凭那些人哀嚎，云舒也没有心软。
乱世当用重典，这般容易被人蛊惑，若是不重罚，日后只会有更多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便去为恶。
见那些拿了银子的百姓们被处罚，学子们害怕得哆哆嗦嗦，底气不足地为自己分辩，“我们……我们没有拿钱。”
云舒再次被气笑，“那你们还不如那些人呢。人家为了钱财，你们为了什么？”
“哦对，为了你们的名声，为了显得自己与众不同，是人间唯一的清醒之刃。众人皆醉你独醒。”
那人被说得脸色涨红。
“可是，可是你明明就杀害了陛下，我们说得并没有错。如今行刺你的人，应当也是看不惯你的。”
萧谨行顿时冷哼道：“派死士暗杀，你觉得只是看不惯？这京都城里，有几人能养得起如此多的死士？你平日里读书，是不用脑子的吗？”
那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此前那些为百姓发声，要求惩治恶官的学子都被关了三天，今日这些人自然轻不了。
其他的不说，至少今年的春闱肯定是赶不上了。对于这些学子们来说，再没有比这个更严重的教训了。
各大茶楼准备看戏的人，悄悄散去，不敢再聚集。
-
杨家府邸。
有人暴跳如雷，“其他家到底怎么回事？明明说好一起行动的，他们怎么都不见了。若不是他们没有动手，今日这事必定成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们还是赶紧逃吧。”
“怎么逃？如今京都还戒严呢，根本出不去城！”
“我刚刚打探到消息，卢家那边昨晚就被抓了，但是被封了消息。”
“所以昨晚我们收到的他们也准备好了的回复，其实不是卢修崇说的，是夏王放出来的假消息？”
“应当是，除了卢家，其他几家也是。”
杨家家主脸色灰白，“昨日他为何不一起将我们也抓了？”
他的问题并没有得到答案，很快玄甲卫便将整个杨家围住。
-
此前长安白家确实购买了玻璃瓶，但这个玻璃瓶并不是他们用的，而是将这个玻璃瓶卖给了一个南边来的异域商人。
当时白家打的主意是异域商人没见过这东西，可以卖出高价，根本就没问对方要这么多小玻璃瓶干什么。
而这个异域商人，其实就是京都闫家的人。
确实如杨家所说，逍遥丸的事，只查到了闫家，而与闫家关系比较亲密的杨家，任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承安帝的药是中郎将给的，中郎将的药是闫家卖的。就连卢修崇的药，也是从闫家手里买的。
而京都最大的世界杨家，好似跟逍遥丸都没有任何关系。就连京中散布对云舒不利消息的，都查不到杨家。
但巧就巧在，卢修崇自作主张给燕王去信被逮住了，而去查卢家的时候，刚巧杨家来确认明日的事。
其实杨家才是幕后之人，逍遥丸也是他与闫家合作的，甚至药全部由他这里提供，闫家只负责包装以及对外销售。
闫家原先沾沾自喜，觉得销售归他，分成他也占不少，到时候各个渠道都是他的人。
而杨家则觉得自己隐于后，原料是他的，什么都是他说了算，闫家只是他的工具。
但两家的计划终究落了空，逍遥丸刚在京都卖了没多久，市场还没彻底铺开，便被云舒给截断了。
而杨家给承安帝用药，也是打的换个小皇帝的主意。杨家有女儿入宫当了贵妃，还生下了小皇子。原先这名小皇子最有可能当上太子，却临门一脚被云舒抢了先。
这才有了之后的事。
承安帝见杨、闫几家被抓，道：“那是不是该宣布朕还没有驾崩的消息了？”
云舒手指敲着桌面，看着那张围杀令发呆，闻言摇了摇头道：“等一下。”
承安帝不明白，“这还等什么？”
“等我找过一个人后。”
承安帝：“谁？”
云舒回头看着承安帝，一字一顿道：“永王，云延。”
-
永王府内，已经年过四十的云延正穿着素衣，盘腿坐着，右手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木鱼。
云舒在云延对面坐下，唤了声“永王叔。”
永王睁眼看着云舒，放下了木鱼。
“你不允许我在宫中为皇兄守灵，那我便只能回来为皇兄诵经了。”
云舒扫了一眼满屋的神佛、神龛，以及各类经书，道：“没想到永王叔居然喜好佛法。”
永王淡淡道：“诵经念佛能静心。”
云舒：“永王叔为何会觉得心不静，何事令你心不静？”
永王：“……，世间纷扰，人只要活着，便会有烦恼。或烦今日食，或忧明日事。例如现在，我便希望若你与皇兄没有相残该有多好。”
云舒：“我倒是没想到，永王叔会对我与父皇的关系如此上心。”
“那是我皇兄，我自然希望他能好。”
云舒话音一转道：“侄儿很好奇，永王叔为何当个闲散王爷而不是入朝为官，是父皇待你不好吗？”
永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后道：“我与皇兄素来交好，皇兄待我亲厚。只是我自己不愿入朝为官，我一介废人……”
“等等，”云舒微眯着眼，盯着对面的永王，“永王叔一直强调自己是废人，今日是，那日在父皇的灵柩前也是。你这样到底是真心的，还是说是在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这份仇恨？”
永王闻言，脸部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连音调都变得尖细，“你到底什么意思？”
然而他的话刚一说出口，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看着云舒的眼神都变得阴狠。
他也不再伪装声音，尖细着嗓子，厉声道：
“你猜到了是不是？你猜到了又如何？如今他死了，你的名声也毁了。今日你抄了杨家又如何，天下世家只会因为你对杨家下手，而更加忌惮你，从而联合起来对付你。
百姓们只会觉得你残暴不仁，天下文人更会觉得你刚愎自用，闭耳塞听。”
“你现在想杀了我对不对？哈哈，其实我早就不想活了。我的母亲是贵妃，我比他出身更好，可是我当不了皇帝！
就因为我是个废人，父皇不会选我，只能选他。我为什么会变成废人？”
“都因为他，若不是他，我如何会变成现在这幅男不男女不女的鬼样子？若不是因为他，我如何会一辈子与帝位无缘，更一辈子与子嗣无缘。”
“凭什么？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他却什么都有？凭什么我一个子嗣都没有，死后甚至连个点香火的人都没有，而他却有十多个儿子女儿？”
“我不服，我不服！”
“既然我没有，他也别想有！”
“哈哈，我不妨告诉你，除了你们这些造反的，其他的皇子，全都不是他的！”
“哈哈，他的儿子多又如何，还不是被我忽悠得一个个造了反？”
“父子反目，自相残杀，哈哈，我每日里光是想想，就兴奋得睡不着！哈哈，哈哈……”
永王笑够了，突然冷下了脸，阴毒地盯着云舒，“你如何发现是我的？”
云舒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道密令，不是他写的，但字迹却是他的。”
永王冷着脸不吭声。
云舒继续道：“我一开始也觉得是他的，或者说换任何一个识得他笔迹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他的字迹。
但是，别人不知道，你却应该知晓，他那日磕了药，意识都已经混乱了，如何能够保证自己写的字与往日一模一样，看不出一点差别？你为了让别人相信这是他亲手写的密令，特地模仿了他的笔迹。”
永王听到此处却并没有丝毫自己计谋得逞的快意，他的嗓音拔高道：“你如何知道他吃了药的？”
“是朕告诉他的。”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承安帝沉着脸进了这间禅室，身后跟着云舒的玄甲卫。
永王盯着突然出现的承安帝，顿时尖叫道：“不可能！你不可能还活着！”
他喊完，又转向云舒，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你为何没有杀了他！他都要杀你，你为何没有杀他！”
云舒淡淡道：“你都知道弑君杀父会落得什么样的名声，我这人即便再不在意名声，也不可能当着群臣的面，将人给杀了吧？我有这么蠢？”
永王这下终于意识到不对。
“你们是故意的！故意串通好的！”
承安帝率先道：“是又如何？朕没想到，朕对你那般信任，你却一直想要害朕，甚至皇子们造反，也是你一手促成的！”
永王知道这次在劫难逃，索性一次说个痛快。
“那又怎样？岂止是他们造反啊，云佑弑兄也是我在后面推的。你的这些儿子，真不愧是你的种，一个个的野心都大得很，只要有人推一把，他们自然就会想要你屁股底下的位置。”
云舒这才知道，第一任太子云乾被毒杀，居然也有此人推波助澜。

第172章
永王虽然是个闲散王爷,看着在京中没有什么权势，但因为他颇得承安帝信任，所以与各个皇子的关系都不错。
皇子们也不会防备一个与他们没有利益冲突,又为人和善的皇叔。
于是，永王借着这个无害的身份，与各个皇子交好,平日里经常关心皇子们的学习生活,尤其是在他们被承安帝责罚后。每一个稍有背景的皇子,都被永王关怀过。
让他们觉得,只要他们足够努力足够优秀，承安帝定会看到他们的好。只是原本想要在承安帝面前表现的心思,随着时间慢慢推移，逐渐发生了变化。
野心的种子,一旦种下，日后只要一点光一滴水，便可长成参天大树。
承安帝身体本就亏空得厉害,如今得知兄弟相残、父子反目，全都是他视为手足的永王一手促成的后，气得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往后倒去。
幸好跟着他来的高满，第一时间接住了他,才不至于让他摔倒在地。
承安帝双眼上翻呼吸急促,被高满死死地掐住人中。
见他如此，永王更加兴奋了，乐得在一旁哈哈大笑。
承安帝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靠坐在高满怀里，抖着手气喘吁吁质问永王：
“大雍乱象因你而起,你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难道你不知道，战乱四起，只会毁了大雍吗？”
永王状若疯癫，赤红着双眼道：
“这天下又不是我的，毁了又与我何干？
不妨告诉你，从我打算当个闲散王爷不要任何权势，降低你戒心的时候开始，我就没打算再当这个皇帝。
我要毁了你们一辈子最想要的东西，让你们痛苦、挣扎，却又无能无力，只能任由大雍变成一片废墟！”
承安帝没料到一向温顺的永王，居然藏着这样玉石俱焚的心思，他自己不想活，便要整个大雍为他陪葬。
“你……！”
承安帝还未说完，永王就道：“怎么？你就不关心关心你那七八个小皇子，到底是谁的种？又是谁给你戴了绿帽子？”
承安帝脸色涨红呼吸急促，额头的青筋凸起，“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朕！”
永王见他这般激动，顿时笑得更加疯癫，“你是不想相信，还是不敢相信？”
笑着笑着，他突然就止住了笑意，阴狠地盯着承安帝，道：
“你还记得有五六年的时间，后宫无所出吗？那是因为新罗上贡的茶里，被我掺了药。这药无色无味，短时间内喝不要紧，但只要日积月累，便可令你彻底失去生育能力。”
“哈哈，你居然还相信太医那番太过操劳的话。”
承安帝想到当初日日饮得新罗茶，顿时呼吸又急促了几分，呼哧呼哧带着喘。
永王笑得得意，“本来我只打算让你没了子嗣，但后来我又改了主意。与其让你怀疑自己的身体，导致下药的事被发现，不若让你的后妃‘再’多生些。
到时那些成年皇子与你离心，说不定你就选中了那些生父不详的小皇子为太子，到时候，大雍神不知鬼不觉就改了姓。
哈哈，光是想想，就让我兴奋得发抖！”
承安帝被气得双唇哆嗦，以至于说话都开始含糊不清。
“你莫不是疯了？这对你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
永王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承安帝，“只要让你痛苦一分，我便能好受一分。你越痛苦，我就越开心，你说我有什么好处？”
高满身为宦官，多少能理解永王的痛苦在哪里，他痛心道：“永王殿下，当年是您自愿救陛下而导致身残的，这如何能怨得了陛下？”
永王阴毒的目光移向高满，再也看不到往日一丝一毫的良善温和模样。
“自愿？不怨他？若不是他故意拖延了治疗时间，我如何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你能说他当初没有存着让我废掉的念头？”
“只要我身体受损，我母家便不会再拥我上位，而他作为我母妃的养子，便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他一直伪装得谦良恭顺，就为了得到我母妃这个皇贵妃以及背后的势力支持。
如此，其他的皇子如何争得过他？”
“他是踩着我，才一步步登上了帝位。”
“云厚弘，我说得可有一点错！”
云厚弘便是承安帝的名讳，而自他登基后，再没有人敢这般直呼其名。
云舒在一旁吃了一嘴的瓜，同时也唏嘘不已。
看承安的样子，便知道永王说的应当没有错。而且以承安帝的为人来说，确实可能为了自己能够登上帝位，而故意害了永王。
而永王在发现真相之后，便处心积虑开始报复，而他报复的，不仅仅是承安帝这个人，而是承安帝心中最在意的东西。
既然他当不了皇帝，那便颠覆整个大雍，让天下生灵的命运掌握在他的手里，也算是另一个形式的生死予夺。
从先太子的死开始，一切都是永王这个疯子在幕后推动，就连原主的死，也是永王间接造成的。
云舒所穿的这本书，与其说是乱世争霸文，不如说是永王的复仇史，是大雍王朝的覆灭史。
被永王这般指着鼻子骂，承安帝脸色青白交加，他颤着手，却说不出半句话，隐隐有了中风的征兆。
高满急急唤道：“夏王殿下，速速请太医。”
如今他们都在夏王的手里，即便是唤太医也没法自己做主。
永王一听要唤太医，当即明白过来承安帝的身体不行了，既然他当初耽误了自己的病情，如今他自然也不能让对方好过。
永王顿时就冲上前去，疯疯癫癫道：“你我兄弟一场，今日便一同死在这罢！”
就在永王死死抱住承安帝不撒手的时候，萧谨行也带着萧芜等朝臣赶了过来。
萧芜倒还好，他早就猜到承安帝或许没有死，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见到与永王紧紧抱在一起的承安帝，俱都傻了眼。
他们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本该躺在棺柩当中的承安帝，如何就活了过来，还到了永王这里。
但也容不得他们多想，大家齐齐上前，将被永王勒得翻白眼的承安帝给解救了出来。
经过这一耽误，等到承安帝被送入宫诊治的时候，已经半边身子没了知觉。
宫中太医与徐神医一同会诊，云舒则与朝臣们一起候在外间，等待消息。
既然承安帝没死，宫中的那些摆设自然全部撤了下来，朝臣们一会儿往里面瞧一瞧，一会儿又悄悄收回目光往云舒身上看一眼，心里七上八下。
他们刚接受了承安帝已死，夏王要登基为帝，也做好了为新帝效劳的准备，只是这心里准备刚做好，就发现承安帝居然还没死。
那他们这会儿到底该继续拥护谁当皇帝？
里面久久没有动静，于是萧芜替众人问出心声：“殿下，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云舒叹口气道：“永王叔与京都世家勾结，意图毒害父皇、颠覆大雍国本。
本王与父皇商议，索性将计就计，将他们一网打尽、连根拔起。如今永王与杨家等世家已经尽数认罪服法。
只是父皇之前过量服食五石散与逍遥丸，已经伤及根本，这些日子虽调理了身体，但被永王叔言语刺激，导致怒火攻心，这才……”
云舒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之前的事情，众人听得心惊胆战，所以夏王与陛下其实是串通好的？
虽大家还有疑虑，但除了夏王说的这个情形外，他们也想不出别的可能。
若不是早就商议好的，夏王怎么可能还留着承安帝？
若不是商议好的，承安帝还活着的情况下，如何能允许夏王说他已经死了？
虽然大家觉得很是匪夷所思，但还是接受了云舒这个说辞。
暂且先如此，接下来如何，等陛下醒来再说。
经过数个时辰的救治，承安帝终于醒了过来。
只是等云舒带着朝臣入内，众人才发现承安帝受刺激严重，虽经过救治，但终究还是中风偏瘫了。
见到萧芜等人，承安帝急得想要说话，但半边脸不受控制，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他着急之下，甚至口角留下涎液。
高满赶紧用巾帕将承安帝口角擦干净，替承安帝道：“请夏王殿下将赵学士带来陛下跟前，陛下有话要说。”
其他朝臣面面相觑，这赵学士除了前几日因为灵前顶撞夏王，不允许夏王登基的赵苒外，不作他想。
陛下居然要叫赵苒来？莫非是对夏王不满？
云舒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转头令人去将赵苒提来。
很快，赵苒便被带了过来。
赵苒一见宫内的孝帘全部被撤了，再一见云舒身上并未着素衣孝服，顿时就嚎出了声。
“陛下啊，我的陛下，您怎么就这般走了啊。如今无人为您守灵，连您的灵堂都被这逆贼给撤了，您九泉之下如何能够瞑……”
他哭到一半，瞪着一直拉他的高常侍，“你老扯我胳膊干什么？”
说完，他又继续转回去，接着哭道：“您如何能够瞑目啊——”
然而他的“啊”字，仿佛被掐在了脖子眼里，拔高了数倍音量，赵苒生生地打了个嗝，不敢置信道：“陛下，您怎么没死！”
说着又是一嗓子，扑通一声，跪到承安帝的面前，“陛下啊，臣以为您……”
他到底还知道后面的话不能再说。
承安帝原先只是偏瘫，但是被赵苒这么一嚎，右半边身子也开始哆嗦起来。
其他朝臣顿时撇开了眼，不明白承安帝将赵苒喊过来干什么。
承安帝此举，自然是觉得满朝文武当中，只有赵苒对他最为忠心，从那日赵苒不顾生死为他讨公道可见一斑，但是他却忘了自己之前可是被赵苒气得半死过。
高满半躬着身，赶紧将事情与赵苒说一遍，省得赵苒再说出什么话，将承安帝和夏王给一起得罪了。
赵苒听完后，更是不敢置信，“什么？是永王要害陛下，不是夏王？”
高满点头道：“正是。此次还是夏王救陛下于水火。”
赵苒虽然仍旧狐疑，但见承安帝还活着，也就暂且先不纠结这个问题，“陛下您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承安帝看了一眼云舒，云舒虽然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但还是道：“永王已经全都招了，如今已被关入大牢，等待三司会审，父皇不必忧心。”
但承安帝仍旧盯着云舒，云舒也解答不出来他要问什么，急得承安帝又开始呜呜地叫，还是跟随他多年的高满读出了帝心。
“陛下想问那些皇子后妃……”
云舒倒也不给承安帝面子，直接道：“这个儿臣还未去查，不过太医与徐神医刚刚都说过，父皇的身子亏空太严重，理当早几年就绝了子嗣。”
云舒这般一说，朝臣们全都竖起了耳朵，要知道后宫去岁还添了皇子。
若是承安帝早就绝了子嗣，那小皇子如何来的？
承安帝自然不是想当众问他的身体如何，而是想让云舒去查那些皇子公主到底是不是他的。
但听到云舒说皇子果真不是他的后，顿时就更急了。
云舒看一眼挣扎着抬起头的承安帝，问道：“父皇打算如何？”
承安帝使劲吐出一个字，“嘶，嘶，嘶……”
虽然很含糊，但仍能听清，说的是个“死”字。
这是皇室秘辛，其他人闻言俱是低下了头。
云舒却沉默了。
承安帝见云舒不答，顿时瞪直了眼睛，依旧“嘶嘶”地叫着。
半晌云舒才道：“此事，儿臣会派人去查，若这些弟弟当真不是父皇的孩子，儿臣会将他们贬为庶人放出宫去。”
即便他们的父母怀有别样的目的，生下了他们，但孩子终究是无辜的，他们并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利。
但承安帝根本不想要这样的结果，他不能接受那些人的背叛。若那些孩子不是他的，便应该同他们的父母一起死。
只是面对承安帝的不赞同，云舒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决定，他转而对赵苒道：“赵学士可一起参与调查，省得到时有人质疑本王谋害皇家子嗣。”
赵苒原先正有这样的怀疑，但听夏王亲口同意他参与调查，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对夏王的误会太深了？
不论是永王，还是京都世家，亦或是后妃皇子，都好处理。棘手的是此前云舒要在承安帝死后二十七天称帝，如今承安帝未死，那这个登基大典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了？
朝臣们根本不敢当着承安帝的面问出来，现在承安帝又是这样一幅模样，即便夏王真的要登基，承安帝也没办法阻止。
最后还是云舒率先道：“父皇是大雍皇帝，明日便由萧相将永王他们的罪行昭告天下吧。”
众人闻言，知道夏王这是不打算称帝了。
只是他们在放下心来的同时，又有些怅然若失。
如今夏王不接这个烂摊子，而承安帝又偏瘫在床不能言语，朝廷往后可怎么办啊？
承安帝在云舒说完这话后，也安静了下来。
虽嘴歪眼斜，但还是定定地看着站在赵苒与萧芜身后的云舒。
云舒站在人群之后，对着承安帝道：“父皇如今已经醒了，想来有不少事要与萧相与赵大人说，儿臣就先行告退了。”
云舒并没有行礼告退，说完这话后，就这么转身出了承安帝的寝宫。而随着他离开，围了皇宫十多天的玄甲军卫也一并离开了。
回到城南宅子的云舒，坐在窗前静静地喝了一壶茶，直到萧谨行来了，他才招呼对方坐下。
“怎么了？”
云舒重新倒了一杯茶，沉默地喝着，萧谨行也没有着急，安静地陪着他。
直到云舒杯中的茶喝了大半，他才轻轻开口道：“皇家果然没有什么亲情σw.zλ.可言。”
承安帝对永王是，永王对那些皇子们也是，甚至于承安帝对那些曾经呵护着长大的小皇子们更是。
萧谨行伸手盖住云舒的手背，轻声道：“你不是。”
“你与他们不一样。”
-
承安帝虽然不能说话，但是脑子并没有糊涂，所以当他听到云舒带着玄甲军离开皇宫的时候，半天没有动静。
其他朝臣面面相觑，不明白夏王为何突然就退了。
有人小心翼翼道：“莫非夏王真的于帝位无意？”
若是当初的承安帝听到这话肯定会很高兴，但是现在，他却有些急了。
他的身体出了问题，小皇子们自然是不可能再继承帝位了。至于外面的楚王燕王，他更不可能选他们，如今他的选择只剩下云舒了。
况且最近一段日子与云舒相处，他才惊觉之前对这个儿子有多疏忽。虽然对方不会诚惶诚恐地讨好他，甚至很多时候会气得他说不出话，但也正因为此，才让他感受到了寻常百姓家父子相处的那种感觉。
承安帝使劲抓住高满，示意对方扶他起来，随后用他还能动的右手，写了一份旨意，当着众臣的面，交给了萧芜。
萧芜惊讶地看着承安帝，“陛下……”
承安帝继续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明日早朝，宣。
时隔半个月，承安帝再次出现在了早朝之上，虽然是用软轿抬着上去的。
他歪斜着嘴角，高满时不时为他拭去口角流出的涎液。
但朝臣们并没有在意承安帝如何，他们的心里只有一件事，也是今日早朝唯一的大事。
此次宣诏的并不是高满，而是萧芜。
众臣俯首听令。
“天下之本，属於元良；四方之明，资其冢嗣。……”①
他的声音浑厚，传遍整个大殿，随后由下一级的传令官，将这道旨意一层一层地传递下去，直到传遍大雍每一片土地。
“……，皇太子舒，天纵聪明，日跻圣德，今以庶政，委之十五子，宜令权监国。”②

第173章
大理寺狱中。
永王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儒雅,盘腿坐在稻草堆上，面上一片坦然，丝毫不见之前的疯癫。
见云舒低头进来,他仿若在自家王府般自在，招呼云舒自便。
云舒一掀衣摆，在长凳上坐下,问道：“永王叔找我有何事？”
永王看着面前的云舒,不解道：“本王自觉行事谨慎,从未在人前露出破绽过。云厚弘的五石散是王居明给的,逍遥丸则是杨家借金吾卫的手献上去的。你即便知道那道密旨是假的，如何就怀疑到了我头上？”
永王确实一直隐于人后,并未与任何一方正面接触过。
即便是京都的杨家，他也是暗中利用,让人通过番邦人将逍遥丸的药方等，送到了对方的手上。从始至终，杨家都不知道他在背后。
所以他实在想不通,杨家、卢家被抓后，云舒为何就会怀疑到他。
事到如今，云舒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云珀说他当初被云佑发现了真实身份，害怕对方揭穿，想要提前离京,但那时父皇已经下了旨意要抓他,最后还是得了你的帮助，他才能顺利离开京都，返回蜀地。”
这还是云珀之前告诉云舒的。
说是当时永王接了承安帝的旨意要捉他,但永王看在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份上，于心不忍,遂将他放了。
云珀一直感念在心。
云舒接着道：“只是据我所知，父皇他至今不知道云珀不是他亲子。”
承安帝前几日与云舒呆在一处的时候，曾多次抱怨过几个儿子反叛，甚至说到蜀王云珀的时候，也没提他不是自己亲子。
如此说来，永王当初拿的承安帝的旨意，很可能是假的，其目的便是逼云珀反。
因为云珀的确不是承安帝亲子，他也不可能去跟承安帝核实是否真的要抓自己。
不论云珀反没反，这事基本不可能被拆穿。
这也是明明云珀没有其他几人的野心，却第一个举起反旗的原因。因为在他看来，是承安帝率先要他命的。
永王了然，随后无所谓地笑了笑，“本王倒是没有想到，居然是远在蜀地的云珀，让本王露出了破绽。”
“其实云佑根本不知道云珀的身份，那也是本王让人泄了消息，特意让云珀听到的。”
云舒还是有些不解，“既然云珀不是父皇的亲子，你为何没有让父皇知道？”以昨日永王的表现来说，应当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可以打击承安帝的机会。
永王笑道：“那不一样。一个爱护着长大的亲子造反，自然要比一个没有血缘的儿子造反，更让他难以接受。”
说到底，永王还是为了在各个地方打击承安帝。
“只是本王没有想到，云珀死前，居然还会与你说这些。”
云舒当初保下云珀的命，送回京都的消息便是云珀已经伏诛，只是路途遥远，不能将尸体送回京都。
所以所有人都以为云珀已死。
云舒只是为了给外界一个交代，也算是给云珀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但其实他并不怕被承安帝知晓云珀还活着。
于是道：“云珀没死，他每日里话多，什么都要说一说。”
永王终于露出了惊讶之色，“你居然没杀他？”
随后他恢复平静，又深深地看了一眼云舒，道：“斩草不除根，你这一点倒是一点都不像我们云家人。”
对此，云舒只能表示，还真的不是你们家的人。
云舒沉默着，并没有接永王的话茬。
永王知道自己哪里露出破绽后，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只要不是输给了承安帝，那他便能接受。
“本王今日请你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我母妃并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还望我死后，你莫要为难她。”
永王没法说服自己去求承安帝，所以他找了云舒。
他一生无妻无妾无儿无女，所犯之罪，唯一会连累的，便是金太妃。
至于金太妃的母家，那时助承安帝登上帝位，即便后来被削弱了势力，但永王之事，也连累不到他们。
即便承安帝真的迁怒于他们，但对永王来说，也不会有丝毫的愧疚与难过。
此事，云舒倒是可以答应下来。
见云舒应下，永王对着云舒深深行了一礼，道：“叔父在此先行谢过了。”
云舒离开后不久，永王于狱中自裁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想起当年永王温文尔雅地给尚未成年的皇子们上课的情形，云舒一时感慨万千，最终也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永王此人，可悲可恨可怜可惜。
只是虽然云舒答应了永王不会为难金太妃，但金太妃还是在永王自裁后不久，郁郁而终，随着永王一并去了。
-
监国诏书下达的时候，云舒并没有在宫中。承安帝与朝臣等了许久，也不见云舒来宫中接旨。赵苒更是急得团团转，觉得夏王殿下是不是对他之前的言行不满，这才不来接旨。
最终，还是萧芜提议，将诏书亲自送过去。赵苒一听，顿时就要求与萧芜一道去，顺便给夏王赔礼道歉。
无论如何都得劝夏王接下监国诏书，好让朝廷正常运转起来。
不然承安帝话都说不了，大雍朝廷可不得乱了套了。
而除了萧芜与赵苒外，一起去的还有京中老臣、众臣。
如此多的人来请命，请云舒接下圣旨，云舒倒也没有矫情。
而他监国的第一件事，便是连下三道禁令。
大雍范围内禁止买卖五石散与逍遥丸，一经发现，买卖同罪。
大雍范围内禁止种植逍遥丸原料，一经发现，所有参与者三年起步，最高斩立决。
此前吸食过这两样，导致依赖成瘾的，一律送往由薛神医坐诊的医馆进行强制戒毒。未成功戒断者，禁止返家。
这几道禁令，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并没有太大影响，毕竟不论是五石散还是逍遥丸，都不是普通百姓可以消费得起的。
那是贵人们的消遣，尤其是京中的纨绔老爷们。
别的不说，第三条禁令出来的时候，薛神医的医馆前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云舒也是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京都那些不事生产的纨绔老爷都是什么德行。
但如今谁都不敢不遵这几道令。
没见买卖五石散和逍遥丸的杨家、闫家家主已经被砍了脑袋，就连卢家那个什么少爷，都被强制送进去戒毒瘾了，说是戒完后，还得继续蹲大牢。
那些送他们过来的父母兄弟，甚至是子女，看到瘾君子们一个个痛哭流涕不成人样，也明白了夏王的良苦用心。
这些瘾君子，哪还有一点理智可言？
杨家在得到逍遥丸的配方和种子后，在自家的几处农庄里，大面积种植了赛牡丹。
萧谨行他们在拿到杨家的供词后，便杀到那几农庄里，将与赛牡丹相关的所有东西付之一炬，不留下一粒种子。
杨家的配方是永王利用番邦人透露给杨家的，而永王的配方，则来自于南边的异域人。
云舒在得到消息后，除了彻查大雍境内外，还令人严查境外人群，防止再有人将这么要命的东西当做货物卖到大雍来。
除此之外，云舒还下令让工部的器作监，抓紧制作已经在西州广泛运用的农具，争取在开春之前，可以让百姓们用上新的更高效的农具。
同时云舒还令吕衡带着人，将西州的赋税等政策重新整理一遍，按照京都实际情况，实施新的税赋。
而这新实行的税赋，明显对农户们更为友好，减轻了庄稼户的负担。
以前重农抑商，商人地位低，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商业发展越来越快，商人们辗转天南海北赚得盆满钵满。云舒自然不能白白放过如此大额的税款。
虽然新赋税挖了商人们的心头肉，引得他们心生不满，但云舒紧接着下达了另一条政令。
而这条政令完全就踩在了商人们的心坎上，让他们欣喜若狂，甚至恨不得多提些税点才好。
科举制虽然从原先的由高官推荐，改为了平民可自行报名参加，但是这个平民也是分等级的。
例如商人为贱籍，他们的子嗣便不得科考。
而云舒的新政令，便是从今年开始，商人子嗣可参加科举。
这一举措，令多少商人家庭抱头痛哭。他们原先以为迫于生计入了市籍之后，便是彻底断了子孙的仕途。
没想到有朝一日，子孙们还可以与他人同等参与科考。
如此一来，商人们解决了后顾之忧，自然没有人会说夏王的半句不是。
人人喜笑颜开，尤其是家中有钱后，雇了先生教导子女的家庭。
见面先问一句，你家今年可要参加院试？都说院试过了就是秀才，说不得今年我家就会多一名秀才公了。
除了商人们高兴，农户们也笑逐颜开。
夏王不仅减了他们的税，还让朝廷将新农具租给他们，这租金也不用先付，而是到了秋日后再用粮食抵。
这不就相当于白用嘛？
当然了，若是不差钱的，还可以直接买下来。
如今人人都夸夏王殿下为民做主，是顶顶好的殿下。
虽然云舒被封了太子，但大家还是习惯叫他夏王殿下。
当然了，这里也有人不高兴。
那便是原先紧握教育资源的世家豪门们。
但如今京都的几家世家一起倒了，就连卢家的一支都快被拔干净了，其他人哪里还敢乱说话。
至于学子们？
前些日子京中学子带头闹事，如今还在大牢里关着呢，今年的春闱都赶不上了。其他人如何还敢闹事？
面对即将多出来的竞争者，他们只能安慰自己，他们多读了那么多年书，哪里是这些今年刚能参加院试，连生员都不是的人可以超越的？
即便今年参加不了春闱，三年之后这些刚有资格科考的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有这种想法的，主要还是京中学子，或是其他地区那些世家贵族子弟。
至于此前被云舒只关了三天就放了的外地寒门子弟，则根本没有那么多想法。
大雍人那么多，没有你，也有他，能不能考上，主要还是看自己的硬实力。
学子们各有想法和打算的时候，云舒此前答应的学子交流会，终于办了。
主持此次交流会的，便是李老太傅。
而参与者，除了京都各大书院的学子外，还有许多外地学子，其中就包括不远万里，从西州赶来的一群人。
余子安拍着胸脯对边实道：“边院长您放心，我们这次一定让他们看看我们西州天团的厉害，绝对不丢您和殿下的脸！你们说是不是？”
其他人顿时起哄道：“是！”
边实将手中卷着的书，狠狠地敲了一下余子安的脑袋，“你都跟谁学的？到了京都还学不会好好说话，你什么人，就敢自称‘天’？”
余子安揉着脑袋分外委屈，在西州的时候，哪里有这么多规矩。还不是他们想说什么说什么，如今怎么就连说话都不行了？
云舒刚巧进来，碰到边实教训余子安，笑着道：“这‘西州天团’是本王说的。”
之前余子安等人帮云舒制香水，着实费了一番功夫，云舒就夸他们是祖国的花朵，西州未来的希望，这天下以后就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可以称之为西州天团。
没想到他随口的一句玩笑话，余子安他们记了这么久。
边实见云舒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太子殿下。”
其他的学生自然也乖乖地俯首拱手行礼，礼仪倒是端庄不少，至少不像在西州时那般散漫了。
看来边实带他们来的一路上，特意教导过。
云舒示意他们起身，随后坐下与边实说道：“此前京都纷乱不断，到了今日才有空过来看看你们。”
不论是边实，还是学生们都听说了京都最近发生的事。他们光是听都觉得心惊胆战，更别说处于漩涡中心的殿下了。
他们担心得几日都吃不好睡不稳，余子安甚至跟其他人抱怨，京都的人眼睛都瞎了，看不到殿下的好，居然如此算计殿下，尤其是皇帝。
吓得梁方第一时间捂住了他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要人命的话来。
后来还是边实再次教育，才让余子安意识到这里不是西州，说话得过三遍脑子，确保万无一失了，才能说出来。
学生们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已经一年多没见的云舒，多少有些拘谨。
如今已经九岁的边静姝，这次也跟着一起来了。她是此次西州学生里年纪最小的，也是唯一一名女学生。
她歪着头看着云舒道：“殿下，以后您还会给我们上课吗？”
殿下已经是太子了。
听说监国太子很忙很忙，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当他们的老师，给他们继续上课。
这是所有学生都担心的问题，见边静姝问出来，其他人顿时叽叽喳喳起来。
云舒见状，温和地招呼他们找个地方坐下，别一直站着。
“课自然不能跟以前一样上了，不过有时间的话，本王还会去看你们上课的。”
虽然不能上课，让学生们有些沮丧，但是听到殿下还会去看他们上课，顿时又斗志昂扬起来。
云舒笑着道：“你们怎么光想着上课？就不想早点毕业，然后来帮我做事吗？”
这下就连最胆大的余子安都有些不自信起来，“回殿下，我，我学得还不好，怕给您搞砸了。”
云舒每次看到这些富有朝气的学生，都觉得心情开朗了几分。
他闻言，笑着道：“学得好不好，可不是你们自己说了算的。几日后京中有个交流会，会有天南地北各地学子参加，到时边院长会带着你们一起入场，刚好测一下你们到底学得如何了。”
“什么？交流会？各地学子都会参加？”
学生们是既激动又紧张，差点就要蹦起来，出去跑几圈缓解一下激动的心情。
等到学生们重新安静下来，乖乖坐好，边实才有些担忧道：“殿下，您真的打算让他们参加学子交流会吗？各地学子普遍以诗文见长，我担心……”
如今的科举，考的多半是文章，但西州学院教得很多很杂，还偏格物致知，与其他学子根本不是一个路数的。
云舒却道：“既然是学子交流会，那我们西州的学子，自然也可以参加。至于交流的内容，大家各有所长，他们有他们擅长的，我们也有我们擅长的，边院长不必太过担心。”
边实见他这般说，也放心不少。
云舒拍了拍一旁余子安的肩膀，笑着道：“怎么说也是本王一手办的西州学院，如今就让他们看看，到底是他们那些学子厉害，还是我们西州学子更胜一筹，如何？”
余子安等人被云舒这么一鼓舞，顿时士气高涨，高声道：“好！”
颇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边实也被他们的氛围感染到，唇边也挂了抹笑。
这是他时隔三年，带着数十名学生，以一名学院院长的身份，再次回到京都。
京中的那些旧相识们，那就拭目以待吧。

第174章
五更的更声刚响,清风园内就已经有了动静。
秦嬷嬷一边给自家主子梳发，一边道：“今日的交流会要到巳时才正式开始，这才刚寅时,还有三个时辰呢，公主您要不再多睡会儿？”
大长公主闭着眼睛端坐着，声音里却没有丝毫的困倦,“这叫本宫如何睡得着。园子里都布置上了吗？”
秦嬷嬷赶紧道：“子时刚过便开始了。”
交流会要在清风园举办,但清风园内除了几株腊梅外,便再无景致可赏。于是大长公主便令人将冬日里的枯枝上,扎上各色布头做的小花，至少让园子里热闹起来,不至于太过冷清。
而这交流会在清风园办，还是大长公主主动求来的。
此前的学子交流会都在十四公主的芙蓉园举办,而十四公主的驸马，便是国子监祭酒卫兴怀的嫡孙，也是三年前的探花。
卫兴怀被捕入狱后,十四公主的驸马也受到了牵连。
十四公主本就对太子殿下不满，如今驸马又被撤了官职满头官司，她一气之下便不愿再将园子借出。
大长公主听到消息，当天就去找了太子殿下，表示她的清风园虽不如芙蓉园景致好,但若太子看得起清风园愿意承办此次学子交流会,并且交流会的一切庶务花费均由公主府负责。
大长公主虽是承安帝的姐姐，但毕竟不是一母同胞，关系自小也就一般,更别提大长公主出嫁多年，嫁的还是一名武将。
如今老侯爷过世多年,公主膝下只有一子，虽降封承袭了爵位，但为人木讷不善经营，一辈子都只能呆在清水衙门，当一个无甚实权的伯爵，日后的情景可想而知。
好在她的孙儿孙女还算争气，一个继承了老侯爷的才学，一个继承了老侯爷的武艺。这本是极好的事，一个投身军中，一个凭借才学相貌嫁个好人家，也算都有个好的归处。
只是两人仿佛生错了性别，孙女一身武艺不输男儿，哪个男子都看不上。孙儿虽才学上佳，却对为官无甚兴趣，更是看透了官场，一心扑在各种小玩意上。
大长公主头疼之际，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孙儿孙女做些打算。
秦嬷嬷暗地叹口气，今日各地才子聚集，那么多人总能有一个入得了小小姐的眼吧。
而且今日太子殿下会亲临，到时少爷也能在殿下面前露露脸，至少有个展示的机会，也不枉费公主的一番苦心。
-
虽说学子交流会是巳时正式开始，但辰时刚过，便陆续有学子结伴前往。
大家都想着难得各地学子齐聚，自然要早些到，好结交一番，于是一群人便在清风园外遇上了。
既然遇上，自然要好一番介绍。以至于前一波还未介绍完，后一波便来了，少不得又得再介绍一遍。
清风园外一时热闹非凡。
而清风园外早有仆从等候，见门口学子越聚越多，他们赶紧上前，邀请大家先入园。这些仆从训练有素，无论对面的学子衣着如何，均热情接待，同时将对方带来的文章放在信封中封好口。
有人不解其意，侍从贴心解释道：
“诸位的文章，小人会先送至批阅室妥善放好，免得遗失。待各书院的先生们到了后，会随机抽取文章进行批阅。
巳时后的交流会上，先生们还会将好文章拿出来与大家分享。
待到散会后，批阅好的文章，会发到各位手中，请大家放心。”
学子们一听这相当于阅卷，顿时不再担心，将自己的姓名籍贯写好后，纷纷交给侍从。
待他们入内，还在讨论着。
“这大长公主府的侍从，可比十四公主府的侍从好说话多了，上次我去十四公主府参加交流会，门房那眼珠子都长在头顶上，我问句话，他都只哼哼两声。我花了钱去，还受了一肚子气。”
“十四公主可是皇后所出，自然不是其他公主可以比的。”
“要知道十四公主的芙蓉园，当初可是大长公主的。十四公主及笄时，陛下将这芙蓉园收回，赐给了十四公主，算是十四公主及笄礼的一部分。”
“这，这么大手笔啊。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太子殿下行十五，与十四公主同岁，殿下去往西州之前，应当已经成年，我怎么好似没听人说起过太子殿下的冠礼如何？”
其他人闻言，一言难尽地看着那人。
那人一脸莫名，“怎么了，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有人小声道：“虽然那时太子殿下已经成年，但是陛下并未为其举办冠礼。”
“什么？没办？这可是人生大事，怎会没办呢？”
这事他们如何敢说啊。
几人渐行渐远，并未留意到一墙之隔的云舒他们。
虽然时间尚早，但云舒已经陪着李老太傅过来了，身边还有作陪的大长公主，以及随云舒一起来的萧谨行。
等到对方听不到声音后，李老太傅才叹息道：“老臣倒也忘了殿下并未举行冠礼了。”
云舒倒是不在意。
虽然在古人看来，冠礼与及笄礼是男女一生中的大事，但对于云舒来说，不过一个有些特殊的生日罢了。
况且他也收到了成年礼物，至于其他无关紧要的人送的并非出自真心的礼物，有没有也无甚差别。
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萧谨行，露出两人才懂的笑，随后道：
“贫寒之家，整日里所思所想不过一顿温饱，哪有心思想什么冠礼，能在当日吃上一顿面条便满足了。与百姓相比，本王有何不满足的。况且百姓尚未解决温饱，本王有何理由铺张浪费。”
李老太傅闻言，郑重朝云舒行了一礼，道：“殿下一心为民，是百姓之福。”
他虽一直呆在家中，但也听说了夏王降了百姓赋税，并将西州农具的制作方法教给了工部的事。有了这些农具，百姓们就可以耕种更多的地，种的地越多，那粮食自然就更多了。
甚至京都小报上，还登了几篇关于化肥为何物的报道，说是西州的粮食，用了化肥之后，产量提高了好几成。
如今李老太傅每日最为关心的，便是京都小报今日有没有发新的。甚至于对他来说，京都小报上的内容，比今日这什么学子交流会更让他感兴趣。
李老太傅一边与云舒一起往批阅室走，一边问道：“殿下，您说这京都小报今日怎么没有发新的？”
云舒不动声色道：“不清楚，或许在忙吧。”
李老太傅见云舒并不直接承认京都小报出自他手，于是又道：“殿下，您说这化肥真的有用吗？老臣听说京郊好似要开一个，什么化肥厂，也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
云舒自然知晓李老太傅是在打探消息，但他既然让京都小报将化肥一事做了报道，自然就是打算借其推广的。
化肥是个好东西，但是对于未曾见过的京都百姓来说，定会观望一阵。只是种地不同于其他，若是要等化肥发挥作用得到认可，那就得等到下一季了。这中间一耽搁，便是一年的时间。
于是因贪官污吏一事，让百姓们分外信任的京都小报，就成了最好的信息传播工具。
等百姓们接受了化肥，刚好化肥厂也开业了，并不耽搁春种。
“枳句来巢，空穴来风。既然李老听到了风声，想来此事并不是毫无根据。”
李老太傅可不相信，这西州的化肥和化肥厂跟云舒没有一点关系。如今听到云舒承认了的确有化肥厂，他便安心了。
看来今年的粮食，有保障了。
几人还未走两步，就听到门外传来喧哗声。
大长公主正要令人去查看，生怕是有什么不开眼的，在今日闹事，让她一番心血白费。
但李老太傅却道：“殿下，外边这么热闹，不如我们也去瞧瞧？”
云舒知道自己偏科严重，根本批阅不了学子们的文章，这才找来了李老太傅来，希望对方能够把把关。
只是没想到李老太傅一生做学问，临到老了，却对那些花团锦簇的文章没了什么兴趣，更是玩心甚重，什么热闹都爱往前凑。
左右批阅室里的那些先生们水平也不差，批阅学子们的文章足够，于是云舒点头道：“那便去看看。”
几人刚到门口，便知道众人为何惊叫了。
此次来清风园的学子，大多是步行过来的，也有一部分坐了马车，但是出行如此奇怪的，简直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只见一行数十人，有男有女、有大有小，俱都穿着古怪的骑装，骑着更为古怪的两轮车。
更更古怪的是，这两轮车居然不会倒，还跑得飞快。
甚至比旁边的马车，跑得还快！
一开始的惊叫声，来自于路边的行人，当云舒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惊呼声就变成了还未来得及入园的学子。
云舒看着眼前的一行人，满脸黑线。
只见以余子安为首的三十人，穿着改良的骑装，风驰电掣地冲到了门口，在快要撞到门口呆愣住的学子时，一个急刹车单脚撑地车尾甩出去半截。
车子只差半尺就撞到别人，吓得人家拍着胸口，连声惊呼。
余子安将脸上的墨镜拉下，挂在鼻尖，露出墨镜后的一双眼睛，笑着道歉：“对不住啊兄台，我们以为快迟到了，跑得急了些。”
说着就利落地下了车，将车子停在门侧摆好。其他人有样学样。门口一直有人守着，倒也不怕丢。
随后一行人摘了墨镜，挂在领口，然后抱拳大大方方地同门外目瞪口呆的学子们介绍道：“我们是来自西州学院的学生，诸位幸会幸会。”
众人愣了愣，这才俯首回揖礼。
余子安一见自己又行错了礼，赶紧改拳为掌，生怕一会儿又被院长教训。
然而他的正经根本坚持不了一会儿，一抬头便看到正在门口站着的云舒和萧谨行，当即挥手喊道：
“殿下，萧将军，我们来啦！”
云舒的脸都僵了。
你们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们这是鹤立鸡群，亮眼得仿佛开了屏的孔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纨绔子弟炸街了呢。
还是李老太傅笑呵呵道：“西州的学子们果然与众不同啊。”
云舒：“……，边院长呢？”
“殿下，我在这里。”
只见人群后面，一人还在呼哧呼哧踩着车，穿着与余子安他们一模一样的骑装，甚至脸上也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
待到近前，下了车，摘了墨镜，赫然就是已经六十多岁的边实。
云舒：“！！！”
这么潮的装扮，边实是如何被这群小子说服的？
这就是他们说的“西州天团”吗？
边实一边停车，一边冲着余子安他们吼道：“别在门口杵着了，赶紧将东西交了。”
余子安等人这才想起来，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的“文章”，交给了门房，甚至边静姝也将自己的那份交了上去。
在他们交作业的时候，边实冲着云舒、李老太傅等人行礼。
李老太傅捋着胡须，笑眯眯看着边实道：“你这身衣裳倒是有趣得紧。”
边实：“这是殿下改良的骑装，不论是骑马还是骑车都很是方便。”
来都来了，穿都穿了，云舒见李老太傅感兴趣，于是道：“李老要是喜欢的话，明日让余子安他们送一套到您府上。”
顺便也让李老太傅指导指导他们的课业。σw.zλ.
李老太傅笑得更开心了，“那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一行人便往里面走去。
李老太傅与边实也是旧相识，两人一路说着话，云舒则是往萧谨行那边靠了靠，小声道：“余子安他们都是跟谁学的，这么浮夸？”
萧谨行淡淡看了他一眼，云舒立即会意，反驳道：“我何时这样过了？在长安的时候，我也没骑过车。”
萧谨行无奈，“在长安的时候，你是没骑过车，但之前你开过车。”
见云舒还是没想起来，萧谨行继续提醒道：“墨明尘的车子做出来后，有一次你开车带我，说是要表演一下漂……”
“别说了，”云舒赶紧打断，“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许久未开车，就想着试试漂移过把瘾，结果就是漂得车轮都飞出去了一只，差点车毁人亡。好在当时速度不算太快，萧谨行在车子翻之前，将他拎了出去。
没想到余子安他们好的不学，尽捡着他丢人的黑历史学。
云舒轻咳一声，道：“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萧谨行点头，“嗯，你现在是成熟稳重的太子殿下了。”
云舒侧头，总觉得这话像是在骂他。
他们相携入园的时候，余子安他们也与其他学子一同去了专门给学子们准备的场地。
随着余子安等人入内，听到动静的各地学子，纷纷三五成群围在一起，指着与众不同那一群人，叽叽喳喳道：
“那便是西州学院的学子吗？传闻中那个由殿下一手创办的西州学院？”
“据说边太傅就是这西州学院的院长，刚刚他们看到边太傅随殿下和李老太傅进去了，想来是他们没有错了。”
“他们这一身衣服好奇怪啊，还有，他们刚刚骑的到底是什么啊？”
有这几日才到京都的长安学子，认出了车子，给众人解释道：
“那东西叫自行车，之前殿下在长安的时候，吕大人带了一批过去，如今长安的富家弟子都爱这车。只是数量有限，得托人才能买得到。”
“那一定很贵吧？”
“据说一千两一辆，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
“天呐，他们这些人这么有钱？”
“不说别的，你们看他们那个墨镜，即便是在京都，那也是个稀罕物，也得有路子，才能买得到。不然你去店里问，永远都是缺货。”
“他们可真有钱！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可是我听说西州不是很穷吗？”
“……”
倒是有人已经与余子安他们攀谈上了，大家对他们好奇得紧，当然更多的是对那个奇奇怪怪的车。
“刚刚有人说你们那车要一千两一辆？你们这么多人，那外面停着的那些车，岂不是价值几万两？”
这不怕被偷吗？
余子安笑着道：“没有没有，那是卖给别人，我们哪有那么多银子。这都是学院给的，是我们西州学院的福利好。”
他们这些人，钱还是有的，学校里各类奖学金不少，更别说当初给云舒打下手，赚了不少“零花钱”。要不然西州怎么有那么多家长，急着将学生送到学院里去呢。
但初来乍到，他们还是懂财不露白的。但替学院打打广告，那还是要的。
“学院里免费提供材料，我们可以拿这个材料去实验室自行打造组装。谁做的就归谁，当然了，只有学生能做，也只能做一辆。”
有人惊讶道：“那不就相当于白得一千两？若是卖出去，能吃喝好些年呢。”
余子顿时挺了挺胸，道：“虽说学院里免费提供材料，但可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这既是学院给的福利，也是我们实力的证明，如何能卖呢。”
边静姝拿起一块糕点，塞入口中，点头含含糊糊道：“是荣誉！卖钱，俗气。”
她一个小富婆，自然是有说这话的底气。
但这却将提议卖钱的几人，说得面红耳赤，纷纷拱手退下，去了别处。
另有人来打探他们底细。
“听你们的意思，是西州学院提供材料，还提供锻造室，让你们自行打造？”
余子安点头。
“那你们这个西州学院到底教什么的，怎么还有打铁的锻造室？”
余子安也没藏着掖着，就将他们平日的课程简单说了说。
听到西州学院除了有与他们一样的课程外，还有算术课，甚至还有什么格物课，尤其还有农学课，众人纷纷震惊不已。
“你们怎么还要种地？”
余子安挠头解释，“倒也不是光种地，是分学科。大家完成基础课程后，可以根据自己感兴趣或者擅长的方向，选择一门或者数门学科继续深入学习。”
其他的学科，说了这些人也听不懂，他就只能说些大家能听懂的。
但听在别人耳中，却是这些学生居然如庄稼汉一般，要下地干活。那还读书干什么呀，直接回家种地不就得了？
“……”
另一边围着的二十多人，一直观察着西州学院的众人，当他们听到课程安排时，顿时有人嗤之以鼻。
“又是种地，又是打铁，这西州学院也配叫学院？”
“就是，咱们数十年如一日，尤嫌时间不够用，他们主要还是学的杂学，如何能与我们相提并论？”
“怪不得刚刚有人问他们诗文如何，他们纷纷摇头说不行。”
“那看来即便他们参加春闱，也对我们造成不了威胁。”
对于京中的一些贵族子弟人来说，西州学院的这些学子，都是没什么背景的平民。
除了个别人外，大部分人不愿与他们结交。
即便家中长辈已经再三提醒，但在他们看来，殿下是殿下，西州学子是西州学子，不能混为一谈。与这般没有学识，又身份低微的人结交，简直就是拉低他们的身价。
除了贵族子弟看不起余子安他们，即便跟他们差不多出身的学子，也在听到他们只短短学了三年，甚至重心都不在四书五经上后，少了几分热忱。
刚刚自行车的震撼，逐渐变为鄙夷。只有当初被云舒关了又放的那些学子，没有对他们产生偏见。
而除了他们外，贵族子弟中，只有大长公主的孙子齐堰和孙女齐月瑶，对他们表示了友好。
因为此次只说是学子交流会，并未指定男女，所以在大长公主的百般要求下，齐月瑶也被迫交了一份“文章”上去，算是得了入场券。
齐月瑶是对余子安他们的骑装好奇。她本就爱男装打扮，觉得男装比女装利落，练武的时候更为方便。但是普通男装与这声骑装一比，又显得太过繁琐累赘。
余子安也不知道她的身份，见她喜欢，颇为豪爽道：“你若是喜欢，明日我送你一套。我那里有一套多的，你回去改一改就能穿。”
听得边静姝小小年纪直翻白眼，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这是个姑娘，还将自己的衣服送给人家，让人家改改穿。
你那衣服穿得都快能打补丁了，也好意思送人。
“这位姐姐，我是女孩子，我那里有一套新的，明日送到你府上，你可以照着款式放大了做。”
齐月瑶顿时高兴，亲自剥了一个橘子塞到边静姝的嘴里，“那姐姐就先谢谢你了。”
齐月瑶没想到这无趣的交流会，居然还有一个女孩子。虽然边静姝比她小了八九岁，但她还是兴高采烈拉上边静姝去一边吃吃喝喝聊聊天。
她自小习武，最为崇拜能征善战的萧将军，后来听说夏王殿下收服了西域诸城，还将瓦耶瓦勒打了下来，偶像就又多了一人。如今逮到一个西州来的女孩子，自然使劲打听偶像的事。
而齐堰自小喜欢钻研各种新奇的事务，家里的木工坊，他一呆便是一天，自然对自行车这样的东西万分着迷。这会儿便拉着傻眼的余子安，打听自行车是如何做出来的。
距离交流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众多学子互相攀谈，逐渐分成了好几派。
虽然国子学和太学的学生向来不合，但到了此时此刻，他们也走到了一起，形成了京都本地贵族学子团。
除此之外，还有以盘踞在大雍各地的世家及他们拥护者形成的世家学子团。只是世家之间有交好，也有关系不好的，导致世家学子团，倒是分了好几处。
另外还有哪里都挨不上蹭不着，但也看不上西州学院的普通学子团。
最后便是以西州学院为首，人员混杂，学的也杂的杂学派学子团。
巳时一到，云舒便与李老太傅及众学院老师一起出现在了众学子的面前。
此次李老太傅是主持，众学院老师是点评人，而云舒、萧谨行与大长公主则是观赛人。
大家分坐完毕，李老太傅也于台上，道：
“自前朝起，便有了分科取士的制度，从进士科的诗赋，到后来的帖经、策问、杂文、经义、墨义等，虽科目增多，但除了策问外，围绕的还是各类经书。
从交上来的文章上，也能看出大家的侧重。
行了，想来大家也不喜我这个老头子啰嗦，下面便由程博士为大家点评一下今日看到的优秀文章。”
被点名的程博士也没有推辞和过多废话，直接道：“本来打算各类文章，均选出一两篇点评，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本次光是诗赋，就有近二十篇让人取舍不掉的好文。
经过商议，大家一致决定，将这二十篇好诗文，一起拿出来与各种共同欣赏。”
程博士这话一出，场上顿时一片嗡嗡声。
“二十篇分不出高低的文章？”
“此次春闱有这么多棘手的对手？”
“史泉的诗赋我看过，这里一定有他！”
“那我觉得一定有王家的公子，王公子名声在外，才学出众，此番定然有他。”
“……”
众人议论纷纷，云舒也有些好奇，光诗赋就分不出来高低，那今日这学子交流会，岂不是要开到晚上去？
好在他只是围观群众，不需要从头到尾都在，他甚至已经在考虑一会儿要不要带萧谨行提前跑路。
程博士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拿起第一篇诗，道：“这篇是来自西州学院余子安的……”
云舒光听到名字，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他没有文采，作不出好诗，至于余子安他们，即便有边实教导，但三年时间，也不可能直接成为大文豪。
果不其然。
“《将进酒》……”
后面的云舒不用听，也知道内容是什么。他突然有些生气，这些孩子怎么能弄虚作假呢。
很快这份弄虚作假便到了他头上。
程博士读到最后一句“与尔同销万古愁”后，还分外意犹未尽，最后他连叹三声，道：
“其实这篇文，不应当被选中，因为这不是余子安自己写的，但是我们评审团一致认为，这样的文章，理当被大家知晓，让诸位看看真正的诗才是何模样，所以才破例将其拿出来与诸位分享。”
在场数千人鸦雀无声，还是云舒身边的大长公主问道：“不知这诗究竟是何人所作？”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程博士与余子安，想要知道究竟是谁，能作出这样的诗。
云舒只觉得头皮发麻，因为程博士灼灼的目光已经看过来了。
“余子安说这诗出自西州的语文教材，而这教材是由太子殿下编写的。这诗的出处，还当问太子殿下。”
其他人纷纷惊呼，“莫非是太子殿下作的诗？”
毕竟此前从未听闻过。
云舒赶紧否认。
这诗如何能安到他的头上？
“是……一位故人写的。”
李老太傅也来了兴趣，“不知是哪位故人？如此才华之人，理当结交一番。”
云舒现在分外后悔自己当初脑子一热将学过的诗文，当做西州学生的语文教材了。
“是一位李姓故人，如今已驾鹤西去。”
众人纷纷扼腕叹息，如此惊才绝艳之人，居然已经仙去，实在是令人痛惜。
幸好，幸好他的诗，被殿下给传下来了。
程博士收拾好心情，开始读下一篇。
“这是西州学院梁方递上来的《春望》，国破山河在……”
众人感同身受，听得心碎。诸王叛乱，不就正好合上此诗吗？
既然也是西州学院来的，莫非……？
云舒也不需要别人问了，待程博士读完后，答道：“这是一位杜姓故人的诗，他，也仙逝了。”
众人再次扼腕，“天妒英才啊天妒英才！”
随后，
“这是一位苏姓故人的诗。他，也仙逝了……”
“这是一位曹姓古人的诗。他，也仙逝了……”
云舒说到最后，整个人都麻木了。
众人也从一开始的“苍天无眼啊”，到学会了抢答“这位莫非也仙逝了？”
听到云舒的答案后，又一边惆怅，一边“果然如此”。
这些人信没信云舒不知道，他只知道再这么下去，他死去的故人快能凑成二十八星宿了。
大家虽然疑惑太子殿下的故人怎么那么多，还那么有才，还刚好都死了，但若说这是太子殿下自己作的，又绝无可能。
毕竟虽然每个时段人的心境不同，作出的诗风格会不一样，但太子殿下才二十多岁，就算一年换一个风格，那也得从三岁就开始作诗。
说来说去，还是只能相信，这是殿下认识了许多才华出众的“故人”。

第175章
此前一直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才高八斗之人，也纷纷开始反思。他们的诗赋与殿下所说的“故人”相比，犹如萤火之光,若是取的是这样的诗才，那他们根本毫无胜算。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服。
当即有人起身对着台上老师们行礼,先礼后兵质问道：
“殿下当初说的是入会需交上自己的文章,如今西州学院的这些学子,交上来的俱是他人作品。虽说标注出自他们的教材,但这也是他人所作，与他们有何关系？
按照规矩,理当将他们驱逐出会。”
众人再次哗然。
这话，也没毛病。
但那可是太子殿下的门生,如此这般，岂不是很不给太子面子？
到了此刻，云舒倒是坦然起来。他也想看看这些孩子,如今到底长成何等模样了。
有人提出要将西州学院的人驱赶出去后，更多人开始附和。
台上的程博士并未出声，只是看着被众人讨伐的余子安等人，让他们自行解释。
余子安刚要说话，被梁方一把拉住,随后他起身,先是对着台上的云舒、李老太傅以及众评审老师行礼，随后又转身对众学子行礼，不急不躁倒是有些大家之风。
众人见状,也不再咄咄逼人。质疑之人也只冷哼一声，示意他有话快说。
梁方缓缓道：“李老太傅刚刚也说,科考已经从最初的诗赋，到了如今的帖经、策问、杂文、经义等多项。诗赋重要吗？当然重要。但只有诗赋可行吗？自然不行。”
“况且如今取士，诗赋的比重在降低。我相信诸位今日的文章，也不全是赋诗，应当更多人，答的是经义。”
所谓经义，便是从四书五经中择一句或是一段，叙述其出处并加以解释，最后再结合自己的理解进行分析和论述。
若是科考，这经义的段落自然是出题人出的，有难有易。若是不熟读经书，很可能连这段话出自哪里，都不知道。如今大家自带文章，自然是取自己最熟悉的一段，写出自己的想法。
虽比科考时的题简单，但也不见得就比赋诗简单。只能说各有优缺点。
对于习惯作花团锦簇诗文的人来说，自然是赋诗简单，对于读经书的人来说，自然是自选题简单。
众人闻言，俱都点头。诗赋所占分值确实小，大家都忙着低头读经书，在诗赋方面只是合规，并不出彩。
“你说的这些，跟你们将别人的诗送上去有什么关系？”
梁方面对质疑，再次行礼，道：
“大家日常学习的经书，是教材。刚刚程博士所读的诗文，也是我们的教材。大家都是自书中取一段，我们为何就不能从书中择一段诗文呢？
我等也不是直接将诗文交上去了事。只是觉得这些诗词，大家并不一定都知晓，于是才将整篇写了上去。
除此之外，针对我们选取的诗文本身，该有的论述，我们一样不少。
如何就能说我们的文章不合规？”
其他人闻言，俱都看向了上方的程博士，期望他给个解释。
程博士含笑看着下方被人围攻却依旧不失风度的梁方，捋捋胡须，点头道：“确实如此。”
下方的学生们顿时怨声载道。
那你不早说？这大喘气不是耍人玩嘛。
程博士解释道：“他们确实交的不是诗赋，但也算不得经义，所以就没有分到经义那一组评比。
只是不到经义那组，如此好文就得泯然于众，我等又很惋惜，这才将其提到了诗赋这一组。”
简而言之，他们的释义不一定能打败经义组，但是诗文本身却能够打败诗赋组。
这如何有道理可讲。
此次单交诗赋上去的人并不多，大部分人选择了只交经义选段，再有觉得自己诗文水平也不错的，两样各交了一份。
而程博士讲完诗赋外，自然就到了经义这块。这处倒是各种论点都有，程博士挑了三篇文章上来，分别出自太学学生，世家子弟，以及一名普通外地学子之手。
三人各有所长，所选的经书也不同，倒也分不出高下。
程博士在讲解的时候，齐堰小声问余子安几人，“你们只交了那一篇吗？”
虽然他不怎么关注各学院的争斗，但也明白国子学和太学学生，肯定看不惯西州来的学子，更别说此前国子学和太学中的一些学生去闹事，至今还被关着呢。
其中有些人本来还要参加今年的春闱，如今也没了机会。
如此机会，他们如何能放弃？
“倒也不是。”
齐堰当即来了兴趣，“那你们还交了什么？”
按理来说，为了保险起见，大家都只会选择诗赋或是经义，而剩下的便是策问了。所谓策问，便是出题者以各种时务设问，应试者作答，因此又被称为时务策。
科考落第，死在经义上的人不是最多的，策问才是最难的。毕竟这一项不仅考知识储备量，更考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这不是光读书就有用的。
如今没人出题，那便只能学生自问自答。
有人嗤之以鼻，“还能交什么？总不至于交篇策论上去吧？”
交流会，多是交流学习读书心得，以及对经书的一些释义见解，这些东西公之于众并没有什么要紧的。
但策论这东西不一样，它既难写，也不好让人知晓。倒不是不可见人，而是你针对某个问题的某些见解和解决方法，若是昭告天下，那以后可就成别人家的了。
谁也不希望自己的一番努力，为他人做了嫁衣，这也是大家想找名师的其中一个原因。
有能力的人，不会在这种场合交策论，即便是写也是交给自己的恩师看，不会如此张扬地将自己想到的好提议公之于众，生怕别人盗不走。
而普通人要么写不出，要么写出来也得藏着掖着，待寻得良师后，单独给老师看。
谁那么傻，当着上千人的面，将自己的策论拿出来？
然而大家刚腹诽完，就听上面的程博士说道：“我没想到，今日居然有人会交策论上来，还一交便是二十多篇。”
众人再次哗然，谁这么想不开？
还二十多篇？
等等，这数字为何如此耳熟？
众人转头，看向西州学子，不会是这群傻子吧？
程博士饶有兴趣地拿起其中一篇，“请问哪位是边静姝，我想问问，你说的这个算术模型，到底是如何解决修码头问题的？”
虽然纸上已经写了详细的过程，程博士也不是看不懂，但他想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学生自己作答的。
只见边静姝一站起来，人群就再次哗然。他们一直以为这小孩就是来玩的，没想到居然真的跟他们一样，是来参加交流会的。
边静姝还是那一身漂亮帅气的骑装，头发也为了利落，梳成了男童的样式，八九岁的年级，根本分不出性别。
她也不怯场，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大方地起身，朝着台上的老师，及周围的学子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随后道：“学生与先生和师兄在来京都的路上，路过一镇。他们与邻镇打算在洛水河边合建一座码头，并各自往码头修路。这本是一件好事，但却因码头的选址问题发生了争吵，甚至闹到了县里。”
众人闻言，纷纷思考。虽说与他们平日做的策问题目不同，但不得不说，勉强也能搭上边。
有人好奇道：“那你们帮他们解决了？”
边静姝点头道：“自然。他们争论的点，不外乎这个码头建在哪里，谁更占便宜，毕竟铺路花费不少，自然路越短越省时省力还省钱。
如此一来，便是计算码头建在何处，距离两镇的路程最短……”
有人觉得这题很难，若他是县里的大人，很难平息两边的怒气。也有人觉得这是个小问题，码头哪里都能建，多一分少一分，根本无关紧要，要紧的是码头建了没有。
直到边静姝说完，程博士才点了点头，道：“果然与所书一致。”
这便表示边静姝确实知晓解决方法。
虽大部分人被说服，仍有人道：“你一个幼童，便能知晓如此算法？莫不是你先生或是师兄们想出来，你当做自己的，偷偷写了交上去的吧？”
见他这般说，边静姝顿时不屑，“你觉得这题很难，所以才认为我剽窃了别人的解法？”
“不妨告诉你，此类题拿到西州学院，如我这般的幼童，十个有八个都能答上来。你到底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其他人顿时闹哄哄议论开。
“这就是刚刚他们说的算术学？”
边静姝也不管那些人，对着台上的老师们再次行礼道：“学生知道，这题在大人们看来是极简单的，即便是院试的策问题，也绝不可能出得如此容易。”
其他人：“……”
别这么说，若真的出这么“容易”的题，他们还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答上来。
况且还只是院试。
你别三言两语，就拉高以后院试乡试的出题难度啊！
边静姝还未说完，她继续道：
“大雍人才济济，若论诗词歌赋，学生自是比不上的，我与师兄们来京都，也是想见识见识大雍各地学子的才学，看看我们与他们的差距到底有多大，日后好取长补短。
只是学生没想到，这般简单的题，竟让两镇百姓束手无策。
学生这篇文章的初衷，并不是告诉大家题该如何解。而是想说，算术一科为何会被人忽略至此？”
“就单以修桥铺路来说，以最少的投入获取最大的报酬，这既是为百姓省力，也是为朝廷省钱。少绕一点弯路，便能节省一大笔支出，何乐而不为？
若是每处都能合理且有效地节省出银两，日后若再遇到兰原两地那样的灾害，朝廷是不是就能拿出更多的银两赈灾？”
一说到兰原二州的旱灾，众人的心头便沉痛几分。
朝廷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如何充盈国库，是最可能考到的策问题。
如今一个小小的八岁孩童，竟然从一个简单的修码头事件中，便看到了其中一个方法。
边静姝稚嫩的嗓音，说得在场所有人哑口无言。即便一开始不认同算术这门课的人，也不得不静下心来反思。
台上一直闭目养神的李老太傅，突然带头鼓起了掌。
他大笑着称赞道：“以小见大见微知著。开源节流，如若做不到开源，那便努力节流。节流不是节衣缩食，而是在不必要的地方避免浪费。好！”
他一连叹了三声“好”，算是彻底认同了边静姝这道策论。
李老太傅笑完后，又道：“没想到你一个八九岁的小小儿郎，心中有如此丘壑。”
说着，他转头对云舒和边实道，“你们这西州学院的学子果然了得。”
然而他刚说完，就听到边静姝不满道：“李老先生，学生不是小小儿郎。”
李老太傅以为他是不满自己说他小，于是笑着道：“好好好，你是大大儿郎。”
却听边静姝道：“学生是女郎。”
这下不止学生们惊讶了，就连李老太傅也瞪大了眼，“你是小女郎啊？”
云舒点头道：“这是边院长的孙女。”
边实也拱手道：“惭愧惭愧。”
众人惊讶的不是边静姝的女儿身份，他们更惊讶的是，“西州学院居然收女子入学？”
学子们的诧异声边静姝自然听得到，她皱眉看着那人。
“女子入学怎么了？又不是单单我一个，我们西州学院的女学生还有很多。不仅学院有女学生，我们西州还有工厂收女工。女子和男子一样可以赚钱养家。”
哼，看不起谁呢？
边静姝幼时虽在京都长大，但是那时候她太小了，许多事早就不记得。而她这几年都在西州长大，西州与大雍各处都不一样，女子的地位自然也不同。
所以她在听到别人质疑她女学生身份的时候，才如此生气。
她曾经是西州学院第一名女学生，但并不是唯一一个。
众学子质疑与否，云舒从不在意。
台上李老太傅沉默片刻道：“殿下让这名女娃来，是打算日后推行女学吗？”
这一点，可是很难推行的。
云舒坦然道：“子曰‘有教无类’，既然都可以不分高低贵贱，为何就单单要分男女呢？在本王看来，只要对朝廷对百姓有用的人才，就可以用。”
李老太傅心中一惊。
莫非不光要有女学生，日后还有女官员？
对此云舒只能说，都缺人缺成什么样了，还分男女？有有能力的人用，就不错了。
当然了，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施行的。毕竟能提拔的女子还是少。
既然边静姝的文章点评完了，程博士自然就读了下一篇，是梁方所写的茶课，也就是隶属于律法赋税里的茶税。
与边静姝的举例法不同，梁方从方方面面解释了茶税的重要性，甚至还收集了近年来的各项数据，分析后得出茶税的比例应当定在多高才合适。
其目的，自然也是为了充盈国库。
这样以数据分析为基础的文章，是在场学子闻所未闻的。
原来还能这样？
这倒是比他们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理论，最终仿佛什么都没说靠谱得多，毕竟这是真的在合理地提出具体的建议。
这题倒是不用李老太傅和程博士点评了，他们齐齐看向云舒。
有现成的主事人在，就看这学生提出的，到底行不行得通了。
云舒想了一下道：“大体上没有什么问题，等散会后，你将这篇文送到吕大人处，自有人与你交接。”
众学子心惊，殿下这是直接采纳了？
随后，便是其他人的文章。他们分别从农事、水利、植株等各个方面，言之有物地叙述了自己的研究课题，最后还提出实际的建议。
这些建议中，大部分都得到了采纳，尤其是那些改进农具的。
众学子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麻木。
相比于一开始的诗赋，这才是最令他们头皮发麻的。与西州学子一比，好似他们什么都不会了。
余子安的文章被放到了最后，程博士现在是越看这些学生越满意。即便拿到余子安这张只写了一句话的纸，也没有生气。
“余子安呢？你这上面说，你的文章做出来了。请问在哪里？”
余子安刚刚跑出去了一趟，这会儿抱着一个盖着红布足有半人高的东西慢慢挪了进来。
听到程博士在叫他，赶紧应声，“这呢这呢。”
他一路将怀里的东西报到了台上，搁在一张空桌上，道：“这就是我的文章。”
别人是作文章，他倒是真的“做”了一个。
李老太傅也来了兴趣，这西州学院的学子，一个一个都让人惊喜，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个什么东西。
云舒看着半人高的东西，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隐隐有了猜测。
余子安扯了个笑，一把揭了红布。
随着他自带的“铛铛铛”声，众人终于看清了阳光下那闪着迷人光彩的东西。
云舒：“……”
果然如此！
这是一座半人高的摆钟，整个钟身是用铜做的，怪不得余子σw.zλ.安抱得那么吃力。
而钟面部分与现代时钟有点类似，却又有些不同。
表盘上也分为了十二大格，但标的却不是数字，而是子丑寅卯等。这是一座十二时辰摆钟。
余子安大大方方介绍道：
“如今的计时方法主要是漏刻和日晷，漏刻较为复杂，不适合携带。
日晷常置于室外，大家随时能看到时辰，但若没有太阳，日晷便也没了用处，只能靠估算。
除此之外，到了夜晚，大家也是靠更夫打更，来确定具体时辰，极为不便，所以我便做了这个。”
“这叫摆钟，是利用单摆及擒纵机构……”
余子安说的，众人一句没听懂，但这不仿佛他们看懂这只钟面。
毕竟钟面跟晷面相差不大。只是将晷针被太阳照射后的影子，用一根实实在在可移动的针代替了。
就用一根摆锤，居然就能让这个东西动起来，还与日晷表示的时间一致？
就连云舒也没料到，这摆钟还真的让余子安给做了出来。
当然他也没有居首功。
“这只摆钟一开始是殿下提出来的，用以代替日晷精确计时。只是后来殿下事忙，没有时间继续研究。
我的导师墨明尘院长，便将摆钟这个课题交给我了。”
“大家或许觉得我们西州学院的学子都不务正业，什么都学，就连地里农活也干。
那是因为殿下说过，任何一门学科都有他存在的必要。我们西州学院的校训是格物致知。”
“曾经有人说，哪里会有车子能够自己跑，如今殿下带着我们做到了。不需要人力畜力带动的火车，已经修到了凉州，再过一年便能修到长安。
日行千里，只需要坐在车上安安稳稳睡一觉。
曾经有人说，人不可能飞上天，但是殿下带着我们又做到了。热气球升空的时候，你会发现世界那么大，而人那么小。
格物，让我们向前，看到更多更美的风景，也让我们见识到了，曾经根本不敢想的未来。”
余子安说到最后，眼眶都湿了，三年前他根本不敢想会是如今这个样子。
他们学的不是为官之道，而是寻求真理的思想和方法。
他转头看着云舒，突然高声道：“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①
受他的影响，西州学院那些学子也跟着扯着嗓子喊。“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
云舒失笑，虽然中二了一些，但这些孩子倒也没有让他失望。
他起身，朝余子安等人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安静。
在众人将目光齐齐聚在他身上的时候，缓缓道：
“格物致知是西州学院的校训，也是本王一直追求与探寻的，如今也算是初见成效。
听说前些日子陇右那边，有名官员做出了一款水车。
百姓们可以借助水车，将河里的水输送上到岸上，进而灌溉到田地里。省时省力，大大地提高了耕种效率。
这个方法利国利民，届时将由司农司推广到全国。
致安之本，唯在得人。
如今朝廷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各类人才的时候。”
说到这里，云舒话音一转道：
“只是本王曾询问过多位朝臣，发现他们在为官前，多是只读了经书，直到为官后，方觉庶务不通，于是在治理地方的同时，还兼顾修习杂学。
所以，本王就想着，既然早晚都得学，不如各大学院直接开设算术律法等学科。到了科考时，也能让朝廷看看大家学得如何。不至于到了任上，还两眼一抹黑，招人蒙骗。”
新官上任，尤其是去偏远地方任职的，的确有被人蒙骗的事发生，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新闻。
只是……
云舒话落，底下学子惊得半天没有动静。
继商人之子可以参加科考后，夏王殿下这是还打算改科考的科目？
李老太傅侧头看向云舒，也回过味来了。
他就说夏王非要办这个学子交流会，到底是为了什么？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边实听令。”
边实立即从一旁过来，俯首听命。
“边实任国子监祭酒，着令各地官学尽快筹办开设算术、律法、格物等课。同时下届科考除此前的分科外，增设明经、明法、明算等分科……”
众人越听越心惊，直到任命书交到边实手中的时候，众人才回过神来。殿下他是真的要改革啊！
不止学生们惊了，台上的几十位老师也跟着傻眼了，就连刚刚点评文章的程博士也有些懵。
增了什么科先不说，怎么眨眼间，边实就成了他和他们的上司？
有人忧有人喜。
齐月瑶使劲摇着他哥的胳膊，“哥，你听到了吗？殿下说要增科了，你也能报名了。”
而至于她自己？
齐月瑶看了一眼一旁的边静姝，既然静姝都能上学，那她以后是不是也有机会学学兵书？
胆子再大点，说不定还能去参加武状元的考试！
想想就激动。
众人晕头转向终于等到散会，拿着已经被老师们朱笔批过的文章出了门。然而他们回头看了一眼清风园，随即就三五成群去了各处，消化今日听到的消息。
云舒倒是没急着走，而是陪着一步三晃的李老太傅逛起了园子。
李老太傅半晌没说话，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如今是殿下的天下了。”
云舒：“李老你不反对吗？”
李老太傅笑了笑，“老臣老了，殿下您的那些东西，新奇到老臣这个脑袋已经理解不了了。不过老臣知道，殿下的初衷一直是为了百姓，那便够了。”
“古往今来哪一次变革，是没有一点风险的。若人人都惧怕改变，惧怕风险，就如殿下所说，那便不会新事物的出现。即便是圣人那时候，也是诸多学说盛行。
殿下放心去做吧。
老臣虽然老了，但也还能扛上一扛。”
云舒明白了，李老太傅这是不管他的变革，但愿意为他顶住各方压力。
他对着老太傅深深行了一礼。

第176章
边实之前因先太子被毒害一事,被承安帝撤了职流放至千里外的沙州，如今随着真相水落石出，当年之事自然被拿出来翻了案,还了他的清白。
如今他官复原职，同时兼任国子监祭酒一职，自然没有人会反对。
况且国子监祭酒不过三品,且管辖的是天下学子之事。对于大部分官员来说,谁当这个祭酒根本影响不到他们。他们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为了一名祭酒去得罪刚刚监国的太子。
但边实上任之后大刀阔斧的学科改革,仍是引起了一些文人学士的不满。他们觉得让学子们学杂学是在不务正业，是在动摇朝廷根基,最主要还是威胁到了他们所推崇的学派地位。
尤其是在边实为国子学、太学等学院，招聘了几位算术课和格物课的老师后,这些人更是觉得这些杂学匠人，怎堪担任学子们的老师，日后与他们平起平坐。
只是他们还未闹起来,便被李老太傅给强压了回去。
李老太傅于文人学士中的声望极高，其学生更是遍布天下。而这些对新制度不满的文人当中，就有不少曾是他的学生。
在这个时代，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授业恩师那更是得万分敬重。
李老太傅此前从未拿恩师的身份摆过谱,但如今为了云舒推行新学, 第一个站出来明确表示支持，且要求门下学生不得反对新学推行。
文人间的争斗毫无硝烟，就在各学院的学子晕头转向开始接触算术等科目的时候,云舒宣布了二月会试的主考官人选。
不是别人，正是吕衡！
主考官历来都是有名望,且深得帝心之人来担任，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们也算是替皇帝挖掘人才。
吕衡一直在外为官，若是论资排辈，自然是轮不到他来担任主考官的，但他是夏王的长史，陪着曾经的夏王如今的太子，在外打拼三年有余。
如今太子殿下监国，要提他为主考官，他们哪里敢反对。他们只恨当初为何没有早点找太子站队，如今干什么都赶不上趟了。
除了吕衡为主考官外，云舒又点了三人为副考官，另有同考官十多人，其他的各类执事官则由礼部负责。
而吕衡在被选为主考官的第一时间，便与副考官等人一同被隔离开来，不与任何人接触。既为了他们不被打扰，可以潜心准备试题，同时也是为了防止试题泄露。
二月九日便是会试开始的日子。
同一天，三道加急军报被送入京都。
“年前突勒汗王阿依木，将与之抗衡了许久的万俟部灭族，万俟王部男子全数被杀，阿依木此战同样损失惨重，便准备劫掠西州，被余达余将军率军击退。
余将军向北追击三百余里，将阿依木再次赶回了北地。”
“好！”“好！”
众臣顿时高声叫好。
自从萧将军与殿下去了西州之后，西州那边就一直捷报频传，从不会让人失望。即便如今萧将军与殿下回了京都，西州的战力也不容小觑。
那一个个会突然爆开的东西，他们可是记的清清楚楚，只要突勒没有这个东西，那他们就一定可以一路胜过去。
当即有人提议道：“既然余将军赢了，为何部一路继续追杀过去，彻底灭了突勒呢？”
“是啊殿下，臣也觉得应当乘胜追击。千年的时候□□勒都已经被萧将军灭了，至今没有恢复，只有阿依木部的突勒，不堪一击。”
云舒看着侃侃而谈的他们，摇头道：
“你们只知道突勒人没有咱们大雍多，但你们知道突勒的地有多广吗？想要拿下整个突勒，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众臣面面相觑。
这年头的地图何其珍贵，尤其是他国地图，他们能大致估算距离就不错了。
云舒继续道：“如今大雍境内还没一统，南北战事并未平息。若是直接与突勒开战，劳师动众费时费力不说，还容易拖垮朝廷，最终得不偿失。”
有人不太赞同，“可是这么一个乘胜追击的好机会，难道就这么算了吗？若是此次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阿依木利用这个时间休养生息，日后恐成祸端啊。”
云舒却道：“想要征服一个国家，并不一定要以武力。兵不血刃，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才是最好的方式。”
众人不解，那可是突勒啊，打败了都不一定能服软的，如何就能兵不血刃让对方降？
还是萧芜替大家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云舒笑道：“有个方法叫经济制裁，出口管制。”
众人根本闻所未闻，自然更不懂其意，萧谨行原先也不懂，但云舒此前与他说过向突勒卖香水的事，如今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应该也该有成效了。
他替云舒解释道：“突勒的贵族们这一年多都在做香水生意。他们令原先养马养牛羊的牧民，将草场改成一块块花田。如今突勒已经没有多少牧民，俱都改行当了花农。”
众人震惊。京都也有人种花，当然香水也不少，那个珍宝坊每日都限量供应香水，但也没听说，谁种花来制香水啊。
难道他们的香水都是突勒人卖来的？
大雍各地的香水，还真的是从突勒来的，只是不是突勒人卖的，而是云舒转手的。
为了让突勒人大量种花，他一直是高价收原料的，之后再将制好的香水卖给突勒人。在突勒人看来，云舒只收取了加工费，但实际上，制出来的香水只有不到百分之一回到了突勒人手里。
剩下的那些，则被云舒销往了大雍各地，甚至还利用商队销往了国外。他根本不需要再在其他地方种花制香水了，因为突勒的花实在太多太多了。
突勒贵族并不知道鲜花与香水的制作比例，因此将一瓶香水卖出了数百倍的价钱，在他们看来是应当的。
有人吃惊道：“他们这么傻？光种花不养牛羊，那他们吃什么呀？”
萧谨行道：“他们种花卖香水的钱，比养马赚得多，自然就可以利用这些钱再来买粮。只要利润足够大，他们就可以放弃以前的生活方式。”
其他人转念一想，也反应了过来。
确实啊，只要赚得够多，即便是买高价粮，那也是划算的。不论是贵族还是百姓，都是如此。
萧芜惊喜道：“殿下，您打算如何？这经济制裁和出口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舒于大殿之上，负手而立，清亮的声音掷地有声，震在所有人的心头，听得他们心惊不已。
“大雍各城暂停一切与突勒的贸易往来，尤其是粮食，决不允许流入突勒一粒。
本王要突勒在三月内全境断粮。
同时各地加强城防，及时更新武器装备，务必要顶住突勒的反扑。”
云舒扫了阶下群臣一眼，缓缓道：“本王要阿依木亲自送来求和国书，俯首称臣。”
云舒敢这么说，是因为突勒并不是阿依木的一言堂。突勒贵族的势力从来就不容小觑，他们与大雍的世家差不多，会依附于王庭，却又不完全听王庭的话。
一旦侵害到那些贵族的利益，他们完全会联合起来推翻一个王庭，另立新的。
这也是突勒经常换王的根本原因。
突勒贵族不会放弃香水的巨大利益，即便他们知道大雍在用粮食卡住他们的咽喉。难受的是当权者，是阿依木，不是他们这些人。
而针对突勒的经济制裁，则是交给一直负责香水生意的丁嘉禾去负责。
第二道加急军报来自于对抗燕王的周将军。
原来燕王在收到卢家传出去的消息后，便立即带上人马出兵了。
对燕王来说，他是师出有名，是要清君侧，自然要在云舒立稳脚跟之前，将云舒拉下来。若等云舒彻底收服各方势力，他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燕王出关后，很快就与周将军的队伍对上了。好在云舒此前已经让万俟居带了人和武器去支援周将军。
周将军与燕王队伍对上的时候，万俟居率领的这支队伍刚好赶上，他们顿时犹如神兵天降，很快就令周将军反败为胜。
众臣听闻在有了殿下的人马协助后，东北的战局霎时被扭转，立即高兴万分，直呼殿下乃大雍之福。
承安帝偏瘫后，一直在后宫调养着，前朝的事全都交给了云舒。因此无论朝臣们如何夸云舒，他都听不到了。
且燕地还有楼阳明作内应，想来拿下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前两道军报都算不上坏，甚至一个大捷一个小捷，但第三道来自于楚地的军报，就不一样了。
这道军报一报出来，朝臣们就吵嚷开了。
“窦丞他疯了吗？”
“他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他这是要谋朝篡位！”
“……”
几月前，窦丞便已收复了大半楚地，将楚王赶到了临安，虽围了临安周围数城，却并没有下令攻打，吓得楚王日日惴惴不安。
朝中只以为他是因年节到了，休整兵马，却没想到他却是打的另一个主意。
原来燕王在收到消息的时候，给在南方的楚王也去了消息，希望两人能联起手来，一起杀回京都去，到时候谁先入城，谁便当皇帝。
但这封书信并没有到楚王的手里，而是被围了城的窦丞给劫了下来。
窦丞自己给燕王回了信，表示自己应下了，完全没顾这本是写给楚王的信。
而窦丞前脚给燕王回了信，后脚就杀进了临安城，将楚王给斩杀了。他并没直接回京复命，而是自封为陈王，代替原先楚王，继续与朝廷分庭抗礼。
转眼间，窦丞就成了楚地的新王。
本来去平叛的国舅爷，皇后的亲哥哥，如今却成了反贼，坐拥楚地三十八城，这怎能不令人震惊和气愤。
云舒看到这条军报也沉默了。
他就说能干出屠城这种事的，能是什么好人？
甚至于他的家眷和皇后妹妹都还在京都，他就这般舍弃了所有家人，只想着自己了？
而更让人愤怒的，还在后头。
有海外荒夷趁大雍内乱，劫掠大雍海岸诸城。而窦丞在自封了陈王后，不仅没有前去解决劫掠楚地海岸的荒夷，还与对方达成了合作。
从百姓中肆意搜刮后，分出一部分物资给荒夷他们，然后双方合作继续向南扩进，想要将楚地以南的南越地区全部纳入版图。
“好一招引狼入室，与虎谋皮，简直不要脸至极！”
群情激愤，骂声震天。
就在此时，萧谨行对着云舒，拱手道：
“臣愿前往楚地，驱逐荒夷，平窦丞之乱。”
朝臣们顿时噤了声，看了看云舒，又看了看萧谨行，突然想起来，这人好像还是王夫来着。
未来王夫要求去前线打仗？
按照以往来说，可没有太子妃到处乱跑的先例。
众人再次看了一眼云舒，不敢提意见。
但心里全都在问：殿下会同意萧将军去打仗吗？
云舒站在阶上，垂眸看着下方拱手而立的萧谨行，并没有过多犹豫，郑重吐出一个字。
“准！”
萧谨行在得令后，转身便出了大殿，去准备出征事宜。
而在萧谨行走后，朝臣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嗡嗡嗡”地讨论了起来。
云舒看着他们不解的神情，轻声道：“他先是朝廷的大将军，然后才是本王未过门的王夫。”
朝臣们再次低头行礼。
这话不就是说，即便以后殿下真的登上帝位，那萧将军也先是大雍的将军，可以南征北战上阵杀敌，而不是困守在后宫之中？
殿下永远都出乎他们的预料。

第177章
此前兵部被被洗过一次牌,如今的兵部尚书和侍郎一直是个中立派，拥护的都是帝王正统，而云舒当了监国太子之后,他们自然就投入了云舒的阵营。
户部尚书仍旧是杜昌明，他与萧芜是多年好友，如今自然随着萧芜,站到了云舒这边。
云舒一宣布萧谨行出征,不论是兵部还是户部都尽全力支持。
户部倒还好说,左右不过是准备粮草事宜。户部本就掌管全国粮草,在各地都设有粮仓。如今大军开拔，不过是协调调用各地储备粮。
虽然玄甲军所需的粮草与他们往常准备得不太一样,但经过指导后，还是能做出来的。
但兵部就有些为难了。
他们的军器库里倒是还有不少未曾使用过的刀刃与铠甲,但到了真正要用的时候，却发现人家根本看不上。
兵部虽然不自己制作兵器，但他们是设有军器库的。工部制作好的武器装备,会被兵部囤积在军器库里。各军想要更换装备时，会一级一级向上申请，而兵部同意后，会将军器库的武器装备按照核实后的数量发放下去。
但这些装备都是真金白银打造出来的，平日里可舍不得轻易给将士们更换,都是等到各军的装备,破得不能再用了，才会同意。
就是被兵部如此宝贝的武器装备，如今却被玄甲军分外嫌弃。
庞农更是道：“如此脆的刀刃,都接不住我这长刀一击。豁口总比断刀强，不换也罢。要换你们换,反正我不换。”
其他将士纷纷赞同，均表示这些兵器他们不要。
这就使得兵部尴尬不已。
不论是玄甲军的兵器铠甲，还是弹药，他们兵部都帮不上一点忙，显得他们兵部无能至极。
兵部尚书连声向云舒告罪。
云舒倒也没怪他们。
兵部的武器无法与玄甲军的相比，也不是他们的错，只是受时代工艺所限罢了。而玄甲军用惯了好东西，看不上这些容易脆裂的刀，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也提醒了云舒一件事，那便是大雍的兵器是时候该革新了。
既然玄甲军宁愿用破损的战刀也不愿意用兵部的武器，云舒自然也不会强求。于是他下令，让留在西州负责军器局的盛光，运送一批军备过来。
同时因为弹药是个消耗品，若全都依赖从西州运送，实在是太过费时。即便以后通了火车，将时间缩短数倍，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所以在京都附近重设军器局，尤其是火器制作，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而盛光来京都除了运送军备外，另一个任务便是担任工部侍郎，专门负责军器局，尤其是军器局下属的火器制作监。
当盛光的任命书下来，众人瞬间明白过来，盛光这个工部侍郎及所负责的军器局，名义上隶属于工部，归工部尚书管辖，但实际上却是直接听命于太子殿下。
除此之外，云舒还下令工部修建京都至长安的铁路，争取长安至凉州段，以及京都至长安段，可以同时完工，到时西州至京都便能全线通车。
兵部尚书一看，不论是户部还是工部都有了事干，而他这个最应该忙碌的兵部却无所事事，顿时诚惶诚恐，表示自己定竭尽所能，确保粮草及军备的安全。
首批粮草已经到位，后续的粮草以及西州来的军备也已经在路上，于是萧谨行便决定大军将于二月十三一早开拔。
云舒最近都宿在宫内，除了会试还在进行中，需要令人看着免得出现意外外，各部的事也不少。
承安帝此前嗑药磕得脑子糊涂，导致政务一团乱，各处都积压了许多事情没有解决。而在云舒监国后，这些事便一股脑全丢到了云舒的面前，需要他去定夺。
月上中天，云舒还在案前批阅奏折，郝事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劝道：“殿下，这都已经三更天了，您还是早些睡吧。”
云舒这才惊觉已经到了子时，他头也没抬问道：“萧将军何时离京？”
郝事老老实实道：“明日卯初萧将军便动身了。”
云舒提笔的手一顿，若是卯初动身，那寅时就该入军营准备了。
他将手中的笔搁下，起身理了一下衣服上久坐后的褶皱，问道：“他现在在何处？”
问的自然是萧谨行，郝事想了想道：“萧相今日下衙早，萧将军今夜应当是在萧府与萧相和萧夫人团聚。”
云舒闻言，径直往外走，郝事的瞌睡顺便被赶跑，他三两步跟上，高兴道：“殿下您终于要去歇着啦？”
倒是比昨日早了半个多时辰。
没想到云舒却道：“去萧府。”
郝事惊了，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这都已经三更天了！”
若是登门拜访，多是白日，即便是晚上，也不会到半夜三更。这会儿怕是整个萧府都已经睡下了吧。
哦不，整个京都，应当也没有几个还醒着的。
云舒回头瞥他一眼，“你若是不想去，便留在宫中。”
郝事哪里敢不去，他连忙跟上，一边还忍不住小声吐槽，“果然情爱让人冲动，幸亏我没有。”
一字不落全听到耳朵里的云舒：“……”
深夜时分，路上不见半个行人，只遇见了一队巡逻兵，还是郝事上前去，说是出宫替太子殿下办事，对方才没有要上前检查。
不然太子殿下半夜时分还与萧将军约会的事，怕是第二日就得传遍整个京都。
云舒就是想到明日萧谨行便要离京，两人几日来都没见上面，明日怕是也没有什么时间说话，这才一冲动，想要来萧府见见对方。
但是到了萧府门外，云舒却迟疑了。
郝事看了看非要来萧府，来了又不说进还是不进的自家殿下，然后又回头看了看紧闭的萧府大门，试探地问道：
“殿下，要不属下去叫门？”
这个时间，萧相跟萧夫人肯定已经睡下了，若是让郝事前去叫门，那以他如今的身份，怕是整个萧府都得起来忙碌。
云舒纠结了一会儿，问道：“哪处围墙距离萧将军的院子近一些？”
郝事眼睛倏地瞪大。
他听到了什么？
殿下居然要爬墙私会情郎？
他看了看门，又看了看旁边的围墙，最终放弃了挣扎。
爬墙确实比叫门的动静小点。
咱们悄悄来，再悄悄走，什么都不惊动，也什么都不带走。
郝事看着只是云舒的贴身侍卫，但其实主要负责各项情报，至少京都各处他都了如指掌，而王夫家的地形他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于是他带云舒绕着绕着，然后指着一面墙道：“从这里翻进去，往前传过一片花园，便是萧将军的住处。”
云舒看着一人多高的墙壁，点了点头。
他一甩衣摆，将衣角压在腰间，然后后退数步，就准备助跑上墙。看得郝事心惊不已，生怕将云舒给摔着了。
他压低声音道：“殿下，要不还是属下拉您上去吧？”
云舒摇头，“不用，本王此前也是练过的，虽说有些手生了，但还是能行的。”
云舒在西州训练玄甲卫的时候，也是跟着练过一阵的，虽说不能做到如玄甲卫一般爬城墙，但是爬一人多高的围墙，还是能勉强做到的。
他猛地蹬腿，便朝着围墙冲去，几个踏步，果然让他攀上了墙头。
郝事一边怕云舒摔了伤着，一边又怕被人瞧见爬墙这一幕，害得云舒的一世英名毁了。
郝事焦急地在下面等着，还不忘压低声音问道：“殿下，您能行吗？不行的话，您先下来，属下接着您。”
云舒扒着墙头，使劲力气想要上去，听到郝事这话，咬着牙道：“没事，本王可以的！”
郝事见自家殿下咬牙非要上去，急得嘀嘀咕咕道：“这个情郎就非见不可吗？”
云舒气得就想下去，踹他两脚，但是他好不容易爬上来，若是真的下去踹郝事，那怕是下次只能让郝事带着进来了。
就在云舒咬牙努力时，一个温热的东西突然环住了他的手腕，吓得他赶紧抬头，以为是蛇缠住了他的胳膊。
他刚一抬头，还未看清，便被大力拉了上去，随后落在了围墙内。
也落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云舒眨了眨眼，看着突然出现的人，有些懵，“你怎么在这？”
萧谨行抱着人，眼角露出些笑意道：“这是我家，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在这？”
墙外的郝事只回头看了一下有没有人来，再次回头便发现自家殿下不见了，于是赶紧三两步便跳上墙头，焦急道：
“殿下，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
看着被萧谨行打横抱在怀里的云舒，他也道：“萧将军，你怎么在这？”
云舒赶紧从萧谨行的怀里跳了下来，轻咳一声道：“我想起你明日要出征，于是就过来瞧瞧，看看你都准备好了没有。”
这纯粹就是瞎扯个理由，若是没准备好，如何会定在明日出发。
他说完，又回头看一眼郝事，吩咐道：“你先回去，寅时三刻再来接我。”
郝事眼睛再次瞪大。
什么意思？
殿下今晚不回去了？
虽然只有两个时辰，但那也是两个时辰啊。
孤男寡男大半夜共处两个时辰，这事根本不能细想。
但殿下吩咐完，便已经与萧将军相携离开了，全然不顾还在墙头的他。
郝事蹲了一会儿，最终只能叹口气，自己先回去了。
果然在萧将军面前，其他人都可以用完就丢。
云舒一边与萧谨行往他的院子走，一边道：“也不对啊，虽然这是你家，但是你大半夜不睡觉，站在围墙底下干什么？”
两人并排走着，萧谨行侧头看他，抿了下唇道：“与你一样。”
云舒愣了一下后，笑道：“原来萧将军是打算翻墙夜探皇宫啊。”
萧谨行也没反驳。
两人行走间，胳膊略有摩擦，他迟疑了一下后，悄悄伸手握住了云舒的右手，并问道：“可以吗？”
云舒笑得更开心了，“你牵都牵了，现在问是想要我甩开你的手吗？”
萧谨行：“那倒不是，就是之前答应要征询你的意见，所以礼貌地问一下。你若不同意……”
云舒歪头看他，好奇道：“你会怎样？”
萧谨行看着他，手握得更紧了，“那也不放。”
云舒失笑，“没看出来，你还挺霸道。”
萧谨行没答，只道：“听说你最近几日都到四更天才睡，日后得注意，可不能将身子给熬坏了。”
云舒不在意道：“我如此年轻力壮，如何就能熬坏？”
凌晨一点睡而已，这个时间对于几年前的他来说，并不算太晚。
但萧谨行却并不同意，“若是日日如此，如何就不会熬坏？”
云舒看他一脸严肃，笑着逗他，“你这是心疼我了？”
没想到萧谨行却冷着脸点头，“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σw.zλ.人的，以后也请你为我想一想，好吗？”
云舒尴尬地想要摸一摸鼻子，但一动才发现右手被萧谨行抓在手心里，只能换左手摸了摸。
他怎么听都觉得萧谨行那句“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怪怪的，但见萧谨行一脸正经，应当也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想到刚刚一瞬间闪过的想法，云舒顿时更觉得尴尬。人家还没咋样呢，自己就先想歪了。
他咳嗽一声掩饰尴尬，接着说道：“别光说我，此次你出征，也得注意安全，不要冒险。”
虽说窦丞在大雍的名气不如萧谨行大，但窦丞怎么说也领兵打仗几十年，其实力也不容小觑。
“他手段狠辣，你还是小心为上。”
对于这点，萧谨行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两人一边谈论着楚地的形势，一边就到了萧谨行的住处，打算秉烛夜谈。
而萧谨行的桌上，整摊着一张地图，其上用朱笔标了多处。
云舒看了一眼道：“这些地方是荒夷上岸劫掠的地方吗？”
萧谨行点头，“按照目前的消息来看，这应当是东海上的一座岛国，顺风乘小船上来劫掠海边的渔民，还未等官府派兵过来，便已经乘船离去回到海上，并不好对付。”
云舒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地图道：“确实，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前日防贼的道理。想要彻底打败这些荒夷，光是等他们上岸来再出手，肯定是不行的，必须得主动出击，将他们彻底打服，再也不敢来犯。”
萧谨行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他也同意云舒的主动追击。“只是海上风浪巨大，我们并不善海战。”
且不说海战了，大雍连个像样的舰队都没有。唯一的一支水军，还在窦丞手里。
云舒低头沉思，“如此说来，我们需要一支水军，一名熟悉水战的将领，以及一支足够抗击风浪的舰队。”
且江南多河道，萧谨行此次去攻打窦丞，少不得还会有水战。除了大型船舰外，当然还需要准备便于河道行进的小型船只。
当然，小型船只好制作，能够抗击海上风浪的舰队才是最难的。
萧谨行点头，“水军可以从各地军中抽调熟悉水性的士兵，加以训练。至于熟悉水战的将领，我倒是有一个人可以推荐。”
云舒好奇，“谁啊？”
最近几年到处都在打仗，各处武将都折损不少，大雍武将颇有些后继无人之感，而熟悉水战的将领，就更加难寻了。
萧谨行道：“吕伯年吕将军。”
云舒闻言，将脑海里的武将资料回忆了一遍，终于想起来这个吕伯年是什么人了。
说起来，这位吕将军与云舒还算有些渊源。
云舒去攻打蜀地时，承安帝给了他三万人马。而这三万人马，原先正是吕将军的部下。
而吕将军之所以被撸了职押回京都，则是因为王居明那时向承安帝进谗言，说吕将军久攻蜀地不下，是玩忽职守，理当撤职查办。
承安帝当时脑子不好使，便听了王居明的话，撤了吕将军的职。
而吕将军生于江南，极擅水战。
如今想来，王居明的身后还有永王的影子，而永王唯恐天下不乱。吕将军当初就是各方势力倾轧下的牺牲品，并不是他领兵打仗真的有问题。
如今武将青黄不接，被冤枉的有才之人，自然不能让其就这么埋没了。
云舒道：“你只管先去，水军和舰队，我会令人督建。”
有云舒这话，萧谨行自然放心，两人除了楚地局势外，又就燕地以及突勒会出现的行动做了分析。
萧谨行说着说着，不见云舒答话，回头才发现云舒已经一只手撑着脑袋睡着了。
看着云舒眼下的青黑，他有些心疼地拂了拂云舒睡着时还皱着的眉。
但他也知道，自从承安帝偏瘫彻底当了甩手掌柜之后，云舒的身上便压了万斤重担。
如今内忧外患还在，虽有下面的人可以分担，但每一件要事，还是得要云舒亲自做决策。而他所能做的，也就是尽快结束战乱，再回来帮云舒分摊一些。
云舒并没有睡沉，感受到有人触碰他的眉心，他就已经醒了过来。只是睡眠不足，导致他还有些昏沉。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脑袋枕在胳膊上，闭着眼睛道：“借你地方眯一个时辰。”
转眼间，清浅的呼吸就变得平稳。
萧谨行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把人牢牢记在心里，随后轻轻将人抱起，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再次看了云舒一眼，转身将桌上的地图收拾好，取下墙上的剑，轻轻关上了房门。
云舒被郝事叫醒的时候，已经过了卯时，萧谨行早已率领玄甲军出了京都。
随着郝事进来的，还有萧府的几名侍女。
她们捧着温热的水盆进来，请云舒洗漱。
看来是萧谨行出门前吩咐好的。
在前厅的萧夫人坐立难安，紧张道：“老爷，咱们真的不用去给殿下请安吗？”
他们也是早晨起来后，才知道昨夜殿下来了府里。
殿下大半夜来府里，自然不是见他们这两个老人家的。而殿下入府还没惊动任何人，不是自家儿子开了后门，就是翻墙进来的。如论哪一种，他们都不好主动去戳破。
萧芜慢慢喝着茶，“等着便好。”
若是殿下来了前厅，那他们就恭恭敬敬请安，若是殿下悄悄离去，那就当昨夜什么都没发生，殿下从未来过。
云舒洗漱完后，郝事赶紧上前小声问道：“殿下，咱们还跳墙出去吗？”
云舒整理衣服的手一顿。
昨日是不想惊扰已经睡下的萧丞相和萧夫人，如今青天白日的，如何能再做翻墙之事？来都来了，自然要与萧谨行的父母打声招呼。
他将手里的巾帕扔到郝事怀里，“去前厅。”
云舒并不打算隐瞒他来萧府的事，左右在外人看来，他们都是未婚夫夫了，而且他与萧谨行也都不太在意那些传闻。
于是，当云舒拜别萧丞相和萧夫人，大大方方从萧府离开之后，昨夜太子殿下宿在萧府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第178章
吕宅。
吕将军正同老妻商量,明日就离开京都，返回南方老家重拾打渔的行当。
“夫人莫担心，我年少时打渔可是好手,如今虽手生了，但想来也不会饿着。”
说着，他叹口气道：“就是要连累夫人同我一起吃苦了。”
吕夫人看着伤将将养好的吕将军暗自垂泪。
她倒不是怕吃苦,而是替自家将军不值。
吕将军的长子练完武回来,刚跨进门就听到父亲与母亲要离开京都,回老家打渔,气得他将手中握着的银枪狠狠摔在地上，气愤道：
“这武不练也罢！”
吕将军顿时就变了脸色,呵斥道：“把枪给我捡起来。”
但他长子根本不听，梗着脖子忿忿道：
“爹你总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但你看看，你为大雍鞠躬尽瘁二十年,最终却落得什么下场？
那些人陷害你，说你贻误军机，陛下他不仅不明察，还撤了你的官。你一把年纪了还要受鞭笞之型，差点就没救回来。家中的银钱,更是被罚得丁点不剩,宅子都被发卖了，如今只能租住在这样一个破房子里。
要我说，既然最终都要回家打渔,那我还练个什么劲，不如现在就同你们一起回老家算了。
这样的朝廷,不效忠也罢！”
吕将军被气得连连抚着胸口，吕夫人赶紧扶他坐下，转身对她儿子道：“你也知道你爹身体刚好，还不少说几句？”
吕莘犹自不服，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说错，但见父亲如此，只能暂且将更大逆不道的话先吞回去，省得将父亲给气倒。
如今的吕家只有吕夫人身边还留了两个从娘家就带过来的仆人。三人在屋内叹气的时候，就听到屋外的老仆突然高声喊道：
“老爷、夫人，有客人来啦。”
云舒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片萧条的景象。
残破的房屋，院子里还散养着几只鸡，倒是靠墙的位置，有个兵器架，上面的刀枪剑戟擦得很亮。
除此之外，这个院子一点也看不出是一位将军的住处。
这是一个一进的房子，云舒一进院子，坐在堂屋的吕将军三人便看到了他。
吕家人并不识得云舒，吕夫人还诧异自家老爷落魄后已经数月没有客人登门，今日怎么会有人来找。
而吕莘则觉得来人定也是不怀好意之徒，说不定就是来看他父亲笑话的，于是赶紧将扔在地上的银枪捡起，严阵以待。
倒是吕将军见到跟在云舒身后的萧丞相，立即就猜到了云舒的身份，他快走两步出门，抱拳行礼，道：
“不知殿下登门，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云舒伸手扶了一下，声音温和有礼，“吕将军不必多礼。”
这一声“吕将军”叫得吕伯年，当即红了眼眶，他羞愧道：“草民如今已是白身，当不得殿下如此称呼。”
云舒身后的萧芜笑着道：“吕将军莫要如此说，殿下此次前来，就是请将军出山的。”
吕将军闻言震惊不已，他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云舒。
承安帝已经定了他的罪罢了他的官，如若重新启用他，那便是自打脸。这对于帝王来说，不到万不得已，无将可用，是万万不会行这一步的，因此他从未奢望过还能继续为国效力。
如今听得萧芜此言，吕将军甚至不敢询问真假，生怕这是一场梦。
倒是吕莘上前两步，颇有出生牛犊不怕虎的胆量，大声问道：“殿下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要重新启用我爹吗？”
吕莘的质问，顿时将吕将军从震惊中拉回了神，他赶紧斥责吕莘，“休得胡言，还不快向殿下请罪。”
说完，又赶紧跟云舒告罪，“犬子无状，请殿下责罚。”
吕莘也知道自己这样是给自家爹找麻烦，于是赶紧握着银枪抱拳道歉。
云舒摆了摆手，“令公子也是为吕将军着急，本王理解。”
说完又道：“本王已经令人重新审查了吕将军的渎职案，发现此前的证据并不足以定将军的罪，如今已经撤销判罚，令将军官复原职。”
吕夫人与吕莘闻言，俱是一脸惊喜。吕莘更是对他娘道：“娘，您不用回老家打渔了。”
不仅不用打渔，父亲还官复原职了，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云舒听到他的话，有些诧异道：“将军这是要打算回老家吗？”
吕将军惭愧道：“京中花销甚多，我与夫人名下没有产业，也无甚谋生的本事，就想着明日回老家去，至少年少时学过打渔，想着这样至少还能度日。”
云舒叹息一声，“早前听闻吕将军爱护旗下将士，将俸禄都给了伤亡将士家属，充作了抚恤金。”
正是因为吕将军将俸禄给了将士当抚恤金，这才导致他被罢官并罚了奉银后，生活穷困。
云舒又道：“此前将军被罚的奉银会全数归还，兵部也会给与将军一定的补偿。”
吕将军这事，也提醒了云舒各地军队的规章制度还没有完善，于是他转身对兵书尚书道：
“玄甲卫和玄甲军都已经施行了新的抚恤金制度，丁尚书你回去后，尽快设立退役军人事务部，伤残和伤亡将士的抚恤金及军属各种优待政策，就参照玄甲军的来，务必不能让我大雍儿郎在为国尽忠的时候，还凉了他们的心。
至于具体的政策，你去问罗将军要。”
兵部尚书之前还觉得工部、户部都有事可忙，显得他兵部什么忙都帮不上，很是无用，如今听到要提高将士极其军属的待遇，顿时觉得自己有用了，连声应下，表示回去就开始准备。
吕将军此前就听说玄甲军将士的待遇好，甚至伤残返乡后，还会为其及家属安排营生，这可比他单单给一些银钱好多了。
他当即抱拳，“臣替将士们谢殿下恩典。”
云舒此前要求将士的抚恤金由专门部门负责发放，不存在层层剥削的可能，除此以外，会给予自谋生路的伤残将士及其家属一定的财政优惠。
同时云舒开办的工厂，还会特地留出一些岗位给这些将士与军属。
只是他名下的各个工厂还是太少，面对庞大的军人群体仍是有些不够。
于是他打起了各地商户的主意。
云舒此前提高了商人地位，并同意其子孙参加科考的同时，也抬高了他们的税率，为朝廷增加国税收入。
如今想要各地商户同意聘用伤残将士与军属，自然也得给他们一些好处。
于是云舒下令，商户们聘用伤残将士与军属后，可以一定比例的抵扣掉部分税。
至于这其中具体的比例，就得户部与兵部的人共同商议，最终上报给云舒做裁决了。
户部尚书今天没来，还不知道自己又被加了一道难题。
在兵部尚书盘算着这退伍军人事业部该怎么设立的时候，云舒已经对吕将军谈到了水师的问题。
“想来沿海百姓屡遭荒夷侵袭的事，将军也有所耳闻。本王此次来，是希望吕将军可以组建一支水军，一支比窦丞手下还要精锐的水师。”
虽然吕伯年官复原职，但是他原来的手下都已经给了云舒，云舒还将其分到了曹诚的手下，如今这三万人就留在京都，拱卫京都安全，也算是萧谨行走后，能保护云舒在京安全，抵抗各处威胁的最强力量。
吕伯年也知道自己手下的兵去了何处，自然不敢问云舒要人。
更何况，他此前就向承安帝提议过组建一支水师，专门针对沿海安全，却遭到了承安帝的反对，这会儿听到云舒主动要求建水师，如何能不让他惊喜。
他本就熟悉水战，就算水师只有三千人，也比三万陆军对他更有吸引力。
吕伯年看着比自家儿子大不了几岁的殿下，顿时有种得遇知己的喜悦。
他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在被承安帝罢官并杖责之后，以为这辈子也就如此了，再也无法为朝廷效力。却没想到，与他无甚交情，甚至从未说过话的新太子，居然要重新用他，甚至还让他组建他心心念念的水师。
吕伯年万分感慨，狠狠摸了一下眼角的泪，给与一个军人最郑重的承诺，抱拳道：
“臣定不辱命。”
云舒也将话说到前头，“此番你组建水军后，会调到萧将军的手下。”
萧谨行率军攻打窦丞的消息，吕伯年自然知晓，如今组建水师对付沿海荒夷及窦丞的水师，让他归在萧谨行旗下也是情理之中的。
虽说萧将军比他年轻了二十多岁，但武将看的从来都不是年龄和资历，而是带兵打仗、排兵布阵的能力。
萧将军的这些能力，明显在他之上，他自然没有任何不满，况且能回来继续带兵打仗，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如何会去计较职务的高低。
吕将军沉冤得雪，得以再次领兵，最高兴的莫过于吕莘了。
若说之前他是怕云舒责罚他父亲才道歉的话，那他此刻就是真心实意地郑重道歉，为之前自己的莽撞。
云舒这才注意到这个刚满十七的少年。
“这就是吕将军的长子吗，倒是虎父无犬子。”
吕将军谦虚道：“让殿下见笑了，也就在家里学着刀剑拳脚工夫罢了。”
吕莘这次倒是没有呛声，只小声嘀咕道：“我也学了些兵书的。”
怎么说也是将军的儿子，自是不会只享乐，况且以吕伯年的为人来说，也不会让自己儿子过纸醉金迷的日子。
云舒想到如今不管是太学还是国子学都在上课，于是学着日常家长的问题，顺口问道：“是在哪个学院就读？”
这一问倒是让吕莘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未曾在学院就读。”
吕伯年叹口气，道：“他同我一样学不进书，也就兵书能看进去一点，此前送到国子学两年，最后因课业太差，被劝退了。”
吕莘有些不服，小声道：“当初萧将军也是从国子学退学参军的，我比当初的萧将军还大了一岁多，为何就不能参军？”
他这话一说，吕伯年顿时吓了一跳，赶紧给萧芜道歉。
“萧相海涵，犬子口不择言惯了，回头我定好好管教。”
萧芜倒也不尴尬，摆了摆手道：“谨行他当初确实是从国子学退学，还是被本相给扔进军营的，令公子也不算说错。”
萧芜也有些感慨，萧谨行是萧家的异类，萧家几代都是走的文官路线，即便是萧夫人娘家也是文人居多，但就到了萧谨行这，却出了意外。
萧谨行自小就不爱读书，一看书就头疼，在国子学更是各种不服。萧芜最终没有办法，就给他丢到了军营历练，本想着摔打两年就该乖乖回来了，却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十三年。
云舒突然想到国子学招收五品以上官员子弟入学，这里面不分文官还是武官，但是武官子弟因受其父影响，多是自小习武，且文武官天然对立，其子弟在学院里也摩擦不断。
当然了，年少时的萧谨行是个异类，他既不受文官子弟待见，因为他学问一塌糊涂，同时也不受武官子弟喜欢，因为他爹是文官之首。
既然武官子弟不爱习文，不爱背四书五经，为何一定要强求呢？
云舒转身对萧芜道：“萧相，本王有个想法，你听下可不可行？”
“如今各军士兵多是各自将领自行训练，各军将领也是依照前人的方法，或是加一些自家家学渊源，例如本王听说吕将军训练的将士，会学吕家枪法。不止是兵士，即便是朝廷的将领，也多是自学兵书，并不像各大学院一般，有专人教授知识。”
萧芜虽是文官，但因为儿子是武将，他在萧谨行从军后，多少还是了解了一下如今大雍的军事体系的。
闻言，他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大雍将领都是在战场上建立军功，能看进兵书，且能运用的，才有机会升到将领。若是大字不识几个，怕是一辈子也只能当个百夫长了。”
取才取士，即便是武官，也不要目不识丁之人。
就云舒知道的，庞农一开始也是大字不识几个，后来还是在萧谨行的指导下，开始认字习兵书，才有机会升到校尉。
云舒每日事多，既然今日想到了，并说到这了，他也就没避着吕将军等人，直接道：
“自学的效率太低，所以本王想着，既然文人可以在学院学习，为何武人不能呢？
国子监下已经有国子学、太学，及各处府学，不如多增加一个军学院，招收所有习武且愿意入军之人。而这些军学生学成之后，便可直接进入各军。
而且他们在学院里学习了各项技能，到时上了战场，也比什么都不会的新兵强上许多。”
军学院？
不止萧芜惊了，就连一旁的兵部尚书和吕将军，甚至是吕将军身后的吕莘都震惊了。
军学院，这可真是闻所未闻啊。
吕将军和吕莘自然欣喜，若是军学院办起来，那他们这些武将家的孩子，自然都有了好去处。
但萧芜还是从实际出发，他稍一思考后，道：“只是即便是武将，也不见得家中都会愿意孩子将来继续从武参军，若是求安逸，他们会更愿意弃武从文，到时求个一官半职悠闲度日。”
至少他听说很多武将家的父母，更希望孙儿辈可以留在自己身边，而不是每日里抛头颅洒热血。
“臣担心，即便军学院开设了，也招不到多少学生。”
吕将军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问题，他也点头道：“萧相说的没错。”
对此，云舒倒是不担心。
“既是军学院，自然就不单单只招武将家的弟子。我大雍兵士那么多，只要父母参军，子女便可入军学院，若是烈士遗孤，则军学院减免一切束脩，并发放生活补助。”
简而之言，烈士遗孤由军学院养。
兵部尚书小心翼翼道：“这么一来，军学院的花销可不少。”怕是朝廷得贴钱办啊。
这烈士遗孤的工作本是归兵部，如今却分到了军学院去，兵部尚书松口气的同时，也不得不点名这一点。
这军学院若是开了，归在国子监名下，那国子监祭酒可得头疼坏了。
云舒自然知晓军学院是在贴钱办，但要想强国，就必须先强兵，而军学院的学生，便是以后强兵之路的主力。
国家财政贴钱办，也是应当的。
“军学院这块的支出，由户部拨款扶持。”
兵部尚书见太子殿下直接决定了，也只能为今日没来的户部尚书掬一把同情泪。
也不知道户部赚钱的速度，能不能跟上太子殿下花钱的速度。
兵部尚书这是依据以往大雍的国库收入来思考的，但财政收入从来就不是云舒担心的点。
至于军学院中，武将子弟会不会与平民子弟起冲突？
那云舒只能表示，你武将子弟入了军营也得从底层做起，与普通士兵同吃同睡，怎么到了学院就得摆起谱来？
既是军学生，就当一视同仁。
这军学院还未办起来，吕莘就急得先报了名，争取当军学院第一个军校生。
云舒三言两语便决定了军学院的事，并交代萧芜回去后与边实商议军学院开办的具体事宜。
至于军学院的教官，那就从玄甲卫与玄甲军中先行抽调，像是曹诚等人就先去当个客座博士。
军学院开未办起来，朝廷的武将们就已经被安上了客座博士的名头，就连萧谨行和吕将军也不例外。
人不在京都？
没关系，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上课。
其师资，并不比国子学和太学的差。
军学院的事，就此说定。
同时，云舒也令吕将军去各军中抽调水性好的士兵，尽快组成水军，并开始训练。
云舒从吕将军处回宫，便向朝臣们宣布了今日所做的决定。
百官闻言，顿时就炸开了锅。
以云舒如今的声望及权势，他想要重用吕将军，其他文官自然不敢像承安帝在时那般，胡乱指手画脚。
况且，这番启用吕将军，打的也就是承安帝的脸。承安帝都不管事了，那打不打脸，他儿子都不在意，他们自然也不在意。
只是这开设军学院一事，简直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武将也得学习了？
众人以为第一个反对的会是户部尚书杜昌明，毕竟要户部大出血，养一个无底洞，但没想到一向是个铁公鸡的杜昌明，这次居然老老实实领命，并没有反对太子殿下的提议。
在别人震惊的同时，杜昌明只能暗地里腹诽。
那是你们不知道，太子殿下才是如今的纳税大户，甚至带着他一起薅另外几大世家的羊毛。
至于聘用伤残将士和军属可以抵税这个事，他也只能表示，殿下各种花花主意那是真的多。
但不得不说，这一举措确实是替保家卫国的将士们着想，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第179章
京都小报不愧是京都的百事通,除了之前各种贪官污吏的秘辛外，就连朝廷新出的政令也不放过。
而它也不是将政令冷冰冰干巴巴地直接刊登，而是将此前西州的政令也搬出来,甚至将西州在这些政令下获益的那些人的故事，挑典型事例刊登出来。
如今京都各大茶馆的说报环节，已经成了一天当中最火爆的时间段。
每到说书先生将京都小报拿出来的时候,百姓们便蜂拥而至,整个茶馆座无虚席,很多人只能挤在门口探着耳朵听,对他们来说，小报里的那些事实在是太离奇了,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例如前几期的“千里荒漠变绿洲”“夏日里的冰爽”“土豆饥荒的克星”等等。
而对于茶馆来说，不用花心思去编故事,且每期的内容还不重样，简直不要太省心省事省力气。
希望这京都小报的创办者，千万不要停办。
而今日京都小报讲的,则是一户军属的故事。
说是丈夫去打仗阵亡了，只留下身体不好的妻子，和刚满六岁的女儿，军部送来的抚恤金，还被同族抢去,家中房舍更是被霸占,孤儿寡母流落街头万分悲惨。
众人闻言纷纷斥责同族无耻，虽对这一对母女的遭遇深表同情，但也毫无办法。且不说是打仗阵亡的士兵家属了,就算是平日里丧了夫的女人，若生的是女儿,被同族霸占家产赶出门去的也不在少数。
众人闻言也只能叹息。
李老太傅最近不爱在家自个儿看报了，倒是喜欢来京都最大的茶馆，与百姓们一起听报，别有一番趣味。
听到此处，他看了一眼老管家，老管家当即会意，对着前方的说书先生高声问道：“那后来呢？”
说书先生是故意在此处停顿，调动百姓们的情绪，闻言笑着道：“这位先生别急，听在下慢慢道来。”
百姓们也陆续安静下来。
“没想到这对母女的事，被军部的人知晓了，他们当下就带着人，去了那对母女家，以侵占他人财产罪将那些霸占并赶走那对母女的族人打了几十板子，还将他们关了几个月大牢。
而那些抚恤金和家产又全数还给了那对母女。”
众人惊呼，“军部这也管的吗？”
“可是那些族人被打了后，万一怀恨在心，再来捣乱呢？”
说书先生，一开折扇，慢慢道：“军部的人在离开时，还交代母女两，若再有人来闹事，尽管去找他们，他们会为同袍的家属做主，而且这些政令是发送到各乡镇村的。村长因为没有监管到位，还受到了处罚。”
有人舒服了，也有人很担心。
“虽然钱财家产保住了，但是一个体弱的母亲，带着一个才五岁的女儿，这日子也不好过呀。”
“是啊，地也种不了，总不能坐吃山空吧。这还是得再找个人嫁了才是。”
说书先生摇摇头，“这母亲并没有改嫁。西州有政策，烈士遗孤可以免束脩和生活费送到学院读书，而这位体弱的母亲，也被安排到了学院里干些闲散的活。”
众人再次吃惊，“军部还给安排活计？”
“什么？那是个小女娃，也可以安排到学院读书？”
即便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只是请个西席来家里教，或是有些大家族，会为家中子女办个家学，小姐们也可以参加。
但不论是家学，还是单独请老师，都是在家里读书，可从未有女子去外面的书院上学的先例。
李老太傅老神在在地捋了捋胡须，“西州学院确实招女子。”
在他身边的人闻言，顿时惊讶道：“您怎么知道？”
李老太傅笑着道：“也不光老夫知晓，京中不少学子都知道这件事。”
另有人在茶馆中认出了太学生的服饰，转而问道：“这是真的吗？”
来的太学生有五六人，他们虽然没有参加上次的学子交流会，但这些日子也见识到了西州学子中唯一一名女学生的厉害。
由于殿下下令要改制，算术课需加入日常学习中，自然得招聘算术课老师。
不少人听说各学院招算术老师，便跑来报名，边祭酒没时间一个一个审核，便将这个工作交给了西州学子。
最后就是那位女学生替边祭酒出了一套试题。
试题一共十道，两个时辰内答对六题者便算通过。这套题不仅给了那些来应聘老师的人，还给了各学院的学生。
很可惜，至今还没有人答对六题过。
因此西州的女学生，也算是在京都学子中出了名。
“西州学院的女学生，很厉害！”
这是由衷的。
百姓们更惊讶了，殿下的那个西州，简直跟他们不是活在同一个世界。
“不会京都学院也要收女学生吧？”
这话太学生可不敢接。
别的先不说，光是文人那关就已经很难过了。毕竟千年来，可没有女子入学的先例。
李老太傅继续捋着胡须，慢悠悠道：
“这小报上只说了烈士遗孤，可以在军学院免费就读，也没提其他学院，大家想那么多干什么。左右对于当兵的人来说，这是个好事啊，你们说是不是？”
其他人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这军学院本就是为当兵的那些人设立的，例如刚刚故事里的那对母女，若是女儿真的可以入学院，被学院免费养大，对于九泉下的父亲来说，也是欣慰的。
至于其他将士，若是愿意将女儿送去军学院，好像也不关别人的事。
呃，尤其是那些守旧的文人们。
再说了，这σw.zλ.年头都讲究个贤良淑德，谁家愿意将女儿送去舞刀弄枪啊？
还真别说，有一家正因为军学院招生一事，吵翻了天。
大长公主府，齐月瑶正在跟她爹吵架，并打算绝食三天以示决心。
但是她爹根本不为所动。
哪个好人家会将女儿送到什么军学院去啊？齐月瑶若是去军学院，他这张老脸怕是要丢光丢尽了。
齐月瑶的绝食抗议在她爹面前，自然不起作用，甚至还被她爹直接禁足在房间里。还是她哥哥齐堰知道这事跟他爹说不通，得去搬救兵找祖母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也有些诧异，她倒是听说了殿下要办军学院的事，算是给愿意从武的人一条出路，但她没想到居然还会招收女子入学。
“真的招女子吗？”
齐堰赶紧点头。
“大家都这么说，那条政令孙儿也看了，说是烈士遗孤可以免费入学，虽然没直接写女子也可以，但若人家只有女儿难道还不准入学吗？若真是如此，那这条政令就不该这么写。
倘若烈士遗孤不论男女均可入学，那其他人家家中的女儿自然也该允许入学才是。
若是将士们的子女均可入学，咱们月瑶应当也可以入学。
祖母，你也知道月瑶的性格，若爹真的不允，她是真的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
大长公主盘着手中的佛珠，稍一思索，道：“那听说有女子愿意入学了吗？”
齐堰顿时泄了气，“那倒还没有。”
却没想到大长公主闻言，立即站起了身，“既然要做，那就做第一个。西州女子入学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到了京都这，咱们月瑶就做那第一个女军校生！”
齐堰顿时就傻了眼，他刚刚还以为祖母不同意，没想到祖母这般开明。
“入宫去找太子……”大长公主刚说完，又觉得不妥。
不行，这事不需要经过云舒，若是眼巴巴跑去告知，倒显得他们有邀功的嫌疑。
大长公主毕竟是当了多少年公主的人，局势也是很看得清的。
如今京都的学制就在照着西州的改，正在添什么算术格物课，这些东西她虽然不懂，但是她能看明白，太子这是打算将西州的东西搬来京都，甚至以后要推行到整个大雍。
而西州有女学生，那以后京都定也要开始允许女子入学。
但女子入学这个事太过敏感，那些迂腐的人定不会轻易同意，到时候什么纲常都得搬出来。
大长公主自己也是女子，她才不信那些，不然也不会允许小孙女舞刀弄枪了。
既然以后女子入学成为必然，那她就做个顺水人情，支持一下，到时太子也会念她的好。
她这辈子是没指望了，唯一的儿子也没什么盼头，如今也就剩下孙儿孙女还能有所作为。尤其是孙女在那日学子交流会上，哪个青年才俊也没看上，倒是跟边实的小孙女当了手帕交。
边丫头的才学，她也是欢喜的。人家那般优秀了，自家孙女也该跟上才是。
大长公主说做就做，当即就去找了自家儿子，将孙女齐月瑶给放了出来。
“你收拾一下，随我去国子监找边祭酒。”
齐月瑶心中一喜。
这会儿去找边祭酒，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祖母同意她入军学院了。
“祖母，你不逼我嫁人了？”
大长公主横她一眼，“你前几日一直跟我说，边丫头提到的理想梦想，虽然我是听不懂，但是有一点我得提前跟你说好。
你既然去追寻理想，就得给我干出个名堂来。
别日后别人说起来，你就只有一个军学院第一个女军校生的名头。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齐月瑶自然懂。
既然做，就得做到最好。
“祖母放心，月瑶定不会叫您失望。”
大长公主这才满意，带着齐月瑶一起去见当年差点成为她驸马的边实。
当年边实考中状元，先皇见他才华出众相貌上佳，便想点为大长公主的驸马。但边实赶考前已经在老家成了亲，当场便拒绝了此事。当时还害先皇黑脸了很多天，将边实丢到了外面历练了几年。
两人并没有什么感情纠葛，后来大长公主也另嫁了人，但想到曾经的种种，两人会面还是有些尴尬。
当边实听到大长公主此行的目的时，就顾不得尴尬了，“什么？齐小姐要入学军学院？”
大长公主顿时有些不高兴，“你的孙女可以入西州学院，难道本宫的孙女就不可以入军学院？”
边实赶紧否认。
军学院跟普通学院可是不一样的，里面教授的内容也与其他学院大相径庭。
边实只能将军学院暂定的课程与大长公主说一遍，防止有什么误会。
齐月瑶听到课程安排，眼睛都放光了，不待大长公主说话，抢先道：“我就要学这个！”
见齐月瑶坚持，她家大家长也同意，那边实还有什么不敢收的，当即将齐月瑶的名字写在了甲班第一个。
只要是西州来的，谁不知道殿下将男女学生一视同仁，当初为了招女学生，还煞费苦心。
况且军学院招女学生，本就是计划的一环。等到大家都接受了军学院招女学生后，那自然就到了其他学院。
只是他们以为这第一个女学生，得去寻，没想到她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本是几天一期的京都小报，在第二日便紧急赶制了一份简短的报纸，其中一篇便是大长公主的孙女将要入学军学院的事。
对此，众人哗然。
但当事人齐月瑶不在意，大家长大长公主也不在意，至于齐月瑶她爹在不在意，根本没人搭理。
云舒也没料到军学院的招生会如此顺利。他想了想，便借大长公主生日在即，送了一份礼过去。
这一举动，顿时引起了各路人的注意。
原先还在观望的人，纷纷行动了起来，即便家中没有人入伍，他们也将其中一个孩子送去了军学院，算是谋一个出路。

第180章
有边实在,军学院的事自然无需云舒操心。
而吕将军也依令去挑水军了，云舒想着水军的人很快就能就位，那所用的船自然也得准备上。
这造船的事,就得先问问工部了。
工部尚书表示，此前工部造的船，窦丞只带走了一部分,剩下的那部分还在工部下设的舟楫署里。而这个舟楫署就设在洛水边,船也在水里停着。
云舒闻言,当即道：“你带路,随本王去看看。”
既然有现成的船只，那自然更好。
云舒刚准备动身去舟楫署,就收到消息，西州来人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直在西州搞研究的墨明尘。而墨明尘此次来京都，也是因为云舒之前给他传消息，让他来帮忙造船。
墨明尘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将自己的学生以及十多名墨家人一起带来了京都，除此之外，还将自己的实验室及手里的各种半成品，只要能带得动的，全数搬来了京都。
甚至在经过长安时,将留在长安的卡车车队以及墨明丰也一起带来了京都。
这拉风的一路,也让百姓们看到了什么叫卡车。
墨明尘这么快地赶来，自然让云舒高兴。他当即招呼对方，与自己一起去舟楫署,看看那里的战船该如何改造。
只是当他看到舟楫署里那些所谓的战船时，脸都黑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这就是咱们的战船？”
舟楫署令赶紧上前道：“殿下，这些船足有六丈，已经不小啦。即便窦将……，哦不，窦贼的那些船也不过才七八丈，并不比咱们的这些战船大多少。”
窦丞走的时候是挑了大船走的，所以剩下的这些船普遍比较小。
话虽是这般说，但对于见惯了大型轮船的云舒来说，这些只能算是中小型渔船，跟他以为的战船相比，实在差得太多了。
他皱眉道：“这样的一艘船可以配备多少人？”
工部尚书也看出来自家殿下看不太上这些船，小心翼翼答道：“由于还需要备上粮草，所以这样的一艘船，大约配备一百二十多人，其中兵士七八十人，划桨手四十多人。”
这么说来，一艘船也就只能配备八十名水军。
舟楫署令以为太子殿下不懂，解释道：“战船以速度和灵活度优先，这才有奇袭的效果，作战时也更容易调转船头，配合作战。”
工部尚书点头道：“水军用的战船，向来都是这些。”
云舒倒不觉得工部尚书他们会诓骗自己，但是这样小型的战船只适合河道作战，若是到了海上就有些不够看了。
若要装备上云舒要的武器，那就更不行了。
“你们这里就没有大型船只吗？”
舟楫署令顿了一下，有些为难道：“有倒是有一艘大船，但那艘并不是战船，而且还只建了一半。”
经舟楫署令一说，工部尚书也想起来了。
“陛下前些年想要乘船出巡江南，令舟楫署造一艘长达二十丈的楼船。后来江南一带战乱，出巡一事也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户部那边说国库空虚，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太多，既然陛下不去江南了，那这楼船便不用急着造。
虽然舟楫署已经将楼船造了一半，但没有了户部的银子，这造船一事便只能就这么算了。”
云舒一听二十丈的船，顿时来了精神，“那船在何处？”
工部尚书也看向舟楫署令，舟楫署令没想到殿下还真的要那船，顿时低头道：“就在舟楫署内，不过那楼船只建了一层，而且已经放置了三年，怕是不能用……”
云舒当即道：“带本王去看看。”
这艘半废弃的楼船，被人用各种布遮盖着。等到布揭开，就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只见它长约二十丈，宽约五丈有余，船舱高度也有近三丈，这还不包括桅杆的高度。
而舟楫署令说的只建了一层，也不是指船舱，而是说的甲板之上，只建了一层。
按照正常的楼船来说，甲板之上需要建三到五层，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楼船。
只是楼船虽然高度高、载客多，但也正是因为此，它们在遇到风浪时，也更容易侧翻。这也是四五层的楼船只适合在风平浪静的河道里缓慢航行的原因之一。
如今这没建好的楼船刚好满足了云舒的要求。
他转而问墨明尘：“这船可以吗？”
墨明尘的身边还跟着熟悉船只构造的墨家人，几人一起仔细察看了这艘楼船的状况，最后道：“可以改。”
工部尚书和舟楫署令一头雾水，不明白要改什么。
还是墨明尘解释道：“殿下让我等将这艘楼船改造成舰船。”
工部尚书更懵了，“何为舰船？”
墨明尘掏出炭笔在纸上涂涂画画，最后道：“以蒸汽机为动力驱动的舰船，配备上武器，可以在大河及海上作战。”
舟楫署令建了一辈子船，还从未听过蒸汽动力，他诧异道：“不需要船帆和划桨手了吗？还有，何为蒸汽机？”
墨明尘已经画好了示意图，笑着道：“桅杆和船帆可以保留，顺风时可以节省燃料。至于划桨手那就不用了，所以这里需要改造。”
舟楫署令伸头过去看，他虽然看懂了构造图，但是对于那个蒸汽机还是一无所知。
倒是墨家另外几人道：“这个蒸汽机跟火车上用的蒸汽机原理一样。”
舟楫署令虽然对火车有所耳闻，但他一直待在京都，未曾亲眼见过，自然对那个神乎其神的火车为何能够跑起来一无所知。
而因为京都也建了钢铁厂，且京都也要往长安修铁路，工部尚书知道的倒是比舟楫署令多一些。
只是他仍旧有些惊讶，“火车上用的东西，也能用到船上吗？”
云舒笑着道：“殊途同归，这东西也不止用在车船上，任何需要动力的地方，都可以改造。”
工部尚书和舟楫署令若有所思，他们好似已经落后太多了。
而云舒见墨明尘已经与墨家几人商议好，最后道：“舟楫署配合墨院长他们将这艘舰船改造好，另外甲板上留下放置火炮的位置。”
墨明尘早就知道这舰船所配备的武器是什么，听到要安装火炮自然没什么太大反应，倒是工部尚书悄悄瞪大了眼。
他就说殿下要那么大的船干什么？
原来是要装备上火炮船啊。
这样一来，火炮就不止用在陆战攻城时，船战的时候更是一个大杀器。
试想以前是两船靠近，士兵强行上敌方的船，然后近身搏斗。要是装了火炮，岂不是隔了老远，就用炮火将对方的船给击中了？
这可是他们工部造出来的船啊！
工部尚书光是想想就觉得激动万分。
一旁的舟楫署令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虽然没近距离感受过火炮的威力，但是听说那东西远距离打击，一扔便能炸一片，还能燃起火来。
要知道木船可比城墙更容易点着啊。
被火炮砸中的船，即便没有被砸破漏水，也得被烧起来啊！
工部本身就有制造坊，之前在云舒的要求下，已经将铸铁坊改成了钢铁坊，设备已经全部更新完成。
生产力也算是上了一个等级。
有了墨明尘及墨家人的加入，大小舰船的改造，自然就顺利多了。
在此期间，会试悄然结束，被关了一月的吕衡等人，也很快阅完了所有卷子，按照前几年的惯例，略微放宽了人数，总共取了九十多人。
会试后便是殿试，而设置殿试不过是为了让这些考生都归于天子门下。如今承安帝没法主持，自然全由云舒代劳。
云舒也懒得想考题，索性就以南方窦丞反叛一事，问这些考生该如何应对。
考生们拿到试题的时候，吓得额头的汗都出来了。
太子殿下这也太直接了点。
有不少考生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檄文，声讨窦丞的大逆不道。
也有不少人对云舒和萧谨行歌功颂德，表示有太子殿下和萧将军在，叛贼翻不出天。
除了这些光动嘴皮子的，云舒也在这一众考生里，看到了不少务实派，他们详细分析了窦丞的优劣势，结合朝廷的状况，提了不少建议，虽然提出的建议有些看着不太成熟，但也不是一无是处。
云舒当即将他觉得不错的人的名次提到了前面。
直至殿试结束，众人也发现了殿下的喜好。
那便是拍马屁的通通不要，只要脚踏实地做实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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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学院新课程开启，军学院顺利招生，新科士子被安排了职务，百姓家中换上了新农具，春耕如期开始之际，远在北方的阿依木正在气急败坏。
“没粮了？如何就会没粮了？”
属下吓得瑟瑟发抖，胆战心惊地汇报道：“城中确实没有多少粮了，以往他们都是上贡牛羊的，如今说要肉没有，若要上贡，只能给花或者香水了。”
阿依木气得发狠，“本汗要那些不能吃的花和香水干什么？肉呢，都去哪了？”
属下的头埋到了地毯里，瓮声瓮气道：“据说，各大家都不放牧了，令旗下所有牧民改为圈地种花。这花价格还很贵，制得的香水更是一小瓶足有几百上千两。他们说……”
阿依木倏地拔出弯刀，抵在了属下的脖子上，恶狠狠道：“他们说什么？”
属下咽了咽口水，道：“他们，他们说种花比养马养羊赚得多多了。而且，而且因为大汗您攻打了西州，导致一向出售粮食给他们的西州人，不再卖他们吃的，他们想来向大汗讨个说法。”
阿依木脸色红得发黑，竖着眉道：“他们居然还敢来质问本汗？”
他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最后气得一刀砍下了这无辜属下的脑袋。
杀了一人犹不解恨，他又连挥数刀，将身边伺候的几人全数砍了脑袋，直到军师劝阻，才堪堪住了手。
这几年突勒的战乱，让阿依木的脾气越来越暴虐，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询问军师的意见。
“按照调查来看，突勒这几年的粮一直都是从大雍买来的，即便大汗下令让他们重新开始放牧，这一时半会儿也吃不了肉。为今之计，只能一边要求他们恢复放牧，一边继续去问大雍‘借’粮。”
这里说的借，自然不是真的借。
“这西州是块硬骨头不好啃，那我们就换一个地方。往东几城，向来战力不强，可以下手。”
阿依木闻言点了点头，“那明日一早便出发。”
再不抢的话，士兵们就得饿到斩杀战马了。
瓜州时隔一年再次遭到袭击，只是这次袭击不是来自南方，而是来自北方的突勒。
好在云舒在下令对突勒实行经济封锁后，就已经通知了各个边镇，严防突勒反扑。
瓜州守卫看到突勒大军来袭的时候，不仅没有慌乱，甚至还异常兴奋。
收拾突勒大军的头功，这不就来了吗？
阿依木没料到这瓜州居然也有火药，他们还未靠近城墙，就已经被各种炮火炸得乱了阵脚。战马更是被震天响的炮火惊吓到，嘶鸣着四处乱窜。
首战失利，知道强攻不行，他们便打算换个城池攻打，然而他们连日奔波，却发现不论攻打哪个边镇，所遇到的防守攻击都是一样的。
阿依木的大军连番战败下，不仅死伤惨重，还军心动摇人心涣散，除此之外，突勒内部的各大家族也开始向他施压。
香水和种花的暴利，让大小家族都趋之若鹜，突勒境内几乎没有几家不沾这个生意。即便不卖香水，他们也种花卖花。
而阿依木攻打大雍，引得大雍太子对他们突勒不满，导致他们的生意受到了严重影响，不仅花卖不掉，还没人再帮他们制香水，就连吃的都被断了。
各大家族强烈要求阿依木停止对大雍的攻打，尽快恢复两国贸易往来。
阿依木气得发狠，只是突勒四分五裂之后，虽然他现在有大汗的名头，但却并没有那么高的权利，他根本掌控不了那么多的家族。
况且香水生意链，将所有家族绑成了一股绳，阿依木便是他们的对立面。
阿依木的反扑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月，最后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安排使者说和，想要恢复之前的贸易往来。
大雍朝臣对于这封求和书是万般满足。要知道突勒从大雍建国之初，便时常袭扰边境。想要与突勒和谈，都困难无比，更别说是突勒主动求和了。
不少朝臣，已经准备好接受这份求和书，并签订友好协议了。
云舒看着阿依木这份强势的求和书，嗤之以鼻。
与云舒有相同想法的，还有吕衡等人。
吕衡看着倨傲地站在大殿上的来使，毫不客气道：
“两国互不干扰？只这一个条件，就想要我们答应恢复贸易？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使者没料到大雍居然有人会当面拒绝，他抬着下巴道：“我突勒铁骑南征北战所向披靡，你们若是不应，就不怕……”
还不待他答完，吕衡嗤笑一声道：
“怕什么？怕你们来攻打？别说的好像阿依木没干过这事一样。你们至今没有攻破大雍一座边城，难道是不想吗？”
云舒会心一笑，还是吕衡他们了解他的心意。
使者顿时被气得脸色涨红。
若不是打不过，他今日如何会站在此处！
萧芜看着来使，不急不缓道：
“我们大雍乃是礼仪之邦，殿下更是宅心仁厚。突勒想要求和，我们也不是不能考虑。
只是阿依木可汗此前攻打我大雍诸多边城，使得我大雍劳民伤财，百姓们心惊胆颤，身心受到了伤害。
我们殿下即便是想要答应你们的求和，也得考虑百姓们呀。”
使者皱眉，“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见吕衡和萧芜一人一句，其他人也明白了过来，顿时有人道：
“阿依木可汗欺负了我大雍百姓，自然该赔礼道歉才是，不然殿下如何向各城百姓交代？”
使者一听，觉得赔礼道歉好像也不算大事，左右送点东西，说句软化罢了。
“如何个赔礼道歉法？”
却没想到云舒慢悠悠道：“割地赔款是为赔礼，俯首称臣则为道歉。”
使者：“！！！”
你怎么敢这么提的！
这事使者可不敢自己做主，当即表示要回去请示自家大汗。
云舒自然没有阻拦，使者回去后，阿依木又是一顿气急败坏，甚至再次席卷而来，想要证明自己。
然而他的粮草本就断绝，搜刮了突勒百姓的余粮，也不过就撑了一个多月，被云舒刺激之后，便打算孤注一掷拿下一城，给大军补给。
但云舒早就算准了阿依木不会轻易答应，各城的防御自是再上一层楼。
阿依木的骑兵本就不擅长攻城之战，又被火药攻击，更是死伤惨重。
军心涣散加上他越发暴虐，早就有人心生不满。而阿依木死不投降，更是将所有人都逼上了绝路。
于是一个月黑风高夜，那些生了异心的人，趁阿依木熟睡之际，直接将人给抓了。
反叛之人没有直接要了阿依木的命，倒不是不想杀他，而是觉得用阿依木来换和谈，更有诚意。
于是一直不肯降的阿依木，就这么被他曾经的下属，送去了大雍京都，当做和谈的一枚棋子。
阿依木一路指天骂地不得消停，恨自己当初为何没有将这些叛乱之人给杀了。直到他披头散发被五花大绑押到了京都的大殿之上，才终于住了口。
他嗜血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立于台阶之上的云舒，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
云舒看着眼前的阿依木，笑意盈盈道：“三王子，别来无恙。”
三王子三个字，对于如今的阿依木来说，简直就像是一道魔咒，震得他耳鸣头晕。
云舒上下打量了一下阿依木，笑得更加温和，“本王说错了，三王子如今看起来，好像是不大好。”
阿依木即便再蠢，看到云舒的样子，也知道当初的自己被耍了，他怒急攻心，于大殿之上吐出一口鲜血。
他恶狠狠道：“从一开始，你就在给本汗设套！”
云舒转身坐回座椅上，缓缓道：“古有云‘兵不厌诈’。”
阿依木也顾不得口角的血迹，犹如一头困兽般嘶吼：“什么琉璃狼神像，都是骗人的！
是你！
是你给了万俟部一模一样的狼神像，这才导致我们突勒分崩离析！
是你，害了我们突勒！”
云舒摇头，“三王子，难道你要说你没有打算从兄弟手中抢可汗的位置？
万俟部的反心难道是从狼神像才开始的？若是如此，他们如何能在那般短的时间内，集几大部落之力，控制突勒西部？
说白了，即便没有本王，你们突勒也注定分解，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本王只是加快了你们分裂的速度。”
阿依木嘶吼着不想承认，“是你，是你害了本汗！”
云舒扯着唇角，笑得凉薄而蔑视，“突勒百年来就没停止过吞并大雍的野心，三王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三王子攻打西州的次数还少吗？
不要没成功，就当做不存在。
承认自己的失败，并不丢人。”
阿依木这辈子最害怕的便是失败，临到终了，发现自己的失败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这如何能不让他恨，恨得他心肝俱裂。
只是这次和谈，他根本左右不了。
突勒在新可汗的带领下，彻底归附大雍。
在新可汗看来，这次归附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但到最后他却发现财帛动人心，尝到了暴利的人们，根本不可能放弃那么好的赚钱机会。
而原本的突勒也与瓦耶和瓦勒一般，在与大雍不停的融合当中，慢慢消失了。

第181章
突勒归降期间,吕将军已经带着水军一路沿洛水往东，其后再顺运河南下，至五月上旬到达升州,与萧谨行的大军汇合。
萧谨行入楚的时候，半数城池主动开城恭迎朝廷军队。由此可见，窦丞虽在楚地称王,却并不得民心。
萧谨行一边收复楚地,一边安抚遭窦丞虐杀盘剥的各地百姓,所以东征的速度并不算快。
即便如此,待到与吕将军汇合，也已经将窦丞大军逼得收缩到了余阳附近。
窦丞虽人在临安,但将主要兵力集中在了余阳北部的常平几城以及临安西部的松梧关，企图依靠天险关隘将萧谨行的大军拦截在外。
吕伯年赶到升州的时候,萧谨行正在临时帷帐内，与庞农等人商议接下来的行军部署。
几人面前的桌面上摆了一副地图，其上已经插了不少红色的旗帜,表示已经被收复的楚地诸城。
吕伯年刚赶到，也顾不得休息，与萧谨行见礼后，立即道：“殿下已为水军配备了船只和火炮，萧将军您接下来有什么部署,请尽管吩咐。”
萧谨行也不客气,略一思忖，便拿起笔，自他们目前所在的升州,画了一条线直达松梧关，道：
“庞农你率骑兵沿这里,从西路进攻松梧关，直逼临安。”
随后他又画了另一条弧线直达临安之东。
“麻烦吕将军率水军沿苍梧江往东，从海上绕道到舟浦港，从东部海路包围临安。”
最后他又画了第三条线。
“本将从中路，攻占常平、江源等城，一路南进，我们三面合围，直取临安。”
庞农和吕伯年当即领命。
萧谨行又对吕伯年嘱咐道：“海上荒夷神出鬼没，近期时常在沿海活动，吕将军这一路需得小心。”
他此前全歼过入侵内陆的小股荒夷人，对那些人也算有些了解，于是将对方惯用的兵器及进攻特点，都一一与吕伯年说了。
吕伯年自然感激不尽，谢过萧谨行后，与庞农一同下去做战前准备。
五月初八，吕伯年从升州港口出发。
同一日，庞农率八千骑兵进攻宜坪，从西面绕道去往临安。
而萧谨行则率兵攻打重兵把守的常平、江源等城。
三路齐头并进，不足一月，便平推到了临安城下。
-
窦丞没料到他才坐上王位没几月，朝廷大军就已打到了门前。
他于临安新收的后妃们哭哭啼啼，问他该怎么办。乳娘的怀里甚至还抱着不足一岁的小王储。
窦丞怒斥那些女人闭嘴，随后一双鹰目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地图，一言不发。
三路大军围攻，如今的他，连弃城逃跑都做不到。
窦丞身边的谋士们也六神无主，最后只能试着劝解道：“王上，萧谨行的三路大军已经包围了临安城，我们要不……，还是降了吧？”
窦丞如何能够答应。
以他对承安帝的了解，即便他降了，最终也是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也就手下的这些人，可能侥幸留得性命。
而这些人的死活，他根本不在意。
他要的是自己活下去。
只要他活着，那便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谋士的建议窦丞并不搭理，他阴沉着脸吩咐道：“去将江川将军叫来。”
被叫做江川将军的人，便是萧谨行他们说的荒夷人。
等到对方进来，窦丞当即有些着急道：“江川将军此前说的，可还算数？”
江川此前不断劫掠楚地，使得窦丞损失较大，他懒得浪费兵力对方江川，便答应与其合作，放任对方去劫掠南越一带，甚至是楚地一些不听他话的乡绅百姓。
而江川也将所得分他一小部分。
两方合作期间，江川还曾邀请窦丞去他所在的桑瀛国做客。
如今窦丞问的，便是之前邀他去桑瀛的事，是否还作数。
窦丞以为江川拿了那么多好处，这点小事应当不会不同意，但让窦丞没料到的是，这次江川的态度却来了个大转弯。
只见对方颇为傲慢道：“算数倒是算数，只是你们大雍有句话叫‘此一时彼一时’，陈王想要去桑瀛，至少得拿出些诚意来。”
窦丞气得脸色发黑。
江川这话分明就是要让他出出血，花钱买去桑瀛的路。
窦丞心中忿忿，这些人果然贪得无厌！
刀子割到他的身上，他才觉得江川这样的桑瀛人恶劣，却不想想他之前同意对方劫掠百姓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
对于现在的窦丞而言，留在大雍定是死路一条，他根本没有拒绝江川的权利。
即便心中气得咬牙切齿，但窦丞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好！”
江川顿时高兴，楚地本就富庶σw.zλ.，窦丞在楚地搜刮的金银可谓不计其数，这可比他们劫掠那些穷渔民赚得多多了。
谋士听到要逃去桑瀛，惊讶道：“可是如今临安城已经被堵死了，我们要怎么冲出包围去到港口入海啊？”
窦丞眼中闪过狠厉，沉声道：“去抓五百百姓来！”
江川不解道：“陈王抓那些百姓做什么？”
窦丞阴狠道：“别人本王不敢保证，但萧谨行为了那些百姓，定会放本王离开。”
江川这才明白窦丞的用意，这是打算以百姓为质，逼萧谨行放行了。
他倒是颇为欣赏窦丞的果断和狠辣，还顺便夸赞了窦丞几句。左右死的也不是他们的百姓，他才不在乎呢。
-
如今整个楚地只剩下临安城还在负隅顽抗，围城三天后，一直关注临安城动静的庞农，突然大叫道：“将军，您快看！”
萧谨行接过他手中的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后，脸色也沉了下来。
庞农分外着急，“窦丞将百姓推上城墙做什么？”
吕伯年出征的时候，也被云舒赏了望远镜，这会儿也拿出来向城墙上看去，他皱眉道：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城墙上的守将对着萧谨行这边喊话，让萧谨行令大军后撤三十里，放他们离开。
庞农当即跳脚，大骂他们无耻。
不仅窦丞没有露面，就连守将也在喊话的时候，躲在了百姓身后，以百姓的身体为盾，生怕萧谨行这边放冷枪冷箭，要了他们的狗命。
对方见萧谨行这边没有应答，直接抽刀砍杀了一人，再次威胁若是不答应条件，便每隔一刻钟杀一人。
庞农急得团团转，满眼焦急地看着萧谨行，“将军，窦丞这厮不是人，我们该怎么办？”
吕伯年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单知道窦丞心狠手辣，但也没料到窦丞居然能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冲着无辜的百姓下手。
但想到窦丞之前攻城后下令屠城，又觉得这以百姓为质，确实是对方能干得出来的事。
“若放窦丞走，那便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陛下那里也没法交代，但若不放他走，这些无辜百姓又要如何救得出来？”
这真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萧谨行倒是不在意承安帝那边该怎么交代，他轻声道：“若是云舒在，他会如何选择？”
庞农闻言一愣，随后道：“殿下必是不能看百姓们遇害，想来应当会答应对方的条件。”
萧谨行点了下头，“那我们便同他一样，放这些人离开。”
吕伯年着急道：“萧将军！”
萧谨行安抚道：“吕将军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如今楚地已经没有窦丞的立足之地，即便我们答应放他们离开，他们能去哪里呢？
不管是西边北边还是南边，都已经被我们大军控制了。即便是我们退后三十里，要想追上他们，也无需花费太多时间。
若是往这些地方逃，他们根本无需这般大费周章。
这么一来，他们只有一条路，那便是向东入海。”
吕伯年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临安本就靠海，逃往海外确实是窦丞最好的选择。不然留在大雍，也不过是将被围的时间，往后拖个几天罢了。说不定被追上的速度，比固守临安城还要短。
庞农不解道：“难道就这么放他入海，让他逍遥法外？”
吕伯年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他接着分析道：
“听说窦丞他与那些荒夷人有接触。若他打算逃往海外，那首选的，便是荒夷他们所在的海岛。”
萧谨行点头，“窦丞此前从未出过海，若是去别的地方，必是九死一生，并不比如今的状况好，自然不敢这般冒险。
而荒夷人来往大雍与海岛数百次，有他们带路，窦丞自然放心走这条路。”
庞农呆了呆，道：“他打算去桑瀛？”
他们此前抓了荒夷的活口，也问出了一些信息，例如那些人来自哪里，以及那个桑瀛具体的位置在哪。
桑瀛人觉得他们远在海外，并且大雍此前根本没有出海追击过，所以他们也就不怕自己的故土暴露。
庞农这下也懂了。
“这么说来，我们可以假装放他们离开，不费一兵一卒收回临安城，然后再去桑瀛抓他？
桑瀛多次侵扰我大雍沿海，还包庇大雍的反贼，这不就是现成的出兵理由？”
萧谨行点头，“犯我大雍者，虽远必诛。”
庞农兴奋道：“我们去捉拿反贼，顺便将桑瀛也给打服了！”
萧谨行转头对吕伯年道：“这就需要吕将军的水军，助我们一臂之力了。”
吕伯年自然不会推辞。
在下一个一刻钟到来之前，萧谨行便出面答应了窦丞的要求，但是有一个条件，对方得保证所有人质的安全。
得到萧谨行同意的消息，窦丞当即收拾东西随江川离开。
但他没想到自己用那么多金银换来的逃命机会，江川却并不允许他带多少人。
加上窦丞一起，便只能带十人。
江川的船本就不大，还要装从窦丞那里搜刮来的金银珠宝，自然不太够用。况且人若是带多了，吃的喝的自然也要多带。
江川自然不愿意将有限的地方，用来给窦丞装那些废物。
最后窦丞只得将兵卒全数留下，甚至连他在临安的后妃和孩子也一并留下了。
在他看来，女人多的是，只要他还活着，何愁生不出子嗣。别说这些个临安的女人孩子了，他连京都的父母兄弟妻妾子女，也是说弃就弃的。
跟随窦丞的将士，直到窦丞带着几人登船离开，才知道他们竟是被抛弃了。心灰意冷之下便无心作战，待萧谨行的军队一到，便全数降了。
而那些荒夷人早就算准了海上的风向和风力，拉起船帆便出了海。等到萧谨行他们赶到的时候，早已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对此庞农等人也没有显得着急。
何况他们的目标已经不是一个只有几名随从的窦丞了，而若要攻打桑瀛，怎么也得提前准备好海上所用的物资。
被当做人质的百姓们，自然对萧谨行对朝廷千恩万谢。而临安城的百姓们见到朝廷军队的时候，也都松了一口气。
先有楚王，后有陈王，如今他们临安终于要太平一段时间了。
在整顿重建楚地各城的时候，萧谨行也在给舰船准备足够的燃料和炮火。
五月二十六，萧谨行率水军出征桑瀛。
别看桑瀛屡次袭扰大雍沿海，看着战斗力很强，但他其实只是个很小的岛国，其版图只有大雍的一个郡大。而他所依仗的便是一千多里的海域，大雍没有海船，也不会出海去打他。
桑瀛的王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马失前蹄，在屡次挑衅大雍之后，大雍朝廷居然真的派人来打他们了，用的还是舰船，以及从未见过的，据说叫火炮的东西，炸得他们海岸整日里火光漫天。
六月十六，桑瀛灭国，改为瀛洲。
窦丞于朝廷军队上岸时，走投无路投海自尽。
六月二十日，在派人驻守瀛洲之后，萧谨行从瀛洲出发向西，自大雍东部的泽川登陆，与在燕地作战的周将军双面夹击燕王。
而一直在燕地当间谍的楼阳明也给了燕王致命一击，策反了燕地的乡绅和百姓，开城迎接朝廷军队。
七月十五，燕王与朝廷大军于幽州展开最后一战。
燕王拒不投降，力竭之时，用尽全力向作战最为勇猛的庞农射去一箭，随后见大势已定，不想沦为阶下囚受尽折辱，便拔刀自刎于幽州城下。
而燕王那一箭射来的时候，庞农正提刀挡住燕将的攻击，根本没有留意到这支箭。
还是他身边的萧谨行及时察觉到，但他也来不及提醒庞农，只能飞身一脚，将庞农踢飞。
只是庞农因为被踢飞避开了这一箭，但萧谨行却被这一箭射中。
庞农吓了一跳，一刀砍伤面前的人后，一边喊着燕王已死，一边跑到萧谨行的身边，忙不迭地问怎么样了。
萧谨行轻描淡写道：“没事，皮外伤而已。”
但庞农根本不信，非要去请军医过来瞧瞧。
将军出征前，殿下可是敲打过自己，让他务必保证将军的安全。如今将军为了救他受了伤，他回去如何向殿下交代？
好在燕王已死，燕军很快溃不成军缴械投降，这才让庞农有时间去拉军医过来。
军医诊治过，发现确实如萧谨行所说只是皮外伤。
萧谨行看着庞农缠着军医，非让军医将他的腿一圈一圈包起来大半。
“我这只是皮外伤，别搞得像是断了一样。”说着，就要拆绷带。
庞农赶紧阻拦，“殿下说了，您即便受了小伤，也得按照大伤的要求治！”
萧谨行很怀疑，云舒说的是小伤也得要重视。
但庞农非要拿着鸡毛当令箭，坚持自己是按照殿下的要求来，萧谨行最后只能无奈放弃挣扎，就当做真的是云舒的要求来。
萧谨行受了伤，庞农便如临大敌，连战报也不让他写了。难得庞农这次不躲懒，自己勤奋地写战报，萧谨行便也没坚持要自己来。
他一瘸一拐出去看看幽州安顿得如何了，等他再次回来，战报已经被庞农派人送回了京都。
萧谨行：“……，你这次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没给他过目，也不知道写得到底怎么样。
但他转念一想，庞农历练这么多年，写封战报应当也没不会有什么问题。
庞农不仅没觉得自家将军再损他，甚至还觉得这份夸奖十分受用。
“我们出来都五个月了，想来殿下一定等着急了，这战报得快点送回去。”
萧谨行点了点头。
倒也是这么个理。
如今大雍境内的战乱已经悉数平息，又经庞农这么一提，他也分外想念云舒了。
庞农见他不说话，难得开窍了一次，道：“将军你是不是也想殿下，想早点回京都了？”
“你想回便回吧，这里有我和周将军他们呢。”
“况且你这腿如今骑马也不方便，不如就乘吕将军他们的船，与他们一起先回京都吧。”
萧谨行听他这般说，也有些意动。
吕将军那边早就收到命令，待燕地收复便立即返回京都。
他这边以及周将军那边需要善后，需得费些时间。
若留庞农在这里，他一人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庞农又催促了几句，萧谨行最终道：“行，吕将军他们今夜便要回泽川，随后从禹河入海口逆流而上。你留在这里，确定没有问题？”
庞农赶紧点头保证自己一定好好完成任务。
萧谨行想着也该给庞农独立处理军务的机会，只再次叮嘱了几个注意点，便去找吕将军商议回京的事。
庞农见自家将军离开，又赶紧提笔写了一份奏折送回京都，将萧谨行要乘船回去的消息，报告给殿下。
-
庞农的战报和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京都。
在收复燕地的大片恭贺声中，云舒捏着最后一份奏折感到头晕目眩，即便是七月的天气，依旧觉得手脚冰凉。
那句“将军受伤无法行动，遂随吕将军一同返回”，像是一根针一样，扎在了他的心口。
萧谨行受伤了？
无法行动，只能坐船。
莫非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导致身体不能被移动？
伤到哪了？
是箭伤，难道是胸口？
云舒心中火急火燎。
他现在万分痛恨这个没有电话、没有视频的世界，他想要现在就看一看萧谨行的状况，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朝臣们的恭贺声还在继续，但云舒却一点欢喜的感觉都没有。
他再次低头看了一眼庞农最后一份奏折。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明白，大雍是否一统，百姓是否幸福，在他的心中都不如萧谨行来的重要。
以前的他笃定这人会一直在自己身边，所以他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然而庞农的这份奏折，打破了他的自以为是。
这个人其实是有可能随时离开自己的。
就像原书中写的那样，悄无声息。
以前的云舒看到书中关于萧谨行的结局，只会惋惜，然而此时此刻再次想到原书的情节，他的心口却一阵一阵抽痛。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彻底接受了这个人，并且希望对方可以永远健健康康地活在自己身边。
云舒觉得自己一刻也坐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道：“本王要出宫。”
朝臣的恭贺声一顿，殿下不是经常出宫吗？
“萧将军受伤了，本王要亲自去接他。”
众人这才知道云舒说的出宫是去那里，这一来一回可就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啊。况且监国太子长时间出行，就不怕京中生变吗？
当即有人劝道：“殿下，既然萧将军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您在京中等着便好。而且即便您去接人，也不能将萧将军他回来的时间缩短啊。”
“是啊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您如今是监国太子，可不能丢下这江山不管呐。”
“……”
众人吵得云舒脑袋嗡嗡响，但他根本没有心思听他们说道。
他一挥手阻止众人的话头，强硬道：
“本王处理政务半年有余，大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难道还需要本王手把手教吗？”
云舒见他们低头，于是直接下令道：“本王离开期间，由吕大人与萧相共同处理政务，其余人各司其职。”
同时，对一旁侍立的郝事吩咐道：“去问一问研究院，本王要以最快的速度见到王夫，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建议。”
众人听到“王夫”二字，才将劝解的话彻底咽了回去。
殿下快半年没见到王夫了，听到王夫受伤的消息如此着急，也是人之常情，他们不能以圣人的标准要求殿下。
研究院里的墨明尘听到云舒的要求后，当即拿出了最新的发明——内燃机汽车。
去掉了庞大的蒸汽炉后，这样的内燃机汽车更接近于云舒所熟悉的汽车外形。
为了防止车子在路上抛锚需要修理，云舒直接拖上了墨明尘一起出发，后座坐着郝事。至于随行的护卫，则是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云舒虽然不知道萧谨行的伤势如何了，但吕伯年的战报里详细说了他们回京走的路线，于是他开着车沿着禹河一路往东。
直到清齐县，终于看到了禹河上的大船。
云舒当即将车扔给了墨明尘，在下一个码头的时候，上了船。
吕伯年看到在岸边等候的云舒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殿下不是在京都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待到船靠岸，他立即上前，将云舒迎到船上，只是还没来得及寒暄，便听云舒问道：
“萧谨行呢？”
吕伯年见殿下没了往日的从容，稍一想才明白过来，殿下这是心系萧将军，来找人来了，于是赶紧道：
“就在入舱第一个房间。”
云舒闻言大步走了过去。
跟在他身后的郝事想了想，觉得人家小情侣久别胜新婚，自己不适合进去伺候，也不适合在外旁听。
于是他贴心拦下了端茶送水的侍从，不让任何人靠近两人的船舱，甚至更贴心地将萧谨行周围的几个舱房都检查了一遍，确保都没有人在，没人能听到墙角。
最后，他才安安心心地站到了较远的位置上，确保自己什么都听不到的同时，也能护卫殿下的安全。

第182章
云舒匆匆推开门。
只见舱房内窗户半开,淡淡的安神香混杂着药味弥漫在空气中，床榻上安安静静躺着一人，在云舒推门后,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河上的微风透过窗口，吹动床边的纱幔，眼前的这一幕,突然就抚平了云舒连日来焦躁不安的情绪。
他转身轻轻将房门合上,随后一步一步缓缓靠近床边,将手掌轻轻放在对方的胸口。
掌下强而有力的心跳,终于让云舒悄悄松了口气。
他的目光一寸寸划过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这也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对方。
比之前消瘦了许多，下颔线都显得锋利起来。
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浅浅的胡茬,显得人很是憔悴。
睡梦中还皱着眉，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口再疼。
萧谨行衣着整齐，这般躺着也看不出来哪里受了伤,云舒不想将人叫醒，便打算将其衣服解开，看看伤在何处。
虽然有安神香在，但胸口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是让萧谨行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便看到一颗圆圆的脑袋在他胸前,意识到对方在干什么后,他下意识就要挥手将人掀出去。
“滚！”
然而他手上丢人的动作才做了一半，就见那颗黑色毛茸茸的脑袋突然抬了起来。
“你让谁滚呢？”
梦中人的脸突然出现，让萧谨行有片刻的怔忪。
呵斥声戛然而止,萧谨行脸上的冷冽瞬间破碎，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呆滞,“你？”
莫非自己还在午睡的梦境里？
云舒瞥他一眼，“我？让我滚？”
见真的是云舒，萧谨行赶紧否认，“不，不是。”
他也不再反抗，收回扯着云舒胳膊打算将人丢出去的手，侧过头去任由云舒解他的衣衫，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停顿片刻，收拾好内心的欢喜，随后轻声问道：“你不是在京都吗？”
云舒继续着手里的动作没停，闻言轻描淡写道：“庞农送回京都的奏折上说你受伤了，我便过来瞧瞧。”
虽然云舒说的云淡风轻，但萧谨行却明白自云舒监国后，出行便不那么方便了，不仅许多要事需要他处理，而且还得考虑尚未稳定的局势。
况且庞农的奏折才送回去没多久。
云舒能这般快地赶来，定是收到庞农信件的第一时间变出发了，且得是日夜兼程。
萧谨行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云舒此行便表示将他放在了心上。
他压住上扬的唇角，咳嗽一声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伤，无甚大碍。”
他一咳嗽，云舒便紧张起来，生怕他扯到了伤口。至于萧谨行说的无甚大碍的小伤，他才不信呢。
庞农可是说了他家将军连动都动不了了。
云舒以为萧谨行伤到了胸口，但当他解开衣衫露出对方的胸膛，才发现胸口和腹部都只有一些成年旧伤，而且平躺着应当也不是伤在了背后。
他的目光下移，盯着萧谨行的裤子沉思。
莫非是伤在了下半身？
左右上衣都脱过了，那便将下裳也一并脱了，瞧瞧到底伤在了哪处。
云舒动手解腰带的时候，萧谨行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过头来，干燥温暖的手掌一把按住了那双不安分的手，“真的只是小伤。”
但云舒根本不为所动，紧紧攥着萧谨行的腰带，冷声道：“松开，是不是小伤我自己看。”
萧谨行顿了顿，继续挣扎道：“真的只是右腿受了点小伤而已。”
云舒觉得对方是怕自己担心，于是强硬道：“你若是不松手，那一会儿我便用剪刀给你裤子全剪开，反正这腿，我今日是看定了。”
萧谨行见他如此坚持，只能慢慢松开了手。
腰带很快便被解开，外面的绸裤也被褪了下去，露出里面宽松的亵裤和缠满了绷带的右腿。
由于要经常上药，亵裤被剪到了大腿根部。而亵裤之下便是严严实实的绷带，从腿根一直缠到膝盖下方。
看着就像是断了一般。
一瞬间，云舒的眼眶便湿了。
这得伤得多重，才会被绑成这样，怪不得庞农说萧谨行已经不能动了，得坐船回京。
见云舒如此难过，萧谨行顿时顾不得尴尬，小声安抚道：“行军打仗哪有不受伤的。没事的，腿没断，真的只是皮外伤。你要不信，可以打开看看。”
云舒气道：“胡说什么呢，若是打开扯到未结痂的伤口，又得好些天才能好。”
说完后，他又心揪起来，虽说打仗没有不受伤的，但伤口感染可是会死人的。
萧谨行见他如此担心，还是道：“今日本就应该上药了，拆了也没什么关系。”
说着便起身，将腿上缠着的绷带解开。
“你别看绷带缠了这么多，其实没有那么长的伤口。”
话虽如此，但对于萧谨行来说的普通皮外伤，在云舒看来却是触目惊心。
只见一道伤口翻飞着，从大腿根部到中部。这是箭矢划过留下的擦伤，虽然不深，但却足有五寸长。
由于之前庞农交代大夫，要小心照顾他们将军，于是后来换药的大夫都按照庞农的要求，将萧谨行的腿绑得严严实实。
萧谨行觉得能够自己上药后，便让大夫将药留下，准备今晚自己换药。
而那些药此刻就在桌上。
云舒见他要起身去拿药，当即将人按了回去，“我帮你上药。”
说着便将桌上放着药和纱布的托盘端了过来，小心翼翼轻轻柔柔地为萧谨行消毒上药。
本只是简简单单的上药，但在云舒怕萧谨行疼，俯下身为其吹伤口的时候发生了变化。
轻柔的风吹到伤口上，非但没有让萧谨行觉得清凉，甚至让他热气上涌，尤其是看到云舒低下头去的时候，更是让他满脸通红，心口止不住地乱跳。
他尴尬地转过头，状似无意地扯过一边的被子，在云舒转头过去拿绷带的时候，速度极快地用被角遮盖住了亵裤，遮挡住了重点部位。
云舒拿着绷带，回头准备包扎，就见萧谨行拉过了被子，盖了一点在伤口上。
他不解道：“你很冷吗？”
萧谨行从来没这么窘迫过，连头都不敢回，低声道：“……有一点。”
云舒抬头看一眼窗外，这可是七八月的夏日，即便是在河上，船舱内的温度会低一些，但也不至于冷吧？
他小声商议道：“那你等会盖，我先帮你将伤口包扎好。”
说着便伸手去拉被子，却没拉动。
再拉。
还是纹丝不动。
被角被萧谨行死死摁在了自己身上。
云舒诧异，“都挡到伤口了，我怎么为你巴扎？”
萧谨行继续摁着，“一会儿我自己来。”
云舒这才发现萧谨行侧过头露出的耳垂红得滴血，当他再低头看一眼对方捂住的部位，突然福至灵归明白了过来。
“你不会是……”
他拉长了语调，却并没有将话说完。
随后他笑了一声道：“这有什么，大家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也有，有什么好害羞的。”
这话一说，萧谨行直接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他们可是未婚夫夫，跟其他人能一样吗？
不然他也不会有这样的尴尬了。
云舒见他还死撑着，忍着笑道：“腿总得包扎吧，你先松开，我保证不乱看。”
“再说了，你不是我王夫吗？即便我不小心看到了，就当时提前检查了，看看合不合格。”
也不知道是腿要包扎说服了萧谨行，还是其他什么东西说服了他，他最终还真的松开了摁住被角的手。
云舒忍着笑，也被直接掀开被角，只推了推将右边需要包扎的地方露出来。
但一番动作后，被角仍旧滑落了不少。
等他绑好绷带，目光稍一偏移，便顿住了。
萧谨行察觉到他已经包扎完，快速拉过被子盖严实，抿了抿唇道：“多谢。”
云舒沉默。
隔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可以再多‘谢’一次。”
萧谨行：“？？？”
云舒眼神瞟过某处，意有所指道：“一时半会儿好像也好不了，我可以再帮你一次。”
萧谨行已经忘记了脸上该有什么表情。
云舒俯身，单手按住，有些不好意思道：“不太有经验，就当实习了。”
“你受伤了，躺着便好，这次我来。”
云舒脸上也不自觉爬上红晕，他还在碎碎念，不只是对萧谨行说，更像是说服自己。
“听说有一种水果，也不知道好不好使……”
“下次……”
-
郝事没有破坏好事。
他在舱外直等到天上出现了星子，也没等到他家殿下出来吩咐他干活。
他一边望着天，一边想道：都这么晚了，殿下不饿吗？就算殿下不饿，萧将军也该饿了。
要不要准备点吃的送进去？
郝事没等到他家殿下出来，倒是等到了据他殿下说，重伤卧床的萧将军一瘸一拐出来。
“你去准备些热水送进来。”
郝事：“热水？泡茶吗？”
萧谨行：“……”
见萧将军一脸空白地看着自己，郝事突然明白了过来，“哦哦哦，属下懂了。”

第183章
萧谨行虽然吩咐了郝事去准备热水,但并没有让他进来伺候，而是自己提着水进了房。
他抬眸看了一眼窝在床上不动弹的云舒，眼中闪过一抹歉意。
待一切准备妥当,又试了试水温，直到温度合适，才走到床边,轻声唤道：“先洗个澡再睡。”
虽然身上确实黏腻,但云舒还是不想动,他将脸埋在枕头里,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没力气，不想动。”
他没料到这居然是个体力活,这会儿只觉得腰部以下酸软无力，整个人懒洋洋得连根手指都不想动。
他刚想完,就觉得身上一凉，搭在身上的被子被掀开，随后整个人天旋地到了萧谨行的怀里,被轻轻放到了浴桶里。
云舒也顾不得挣扎，一落地便查看萧谨行的腿。
他虽然长得不粗犷高大，但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子，分量可不轻。萧谨行腿伤没好，这一用力之下,很可能会扯到伤口。
云舒气急,“你逞什么能，这刚上完药，万一伤口再崩裂开怎么办？”
萧谨行舀了温水轻轻浇到云舒的身上,声音平稳，“要是裂开,重新上药便可。”
云舒：“？”
他狐疑地看着萧谨行淡然的模样，听着像是对自己的伤不在意，但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不会是打算刚刚的事再来一遍吧？”
萧谨行顿时呛咳一声，红着耳根否认，“没有。”
想到这一下午的荒唐，云舒背过头去红着脸冷哼，“我告诉你，仅此一次。要不是看你受了伤，我才不会帮你呢。”
他没料到有人第一次居然这么……
要不是自己夸下海口可以帮忙，半途而废会显得自己技术太差，他早就撤退了，才不会咬着牙做到底。
他就不应该心疼对方，要心疼也是心疼折腾的自己。
云舒独自后悔，任萧谨行替自己洗去一身黏腻。
他正靠在桶壁舒服，就听萧谨行在耳边说道：“你起来点，那处也得清理干净，不然会生病。”
云舒浑身一激灵，转头瞪着萧谨行。
萧谨行见云舒瞪自己，顿了一下道：“清理完，还需要上些药。”
云舒顿时机警，“你哪来的药？”
“……，船上有随行的军医。”
原来萧谨行刚刚出门，不止是去要热水了，还去了军医那处要了药。
饶是云舒脸皮再厚，这会儿也不免红了脸。但他的生理知识还在，知道萧谨行说的也没错。
他僵着脸瓮声瓮气道：“我自己来。”
但萧谨行却坚持要帮忙。
“你刚刚不是说没力气了吗？”
“而且你刚刚帮我上药，现在我也该轮到我了。”
云舒只想说，你这个上药，跟我那个上药，能是一回事吗？
见云舒冷着脸不答应，萧谨行顿了一下，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还是说我刚刚让你不满意，你不高兴了？”
“自刚刚开始，我与你说话，你就不怎么爱搭理，定是嫌弃我了。”
云舒顿时觉得自己像是爽完就将人给冷落的渣男，面对可怜大狗的控诉，他心中那点不舒服突然就被抚平了。
他默了一下道：“行吧。”
只是清理到一半的时候，云舒悲催地发现果然如自己想的那样。只是被撩拨的不是萧谨行，而是他。
而某人见到他的反应，还颇为好心道：“一会儿我帮你解决。”
最后顾及着双方的身体，这次的擦枪走火只能换个方式解决。
直接月上中天，第一间舱房才第一次传了膳。
-
难得有个假期，云舒自然不能放过，权当是提前度蜜月了。虽然其中一位新郎不良于行，但自从知道萧谨σw.zλ.行并无大碍后，云舒就彻底放了心，甚至还有心情在船靠岸补给时，与萧谨行一同上岸游玩半天。
他是不急了，却将京都的一众大臣急得不行，天天盼着信来，问殿下走到哪了。
听到殿下又在某处游玩时，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殿下会不会半路落跑，不回来了？”
“不会吧，如今大雍一统，殿下怎么会想不开不当太子了？”
“这可说不准，我听吴大人说，他亲耳听到殿下说，‘当太子就已经全年无休了，那当了皇帝岂不是累死累活当牛做马，还不如普通百姓来得快乐。’”
“当真？”
“你若不信，可以去问吴大人。”
“谈大人说得在理啊。若殿下真的在意如今的位置，那接了萧将军后，就应该紧赶慢赶回来。都说迟则生变，殿下如今一点不担着急，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根本不在意这个位置啊？”
这话说得大家都心慌起来。殿下这悠闲的样子，还真的像是被放飞了的鸟。
大家顿时害怕起来，要是这鸟飞惯了，不回来了，他们上哪再找一个镇得住场子的回来？
大雍不会刚一统，就又要四分五裂吧？
云舒压根不知道朝臣们的担忧。
大臣们还有休沐的时间，他连休沐都没有。如今有了假期，不好好休息玩乐一番，如何对得起自己。
于是，在云舒游玩到一半的时候，不问世事已经半年多的承安帝突然给他来了一道旨意。
云舒一开始还以为承安帝又要作妖，却没想到这居然是一道禅位诏书。
承安帝直接下达诏书，向全大雍宣布，将皇位传于云舒，自己则称为太上皇。
云舒细问下才知道，京中朝臣以为他不想回去了，于是去请了李老太傅。
众臣以李老太傅和萧相为首，去了承安帝处，请承安帝退位让贤，要将云舒彻底绑在皇位上。
云舒：“……”
而朝臣们此番还体贴得过分。他们不仅直接逼得承安帝写了禅位诏书，甚至还贴心地在承安帝的禅位诏书之前，帮云舒和萧谨行弄好了赐婚诏书。
而这大婚的日期，便与登基大典是同一天。
朝臣：殿下此前定要娶萧将军，此次他们将登基与大婚办到同一天，殿下肯定满意。
成亲的同时，顺道接个皇位。
云舒：“……”
你们可真是我的好臣子。
此道诏书一到，吕将军等人纷纷恭贺云舒和萧谨行。
云舒扬了扬手里的诏书，冲着萧谨行道：“要不顺道成个亲？”
萧谨行回看他，唇边挂着笑，“好。”

第184章
诏书刚下,虽然云舒和萧谨行还未归来，但礼部、萧府，甚至是整个京都,都已经忙了起来。
帝王大婚的规模和流程是有明文规定的，虽时间紧迫，但大婚该有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和册后等六礼须得一个不少。
虽然在册立云舒为太子时,便下了赐婚圣旨,但由于此前种种因素,纳采等事项一直并未进行。所以这大婚日期一出,时间便显得紧迫起来。
而且萧谨行作为史上第一位男皇后，不止是萧家不知该如何应对,就连礼部也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两人的婚事早就定下，只是大婚的日子一直不确定罢了。而这大半年的时候,也足够礼部翻阅所有典籍，找到合适的礼仪章程。
不同于以往皇后的凤冠霞帔，皇夫的礼服与皇帝的礼服形制上相差无几,只是上面的绣纹不同，一个是龙，一个是凤。
这也是礼部经过商议后决定的。龙凤，并不表示龙与凤是一对，而是表示龙族和凤族,龙凤图腾象征高贵的身份。
且凤凰一族,凤为雄鸟，凰为雌鸟，因此皇夫用凤的纹饰也是有礼可依的。
云舒和萧谨行回京都的时候,距离大婚只剩三日。两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分开教导大典及大婚当日的礼仪。
云舒刚学了一刻钟,就发现这礼仪多到令人头大。
这倒也不怪礼部，礼部尚书觉得作为开疆扩土缔造有史以来最大版图的帝王，云舒的登基大典要是简单了，就是他们礼部最大的失职，所以他们是怎么繁复华丽怎么来。
云舒当即叫来了礼部尚书，弹了弹厚厚一沓章程，打着商量：“就不能简单点？”
礼部尚书毕恭毕敬回禀，“陛下，这已经是按照您的吩咐简化过后的了，朕不能再简了。”
云舒想了想，又问道：“萧将军那里也如此繁复吗？”
礼部尚书低头，“皇夫那里大婚章程会比您这边的，还要复杂一些。”
萧谨行那边是参照以往皇后出嫁的礼仪稍作修改的，所以在萧府有一套出嫁的章程。又由于两人之前不在，六礼都得等他两回来，在这几日内补齐。
例如第一日便是纳采问名，第二日纳吉纳征请期，第三日稍作休息，准备接下来的大婚。
而这纳采问名等等，每一项都有严格的章程，根本不是云舒以为的，两方坐下来吃个茶就能把过场给走了。
听到礼部尚书详细说了章程，云舒顿时就皱了眉。
萧谨行的伤虽然这一路养好了些，但到底没有完全恢复。
于是他道：“萧将军伤未好，你去将他那里所有跪拜环节全部去掉，另外所有能简化的地方尽量简化，让他好好养伤。”
礼部尚书汗颜，他光想着可不能在典礼上薄待了皇夫，却忘了皇夫还受着伤。皇夫若是被大婚典礼这些流程累得旧伤复发，甚至影响了陛下的洞房花烛，那他的罪过就大了。
礼部尚书当即领命退下，将萧谨行那里的章程又看了一遍，最终又改了一版，争取既能展现皇家对皇夫的重视，又不会让皇夫累着。
纳采时，吕衡及边实出任大婚的正副使，由他们代替云舒去萧家纳采，而萧家也得按照规定和礼仪章程隆重接待。
此后的问名和纳吉也就是走个过场，大婚之日是早就占卜好的，怎么算都是吉。
而纳吉之后便是纳征，也就是赠送聘礼的环节。云舒在礼部拟出来的聘礼单子后，又找来丁嘉禾将自己的私产加上，洋洋洒洒添了十多页，直看得礼部尚书瞪直了眼。
陛下的私产居然这么多？还都给了皇夫？
而对于云舒来说，礼部拟的单子是从国库以及原先承安帝的私库出的，而他后添的这个，才是他自己给萧谨行的聘礼。
怎么说也是娶夫，理当给他最好的。
聘礼浩浩荡荡从皇宫一路往萧府运去。
围观的百姓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帝后大婚的排场。
“真是开了眼了，这聘礼队伍，前头都已经入了萧府的门，后来还在宫里头呢。太上皇大婚那次，可没有这样的排场啊。”
“怪不得说陛下非萧将军不娶呢，光是这聘礼就足够让人羡慕一辈子了。”
萧相和萧夫人也没料到云舒下的聘礼这般多。
萧夫人原先嫁儿子酸涩的心情，也被这长长的聘礼队伍给冲淡了不少。
谨行这也算是宠冠后宫了吧？
也不对，听说陛下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那种侍从都没有，整个后宫也只有谨行一人。
萧夫人顿时更加放心了。
-
八月初八，便是吉日。
天还未亮，云舒便被叫起来更衣。
即便是夏日，这帝王衮服也层层叠叠足有好几层，配上十二旒冕，更显得庄重而肃穆。
今日时间紧迫，需得先举办登基大典，去太庙敬告天地祖先，接受朝臣跪拜，随后更换大婚礼服，举办大婚典礼。
光是登基典礼便好一通折腾。
按理来说，在登基大典之后，云舒可以休息一阵，待正副使去萧府册封皇夫，将人迎回宫后，再一道行礼。
虽然民间六礼的最后一项是亲迎，但是在皇家，帝王贵为天子，便将这最后一项亲迎改为了奉迎，由使者带领众多大臣去迎娶皇后。
但云舒却没要正副使代劳，而是坚持自己亲自去接亲。
新帝登基帝后大婚，举国欢庆，京都百姓们更是早早等在街边，准备看皇夫出嫁依仗。
只是等着等着，看热闹的百姓们便发现，刚结束登基大典的新帝，一刻也没休息。接受完文武百官的朝觐庆贺后，便亲自乘着銮驾，带着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亲自去萧府接人了。
“陛下居然亲自迎娶，这还是有史以来头一遭吧？”
“可不是嘛。不过萧将军这男皇后本就是有史以来第一人，那陛下亲自迎娶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你说得也在理啊。”
云舒亲自来了，那精简过防止皇夫累到的流程，就变得更为简单了。
本该由持案官将册宝交给正副使，由正副使交给内监官，再由内监官将其放在册宝案上。待一切准备好，萧谨行再从屋内出来，取出册宝按照规定叩拜。
虽礼部尚书将叩拜改了，但仍旧需要按照章程拜谢，才算是正式册封成功。
如今云舒来了，也懒得让人将册宝传来传去，他直接从持案官手里将皇夫的册宝拿出，随后推门进了萧谨行的屋子。
将册宝递到萧谨行的面前。
“萧将军，我依约来娶你了。”
云舒笑得眉眼弯弯，“以后你就是我皇夫，想跑也跑不掉了。”
萧谨行看着站在自己眼前，与自己穿着同样喜服的云舒，眼中满是缱绻情深，他勾了下唇角露出一点笑意。
“不跑。”
见萧谨行接了册宝，旁边立即有人提醒他行礼谢恩，云舒大手一挥，道：“行了，你我之间就不必拜谢了。”
两人这般不拘小节，让门口的吕衡和边实着实没眼看。殿下当着众人的面，恨不得将萧将军捧在手心里了。
云舒见差不多了，于是转身问吕衡：“这是不是成了？可以回宫行礼了吗？”
吕衡牙疼，你册宝都给了，那还能算不成吗？
“回陛下，成了。”
云舒点头，直接伸手拉过萧谨行的手，“那咱们现在就去拜别父母，然后随我入宫行礼了。”
听说云舒直接简化了所有流程而刚刚赶到的萧芜：“……”
这么快就将儿子拐跑了？
也不多留一会儿？
原先该萧芜等人向云舒行礼，但云舒坚持以寻常百姓的礼节，向萧芜及萧夫人行礼，道了声岳父岳母。
萧夫人顿时就湿了眼眶。陛下此举，分明是为了抬举他们。
在萧府没有耽误多久，云舒便与萧谨行一起上了銮驾，在百姓的注目当中，往皇宫而去，身后是随行的官员，以及绵延不绝的十里红妆。
喜乐声中，銮驾直行到天坛方才停下。
文武百官早已侍立一旁，天坛周围更是插满了彩旌。
云舒与萧谨行一同下车，随后携手踏上长长的阶梯，抬着头一步一步走向祭坛最高处。
以汝为夫，祭告天地。
等两人于高台处祭完天地，朝臣们纷纷跪地行礼，齐声高呼。
“陛下万岁”“皇夫万福”
云舒转头看了一眼萧谨行，而萧谨行也握紧了云舒袖中的手。
从今往后，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夫了，。
-
婚礼接近黄昏才开始，等到最后同牢合卺结束，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而宫内各处也张灯结彩，觥筹交错，远远便能听到人声。
宫女内侍们更是如流水般穿梭其中。
直到此刻，云舒才算是自己的时间。
他三两下除了自己的外袍，随后直接仰倒在大床上，累得根本不想动一根手指头。
“这皇帝真不是人干的，别说登基大典了，就光是成亲就够累人了，以后再也不干这事了。”
萧谨行拧帕子的手一顿，随后将帕上的水拧干，递给云舒擦汗。“若是不太累，难不成你还想再成一次亲？”
云舒闻言侧身躺着，支起胳膊撑住脑袋，挑了下眉道：“寻常百姓都三妻四妾，帝王更是后宫佳丽三千，朕若是腻了你，想要换个口味不是很正——”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便已经被人摁倒在了床上，剩余的气人话，全部被堵在了唇齿之间。
萧谨行吻得发狠，犹如一头饿狼，噬咬着某人的唇瓣。云舒吃痛，他刚想惊呼，对方的舌便滑了进来，搅得他觉得神魂颠倒。
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热意将云舒整个笼罩，他只觉得在某人的怀里，连空气都上升了好几度。
他一边承受并回应着，一边忍不住分心想道：这人学习能力怎么这么强，上次还那般笨拙，这次居然就让自己招架不住了。
许久后，萧谨行终于放开被亲得腿软难耐的云舒，重新拥他入怀，贴在云舒的耳边，轻声道：
“这话莫要再说。”
云舒也觉得新婚之夜说这话，有些煞风景，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道：“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说着便努力爬起来，将萧谨行拉到门外，并将郝事唤来。
“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郝事一脸兴奋，“陛下放心，早都已经准备好了。”
云舒点头，“那你便去吧。”
萧谨行有些不解，“什么东西？”
云舒眨了眨眼，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很快，随着一道尖利的哨声，信号弹一样的亮点飞上半空，但与信号弹不同的是，这个东西升到半空中，突然炸裂开来，变成了无数的火花，光华四溢，将整个天空点亮。
萧谨行目光一顿，惊讶道：“这……？”
云舒笑得得意，像个炫耀的猫，“这是我令铸造坊那里研制出来的新玩意，叫烟花，好不好看？”
又一道烟花飞上天，绽放出另一个颜色的花朵，斑斓璀璨，稍纵即逝。
萧谨行眼中盛满柔情，将云舒拥入怀中，点头道：“好看。”
但再美的烟花，都不及你万一。
云舒笑得更开怀了，“祝萧先生和云先生新婚快乐！”
萧谨行从善如流，学着他的话道：“愿云先生和萧先生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整个京都的百姓和官员，都伸长了脖子往天上看去。如此神迹，他们哪里看过呀。
当即有官员道：“天上那到底是什么花呀，这般好看？”
“听说是殿下吩咐铸造坊，特意为大婚准备的，就为了让萧将军开心。”
“原来如此，陛下对萧将军当真是宠爱啊。”
另一边，萧谨行也看着烟花问道：“这烟花是怎么做的？”
云舒咂了咂嘴，“跟火药差不多，就是配比不同。”
萧谨行一惊，“那这不是需要很多炮弹的火药量？”
云舒捧着萧谨行的脸晃了晃，“萧将军，如今已经不打仗了，不需要用到那么多的火药。烟花炮仗是它的另一个用途。人活一世，首要就是开心。你看着它们难道不开心吗？”
萧谨行看着咫尺外的云舒，以及云舒眼中盛满的漫天烟花，点了点头，“开心。”
有你在，怎样都开心。
云舒得到答复瞬间满意了，他回头继续看着天上的烟花，催促道：“快点看，一会儿就要没了。”
萧谨行依言抬头看如繁星般璀璨的烟花，然而片刻后，他又转头看向仰着头看烟花的云舒。
在他看来，再美的景，也不及眼前人。
这场绚丽的烟花秀，足足燃放了半个时辰，也深深地刻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云舒还有些意犹未尽，他一边琢磨着烟花，一边被萧谨行牵着手往屋里走。
“下次让他们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多一些花样，例如开出来的花是一幅画或是字什么的。”
萧谨行有些无奈，“陛下，夜深了。”
云舒未完的话，戛然而止，他看了一眼宽大的龙床，再想到刚刚被亲得腿软，突然打了个嗝，有些担忧道：“现在就要安寝了吗？要不再等等？”
萧谨行正将吃的端来，闻言有些不解，“你不是还没吃饭吗？这是郝事刚刚派人送来的，你先吃点东西，不然没体力，夜里会饿。”
云舒看到吃的，顿时想起来，今天忙了一天，也没顾上好好吃东西，顿时就坐回了桌边，也没注意到萧谨行后半句说的体力饿指的什么。
都是成年男子，很快就将饭菜吃了个精光，云舒拿起装合卺酒的酒壶，给两人分别倒了些。
劳累一天，又酒足饭饱，云舒此刻只想睡觉。
他往床上滚了滚，侧头见萧谨行还在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干什么，隔了一会儿，在云舒差点睡觉的时候，萧谨行才走了过来。
云舒眼睛睁开一条缝，以为对方要上床睡觉，于是往里面挪了挪，然而下一秒，萧谨行突然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掏出了一只盒子打开。
云舒顿时就起了身，坐直了身子，“你……？”
只见盒子里是一对莹润的白玉指环，与套在大拇指上的扳指不同，这对指环单薄窄细，更像是云舒熟悉的素面对戒。
萧谨行看着云舒，含情脉脉道：“你之前说，在书上见过别人的求婚习俗，所以我来求婚了。”
“吾心所向，唯君一人，愿与君共度此生，可否？”
云舒没料到有一天还会被人求婚。
求婚的习俗，乃至婚戒，是他在船上的时候，与萧谨行闲聊的时候无意中说起过。当时他只说是在杂书上看到的，没想到萧谨行却记在了心里，还悄悄准备了对戒。
“我……”
萧谨行并没有着急，只静静地看着云舒，等着他回复。
云舒突然就笑了，像是漂泊游荡的魂魄突然有了着落。他不再彷徨，坚定道：“可。”
伸出手递到萧谨行的面前，“萧先生该给你的夫君套指环了。”
萧谨行取出指环，将其轻轻套到云舒的无名指上。
云舒抬起手看了看，“大小居然合适。”
萧谨行抿了下唇，“趁你睡着的时候，量过。”
云舒心情甚好，他也将另一只取出来，要帮萧谨行套上，只是拿到手里才发现，这戒指的内壁，居然刻了字。
原来这两只戒指，一只刻了“舒”字，一只刻了“行”字，还是藏在了戒指的内壁。
云舒欣赏着自己的新戒指，有了这个指环，他才更加有成亲的真实感，他忍不住在床上滚了两下，滚道一半，才发现枕头下居然有东西。
“什么东西？总不会是匕首……吧？”
东西拿出来，自然不是什么匕首，而是一本精美的图册。封面是上两名温文尔雅的男子，然而打开一看，才发现居然是一本春宫图册。各种姿势应有尽有。
萧谨行自然也看到他翻看图册了，解释道：“这是内侍省为帝后准备的，历朝历代都有。”
云舒啧了一声，那这内侍省倒是懂事，送来的图册居然还是两名男子的。
“就这本吗？”
萧谨行看了他一眼，去到一边的柜子那。柜门打开，里面花花绿绿的册子，足有几十本，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瓶瓶罐罐。
云舒当即下床，挑了一瓶拿起来看，只见上面什么字都没写。打开了，还有一股幽香，倒是挺好闻的。
“这是……？”
萧谨行咳嗽一声，但是终归要用到，让云舒早些知道也好。
“事前用的。”
“下面那一排，是事后用的。”
云舒拿着瓶子的手一顿。
合着这是润滑剂，下面那是修复药膏？
萧谨行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册子，递给云舒，“这本册子里比较适合新人，不容易受伤。”
云舒：“……”
“你都看完了？”
萧谨行眼神漂移，“支持内侍省送了一套一模一样的到府里。”
言下之意，他那三天里研习过了。
云舒：“……”
他那般怕对方累，减少反复的礼节，居然给他研习这个的时间？
萧谨行抬眸看了一下云舒，又快速垂眸，“我会努力学会这些，定不会让你觉得我无趣，腻了我的。”
云舒这才想起之前自己口嗨，说什么腻了对方后，要三妻四妾再行嫁娶。
他怎么感觉日后的自己，要两眼发黑了呢？
见云舒呆愣住，萧谨行靠近云舒，轻轻咬了下他的耳垂，惹得云舒浑身一个激灵。
“陛下，春宵苦短。”
呼吸入耳，扰得人心乱如麻。
云舒试图挣扎，“今日有些累了，要不下次再说。”
他前几日那般好心，生怕他累着是为什么呀，看这样子累的要是自己啊。
“这次我来，保证你不会累的。”
“刚刚你看的那些，我们一个一个试，看看你喜欢哪个……”
……
云舒这下不止是手指头不想动了，连脚趾头都不想动一下，他泡在水里，能想到的就是，以后定让萧谨行少看点“书”，倒也不必那般刻苦钻研。
腻不腻不知道，但这折腾虽然舒爽，但他实在有些受不住。果然身体素质不一样，连这方面的精力都没法相比。
等到萧谨行将两人都洗刷干净，云舒早就已经累得睡着了。睡梦中他还在想着，幸好他是承受者，不然以他的精力，由他来动，怕是满足不了某人。
唉，有些东西果然勉强不来。
萧谨行看着熟睡的云舒，将人紧紧拥在怀里。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自己真真切切拥有他，也让他确定，如今的一切，并不是自己临死前的妄想。
他轻叹一声，“有你在，真好。”
睡梦中的云舒好似听到了这句话，他伸手回抱萧谨行，脑袋蹭了蹭对方的胸口，喃喃道：“我也是。”
因为有你在，所以这个世间对我来说，才不是那般无趣无聊。

第185章
帝后大婚,大赦天下，开设恩科。
所谓开恩科，便是在三年一期的会试基础上,加开一场。而由于新会试会加新科，为了让大家可以充分准备，云舒便将这新科的日期,定在了明年春天。
在春闱中落榜的学子早已回了家乡,其他错过春闱的,也以为下一场需要等到三年后,却没想到明年便有机会再考一次，顿时奔走相告。
有好友不在京都的,便急急忙忙写信告知，希望对方不要错过明年的春闱。
在此期间,云舒叫来了丁嘉禾。
丁嘉禾以为云舒是想问各产业如何了，都做好汇报的准备了，却没想到云舒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朕记得丁先生此前考中了秀才。”
丁嘉禾汗颜,恭敬道：“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伤了腿脚后，便绝了这个念头。”
他当初能够在西州府任文书，还是因为云舒是私下为府衙招人手，他走的并不是正规科考这条路。
知道于仕途无望,他后来才辞了西州府的差事,专心到陛下手下，为其打理私产。
“先生才识过人，若只在朕手下当个总管,着实有些屈才了。”
丁嘉禾心中一惊，以为云舒不要他了,顿时急道：“陛下属下是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云舒摆了摆手，笑道：“先生莫急，朕是想着若你参加这次的秋闱，还能赶上明年春天的春闱。”
丁嘉禾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您什么意思？”
云舒笑着道：“你的户籍朕早就令人调到了京都，若先生愿意参加科考，倒也不用回原籍，直接在京都参加秋闱即可。”
丁嘉禾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云舒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面露痛色，“可是属下身有残疾……”
云舒安抚道：“朕此前可以同意商人之子参加科考，便也可以允许如你这般的人才参考。用人惟才，唯才是举，那便不应该让相貌和形体成为第一个筛选条件。”
丁嘉禾震惊，“这……”
云舒淡笑道：“端看先生想不想参加，还愿不愿意为国效力。”
丁嘉禾立即俯首跪地，“属下定不负殿下期望。”
他一着急，居然都忘记了新称呼，云舒也没在意。
在恩科的消息宣布不久，关于科考的新政令再次颁布。
从今往后科考只靠成绩筛选人才，相貌美丑、身残与否不再成为参考人员的硬性条件。
此条政令一出，再次将考生的范围扩大，而由于新科增加了新科目，于是泰和元年的春闱参考人数比以往翻了好几番，京都各大酒楼客栈住满了各地考生。
一时间整个京都一房难求。
泰和元年，吕衡升至左相，萧芜作为右相，同时担任春闱主考官。
而这一年的状元，便是史书留名的跛子贤相丁嘉禾。
同一年夏，举办武举，并昭告天下男女皆可参加。而这一届的武状元，便是名垂后世的第一位女状元，同时也是第一位女将军齐月瑶。
泰和三年，连接京都到西州的铁路线竣工，每日有数个车次，往返于两地之间。
泰和八年，科考允许女子参加，边静姝成为最年轻的明算科进士，同年进入研究院成为研究员，钻研算学。
泰和九年，有金发碧眼的海外夷族流落大雍。彼时大雍舰队改造完毕，吕将军率领舰队自南海出发，开辟海上丝绸之路，同时开启大航海时代。
泰和十年，迁都长安，改国号为夏，改元永宁。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