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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债务
作者：Andlao
内容简介
 你好，我叫伯洛戈拉撒路，一名债务人。 伯洛戈脸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残留在脸上的鲜血回流，皮肤重新拼接在了一起，宛如时间回溯。 面对惊恐将死的恶魔，他轻声道。 这是我的恩赐，我所欠下的债务。 六十六年前，随着焦土之怒的终结，誓言城欧泊斯于神圣之城的废墟中崛起。 六十六年后，科加德尔帝国、莱茵同盟，两头横跨大陆的庞然大物谋划着又一场吞没万物的战争。 秩序局、国王秘剑、真理修士会、猩腐教派、诸秘之团潜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存在们，妄图加入这场盛大的狂欢。 帷幕之下，魔鬼们享受着凡人们的苦痛，品尝着献出的价值，玩弄着命运，赐予诅咒与祝福。 注视着本是同类的凡人们，相互憎恶、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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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债务人
夜幕下，教堂内灯火通明，烛火静静地燃烧着，融化的蜡油沿着阶梯流下、凝固，随着晚风的拂过，如同落日夕阳下的海面，泛起涟漪、波光粼粼。
狭窄的忏悔室内，伯洛戈低垂着头，低语着。
“神父，好人的灵魂会上天堂，恶人的灵魂会下地狱，对吗？”
不久后，慈祥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当然，孩子。”
伯洛戈与神父隔着一层轻薄的黑纱，昏暗下，两人的面容模糊，无法分辨出对方的模样。
“这样吗？这样可太好了。”
听到神父的肯定，伯洛戈点了点头，如释重负。
“我有一个朋友。”
聊到她时，伯洛戈茫然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便再次冷了下来。
“不是那种用来掩饰自己的‘朋友’，她是一个实际存在的人，算得上是我仅有的朋友。
我一年前出狱后，站在监狱门口，我迷茫了好一阵，不知道该去哪，然后我看到了她，虽然很久没见了，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她把我带回了家，一直照顾着我，她之前就很爱叨叨……变成了老太太后，更加叨叨个不停，每天都会没完没了地说我……”
伯洛戈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神父则在一旁静静地聆听着。
“我睡觉不盖被，会被她嘟囔，不吃早饭也会被嘟囔，就连熬夜也是，有时候我就会反驳‘你是我老妈吗’，她则一副占了便宜的样子，一边笑，一边继续叨叨。”
伯洛戈忍不住地露出笑意，听到这，黑纱的另一端，神父也跟着笑了起来，狭窄的空间内，两人的笑声回荡。
“我在她家住过一段时间，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的孩子时不时会回家看她，大概是出于我坐过牢的原因，她的孩子们并不喜欢我，加上她是个老太太了，总怀疑我图谋不轨，比如意图她的家产。”
说到这，伯洛戈摇了摇头。
“为了不影响她们的家庭和谐，我后来就搬出去住了，一有空我就会去看她，她说我就像她没有血缘的孩子……又占我便宜。”
伯洛戈的脑海里逐渐浮现了女人的面容，那是个苍老的面容，岁月将她的美好尽数摧残，但仍能从那干瘪的皮肤与皱纹间，隐隐看到曾经的美丽。
听着他的讲述，神父也微微点头，带着微笑。
“忘年之交吗？听起来很不错。”
“是啊，她可真是个好人啊，在我这无依无靠的时刻，愿意收留我，我之前还和她开玩笑，说要给她当情人来偿还这份恩情，她摇了摇头，说我和她站起一起，比起情人，更像母子。”
伯洛戈仰起头，入目的只有深邃的昏暗，他喃喃自语着。
“这样的好人，应该有善终才对吧，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早上……”
他深呼吸，脸上的笑意逐渐冰冷了起来，就像戴上了面具，面无表情。
“神父，我想对你忏悔，关于她的死。以及她死后，我所做的暴行。”
他的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感情。
话语宛如魔咒，无名的寒意袭上了神父的心头，他紧张地看向黑纱的另一边，却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
恍惚间，他有种莫名的感觉，仿佛忏悔室另一端的伯洛戈不再是人类，而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
充斥着邪异、狰狞、欺诈……
“大概是一个月前，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她按照往常一样，出门散步，但这一次她没有回来，当她被发现时，她已经死了，尸体倒在阴暗的小巷里，身上的首饰钱财被洗劫一空。”
刚刚的喜悦荡然无存，伯洛戈目光空洞，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一次普通的抢劫案件……治安官们是这么说的，神父你也知道欧泊斯这个鬼地方，这座城市秩序与混乱并存，抢劫这种事很常见，她只是有些倒霉罢了，在阳光明媚的早上遇到这样的倒霉事。
我最开始也以为是这样的，去停尸间的路上，我想了很多的事，比如怎么找出那个该死的抢劫犯，比如如何让他意识到，死亡在某些时刻，也是一种奢侈……”
伯洛戈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在停尸间看到了她的尸体，她的身体冰冷，神情安详，就像入睡了一样，医生说她太老了，撞到了脑袋，然后死掉的，很多老年人就是这样死掉的。
最开始我也接受了这个死因，但很快我发现了一件事，她的身上有‘凝华’的痕迹，她的灵魂……被人抽离了。”
神父的神情凝固住了，宛如冰冷的石雕，伯洛戈则低声笑了起来，狭窄的忏悔室此刻就像监牢，将他与神父关在了一起。
或者说，神父被迫和他关在了一起。
“知道吗？神父，我的老板说，灵魂这种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因此故事中，那些渴望灵魂的魔鬼们，也是真实存在的，它们就藏在阴暗的角落里，许诺着种种美好，来诱惑凡人献出自己的灵魂。”
伯洛戈突然聊起了别的，声音很轻，就像在讲述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有些人在交易中，向魔鬼献出了自己全部的灵魂，从此他的内心便会出现一个不断塌陷的空洞——那本是灵魂的位置。
空洞就像吞食一切的旋涡，一点点蚕食着人类的理智。
他们在难忍的痛楚中，变得越发疯狂与饥饿，直到吞食他人的灵魂，从而填补内心的空洞，短暂地舒缓那折磨的饥饿感。”
不知何时忏悔室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伯洛戈的讲述声，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凝华是一种凝聚灵魂的手段，将虚无的灵魂凝固为实体，从而进行干涉，就像所谓的哲人石、不死药……这不是一起抢劫案，这是一起掠夺灵魂的谋杀案，一起超凡犯罪。”
伯洛戈的声音颤抖了起来，这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施暴的兴奋。
“我找到了游荡在那片区域的黑帮成员，拔光他们的牙齿，砸断他们的骨骼，一根根地切断手指……那真是令人疲惫的工作，但好在我得到了一个名字，我跟着名字又找到了另一个家伙。
他是个药剂师，在黑市出售各种禁药，折磨他、拷问他，然后得到下一个名字。
打手、头目、走私犯、被贿赂的治安官……
下一个、下一个……”
寂静里与伯洛戈叙述相伴随的，便是清澈的指针声，每个音节消散后，指针便响起细小的、推进的段落声。
滴答、滴答、滴答……速度逐渐加快，仿佛陷入黑色的旋涡之中，人们无力地哀嚎着，被其拖拽、吞没、归于黑暗。
压力在神父的内心滋生，冷汗密布了他的额头。
直到在某个瞬间，伯洛戈终于停了下来，他随意地一笑，结束了这疯狂的讲述。
“算了，具体的就不详细说了，总之就是略显无聊的、机械式的工作，最后我从一个死人的手里得到了一份名单。”
伯洛戈目光缓慢地挪移，看向了黑纱的另一端。
“神父，你知道阿黛尔&#183;多维兰吗？”
黑纱之后没有声音回应，只有阵阵低沉轻微的细响，就像冰川开裂时的崩鸣，嫩芽顶开土壤的躁动。
伯洛戈静心等候着，教堂内不知为何，总是有着极为浓重的熏香味，就连忏悔室内也是如此，但很快他从这熏香里嗅到了一丝腥凝的味道。
尖啸声响起。
锋利的指骨破开血肉，如同染血的尖刀，将隔断的黑纱撕碎，沿着伯洛戈的脸庞划落，钉入身后的木板。
伯洛戈转过头，看向神父的方向，一道细小的红线沿着他脸颊延伸，而后有鲜血从中流淌。
腥臭的血气弥漫，就像某种令人兴奋的药剂，阵阵喘息声袭来。
伯洛戈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神父，或者说恶魔。
“你不该找到这来的。”
黑暗包裹着神父的躯骸，喉咙间传来扭曲的声响。
神父能嗅到灵魂的味道，那透过血液传出的、甜美、令人迷醉与疯狂的味道，仅仅是闻到这样的美味，内心来自空洞的饥饿感都能被缓解不少。
可缓解之后，便是更大的渴望。
“恶魔可是当不了神父的啊。”
伯洛戈冷冰冰地说道。
神父没有回应，而是发出一阵嘶哑怪异的笑声。
它并不担心秘密的泄露，只要将伯洛戈杀掉就好。
吃掉伯洛戈的灵魂，再将肉体碎尸万段，丢进大裂隙的灰雾之中……一如既往。
“多伦神父，为什么你的名字，会出现在那份名单上呢？”
伯洛戈抬起头，看到了神父那张狰狞可怖的脸庞，五官完全扭曲了起来，没有一点慈祥的模样。他就像扑杀猎物的野兽，喘息声沉重且激烈，眼瞳布满血丝，猩红一片。
“是吗？真遗憾啊。”
伯洛戈这样说着。
利爪再度袭来，只听一声金属崩鸣之音，而后狭窄的黑暗内，多伦感到一阵从胸口传来的剧痛，随后身体被拉扯着，不受控制地撞出了忏悔室。
砸翻了燃烧的烛台，炽热的蜡油与焰火纠缠在它的身上，引燃了衣物，烈火燃烧，吼声阵阵，多伦就像浴火的野兽。
昏暗的忏悔室内，伯洛戈慢步走出，手中握着金属长柄，上面还有着格挡爪击留下的划痕。他用力地甩动长柄，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声响，金属长柄一节节地延长，最后致命的尖刀滑出，映射着燃烧的烛火。
锋利的折刀被握在手中。
“还有些人在与魔鬼的交易中，没有丢掉全部的灵魂，并且还获得了魔鬼的‘恩赐’。”
伯洛戈说着，一只手摸向了胸口心脏的位置。
“老板说，这类人丢掉了部分的灵魂，灵魂不再完整，缺了一角，露出部分的空洞，所以有时也会受到饥饿感的折磨，催促着他们寻回遗失的灵魂，将缺口重新填补，但他们仍保持着理智，不会像你、像恶魔一样饥不择食。”
伯洛戈逐步靠近，烛火将地毯燃起，火光映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还算年轻的脸，黑色的长发散乱地落下，目光藏在阴影里，身上穿着黑色的风衣，内衬则是白衬衫，领口还系着黑色的领带。
很普通的人，就像下班的职员，这样的人欧泊斯内随处可见。
“魔鬼真是群狡诈、该死的家伙，对吗？”
伯洛戈抱怨着。
“这类人无法作为一个灵魂健全的人去生活，也无法像你们恶魔一样，被饥饿感驱使，完全地堕落、陷入疯狂。
不上不下。
为了自己遗失的灵魂而奔波，妄图有一天，从魔鬼的手中赎回自己的灵魂，偿还这沉重的债务。”
多伦猛地挺进，它在兽化。
尖锐的利爪如同细长的剑刃，暴涨的肌肉胀破了衣物，阵阵嘶吼的低鸣中，带着不可阻挡之势暴起。
身影扭曲成了模糊的黑影，短暂的延迟后，狂风掀起，吹动着燃烧的焰火。
尖锐的崩鸣声响彻，火花四溅。
多伦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伯洛戈单手架起折刀，轻易地挡住了它的猛击，而后震开，它再度挥起尖爪，试着将伯洛戈斩杀，可伯洛戈挥刀的速度比他更快，身影宛如鬼魅一瞬间消失。
疾风舞动，当伯洛戈再现时，带着钢铁的寒芒。
折刀映射着燃烧的火光，炫目的光芒闪过多伦的眼睛。
失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可就在这短暂的瞬间里，折刀避开了坚硬的利爪，从侧面斩下，一举斩断了多伦的右手。
“所以这是为什么呢？神父。”
询问声伴随着刀光而至，每一声落下，都在多伦的身上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
“好人应该上天堂的啊，可她的灵魂为什么不在天堂之中呢？”
伯洛戈不解地问着，折刀掠过多伦的小腿，一刀两断，多伦的身体直接半跪了下来。
多伦喘息着，惊恐着，向着他人施加的恐惧的恶魔，此刻却惊恐万分。
“恶人该下地狱，为什么你的灵魂，不在地狱里呢？”
声音从身后响起，伯洛戈拎着折刀，站在它的身后，就像处刑罪人的刽子手。
多伦颤抖着，下一秒，啸风骤起，将话语撕碎。
它在这一刻绝地反击，猛地起身、扭转、挥爪，可迎接多伦的是更为凌冽的刀光。
利爪崩碎，仅有的手臂也被轻易地贯穿、撕碎，连带着胸口也被波及，落下一道细长的刀痕，汩汩地涌出鲜血。
寒芒交错，折刀卷起的啸风，一瞬间居然吹灭了燃烧的焰火，阵阵白烟滚滚而过。
多伦的身体僵在了原地，喉咙上延伸出了一道细小的红线，很快红线开始延伸，跨度半个脖颈，紧接着就像决堤的大坝，鲜血从其中飞溅，倾泻如注。
致命伤下，多伦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气力，跪倒了下来，胡乱地伸出断裂扭曲的手臂，试着堵住喉咙处的伤口，可这只是徒劳，鲜血还是止不住地涌出，转眼间便在身下汇聚成了大片的血泊。
伯洛戈没有继续挥砍，而是伫立在原地，眼中倒映着星群。
不止有鲜血溢出，与鲜血一同逃离躯体的，还有一股股青色的光点，它们就像粉尘一样，轻柔地飘荡在四周。
这东西似乎只有伯洛戈能看到，多伦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光点的存在，勉强地抬起头，目光里充斥着惊恐。
“碎屑……”
伯洛戈低声道，抬起手，将散落的头发梳到脑后，露出那张长年没有晒太阳，而有些惨白的脸，以及那双青色的眼睛。
他没有因这残忍的一幕而惊恐，反而像是被唤醒了什么般，青色的眼中滚动着螺旋的邪异。
与此同时那些散落的青色光点，就像受到了召唤般，纷纷涌向伯洛戈，轻易地穿透皮肤，融入伯洛戈的身体里。
一股满足感涌上心头。
“哦！不好意思。”
满足感令他微微失神，回过神后男人这时才想起了什么，伸出手朝向多伦，慢悠悠地说道。
“伯洛戈。”
伯洛戈说。
“伯洛戈&#183;拉撒路，一名债务人。”
向魔鬼献出灵魂，从而得到神秘的恩赐，就此背下沉重的债务。
多伦倒在了血泊之中，伯洛戈话语响起的同时，它看到伯洛戈脸颊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残留在脸上的鲜血回流，皮肤重新拼接在了一起，宛如时间回溯。
伯洛戈注意到了多伦的视线，他解释着。
“对，这就是我的‘恩赐’，我所欠下的‘债务’。”
说完，略显病态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折刀再度落下，将那尖锐的利爪尽数折断，令多伦仅有的肢体也化作一团肉泥，它就像蛆虫一样，靠着最后的求生意志，在地上费力地挪动着，身后留下延伸的血红，就像铺开的红毯。
那令人恐惧的脚步声如影随行，视线的余光观察到了伯洛戈的身影，他手握着折刀，口里哼着奇怪的旋律，折刀轻拍着手掌，打着欢快、富有节奏的拍子。
轻快的步伐，踩踏着血泊，就像舞蹈般，伯洛戈绕着多伦而行。
“我……我……”
多伦试着说些求饶的话，可血块堵住了它的喉咙，只发出了阵阵无意义的呜咽。
伯洛戈一把抓起多伦的头发，将布满污血的它硬生生地拽起来。
“求饶可不行啊，神父，你说过的，恶人的灵魂就该下地狱。”
说完，伯洛戈用力将神父的残躯抛向前方，坠入燃烧的忏悔室内，火光迸发，炽热的气息回荡，连带着数不清的火花飞溅。
能听到凄厉的哀嚎声，以及焰火炙烤血肉，所升起的一股股腐臭。
捡起燃烧的教典，随意地翻开一页，上面的字迹也因大火而化作了耀眼的金色。
伯洛戈大声念诵着其上的文字。
“在祂的目光下，群山震动，大地摇晃！”
抛起沉重的教典，折刀穿透了燃烧的书页，伯洛戈大步向前，透过教典的锋刃贯穿了恶魔的心脏，将它牢牢地钉死在了燃烧的忏悔室内。
伯洛戈没有离去，他和恶魔一同置于怒火之中，大火撕毁了他的肌肤，但很快血肉复生，烧灼的伤势被逐一抚平。
在他的目光下，恶魔的挣扎渐渐地停了下来，漆黑的空壳被烈火吞没，如同烧灼的木炭般，化作灰色死意的雕塑。
恶魔的残躯化作灰白的尘埃下坠，青色的光点从残骸中溢出，全部融入了伯洛戈的体内，他张开了双手、闭上眼，就像在享受此刻的死亡与毁灭，脸颊上露出满足的微笑，眼角的缝隙里，则不断地溢出滚烫的青光。
拔出折刀，教典破碎，躯壳崩塌，燃烧的书页飞舞，就像金色的大雪，纷纷扬扬。

第一章 专家
莱茵历1244年，誓言城&#183;欧泊斯。
伯洛戈坐在路边，嘴里叼着烟，面无表情。
“阿黛尔，我就快为你完成复仇了。”
他喃喃自语着，随手将燃烧的烟蒂向前丢去，落下又弹起，带起星火，消失在了路旁流经的小河里。
河水湍急，自视野的另一端起始，匆匆地消失在了黑夜的另一端。
这样的河流在欧泊斯内有很多，它们的主干为一条沿着欧泊斯蜿蜒而过的大河，那条大河被称作莱茵河。
它流经诸国，据说其源头，在莱茵同盟的最深处，只可惜伯洛戈这辈子都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验证这一切。
望着远方犹如群山的楼群，凝视了好一阵后，他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还在泛光的手掌，或者说血管。
病态惨白的掌心里，正时不时地闪过青色的光芒，那光芒源自血肉之中的血管，就像通电的电路，迸发出耀光的轨迹。
作为债务人的伯洛戈，实际上和恶魔有着一定相似的地方，就比如他的灵魂缺失了一角，暴露出了犹如深渊的空洞。
空洞会令人饥饿、扭曲、变成怪物般的恶魔，迫使恶魔渴求着他人灵魂，驱动债务人赎回自己的灵魂。
伯洛戈在黑牢里时，就为此困扰过，每当饥饿感来袭时，那种感觉真的很糟糕。
就像……就像身体的内部出现了一个细小的黑洞，旋转吞食，它贪婪地咬食着周边的一切，将骨骼与血肉，一切的一切都要吞入其中般，物质相互挤压、崩塌，最后塞进那细小的孔洞之中、鲜血淋漓。
身体上的痛苦后，便是精神上的折磨，你会感到口渴、饥饿、困倦、疲惫等等负面情绪，你试着满足自己，试着饮水、进食、休眠，可遗憾的是，空洞永不满足，唯一能缓解它、填满它的、唯有灵魂。
躁噬症，黑牢里的人是这么称呼空洞躁动时的症状。
每当躁噬症发作时，伯洛戈都被折磨的直想啃墙皮，出狱后，他一度担心躁噬症的爆发，可在伯洛戈杀死第一头恶魔时，他发现了异常。
青色的光点。
凡是被伯洛戈杀死的恶魔，死后身上都会溢出青色的光点，他在战斗中对敌人套过几次话，最后得出结论，这样异常的光点只有自己能看到。
一开始伯洛戈不清楚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就当做自己“恩赐”启动时引发的异象，但很快他便注意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躁噬症的折磨了……
在询问杰佛里相关的知识后之后，伯洛戈推断出了这些青色光点的本质。
灵魂的碎屑。
只要杀死恶魔，伯洛戈就能从它们的残骸上，吞食灵魂的碎屑。
他并不清楚这是从何得来的能力，只好归结于当初自己与魔鬼立下血契时，附带的能力。
比起自己的“恩赐”，伯洛戈更满意于这份能力，每次砍翻恶魔后，灵魂的碎屑都会被融入体内，去填补灵魂的缺口，令空洞得以宁静，以延缓躁噬症的爆发。
就像饱食一顿的恶鬼，“进食”之后伯洛戈都会有种极大的满足感，伯洛戈甚至怀疑，自己如果恶魔砍的足够多，会不会有一天，能将缺口完全填补，令自己的灵魂重新完整起来。
不过那种事情还是有些太遥远了，砍了一年的恶魔，也仅仅是让自己摆脱躁噬症的折磨而已。
可只要活的够久，砍的够多……或许，或许这并非不可能。
晚风有些寒冷，不自主地裹紧了衣服，可衣服破破烂烂的，被烧的到处都是窟窿。
回过头，教堂正处于烈火燃烧之中，伯洛戈注视着烧焦的废墟，在想要不要凑到大火旁取暖，但看到那些围在街道旁的人，想想又算了。
教堂崩塌于怒焰之中，其中埋葬着恶魔。
蛮诗意的一幕，但伯洛戈有些头疼，已经能想到老板对自己说的话了，“只是狩猎个恶魔而已，没必要把整个教堂都点了吧”诸如此类的抱怨话。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伯洛戈每次过分投入于“工作”后，都会忘记周遭的环境。
“真倒霉啊。”
伯洛戈低语着，他是个倒霉鬼，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起，便是一直维持着倒霉的现状。
“一晃都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啊。”
想到这些，伯洛戈便想起了自己来到这座城市之前的模样，或者说，自己的前世……至少他认为那是前世。
和穿越不同，伯洛戈更像是重生在这个世界上。
带着前世的记忆，出生在这个世界里，一处普通人家里。
刚开始伯洛戈慌张的不行，但绝对的现实面前，也没有什么反抗的办法，只能坦然接受，于是这么普普通通地活了下来。
伯洛戈对于自己人生的计划，规划的很好，先是安安全全地长大，熟悉这个世界，然后搜集有关的情报——他不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是一次偶然。
对，伯洛戈一直觉得这不是一次偶然，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一定有着什么原因，只是他尚不知晓。
计划的很好，但现实很骨感，不等伯洛戈进行什么人生理想的追求，他便意识到一件事。
伯洛戈在这个世界的家庭并不富裕，只是普通家庭，家里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撑伯洛戈去念大学，对这个世界有更深一步的了解。
所以在伯洛戈成年后，他便要为柴米油盐奔波，误打误撞下，他参军当兵，在某次巧合下与魔鬼做了交易，得到了“恩赐”，成为了所谓的债务人。
起初伯洛戈还因自己获得了超凡之力而欣喜，终于有能力更深一步地了解这个世界了，可喜悦还没持续几天，他便因债务人这一身份被逮捕。
在这个世界里，一切与魔鬼有关的事情，都被严加警惕着，根据老板所说，能杀掉的家伙，便杀掉，杀不掉的家伙，便关起来。
不幸中的万幸是，伯洛戈属于杀不掉的那类。
“伯洛戈&#183;拉撒路！”
呼喊声将伯洛戈唤回了现实，他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看向那在火光下，朝着自己挥手靠近的男人。
“呦！杰弗里。”
伯洛戈随意地回应着。
杰佛里&#183;卡加，目前负责对接伯洛戈的人，名义上老板，他总是穿着那身破旧的黑色大衣，戴着黑色的帽子，中年发福，肚腩微微凸起。
他给人的感觉十分温和，伯洛戈曾说，杰佛里要是当爷爷的话，他的孩子一定会很喜欢他，只是这副和蔼的模样，正被升起的怒意取代。
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面对面。
杰佛里反复地深呼吸，试着令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声音从他的牙缝里勉强地挤出。
“为什么……为什么又变成这样了呢？”他一脸悲愤地举起双手，指向燃烧的教堂，“哇！这么大个的教堂！就这么点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神父在最后一刻迷途知返，决定浴火忏悔呢？”
伯洛戈乐呵呵地，努力推卸着责任。
刺耳的警笛声划过，短暂的骚乱后，消防车也抵达了这里，控制着火势。
杰佛里盯着伯洛戈，这样的凝视持续了很久，最后以他无奈的叹息告终。
“唉……你们债务人果然都是群麻烦的家伙。”
他看了眼伯洛戈这副衣衫褴褛的样子，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伯洛戈。
“但我效率不是很高吗？名单的上的恶魔，一个都没漏掉，而且也没有无辜的伤亡。”
伯洛戈接过外套，熟练地穿在身上，似乎这样的麻烦事发生过很多次了。
杰佛里停顿了几秒，寒风刮擦着脸，他再次无奈地叹气，站到伯洛戈身旁，一起望向燃烧的教堂。
火光填满了杰佛里的视线，想起那个已经死在教堂内的恶魔，哪怕是他也不得不赞叹，伯洛戈这个人有够强的。
恶魔都是一群贪婪的怪物，狩猎恶魔便成为了一件危险度极高的工作，死人什么的，已经是一种常态了。
可伯洛戈不同，他不需要队友的配合，也不需要什么援助，不用担心人员伤亡……只要派遣他一个人过去，就能完美地解决所有问题，只是每次行动后，都会附加一些财物损坏。
当然，比起生死，这样的财物损坏，完全在承受范围内。
“不得不说，伯洛戈，你说不定真是个天才，”杰佛里喃喃自语着，“处理这些麻烦事的天才。”
“是专家。”
伯洛戈指正道。
“对，专家。”杰佛里应和着伯洛戈的话，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这周末，你的观察期就要结束了。”
听到这，伯洛戈沉默了一两秒，“嗯，我知道。”
“这将决定你是继续留下来，还是被遣返回黑牢里。”杰佛里说。
“你觉得我会留下，还是遣返？”伯洛戈看向杰佛里。
“我不清楚，这件事不完全由我来决断。”他摇了摇头。
“哦，你的‘老板’，是吗？”
“是。”
两人的谈话陷入了沉默，伯洛戈思考着。
魔鬼。
邪异诡诈的存在，至今人们依旧对其没有足够多的了解，只能尽可能地提防它的影响，所以无论是债务人，还是恶魔，所有与魔鬼有关的存在，一旦暴露，便会受到有关部门的严厉打击。
用他们的话说，法律只针对人类，与魔鬼有了交易的人类，便不再被视为人类……所以身为债务人的伯洛戈，根本没有人权可言，终生监禁的审判对他而言，都算是法官仁慈。
按理说，他应该在暗无天日的监牢里待到死……如果伯洛戈能自然死亡的话。
直到一年前，他被释放了出来，据说是“那些人”准备从被关押的债务人中，挑选出一批精锐，为他们效命，处理一切与魔鬼有关的超凡事件。
也就是所谓的戴罪立功，囚犯军团。
比起普通人，债务人无疑要优秀太多，他们身上携带着强大的“恩赐”，虽然有着进一步堕落为恶魔的可能，但这样的收益值得冒险。
因此伯洛戈&#183;拉撒路在一年前被选中，成为了他们的一员，开始了为期一年的实习期，而后天便是他实习结束的时刻，这将决定他是被正式录用，还是被打回黑牢里，继续服刑。
“一年啊，居然过的这么快。”
伯洛戈嘟囔着。
“是啊，我们居然都共事一年了。”杰佛里也觉得意外。
“伯洛戈，其实我想问一些事情，方便吗？”
“你说。”
杰佛里思考了稍许，问道。
“如果你被录用，成为我们的一员，重获自由，你会做什么呢？”
伯洛戈没有犹豫，直接说道。
“把这个案子处理完，杀光这些该死的恶魔，找回阿黛尔的灵魂。”
预期之内的答案，杰佛里又问。
“如果你没能被录用，重新关回黑牢里呢？”
气氛凝固了几秒，这是最糟糕的结果。
“那只能希望你帮帮忙，对你的‘老板’求求情，让我找回阿黛尔的灵魂，再把我关回去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伯洛戈的心里还是有着些其它的想法。
或许是在黑牢里待的够久了，他居然有些习惯那样的生活，可习惯不代表能接受，更不要说伯洛戈现在还有事情要做，而在黑牢里，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不能被关回去。
“这是自然，”杰弗里说，“我知道复仇被打断的感觉，那太憋屈了，一想到你在黑牢里又要呆那么久……这会憋出病的。”
杰佛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于伯洛戈的复仇，他表示理解。
“当然，主要还是阿黛尔&#183;多维兰太太的曲奇很好吃，如果仅仅是这样的愿望，你不说，我也会帮你的。”
杰弗里看向被逐渐控制的火势，眼中赤红一片，喃喃道。
“像她这样的好人不该这么死掉。”
两人缅怀着阿黛尔，过了一会，杰佛里又好奇地问道。
“那么，如果你被录用，也杀光了那些恶魔，找回了阿黛尔的灵魂，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有什么想做的？
伯洛戈望天，一时间他被问住了，思考了很久，手不自主地挪移到了心脏的位置，感受其下传来的隐隐震动。
“赎回……我缺失的灵魂。”
他话语坚定。

第二章 倒霉鬼与考核
电车缓缓驶过漆黑的楼群，向着光亮的地方驶去。
欧泊斯这座城市十分现代化，到处都是冒着黑烟的高耸烟囱，以及运输工人的电车，它们将数不清的人从一个城区运输到另一个城区，就像这座城市的血管，将鲜血投入工厂，令城市轰鸣运转。
“感觉也没被关多久啊，这座城市真是大变模样。”
看着途径的风景，伯洛戈思绪游离，想起了与这座城市有关的故事。
自六十六年前所罗门王的死去，曾经的神圣之城与它的主人一并毁灭于战火之中。
战后，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在这废墟之上议和，他们重新建设了这座夹在大国之间的城市，将其化作一处中立之城，而它将成为纽带，将两个庞然大物联系在一起。
不战的誓约被立下，就此誓言城&#183;欧泊斯于废墟之中重生，也是随着誓言的定下，席卷大陆的“焦土之怒”就此落幕。
“请抓紧扶手。”
摇晃的车厢内，毫无感情的女声自广播内响起，伯洛戈抓紧了扶手，而后整个车厢都倾斜了起来，以极大的角度进行爬升。
伯洛戈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随着车厢的爬升，他看到了那横跨在大地上的伤疤。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隙。
关于裂隙的由来，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六十六年前的战争中所造成的，有人反驳说，哪怕是现在，也没有武器能摧毁出这样的地形，也有人说这裂隙自古以来便在这里了，可又有人翻阅资料，说在所罗门王的时代，这里还是一片平原……
没有人能说清这是怎么回事，大裂隙就这样实际地存在着，冷漠无言地应答着所有的疑问。
“那就是大裂隙吗？”
惊呼声响起，一个人趴在窗户上，望着大裂隙的方向。
“是啊，我听朋友讲，那边还在招工人……我准备去应聘，不过工作环境好像蛮恶劣的。”
一旁的乘客交谈着，他们风尘仆仆，一副异乡人的打扮。
“何止是恶劣啊，据说在那里工作，时刻都要穿着防护服，还有防毒面具。”又一个人加入了讨论，满怀担忧地说道。
他说的没错，大裂隙是个很糟糕的地方。
“真亮啊。”
伯洛戈望着大裂隙，喃喃自语着。
大裂隙内闪耀着光芒，即使隔着这么远，光芒依旧清晰。
能透过光芒看到狰狞尖锐的剪影，那是沿着大裂隙而建的缆车与平台，在战争后，人们从大裂隙里发现了大量的金属矿石，从此大裂隙也成为了工厂的一部分，进行着开采与挖掘。
后来人们进行了数次勘测，都没有发现大裂隙的底部，仿佛大裂隙连通着深渊，没有尽头。
勘测无果后，工厂开始将大裂隙当做垃圾桶，将各种工业废料排入其中，久而久之，大裂隙内弥漫起了有毒的灰雾。
很多贫民就住在大裂隙旁，因为灰雾的存在，这里的房价便宜的不行，如果没有阿黛尔的收留，伯洛戈最开始便是准备住到那里去。
“不过，在大裂隙工作的话，薪水好像蛮高的。”
有人说道，看向大裂隙的目光，也带上了向往。
伯洛戈将视线收回，每个人都有着各式的烦恼，这些异乡人在思考怎么赚到钱，而他则在想之后的事情。
要逃吗？逃离这座城市？
这样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短暂的思考后，他暂时搁置了这一想法。
这一年的实习期里，伯洛戈就跟自由人没什么区别，“那些人”也仅仅是派出了杰佛里来联系自己，除此之外，伯洛戈的生活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可越是这样，伯洛戈越感到微妙的惊惧，就像在面对一片深海，你只能看到海面上的宁静，却不清楚海面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身为债务人的自己，没有被监管、没有定期的报告、什么都没有。
伯洛戈不觉得对方是粗心大意，他们有着绝对的自信，自信自己处在控制之中……毕竟他们是如此地神秘。
他对于这个世界的未知，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说不定伯洛戈前脚踏出门，后脚就被乱枪射死了，虽然有“恩赐”的存在，伯洛戈没那么容易死掉，但子弹打在身上还是蛮疼的。
这么想着，电车停了下来，伯洛戈到站了。
申贝区，一处新建城区，以房价便宜、异乡人多，以及市中心通勤时间两小时以上闻名于欧泊斯。
走在空旷的大街上，寒风掠过，卷着尘埃与破损的报纸，就像幽灵般从街头掠过。
来到透着光亮的铁栏门前，伯洛戈用力地敲了敲生锈的铁栏，不久后脚步声响起，铁栏后的小窗被拉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出现在了眼前。
“呦，伯洛戈，才下班吗？”老人对伯洛戈说道，“还是老样子吗？”
伯洛戈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六枚翁尔币，隔着铁栏递给了老人。
过了一会，老人从铁栏后递过来一份面包，还有一罐啤酒，伯洛戈顺势将它装在了兜里，正准备离开，他注意到了什么。
“最近治安不太好吗？”伯洛戈问。
“还好，只是多准备一些，营业到这么晚，难免会遇上什么麻烦。”
老人笑哈哈的，把小窗旁露出的枪柄塞了回去。
伯洛戈挑了挑眉，挥了挥手，“有事情记得和我说，晚安。”
“晚安，伯洛戈。”
老人也笑着回应，然后拉上了小窗。
回到自己所居住的公寓，推开一楼的大门，扫了眼昏昏欲睡的楼长，沿着脏兮兮的楼梯向上走去，没完没了的噪音贯入耳中。
那是伯洛戈的邻居们，一个有些耳聋的老大爷，每天都喜欢把电视的音量拉满，另一个则是一对情感不合的情侣，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要争吵一番，一吵就是整夜，伯洛戈则倒霉地住在两者之间。
说实话，这感觉还蛮奇特的，邻居们每天为了柴米油盐而奔波，自己则为了猎杀恶魔去游荡，可最终他们都回到了一栋大楼之中，安然入眠。
就像两个世界的人，可又奇妙地共处在一个世界里。
忽视那些没完没了的噪音，伯洛戈停在了一扇破旧的房门前，拧动把手，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小屋。
……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杰佛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因为把外套借给伯洛戈，这一路的寒风吹的他脸颊微微发烫，他怀疑自己会不会是感冒了。
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刚准备享受这短暂的安宁，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杰佛里看向电话铃响起的方向，眼中盖上了些许的阴郁。
接起电话，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觉得这个伯洛戈&#183;拉撒路如何？”对方也不客套什么，直接问道。
昏暗的房间里，杰佛里低垂着头，手中拿着电话筒，犹豫了几秒，回答道，“还不错，至少我觉得他算是个好人。”
“好人？”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愣住了。
“嗯，好人，”杰佛里一只手解开胸口的领带，这东西让他有些喘不上气，“一个有些脱离大家认知的、超出常理、不太好人的……好人。”
脑海里模糊地描绘出了伯洛戈&#183;拉撒路的模样。
“你觉得他是个好人？你看看他做的那些事。”
对于对方的反应，杰佛里并不意外，伯洛戈确实是个奇妙的家伙。
就像某种珍惜物种，当你见到他时，就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苦笑地拿起摆在桌面上的、被剪切的报纸，每个片段里，都报道了种种惊骇的新闻。
“今年一月份，代号‘狼人’的连环杀人犯出现在大裂隙附近，这位伯洛戈&#183;拉撒路先生找到他，并且把他吊死在了大裂隙的缆车上，一早缆车向上移动，下方还吊着摇晃的尸体，有数百人目击……”
电话筒里响起声音。
“对方是恶魔，你也知道，恶魔不再是人类，没必要那么仁慈……我想伯洛戈也是这么想的。”杰佛里试着为伯洛戈辩解。
“五月份，他在通往城郊的电车上，拎刀屠杀了数节车厢，电车到站时，车厢打开，血流成河，尸体堆了一地……现在还有一些目睹了此景的市民，仍在医院接受心理治疗。”
“那列电车上尽是聚集起来的恶魔，我承认他的手段可能有些偏激，但他确实阻止了一次恶魔们的集会，不管他们在密谋着什么，反正也变成了一地的尸体。”
杰佛里捂头，不得不说伯洛戈的履历还真是惊人。
“这个呢？这个……他倒干的不错，代号‘毒牙’的恶魔，我们追踪了它好久，结果被他误打误撞地解决了。”
电话筒里的声音复杂了起来，据伯洛戈事后所说，他那天在闲逛，恰好地注意到了恶魔的踪迹，便当做加班，顺路解决掉了“毒牙”。
“那么接下来这个呢？一场复仇？他以一己之力瓦解了数个小型黑帮，还用私刑解决了几名受贿的治安官，一路屠杀，然后便是今天的那位神父。”
“这恰好说明了，他心存正义啊！匹夫之怒啊！”
杰佛里开始胡言乱语了。
听筒的另一端沉默了下来，过了稍许，对方问道。
“你为什么这样袒护他呢？”
杰佛里没有立刻回答，眯着眼，回忆着这一年以来和伯洛戈的共事。
“怎么说呢？亚斯，我就是觉得……伯洛戈确实蛮不错的，虽然这个家伙有着种种毛病，但在处理这些事情上，他确实是个专家。”
电话的另一端，亚斯没有打断杰佛里的话，静静地聆听着。
“有时候，我觉得伯洛戈可能是有些自暴自弃。”
“自暴自弃？”
“嗯，他有些太倒霉了，我和他谈过了很多次，他自己也记不清究竟出于什么原因，与魔鬼签订了契约，总之就这么莫名奇妙地变成了债务人，然后什么坏事也没来得及做，便被关了起来。”
杰佛里问过伯洛戈很多次，但对于与魔鬼有关的一切，伯洛戈自己也记不清了，那是一段空白的记忆，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知道自己曾与魔鬼进行了交易，至于具体交易的内容，他也记不清了，就像记忆被人刻意抹去一样。
“出狱后，被好心人收留……伯洛戈之前还和我聊，要为多维兰太太准备些礼物，结果她就这么去世了。”
杰佛里喃喃自语着。
“这个家伙有些太倒霉了，对，太倒霉了，他想对这个世界抱有热爱，但没有一件好事发生在他身上，哪怕发生了，也会很快地消失，并给他带来更大的伤痛。
可这些都没有打倒他，至少现在还没有，虽然生活残酷，可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准则，对于一个怪物而言，恪守底线可真是个令人赞赏的美德。”
“所以你想帮帮他？”亚斯问。
“是，我觉得他只是差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杰佛里沉吟了稍许，继续说道，“更何况，这不也是我们挑选债务人的初衷吗？给这些倒霉鬼，一个偿还自己债务的机会。”
“债务人携带的‘恩赐’，会令他们拥有强大且诡诈的力量，这是完全独立于‘炼金矩阵’的力量，而且债务人和恶魔不同，他没有完全丢掉自己的灵魂，能忍受住内心空洞的饥饿感。”
杰佛里继续为伯洛戈争取着机会。
“可债务人早已与魔鬼有了联系，他们只会因债务越陷越深。”
“所以才需要我们对其管控，让他们保持理智，不是吗？”杰佛里慈爱的就像个老父亲。
短暂的平静后，亚斯的声音有些无奈，“你们总是这样，无论是你，还是列比乌斯，都是这样。”
对此杰佛里发出了一阵哈哈的笑声，“亚斯，有时候你也要学会妥协。”
“和邪恶妥协吗？”亚斯反问着，不过他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什么了，“好的，我知道了，那么接下来的考核……”
“要开始了吗？”杰佛里问。
“嗯，‘垦室’正在进行覆盖了，等覆盖完毕后，我们就可以展开考核，以此检验伯洛戈是否有能力，成为我们的一员了。”
亚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有和他提关于考核的事吗？”
“没有，他不知道考核的存在，”杰佛里说，“他只知道，结果会在周末得出，但不知道具体的时间，还有是以什么样的方式。”
“我想他会吓一跳吧。”亚斯坏笑了起来。
“没什么，毕竟处理紧急事态，也是我们应有的职业素养之一，自然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说到这，杰佛里握了握拳，手臂上泛起阵阵微光，微光下是密集的、犹如电路的阵列。
“你准备放水吗？杰佛里。”亚斯问。
“不会的，但我觉得他一定能通过的。”
杰佛里手臂上的微光熄灭了下来，可从电话另一端回应过来的，却是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
“怎么了？”杰佛里问。
“其实我刚刚接到通知，考核的考官变更了，不再由你我来担任。”
“那是谁？”杰佛里不懂，伯洛戈一直由他负责来的，按理说，最终的考核也应由他进行才对。
“列比乌斯。”
亚斯说。
“列比乌斯要亲自考核伯洛戈。”

第三章 恶魔与折刀以及……摇滚乐
睁开眼，慵懒地从床上爬起来，伯洛戈打了个大大的哈气，看向窗外，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景色。
废弃的浓烟从工厂之上涌起，倒灌入天空之中，灰蒙蒙的、一丝一毫的光芒都难以穿透这阴云。
这就是欧泊斯的常态，工业水平的进步，工厂遍布这座城市，轰隆隆的钢铁声里，有毒的雾霾随处可见，与这座城市共生。
窗外尽是机械的喧闹声，隔壁响起了电视机的噪音，另一边则是情侣的吵架声，走廊传来砸门与争吵声，没完没了，日复一日。
这就是房租便宜的下场，但伯洛戈并不介意，和黑牢的哀嚎声相比，这些声音简直悦耳的不行，而且还颇具生活气息，有时候他甚至会靠在墙边，去听听这些人究竟在吵些什么。
起床、洗漱、穿衣。
伯洛戈的房间很整洁，没有太多杂物，唯一算得上特殊的东西，算是摆在客厅的沙盘，以及角落里的唱片机。
沙盘上摆满了棋子，模拟着军团的攻防，一旁还贴着几张贴纸，上面写满了文字，似乎是操盘手的心得。
卧室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摆在窗台上的收音机。
这便是伯洛戈的家了，从阿黛尔家的沙发上离开后，他便一直住在这里，有时候会邀请杰佛里来家里喝两杯，又或者带他去阿黛尔家，吃阿黛尔做的曲奇。
她一直很担心自己，觉得刚出狱的自己，会因为前科找不到工作，为了让她安心，他让杰佛里装成自己的老板，这才打消了阿黛尔的疑虑，虽然说某种意义上，杰佛里真算是自己的老板。
杰佛里教了伯洛戈很多东西，有关魔鬼的知识便来自于他，因此伯洛戈总觉得杰佛里没那么简单，但怎么追问他都不说，无奈只能作罢。
“下一个会是谁呢？”
他嘟囔着，打开衣柜，里面整齐地挂满一模一样的白衬衫。
伯洛戈的“恩赐”赋予了他极强的恢复力，为此他在狩猎恶魔中，对于自身安危总是毫不在意，反正又死不掉。
血肉之躯不会死去，可他的衣服会破损，伯洛戈除了交房租外，最大的开支便是用来买备用的衣服，它们款式一致，被以便宜的批发价入手。
收拾好自己后，他坐在床上，正对着黑布蒙起来的墙壁。
打开昨晚买的啤酒罐，咬了一口面包，起身，一把掀开黑布，被遮掩起来的墙壁展露了出来。
墙壁上贴满了数不清的便签，还有诸多的黑白照片，以及一些剪切下来的报纸，它们被图钉固定，还被红色的丝线连接，相互纠缠着，犹如蛛网。
看向蛛网的一角，照片里的人很眼熟，伯洛戈轻声念叨着他的名字，拿起笔，将他照片画上红叉。
多伦&#183;诺德。
这是名单上的最后一人了，在杰佛里发来新的情报前，伯洛戈无事可做。
坐回床上，望着这“赫赫战功”，伯洛戈的心情很平静，开始思考起了接下来的事情。
然后便是……实习期的结束。
伯洛戈不清楚自己接下来的走向，是被关回黑牢，还是成为杰佛里的一员，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能被关回黑牢。
弯下身体，双手拄着脸，一副沉思的样子。
黑牢那与世隔绝的生活，令伯洛戈与这个世界完全地落差开了，即使有了一年的缓冲，他依旧有些手足无措，在这座城市里，他没有什么朋友，亦或是熟悉的人，平常他会去看望阿黛尔，但随着阿黛尔的死，他最后的联系也消失了，孑然一身。
没有恶魔需要被狩猎，也没有亲友需要被看望，至于家人……
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
短暂的迷茫后，伯洛戈又返回了客厅，随手拿起一张唱片，放在唱片机上，不久后歌声响起。
大概是黑牢里的经历，伯洛戈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物欲很低，仅有的爱好便是音乐，和用沙盘复刻历史上的战役了。
升腾的歌声带着杂音与失真，但也没办法，这唱片机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货，它还能继续运行，就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哼着歌，伯洛戈思索着，这周末就是实习期的结束，决定他去留的时刻了，不得不说，他还是有些紧张的，就连今天这难得自由的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果然啊，还是不能被关回去啊。”
短暂的思索后，伯洛戈发出这样的长叹声。
阿黛尔的仇恨，压制躁噬症，自己补全灵魂的可能……还有那些最为重要的。
伯洛戈究竟与魔鬼交易了什么？
他记不清了，那段记忆就像被刻意抹去了一样，伯洛戈甚至记不起那魔鬼的容貌、名字，只记得交易的存在，至于交易的内容他也不清楚。
根据回忆来看，当伯洛戈清醒时，一切就都结束了……
在那笔交易之中，伯洛戈失去了部分的灵魂，变成了如今的债务人。
至今他都不清楚，自己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真的只有这部分的灵魂吗？还是说……有着更多被自己遗忘掉的代价。
伯洛戈打了个冷颤，这感觉真的很糟糕，他连究竟背负了什么样的“债务”，都不清楚，只知晓自己灵魂的缺失。
至于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那更是难以触及的谜团了。
“那么结果究竟如何呢？”
伯洛戈拿起折刀，随意地把玩了起来。
这种武器很有趣，没有展开时，便是一个较长的金属长柄，随着机械结构的转动，一侧的金属盖板会弹起，紧接着就像弹簧刀般，第二段的“刀身”会从内部弹出，第一段的盖板复位变成“握柄”，紧接着第三段锋利的“刀刃”，会在第二段的“刀身”中滑出。
冷彻的金属一节节地延长，摆在身前，带着沉重的杀意。
伯洛戈叹了口气，等待总是令人焦躁。
……
夜幕降临，杰佛里站在天台上，从这里正好能看到隔壁楼，而那便是伯洛戈住的地方。
破旧的大楼，外壁上长满了苔藓与藤蔓，墙壁大多脱落碎裂，露出其上红色的砖石。
“伯洛戈&#183;拉撒路能否被录用，就看今夜考核的结果了。”
声音从杰佛里身后响起，一个瘦高的男人慢步走来，和杰佛里站在一起，望着夜幕下孤零零的大楼。
“我觉得他无法通过考核，杰佛里。”男人说道。
“为什么呢？只因他是债务人吗？亚斯，”杰佛里看向亚斯，不解地问道，“他有多优秀，我记得我在电话里，和你提过了。”
“我知道，但优秀是一回事，他身份又是一回事……我一开始就不赞同，雇佣债务人这个想法。”亚斯不善地说道。
杰佛里没有说什么，作为老同事，他能理解亚斯对于债务人的反感，或者说，对于一切与魔鬼有关事物的反感。
“可我们确实需要这样的人，这样超出常理的人。”杰佛里认真地说道。
亚斯没有反驳什么，或者说，已经到了这一步，反驳也没什么用了，只要静候结果的发生就好。
“‘垦室’已经完全覆盖了，现在那栋大楼已经成为了‘垦室’的一部分，接下来就看列比乌斯想怎么考了……说实话，比起债务人，我更讨厌列比乌斯些。”亚斯说道。
“该死的列比乌斯。”
杰佛里一样咒骂着，但也仅仅是咒骂了，如果这一切是那个“列比乌斯”做的，他没有权力干扰这一切。
“好了，一起静看表演吧。”
亚斯说着揽住了杰佛里的肩膀，随口道。
“我赌三百翁尔币，他会死在这考核里，那怪异的自愈能力，也救不了他。”
听到这，杰佛里眼中闪过奇异的光，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的压力荡然无存。
“我跟你赌，但我赌他会杀掉所有碍事的家伙，通过考核。”
“嗯？你为什么对那个家伙这么自信？”
为什么这么自信？
杰佛里的脸上露出笑意，他反问道。
“你知道伯洛戈的‘恩赐’究竟是什么吗？”
“自愈……”
亚斯的话说一半就停住了，他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从不清楚伯洛戈的“恩赐”是什么，只是凭借着报告自以为是“自愈”。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杰佛里满意极了，“也是，对于我们而言，‘情报’是最为重要的东西，哪怕是你，也无权查看伯洛戈的档案吧。”
“他的‘恩赐’是什么？”亚斯显得有些急躁。
杰佛里保持沉默，露出玩味的眼神。
“不过，即使没有所谓的‘恩赐’，我也觉得他能通过考核。”杰佛里说着，脑海里回想起不久之前的一幕。
那是阿黛尔死后不久发生的事情。
杰佛里突然接到通知，自己所监管的债务人出现了失控。
当时杰佛里已经做好了无力化伯洛戈，将他押回黑牢的准备，可当他来到失控地点时，一切都结束了。
偌大的仓库里碎尸遍地，还有几个倒霉鬼被吊死在了横梁上、死状惨烈，看样在死亡前遭受了不小的折磨。
杰佛里在仓库的角落里找到了伯洛戈，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样的大战，但能看得出来，他很疲惫，就连自愈的速度都开始减缓，仿佛真的要死去了。
“给。”
看到杰佛里，伯洛戈显得很高兴，洁白的牙齿配上他满脸的污血，有种说不上来的滑稽感。
他举起手，递给了杰佛里一张纸。
名单上的文字歪扭，饱含着痛苦与绝望，血迹将黑色的文字浸透，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名单、恶魔们的名单。
伯洛戈用刀与血，在这些恶人的口中，所撬出的名单，每个名字都是一头潜在的恶魔，他们参与了走私哲人石的行动中。
摆脱回忆，杰佛里居然觉得自己有些激动。
“伯洛戈会通过的，只有重获自由，他才能继续前进，无论是为了阿黛尔复仇，还是说补全自己的灵魂。”
杰佛里喃喃道。
“不择手段，无论代价。”
远处“垦室”启动了，只见灰白的砖石开始移动，堵住了大楼所有的出入口，细密繁琐的纹路散发着微光，在大楼的墙壁上闪灭不断。
……
伯洛戈从沙发上悠然醒来，揉了揉疲倦的双眼，带着略微的头痛，室内一片昏暗。
他向来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因为伯洛戈经常一睡，便会把整个下午睡掉，醒来时便是寂寥的黑夜……这感觉可不好，每次醒来时，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气，还不等彻底放松一下身体，他便警觉了起来，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就像拉满的弓弦。
伯洛戈嗅到了，一股腐败的味道。
邪异、扭曲、衰败，就像成堆的尸体浸泡在积水之中，尸水与血污混合在了一起，上面飞满了蚊蝇，发出扰人的嗡嗡声。
味道如此糟糕，但在伯洛戈闻嗅下，它显得极为美味，仅仅是闻到这样的气味，便令他隐隐激动，连带着血液都炽热了起来。
恶魔。
这是恶魔的味道。
“灵魂是我们最为珍贵的‘本源’，灵魂的一切变化会映射在肉体之上，缺失灵魂的人会显得病态，而完全失去灵魂的人，也就是恶魔，他们的肉体会变成一具空壳，止不住地衰败，就像活着的尸体，唯有吞食灵魂，才能阻止身体的衰败，并满足内心的饥饿感。
所以很多时候，你可以通过气味来分辨恶魔的存在。”
杰佛里的话语，在耳旁响起，这是他曾教过伯洛戈的，自那之后，伯洛戈便对气味很敏感，无论是熏香，还是恶臭。
恶魔会通过吞食灵魂，来短暂地满足空洞的饥饿，以此抑制躁噬症的爆发，可身上依旧会有着隐隐衰败的味道，进而用大量的香水来掩盖。
“恶魔吗？”
伯洛戈嘟囔着，拾起展开的折刀，目光警惕。
他不清楚恶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知道，这栋大楼里除了伯洛戈外都是些普通人，面对恶魔这些人没有丝毫的反抗力，他们会被杀死、吞食。
虽然自己的邻居蛮讨人厌的，但他们也不该变成恶魔的口粮。
“我这算救世主吗？”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
打开衣柜，就像某种奇妙的仪式，伯洛戈穿上白衬衫，系好领带，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仪表，一副要出门上班的模样。
对，这确实是上班，不过准确点来说……是加班。
拉开衣柜内的抽屉，里面摆满了冰冷的折刀，伯洛戈喜欢这样的武器，既致命，又便于收纳，更重要的是，没有那过多的噪音。
拿起几把折刀，插进内衬的战术背带上，一把接着一把，拎起黑色的外套，将这致命的锋芒全部收拢起来。
走向房门处，阵阵腐朽的恶臭从门缝间溢出。
脸上没有惊恐，伯洛戈反而有些欣喜。
他人或许会恐惧恶魔，可对伯洛戈而言，恶魔代表着灵魂的碎屑，代表着补全灵魂的可能，以及抑制躁噬症的发作。
更重要的是，可以合理地宣泄。
离开卧室，路过客厅，随意地拿起一张唱片，放在唱片机上，黑色的唱片开始缓缓转动，响起摩擦的沙沙声。
推开门，走廊的灯光时亮时灭，他对楼长投诉很多次了，可这家伙只惦记着租金，从不想着修缮。
往常的喧闹也不再，走廊里寂静的吓人，泛黄的墙壁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广告，好像一瞬间整个楼里，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个人。
古旧的大楼，折刀刮擦着墙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伯洛戈看向邻居们的房门，只见“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灰白的水泥墙，不止是伯洛戈的邻居，除了伯洛戈的房间外，所有的房门都被水泥墙堵住，就连窗户也是如此。
整栋大楼封死，变成了一处囚笼。
“只针对我的杀阵吗？”
不清楚“恶魔”是如何做到这些的，但伯洛戈没有因此紧张，反而松了一口气，这表示他不必花费精力，用在照顾邻居们的身上。
见识到了超凡事件的种种，对于眼下的局面，伯洛戈很快便接受了。
毕竟魔鬼与灵魂都是真实存在的，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死寂与腐臭，封闭的大楼内涌起诡异的阴寒，可就在这时，低沉的贝斯声突兀地从伯洛戈的房间里传出，紧接着便是起伏的鼓点与逐渐激昂的吉他声。
燥热的摇滚响起。
伯洛戈初临这个世界时，他十分痛苦，娱乐项目稀少且“原始”，科技水平没有过于落后，但回想起自己的前世，差的也太多了。
由奢入俭难，伯洛戈当时的心情大概就是这样，但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个世界里还存在一些伯洛戈感兴趣的东西。
比如摇滚乐。
“邪异与你如影随形！邪异与你同床共枕！邪异呼唤着你的欲望！”
唱片机里，主唱用沙哑的嗓音，使出全力地唱道。
伯洛戈也哼着同样的旋律，握起寒芒的折刀，就像夜游的死神。

第四章 暴躁的法医
自阿黛尔死后，伯洛戈便觉得自己有些暴躁，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暴躁变得越发剧烈、炽热、难以忍耐。
这种感觉就像躁噬症，但伯洛戈明白，这种暴躁来自他的本心。
每一次得到新的情报，惩戒那些该死的恶人时，伯洛戈都有种暴躁被释放的感觉，令自己获得短暂的平静，可无论他斩杀多少恶人，暴躁也仅仅是被缓解而已，没有被真的根除。
唯有结束这一切，伯洛戈才能得到解脱。他在一刻不停，寻找着阿黛尔的灵魂。
阿黛尔与伯洛戈不同，她是被人谋杀，强行进行了“凝华”，伯洛戈一路的追查下，始终没有找到阿黛尔的灵魂，也就是所谓的“哲人石”。
这是人类灵魂“凝华”为实体后的名字，一种晶莹剔透的红色结晶。
灵魂是与魔鬼交易的筹码，同样，这样的货币在人类之间也很流行。
哲人石之所以珍贵，不仅仅因为它是昂贵的炼金材料，更重要的是，它可以被恶魔食用，缓解空洞的饥饿，以抚平躁噬症的爆发。
欧泊斯内一部分的灰色生意便与这些有关，他们利用活人“凝华”出哲人石，再以高价卖给恶魔们，缓解躁噬症的症状，让他们维持人类的形态。
伯洛戈所找到的那份名单，便是出售哲人石的售卖记录，借此他也将名单上的恶魔，逐一斩杀。
“凝华”是无法完全束缚人类的灵魂，只有魔鬼的“血契”才能完全彻底地支配一个人的灵魂，所以阿黛尔的灵魂迟早会“消逝”，重归自由，剩下的无外乎是要用多久的时光，来彻底蒸发“消逝”了。
可在跟杰佛里共事这么久后，伯洛戈也知道了一些隐秘的知识，比如炼金术师们有很多手段，来延长哲人石的存在，令其减缓蒸发的速度。
阿黛尔的死已是定局，伯洛戈现在想做的，便是尽快找到她的哲人石，令她的灵魂重获自由。
每拖一天、一秒，都使伯洛戈焦虑万分，他开始变得暴躁、残忍、疯狂。
杰佛里常说，伯洛戈多少有些精神问题，每次都能成功地猎杀恶魔，但过程却糟糕的不行，记得之前两人间还聊过类似的笑话。
“你就像个杰出的医生。”
杰佛里夸奖道。
“但可惜是个法医。”
听起来怪怪的。
不过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呢？这样不上不下，总能把事情办成，但又会出现些乱子。
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时？在魔鬼的血契下，签上自己的名字时？还是从黑牢里走出时？
还是说……阿黛尔死时？
伯洛戈懒得去想了，也没时间去想了。
身影疾走而过，掀起阵阵微风，吹起贴在墙上的广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伯洛戈一路奔袭，那股令人厌烦的味道越发浓重，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他现在的思维方式很简单，伯洛戈不在乎这些恶魔究竟是谁，从哪来，要到哪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嘶哑的低吼声从前方的拐角处传来，伯洛戈能嗅到恶魔的味道，恶魔也能嗅到灵魂的气息，虽然残缺，但也值得它们疯狂。
冲出拐角，正如预想中的那样，锐利的尖啸声响起，与折刀撞击在一起，擦出耀眼的火花。
两人身影紧贴着，互相角力。
对方的力量很大，伯洛戈步伐不稳，差一点被击倒，狠狠地撞向墙壁，转身脱离，紧接着墙壁的位置，便被锐利的镰刀命中，留下一道细长的凹痕。
“朋友，你看起来饿够呛了啊。”
伯洛戈撤步，对方也完全暴露在了视野之中，昏黄闪灭的灯光下，无比狰狞。
那是已经脱离人形态的恶魔了，在“空洞”的扭曲下，对方就像一只巨大的节肢类昆虫。
头颅扭曲成难以分辨出模样，下颚张开到几乎扭曲的角度，露出锋利密集、鲨鱼般的尖牙，牙齿间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
手臂完全畸形，小臂异化成了如螳螂般的镰刀状利刃，刚刚如果不是折刀挡住了攻势，说不定伯洛戈就会被拦腰斩断。
恶魔的身体弓起，如野兽般蓄势待发，掀起呼啸的狂风。
没有任何避让，就像对撞的骑兵，伯洛戈一刻不停。
刀光掠过，火花阵阵，接连的撞击下，持刀的手臂被震的发麻，并且伯洛戈的攻势被压制住了，对方的力量与速度都要强上不少，两把镰刀交错挥击，压得伯洛戈喘不上气来。
好在狭窄的走廊限制了恶魔的挥击，不然伯洛戈面临的压力，远比现在巨大。
又一记沉重的猛击后，伯洛戈身影后退，手中的折刀也不堪摧残，彻底破碎掉，碎片弹射，刮伤了伯洛戈，刺破了恶魔的皮肤。
掷出断裂的折刀，不出意外，被恶魔轻易地斩落，但在它斩落的瞬间，另一道刺目的白芒掠过，带起大抹的鲜血。
伯洛戈保持着挥刀的动作，新的折刀被抽出。
镰刀坚硬且锐利，但与血肉连接的部分，并非这样强大，依旧是血肉之躯，折刀可以将其斩开。
“来，近些，再近些。”
伯洛戈挑衅着，掀开外套，从背带上取出另一把折刀，反手握住。
两把折刀交错在一起，在身前构成十字的盾牌。
狭窄的长廊限制了恶魔，也保护了恶魔，伯洛戈无法绕到它身后的薄弱位置进攻，也无法与其周旋。
要么后退，要么前进。
“空洞”会扭曲恶魔的肉体，还有那可怜的心智，这头恶魔已经饥饿了太久，身体异化成了这般模样，想必心智也所剩无几。
就像一头野兽。
伯洛戈率先打破了僵局，他贸然挺身，挥起折刀，当头劈下。
如此轻率的一击，被恶魔轻易地挡住，凭借着本能，另一把镰刀荡起，趁着伯洛戈暴露出的破绽，挥砍向他的腰腹，伯洛戈只能提起被反握的折刀，勉强挡住这一击，可反握的折刀没有停下，反而继续向上挥起。
尖锐的鸣响切割着耳膜，刀刃之间相互摩擦着，镰刀被偏开，反握的折刀也腾起过头顶，甩出一圈刀花，被正握在手中。
这不是贸然的进攻，而是早有预谋的佯攻。
恶魔来不及回防了，半个身子都暴露在了伯洛戈的折刀下，紧接着它失去了半边身子的感知。
缓缓地挪过头，只见整个左侧的臂膀完全垮了下来，一把锋利的折刀深深地嵌入血肉，砍进了它的血肉，连带着肌肉与骨骼一同劈开，就像被雷霆命中的大树，身体断裂成两半，伤口一直延伸到了腰腹，隐约地能看到蠕动的内脏。
凄厉的嚎叫声响起，震得伯洛戈头晕目眩，恶魔试着抬起断裂的左镰，但折刀深深地嵌入其中，半点力气也无法释放。
它一头顶住伯洛戈，拖着他前进，一头将伯洛戈撞出了楼梯间，沿着螺旋折返的楼梯，自楼层间坠落下去。
一口咬住左肩的折刀，硬生生地将其拽出，鲜血喷涌而出，可它就像感受不到痛一样，猩红扭曲的目光探出楼层，搜寻着坠下的伯洛戈。
没有踪迹，伯洛戈消失了，可紧接着它意识到自己的视野里多了什么。
一个镜面，一个光滑的、出现在眼距之间的镜面。
很快猩红的鲜血涂满了镜面，滴答流下。
这不是镜面，而是银亮的刀锋。
伯洛戈一只手抓住栏杆的边缘，把自己吊在半空中，一只手握着折刀，在恶魔探出头的一瞬间，贯穿了它的头颅。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扯下，些许残留的意识令恶魔做出反抗，可这也是无济于事，伯洛戈翻身骑在恶魔的身上，手中紧握着折刀，一刻也不松开，并且还试着用力，扩大伤口。
两者纠缠在了一起，在楼梯间相互撞击，最后摔在了一楼的正厅之中。
灰尘与碎屑扬起，一片模糊之中，伯洛戈走出了烟尘，手中提着恶魔的头颅。
长呼一口气，将头颅随意地丢在一旁，伯洛戈看向四周，寂静一片，紧接着呢喃细语打破了寂静，狰狞怪异的影子走出了黑暗。
恶魔，数不清的恶魔们，数量多到伯洛戈都懒得去数了。
腐臭的味道令人窒息，无一例外，这些恶魔都是衰败到了一定程度的了，意识与形态完全扭曲，只剩下了对灵魂的饥渴。
模样奇形怪状，什么都有，有的像病恹恹的普通人，有的像昆虫，有的像野兽，还有一些就像团肢体扭曲的结合体，伯洛戈甚至不清楚它的头在哪。
简直就是一场疯狂的畸形秀。
嘶哑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宛如音浪般盖在伯洛戈的身上，他神情没有丝毫恐惧的意思，但身体却在抖。
因兴奋而颤抖。
璀璨的青光从螳螂状恶魔的尸体上升起，融入了伯洛戈的体内，满足感充盈在心间，令躁动的空洞陷入安宁。
以正常人的思维，面对这些恶魔时，这样的处境下，似乎也只剩下了祈祷。
伯洛戈也确实在祈祷。
“感谢什么神，感谢什么天。”
他嘴里嘟囔着乱七八糟的话，脱掉外套，让身体尽情地舒展开，左手的折刀架在身前，右手的折刀则高高抬起，刀背紧贴着肩膀。
“实在是太感谢了。”
伯洛戈由衷地感谢着。
在他眼里这已经不是邪异的恶魔了，而是一群冒着香气的食物，只待伯洛戈大快朵颐。
可就在伯洛戈准备挥刀撕砍，将这些恶魔赶尽杀绝时，细微的金属声响起。
起初只是两块金属之间轻微地摩擦着，但很快，仿佛有万千的铁剑彼此摩擦着，在巨力的挥舞下相互剐蹭、此起彼伏，发出哗啦啦的、撕扯耳膜的、金属的蜂鸣声。
璀璨的冷芒一闪而过，下一刻将伯洛戈包围的恶魔纷纷倒了下去，就像被无形的刀刃劈开般，肢体从身子上垮塌下来，内脏落了一地，腥臭的血水混合着破碎的骨骼，如同菌毯般，均匀地铺满地面。
伯洛戈愣在了原地，微风拂过身体，带来阵阵阴寒，然后便是从黑暗里响起的脚步声。
声音来自一楼漆黑的长廊，水泥墙将所有的门窗都封死了，变成一道笔直的狭道。
庞大的压迫感从狭道之中溢出、铺天盖地。
绝对的死寂，没有丝毫的声响，就连呼吸都短暂地停滞了。
无声、无息、无形、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来自黑暗的、骇人惊惧的狰狞感，它们挥舞着刀枪剑戟冲杀而来。
“这些恶魔，已经不适合针对你的考核了，你杀光它们，也仅仅是时间问题。”
冷漠的声音自黑暗内响起，与声音一同起伏的，还有充满寒意的微光，借着微光伯洛戈看清了它的模样。
伯洛戈不清楚它究竟是人，还是恶魔，亦或是某种他也不清楚的怪物。
漆黑的钢铁塑造成了一具狼头的头盔，头盔缝隙下散发着阵阵幽蓝的光芒，仿佛其中寄宿着某种灵体，它如人类般站立着，身上长满了漆黑的鬃毛，可随着它的移动，那些鬃毛相互摩擦着，发出了伯洛戈刚刚听到的、钢铁的蜂鸣声。
那不是鬃毛，而是一根根锐利的刀片，它们重叠在了一起，披挂满了它的身体，化作剑刃包裹的恶狼。
“找到我，你就自由了。”
无情的目光凝视着伯洛戈，声音响起，然后再次陷入死寂。
漫长的宁静下，谁也没有轻举妄动，不安在内心里滋生着，直到阵阵歌声自顶楼传来。
“黑夜披挂在你的肩头，你的名字被黑暗铭记！”
歌声就像起跑的发令枪，紧绷的弓弦被释放。
伯洛戈挥起折刀，劈出一道银亮的光轨，而那刺耳的蜂鸣声扑面而来。

第五章 价值
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觉得自己在做梦，一场噩梦。
对，他还没有在午睡中醒来，被封闭的大楼、成群的恶魔，还有这个见鬼的、被利刃纠缠的身影，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梦的光怪陆离罢了……伯洛戈很想以此安慰自己，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金属的蜂鸣几乎夺去了伯洛戈的听力，闪回的刀光间，火花不断。
伯洛戈与恶狼周旋着，伴随着猛烈的斩击，挥刀的双臂开始发麻，乃至快要失去了知觉。
短暂的交锋后，伯洛戈便放弃了和这恶狼正面对抗的想法，交战的同时快速移动着，以免被这个家伙逼入死地。
一旦被那致命的利刃捕获，伯洛戈会在顷刻间，被绞杀成一地的碎肉，就像那些倒下的恶魔。
密闭的大楼内，掀起利刃的风暴，随着黑影的掠过，墙壁上多出了数不清的裂痕，陈旧的尘埃飘落个不停，就像纷纷扬扬的大雪。
伯洛戈快步逃窜着，时不时回过头，看到那狰狞可怖的身影，在朦胧的灰白间破障而来。
钢铁的铿锵声迸发，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
伯洛戈没遭遇过恶狼这样的敌人，它的身体上没有衰败的腐臭味，难以判断它是否为恶魔。
至于人类？
伯洛戈不觉得人类能做到这种程度，至少伯洛戈所了解的人类做不到的。
如此迅捷的速度，残酷且致命的力量……
尖锐的蜂鸣声近在咫尺，他被追上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猛地转身、挥刀，两个身影撞在了一起，折刀斩入那密集的、犹如刀片的鬃毛之中。
刀片断裂，伯洛戈手中的折刀也布满了豁口，更多的刀片荡起，就像万千挥舞的利刃，亦或是旋转刮擦的绞肉机，将伯洛戈的手臂咬食的血肉模糊。
剧烈的痛楚从双臂上传来，伯洛戈咬着牙，用尽全力地挥起。
恶狼身披着铁甲，但它的重量比伯洛戈预想的要轻上不少，仿佛这甲胄之下，没有血肉，仅仅是空壳罢了。
两者碰撞，但又迅速地分离，伯洛戈以负伤为代价，成功将恶狼击退，再次拉开了距离。
远远地看向恶狼，它腾空旋转了几圈，轻盈地落在地上，狼头抬起，幽蓝的微光蒙上了一层尘埃，具有形体的气息从缝里地溢出。
它站了起来，漆黑的甲胄上泛起阵阵同样的微光，与此同时精致且华丽的花纹映照在钢铁上，一时间肃杀的气息不再，反而像极了某种大师雕刻的工艺品。
炼金矩阵。
注视着钢铁上的花纹，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汇，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
这是半年前一次和杰佛里醉酒后，从他口中听到的词汇。
当时伯洛戈能明显地感受到，杰佛里产生了一种说错话的感觉，就连醉意都清醒了几分，而在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提及过这些话题。
伯洛戈的反应很快，回忆着恶狼之前那模糊的语句，他很快便明了了一切。
“这是来自你们的考核，对吗？”
缓缓后退，灰白的水泥墙封死了所有的去路，而在这犹如迷宫的战场内，前方便是步步紧逼的恶狼。
这是考核，来自“那些人”的考核，作为真正处于超凡世界的组织，也只有他们拥有如此奇异的力量，令自己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坠入这封闭的牢笼之中，并投放进这数不清的恶魔，还有眼前的这头恶狼。
“我是表现的有些太好了吗？”
伯洛戈抱怨着，结合着恶狼之前的话，看样子它本不准备出手，只是自己面对恶魔，呈现了压倒性的压制力，为此它才决定步出黑暗。
汩汩的流水声响起，洒落的鲜血逆流回伯洛戈的双臂，就像时间回溯般，破损的血肉也逐一填补着伤口，乃至恢复如初。
伯洛戈吐出一口浊气，动作显得有些缓慢，但下一刻他挥起咆哮的狂风。
手中布满豁口的折刀被掷出，精准地命中了恶狼的身体，但被铁甲轻易地弹开，溅起了些许的火花，可这还不是结束，他朝着恶狼快步冲去，甩起身上束缚的外套，朝着恶狼丢去。
黑色的外套隔在两者之间，挡住了恶狼了视线，蜂鸣微颤，恶狼荡起双手，手臂上的利刃刮擦，外套在顷刻间破碎成了无数的碎屑，可碎屑之后不见伯洛戈的身影。
在哪？
沉重的猛击自腰腹袭来，折刀贯透了铁甲，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刀柄上袭来的阻碍感，在突破外层的护甲后，一路畅通，如他猜测的那样，恶狼只一具铁甲的空壳，内部什么也没有。
青色的眼瞳里闪过异色，他没有多做停留，松开折刀猛地后撤，将致命的钢铁遗留在恶狼的体内，紧接着利爪携带着数不清的利刃拍下，在伯洛戈刚刚所处的位置上，留下狰狞的裂痕。
稍慢一步，伯洛戈便会像那些恶魔一样，被砍成血淋淋的肉块。
战事缓和了些许，伯洛戈和恶狼遥相对望着，恶狼没有急于进攻，而是看了看腰腹处钉入身体的折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伯洛戈则握紧折刀，跃跃欲试。
没有任何征兆，伯洛戈不再逃了，朝着恶狼袭去，脱离狭窄的走廊，钢铁的崩鸣声重新返回了正厅之中。
每一次交锋都有刀片折断，伯洛戈的身体上也新增着伤口，可在伯洛戈那诡异的自愈力下，鲜血回溯，血肉重组，他居然保持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虽然身负重伤，但每一次都不至于致死，并且伯洛戈还能从恶狼的手下，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以令身体愈合。
更为重要的是，正厅里遍布着恶魔们的尸体，它们都由恶狼所斩杀，在伯洛戈的视线里，尸骸上正不断涌现青色的辉光，它们奔涌向伯洛戈的身体，带来充盈的满足感，连带着身体的力量似乎也增强了不少。
呼啸的风声掠过，密集的刀刃扭曲成漆黑的镰刀，擦过伯洛戈的头顶，他猛地低下身，折刀捅向恶狼的左肩，深深地嵌入其中，以至于锋利的刀头从它的后背处突出。
伯洛戈来不及欣喜，另一阵狂风涌现，致命的利刃拍在伯洛戈的身上，将他狠狠地震飞出去，砸在墙上，留下一道鲜血的印记，他瘫在地上，手臂歪曲着，这一击击碎了他的骨骼。
恶狼没有追击，它的身上也遍布着折刀留下的疤痕与凹陷，还有数把折刀断在体内，行动时，这些贯入体内的断刀，还干预着身体的行动。
它意识到了什么，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早就知道，该怎么结束这一切了，是吗？”
“嗯，‘找到我’，考核的目标，不是击败你，而是找到你，找到那本该存在这空壳下的躯体。”
伯洛戈咳着血，在猜到这是考核时，他便意识到了这些，眼前的恶狼只是空壳，排除什么幽灵的可能，那么一定有人在操控着它，只要找到那个操控者，伯洛戈就赢了。
“你知道我在哪？”
“这栋大楼所有的门窗都被封死了，但我的房间没有”伯洛戈笑了笑，“我猜你正靠在我的沙发上，听着我最爱的唱片。”
能明显地注意到，恶狼身上流动的微光停滞了那么几秒，低沉压抑的笑声响起。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我呢？很多次你都有机会的。”
伯洛戈完全可以避开自己，去寻找自己的本体，而不是和这具空壳，在这里没完没了地纠缠，对此伯洛戈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回应道。
“价值。”
“价值？”
“对，价值。”
破碎的骨骼开始复位，强健的肌肉扭曲着手臂，令它重塑，伯洛戈靠着墙缓缓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青色的光。
“所谓的考核，实际上，就是评判一个人的价值的过程，不是吗？评判他的价值，是否高昂到，你们甘愿承受风险。”
伯洛戈自顾自地说着。
他很清楚自己债务人这一身份的可怕，很多债务人为了补全灵魂，会再次受到魔鬼的蛊惑，从而献出更多的灵魂，彻底成为魔鬼的傀儡，伯洛戈猜“那些人”也是在担忧这一点，一旦把魔鬼的棋子招进来，怎么想都是个天大的坏事。
伯洛戈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他不能被关回黑牢里，而想要迈入那超凡的世界，也需要这些人的首肯。
自己一无所有，执掌超凡之力的“那些人”，也不是什么花言巧语，便能被满足的家伙，所以他需要做的只有行动。
用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以此敲开那未知世界的大门。
“斩杀恶魔，是此次考核的及格线，在你的追猎下，弄清楚这一切的缘由，并找到你，算是满分通过？”伯洛戈猜测着，“可这还不够。”
“还不够？”
恶狼复述着伯洛戈的话，有些不明白他的所言。
对此伯洛戈只是笑了笑，对，没必要说什么，现在需要的只是行动，也只有行动。
他猛地从角落里弹起，速度飞快，就像流星一样，大步奔跑着，鲜血浸染的地面湿滑，伯洛戈打滑了几下，步伐狼狈，但又像极了低身俯冲的猎犬。
伸出手，奔袭的过程中抓起一具恶魔的尸体，扛在肩上，就像盾牌般。
自己的身份是囚徒，是渴望自由的债务人，伯洛戈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不能让他们有所犹豫，他要“高昂”到令他们难以拒绝。
恶狼抬起双手，锋利的尖刀从指尖的凹槽滑出，刺耳的蜂鸣不断。
故技重施，就在逼近恶狼的前一刻，伯洛戈用力地掷出恶魔尸体，砸向恶狼，试图以此遮掩自己的行动。
恶狼犹豫了那么一秒，充满强势与压迫力的它，在聆听完伯洛戈的讲述后，不知为何内心涌现了些许的不安感。
熟悉的招数眼前上演，但这样的招数，显然只有效一次，鬼使神差般，它向后撤步。
自交战以来，这是它第一次后撤。
幽蓝的光芒如呼吸般起伏着，搜寻着伯洛戈的身影，身上哗啦啦的铁鸣声盖过了脚步声，它只能依靠视线捕捉伯洛戈的踪迹。
找不到，它找不到伯洛戈的身影，下一刻腾飞在它身前的恶魔尸体，“嘣”地炸裂开了。
折刀将恶魔尸体搅碎，伯洛戈这一次单刀直入，乘着滚烫的鲜血与纷飞的碎骨，凶恶的脸上带着喜色，眼瞳里泛起明亮的青芒。
真真假假，伯洛戈这次没有从角落里发起攻击，而是堂堂正正的当头一刀。
恶狼此刻明白了伯洛戈的意图，这个家伙从来想的就不是什么顺利通过考核，他要的是超额通过，展现绝对的价值，令他们不得不需要伯洛戈。
这就是场荒诞的面试，伯洛戈要入职一个杀人狂公司，那么有什么能比斩杀面试官，更能证明自己价值的呢？
伴随着嘶声的狂笑，刀光贯顶。

第六章 死而复生
折刀如同啸浪，迎着刺耳的蜂鸣，劈向恶狼。
万千的利刃卷起，犹如绽放的花朵，擦伤了皮肤，贯穿了身体，它们试着阻碍伯洛戈的前进，可依旧无法抵御这舍命一击。
锐利的刀光降临恶狼的头顶，它全面抵挡，但身体内却传来一节节的震爆声，仿佛有虚无的锁链在一瞬间将它牢牢锁死，桎梏住了它所有的肢体，令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铡刀落下。
空中响起雷鸣般的爆炸声，气流四处翻涌，血雾暴涨，转眼便将两者覆盖，可很快血雾便因掀起的啸风被吹散，细密的血珠滴答滴答地拍在了四周。
盔甲、利刃、身体、地面、墙壁、天花板、灯光……
视线内的一切都披挂上了一层猩红色，恍惚间，它们在蠕动，就像有了生命般，世界被拖入了某种巨物的胃袋中。
伯洛戈摔倒了下去，脸色苍白，肢体变得血肉模糊，整个人濒临破碎，就像从绞肉机里拖出来的，鲜血汩汩地溢出，他试着起身，可身体没有反应，伯洛戈的伤势实在是太严重了。
最致命的伤口来自脖颈处，一道细长的伤口切开了伯洛戈的喉咙，伴随着痛苦的呼吸，漆黑的伤口里传来夜枭般的啼鸣。
扰人的刺耳蜂鸣声，也逐渐停息了下来，恶狼挺立着身体，缓缓地转过头，不知为何，恶狼的动作有些僵硬，就像齿轮生锈的发条机器，躯壳下响起金属干涩的摩擦声。
甲胄缝隙间的幽光黯淡了不少，似乎下一秒就会熄灭。
“这是早有预谋吗？”
恶狼问道。
它看向自己的双手，在伯洛戈的舍命一击中，它本能在伯洛戈挥出折刀前，将他碎尸万段才对，可那一刻它的手臂抬起到胸口后，便感到一阵阻碍感，正是阻碍感的影响，令恶狼迟缓了几秒，没能挡住这一击。
“以此……展现自己的价值。”
恶狼嘟囔着，一把又一把折断的刀头停留在它的甲胄内，犹如刺穿身体的长钉，在关键的时刻影响了甲胄的活动，硬生生地卡住了手臂关节的挥动，再敏捷的身体也迟缓了起来。
这还是恶狼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猎人反而被猎物咬伤。
恶狼发出了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
“我听杰佛里讲过你，他说你在黑牢待久了，疑似有些精神方面的问题，自恋又偏执，执着于所谓的善恶有报……你是把自己当做救世主了吗？为什么呢？”
恶狼回想着有关伯洛戈的信息，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
伯洛戈的声音呜咽，就像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惨白的脸上，笑容逐渐放肆了起来。
“这就像日出日落，就像生老病死，就像正义与邪恶……善恶有报这种事情，不是人世间的公理铁律吗？”
他大声嘲笑着。
“这种事情，还需要‘为什么’吗？”
恶狼没有反应，它只是具冰冷的躯壳，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它似乎是在思考，又好像在凝视着伯洛戈。
至于伯洛戈，在嘲笑完恶狼后，他便再无声息。
他死了，尸体横在血泊里，没有反应，头颅望着天，眼瞳涣散。
有人说，当一个人死的时候，他会回顾一生的光景，并为自己的一生做出总结。
伯洛戈看不到一生的光景，眼中有的只是一片令人恐惧且压抑的虚无。
那是令人难忍的空旷，游荡着丝绸般的青芒，它们横跨视野，深灰虚无的背景后是无尽的苍茫肃杀，深沉悠远的声音响起，大块大块的、如冰川山石般的巨物，此起彼伏地撞击着，迸发出纷纷扬扬的碎块，连绵不绝的锐角如锋利的尖牙，相互咬食着，蔓延至尽头。
这就是伯洛戈“死后”会看到的光景，每一次“死后”他都会短暂地来到这个“死后的世界”。
然后再次被放逐回人世。
恶狼注视着伯洛戈的尸体。
青色的眼睛倒映着血色的光景，明亮的青芒逐渐黯淡了下去，就像溃散的群星，消失在眼瞳的深渊里。
群星本该陷入沉寂，但微弱的电弧闪过，群星再度明亮了起来，并且光芒随着起伏越发刺眼，它们重新汇聚在了一起，化作烈阳。
涣散的眼瞳重新凝实。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鲜血逆回身体里，破裂的伤口开始相互粘连、愈合，断裂的骨骼增殖、复位，模糊的血肉也生长出了崭新的肉芽，它们相互咬合着，将被削掉的血肉重新填补。
肋笼重新撑起，鲜血在血管里激昂涌动，将那沉寂的心跳声再次激发，如战鼓作响。
伯洛戈痛苦地咳嗽了几声，将卡在喉咙里的血块吐出，如不可言说的鬼魅般，缓缓地起身，在血泊之中伫立。
“呼，这‘恩赐’真好用，不是吗？”
伯洛戈摸了一把自己的喉咙，皮肤完整地连在一起，但他还是感到隐隐的微寒。
喉咙被割开的痛楚是真实的，自己的死亡也是真实的，可伯洛戈最后还是活了过来，再度站起。
“死而复生的……拉撒路。”
充满恶意与诡谲的声音自铁甲下响起，哪怕在资料上足够了解伯洛戈了，但真的目睹这“死而复生”时，恶狼也会感到敬畏与惶恐。
这就是伯洛戈的“恩赐”，来自魔鬼的祝福与诅咒。
“我这算考核通过了吗？通过的话，我就不上楼看你了。”
明明刚刚已经死过一次了，可伯洛戈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副不在乎的态度。
恶狼没有应声，伯洛戈则伸出手，抓向恶狼。
一把握住，那柄几乎将狼头完全劈开的折刀。
舍命的一击成功了，折刀越过万千利刃的阻挠，如劈开大树的雷霆，精准地斩在了漆黑的钢铁之上，将那狰狞的狼头劈成两半。
幽光溢散着，它们就像流逝的鲜血，从劈开的裂隙之中喷涌而出，连带着整具甲胄下的微光都在不断地黯淡。
用力地抽出折刀，微光乍现，而后彻底熄灭，那寄宿在铁甲之下的幽灵消失了，狼头也碎裂成了两半，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化作空壳的甲胄摇晃了几秒，彻底倒塌了下去，如同死去了般。
“哦，对了，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伯洛戈看着钢铁的尸骸，希望对方还能听到他的话。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仿佛大地在更迭，整栋大楼都在微微颤抖，伯洛戈稳住身体，看向四周，只见墙壁上泛起了与恶狼相似的阵列，而这些发光的阵列在迅速消散。
封死门窗的水泥墙逐一退去，物理空间结构被修改、复位，“垦室”脱离了这栋大楼，令它归复常态。
伯洛戈搞不懂这种奇异的景象，但他想自己很快就会明白这一切的。
捡起断裂的狼头头盔，就像自己的战利品般，走向大门处。
没有丝毫的阻塞感，大门被轻易地推开，夜晚的寒风掠过，将伯洛戈身体上的燥热微微抚平。
他站在台阶上，无尽的鲜血从他脚边漫过，就像主角登场的红毯，汇聚成小溪，流过阶梯，漫向那些在楼前等候已久的人们。
伯洛戈看到了杰佛里，挥挥手，冲他致以微笑，而后将狼头头盔丢向他的脚下。
头盔滚落了过来，一路上发出叮当的响声，在看清了那狼头头盔的模样后，所有人都微微后退了一步，目光充满了警惕。
他们认得这个头盔。
咽了咽口水，无形的压力覆盖在在场的每个人心上，气氛陷入诡异的寂静。
他们看着这个从大门里走出的家伙，伯洛戈浑身沐浴着温热的血，冒着阵阵白雾，就像烧红的铁遇到了冷水。
一时间他们居然有些难以分辨伯洛戈的存在，人类？还是恶魔？
他们不清楚，直到轻松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呼……这算是迎新晚会吗？”
伯洛戈把垂落的头帘梳到脑后，抹掉脸上的污血，看向杰佛里。
“我的工牌在哪领？”

第七章 新生活
燥热激昂的歌声回荡，男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眼中幽蓝的微光闪灭，随着恶狼被伯洛戈斩首，男人和恶狼之间的联系中断。
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冷峻的脸上浮现起密密麻麻、青色的血管，他大口地呼吸，压制住了胸膛心脏的躁动。
伯洛戈的那一刀不仅斩开了钢铁，还砍在了他的意识上，男人没那么脆弱，但还是感到头疼欲裂。
“伯洛戈&#183;拉撒路。”
男人念叨着名字，短暂的沉默后，脸上泛起了些许的笑意，伸出手将旋转唱片上的唱针挪开，那扰人的歌声终于休止了下来。
正如伯洛戈推测的那样，男人确实是在他的房间里，一旁摆满了各种文件。
“他把一切搅的一团糟，我们本应该是在这里，对他进行最后的面试的。”
女声从伯洛戈的卧室内响起，女人走了出来，时不时地回过头，看向卧室内，那面贴满了照片的墙壁。
“你准备就这么放他通过吗？列比乌斯。”
“嗯……我是这样想的，至少现在是这样。”
列比乌斯看向身前的沙盘，伸出手，摆动着插在其上的旗子。
“拥有不死之身的债务人……将超凡的权柄交给一个这样的怪物，一旦他失控，这对于我们而言，会是重创。”
女人显得很犹豫，她们不是没有招募过债务人，但少有人的“恩赐”像伯洛戈这样强大，一想到不死之身的伯洛戈，再加上那狡诈诡异的超凡之力，女人只感到一阵无言的恐惧。
“有时候我觉得亚斯说的很对，和债务人做交易，本身也是在和魔鬼博弈。”女人说。
“魔鬼……博弈吗？”
列比乌斯品味着，话音里带着阴冷感。
“可他确实是一把很好用的利刃，尤丽尔，”列比乌斯平静地说道，一些决定他早已定下，“哪怕他是把致命的双刃剑。”
“你……决定好了吗？”
尤丽尔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列比乌斯的想法，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你知道，耐萨尼尔，为什么会把组建特别行动组的任务，交给我来完成吗？”
列比乌斯没有回应尤丽尔的话，反而说起了别的。
“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比起什么安全、契约、条条框框，我更在意结果，只要能达成我的目的，无论我的雇员是人类，还是债务人，甚至说连这两者都不算的怪物，我都无所谓。”
列比乌斯将旗子插下，沙盘上的军队开始挺进，朝着高坡上的城邦猛攻。
“就像战争，无论是用碾压的军力，还是狡诈的策略，亦或是精锐的斩首，我们最终的目的不就是打赢这一切吗？只要能得到那‘美好’的结果，过程究竟是怎么样的，还重要吗？
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秩序局需要的是结果，而我的特别行动组，便是为此而生的。”
尤丽尔没有说话，能明显地感受到，森冷的气息在列比乌斯的身上弥漫。
“伯洛戈&#183;拉撒路是个不错的雇员，以我们熟知的‘不死者’和他对比，他还年轻，没有那么麻木不仁，内心仍有着强烈且炽热的‘欲望’，为了这个‘欲望’，你也看到他的不择手段。”
列比乌斯略有深意地说道。
“有‘欲望’是件好事。”
拾起一旁的文件，将它们递给尤丽尔，列比乌斯从沙发旁拿起拐杖，拄着它费力地站了起来，尤丽尔就站在一旁，丝毫没有帮助的意图。
列比乌斯从黑暗里站起，微光映在他的身上，将那单薄的身影剪切成瘦弱的影子，拍在一旁的墙壁上。
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眼里却像藏了利剑，锐利的令人不敢与其对视。
“你就不怕赌输了一切？”尤丽尔问道。
“我没什么好失去的。”
列比乌斯不带感情地回答。
见此，尤丽尔没什么好说的了，拿起一把钥匙，插入一旁的房门，当它再次打开时，门后的世界变了，不再是熟悉的走廊，而是一片浑浊的漆黑。
列比乌斯拖着残疾的右腿，拄着拐杖和尤丽尔步入黑暗。
……
随着大门的开启，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转眼间便笼罩住了杰佛里和亚斯，其中混杂着尚未消散的、恶魔们的腐臭味。
看向大门内，庭室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数不清的尸体横倒在地上，几乎没有全尸，就像刚刚有个变态杀人狂，在这里度过了开心的时光。
还有些一息尚存的恶魔，但它们完全没有了恶魔的模样，如同可怜的受害者般，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悲鸣。
围在大楼外的人们都看直了眼，有些人腿开始发抖，还有些心理承受弱的，干脆干呕了起来，弓着腰，将晚饭与胃液一同倒出口腔。
作为“从业人员”，他们倒不是没见过恶魔，以及恶魔的尸体们，只是他们很少见过这样的、犹如屠宰场的现场。
这转变太突兀了。
对于他们而言，这只是一次轻松惬意的考核而已，有些人还互相开着玩笑，一会时间到了之后，该如何清理掉楼内的恶魔，把那个倒霉鬼救出来，还有人说，那个倒霉鬼可能已经死了，毕竟这是来自列比乌斯的恶趣味……
无论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倒霉鬼没有等他们的救援，而是一个人从其中杀了出来。
更令他们感到惊异的，则是那被伯洛戈丢出来的头盔，那具碎裂的狼头。
“这是……列比乌斯的‘刃咬之狼’。”
有人认出了狼头，声音微微颤抖。
绝大部分人都知晓列比乌斯是谁，也清楚这“刃咬之狼”的可怕，可现在这象征着恐惧与死亡的狼头碎裂了，破损的头盔就在眼前，上面还沾满了血迹。
列比乌斯输了？
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在他们的心中升起。
“三百翁尔币，你说的啊，亚斯。”
杰佛里率先反应了过来，小声地对亚斯说道，紧接着走上前去，迎接伯洛戈。
亚斯有些发懵，过了好一阵，他才重新提起精神，对着其他人喊道。
“‘摆渡人’清理现场！”
需要清理吗？
被称作“摆渡人”的家伙们，一脸的茫然，楼内几乎没有存在威胁的恶魔了，在他们看来，反倒该警惕伯洛戈才对，毕竟是他将破碎的头盔丢出的。
可迎上亚斯那凶恶的目光，他们还是不得不动身，和猩红的伯洛戈擦肩而过，走入染血的大楼之中。
这就像走入某头怪物的巢穴，它的吃相极为难看，把食物弄得到处都是，粘稠的血浆挂满墙壁，阵阵晚风拂过，发出怪物呼吸般的鸣响。
没有活物了。
简单的巡查后，他们得出这样的结论。
那些一息尚存的恶魔们，也在不久后死去了，它们身上有着诸多的致命伤，将恶魔们彻底无力化，它们只能倒在地上，静候着鲜血流尽的那一刻……
在这血肉碎屑堆积的中心，他们看到了那具倒下的铁甲，和记忆里的“刃咬之狼”一模一样，只是它全身的利刃大多歪歪扭扭，还有的出现了缺口，甲胄上也有着被穿刺的裂口，内部则卡满了锋利的刀头，就像精心计算过一样，交叉的刀头恰好地遏制住了甲胄的活动空间，化身致死的牢笼。
亚斯在门外望着这一切，神情阴沉，视线的余光看向坐在台阶旁的伯洛戈，心惊胆战。
如果让这样的家伙成为凝华者……
亚斯用力地摇摇头，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感觉如何，伯洛戈！”
杰佛里在伯洛戈身旁忙前忙后，不知道他从哪整来一条毛巾，就像中场休息的拳击赛教练，为伯洛戈擦拭着血迹。
“感觉？棒极了啊！然后……我觉得我可能吃撑了。”
伯洛戈很是疲惫，但聊到这些时，他还是忍不住欢声雀跃。
砍翻强敌的感觉真不错，有种令人激动的成就感，而那些被“刃咬之狼”击杀的恶魔，它们死后的“灵魂碎屑”都涌进了伯洛戈的体内，巨大的满足感几乎撑爆了他。
看向自己的身体，一道道青色的光芒在血管间闪灭，对此杰佛里没有任何表态，正如之前想的那样，这光芒只有伯洛戈自己能看到。
“吃……撑？”
杰佛里的表情微微抽搐，显然他理解成了另一种意义的吃撑，目光瞥过伯洛戈的嘴角，他开始分不清，那究竟是伯洛戈自己的血，还是某个倒霉恶魔的血了。
不出所料，果然是这样。
“我真的建议你去看看医生，伯洛戈。”
杰佛里强烈建议着，脸上的表情复杂，既有伯洛戈通过考核欣喜，也有对于精神病人的警惕。
“你是真够神经病啊。”
杰佛里感叹着，看了一眼淌过阶梯的鲜血，再看眼碎裂的头盔，想到那头盔所代表的东西，他只觉得有冷风吹着脖颈。
“按理说，陷入绝境，不应该是寻找生机吗？你居然想着把它砍翻……你还真砍翻了啊！”
杰佛里有些语无伦次，他明白列比乌斯绝对是放水了，毕竟列比乌斯早已抵达了第三阶段，执掌着黄金的权杖，身披着鲜艳的红袍，成为那“负权的主教”。
可……可即便这样，伯洛戈所造成的结果，也太令人震惊了。
“把它杀了，不一样能逃出绝境吗？”伯洛戈用他的思维回答着，“我又不会死，我可是不死之身、死而复生的拉撒路啊！”
伯洛戈露出笑意，只是这笑容配上他满身的伤势，实在令人高兴不起来，反而感到一阵阵阴冷的诡异感。
“刃咬之狼”所造成的致命伤在“死而复生”时，便已痊愈，可伯洛戈的身上还有着诸多细小的伤口，还在缓慢愈合着。
“你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过来？”杰佛里问。
“几个小时？我也不清楚，我在里头‘死’过一回了。”
伯洛戈举起手，手指划过喉咙，轻声道，“划开喉咙，险些将我斩首，那感觉真糟糕。”
“听着就很糟糕了，可惜我不是不死之身，你的烦恼我有些难以体会。”
杰佛里连连称奇，他知晓伯洛戈“恩赐”的真相，但每次观察着伯洛戈的复生时，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血液逆流，伤口重愈，就连断掉的骨骼都在逐一复位，身上还能看到那些浅浅的疤痕，但很快那些疤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只剩下布满污血的皮肤。
那头魔鬼究竟多喜爱伯洛戈，居然赏赐给他这样的力量。
“我需要休息一下……考核通过了是吗？”
伯洛戈推开杰佛里，他缓缓地向后靠去，试着平躺下来，杰佛里蹲在伯洛戈身旁，对他说道。
“通过了，超额通过，不仅如此，你还暴打了列比乌斯！”杰佛里回忆着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人物，他继续说道，“我一直蛮讨厌这个家伙的。”
“那是谁？”
“你之后的‘老板’，”杰佛里笑了笑，“面试时，把未来的老板打了一顿，感觉如何？”
伯洛戈表情微微凝固，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自己未来的老板，亲自考核自己，他摇了摇头，反问道。
“那你呢？你去哪？”
杰佛里思考了一下，该如何对伯洛戈解释。
“我们组织的分为很多个部门，比如外勤、后勤、还有人事什么的。”
“我猜你是人事部门的，对吗？负责从黑牢里挑选倒霉的债务人。”伯洛戈问。
“差不多，但也不全是。”
杰佛里冲伯洛戈比大拇指，赞叹道，“你这么棒，他们给的提成一定不少。”
伯洛戈没力气和杰佛里说烂话了，他仰起头，看向漆黑的夜。
欧泊斯的天空永远阴郁灰霾，不见日光，不见群星，黑夜便是纯粹的漆黑，就连月光都少有见到。
他痛苦地咳嗽了几声，胸膛剧烈地起伏，延迟而来的痛楚袭上神经。
伯洛戈是不死之身，但“恩赐”并非没有代价，不死之身也是有负担的。
早在黑牢中，“那些人”为了更好地收容自己，便进行过精准的测试。
具体的测试内容……伯洛戈有些不想回忆了，但也感谢于那糟糕的测试，令伯洛戈对于自己的不死之身，有了明确的了解。
他的不死方式有些复杂，常规状态下，就像时间回溯般，流逝的血液倒回身体里，破碎的骨骼重新复位。
特殊情况下，比如胳膊断掉，然后被断肢锁进铁箱里，不会出现肢体撞开铁箱，回到身体上的情况，而是从伤口处重新增殖出新的手臂，而原有的断肢，则会在不久后彻底消散为灰白的粉末，就像尘埃。
又比如身体破碎成数不清的肉片，那么会以质量最大的一块为原点，进行增殖复活。
因为这复杂的不死机制，“那些人”也很难将自己的不死进行概括、分类，但可以了解的是，伯洛戈的不死，是以最小能耗的方式进行。
每次死而复生，伯洛戈都会感到疲惫，并且短期内的每一次死亡，他再次复活的时间都会变长，疲惫感加剧。
以目前的测试来看，死上五六回，伯洛戈便会因疲惫感陷入昏迷，在“那些人”的计算下，如果能在短时间内，持续不断地杀死伯洛戈，那么预计百余次左右的死亡，便会令伯洛戈的复活时间，延长到数天、数月之久。
因此伯洛戈的不死之身，在目前看来也是有一定次数限制的，一旦短期内死亡过多，他便会被无力化。
真是糟糕透顶的回忆。
好在这一次有“灵魂碎屑”的帮助，这些碎屑就像万能药一样，在“死而复生”中，也能起到效果，碎屑越多，伯洛戈的负担越少，愈合的也就越快。
有时候他在想，如果恶魔足够多的话，伯洛戈说不定能变成“永动机”，只要能持续不断地杀死恶魔，他就能快速地，一次又一次地“死而复生”。
“说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究竟是谁了吧？”
伯洛戈歪扭着头，看向杰佛里。
“莱茵同盟秩序与安全局。”
杰佛里平静地吐出这个陌生的词汇，明明是谜题揭晓的终极时刻，可两人的反应都蛮平静的，就像故事顺理成章地推进、波澜不惊。
他伸出手，握了握伯洛戈那布满污血的手。
“简称‘秩序局’，如名称那样，隶属于莱茵同盟，维持超凡秩序与人类安全的机构。”
“秩序局……”
伯洛戈低声念叨着，慢悠悠地坐起来，短暂的休息下，他感觉已经好上了不少，只是有些疲惫，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根据列比乌斯的要求，你将被分配至他的行动组，不过他的行动组，也是最近才审批下来，活动室和员工宿舍，还没有定好地方……
对了，说一下你的三围，我好让他们给你制定制服，相关的福利需要你之后自己填表，薪资什么的，我还不清楚，各个部门的薪资水平都不一样……”
杰佛里就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婆，在伯洛戈的耳边没完没了地念叨着，在“人事”这方面，他确实蛮专业的，就像个保姆一样，一直照顾自己。
只可惜他的这些话，伯洛戈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望着天。
四周人来人往，自己成功入职的原因，这些人做什么也不避讳着自己，一群黑衣人从夜幕里走出，打扫着血腥的大楼，成堆成堆的尸块被运送出去，还有几个人守在附近，就像守卫一样，可他们的身上没有佩戴枪械。
那他们用什么作战？
脑海里想起那繁琐的纹路，以及杰佛里曾经失言所说的词汇。
炼金矩阵。
然后伯洛戈看到了亚斯，他指挥着现场，似乎是注意到了伯洛戈的目光，他眼神不善地扫过。
“那是亚斯，亚斯&#183;西里尔，别生气，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杰佛里注意到了目光的接触，对伯洛戈解释道，“他不是讨厌你，他只是讨厌你与魔鬼有关。”
“一直以来，他都是反对雇佣债务人的……好在他说话不算。”杰佛里开着玩笑。
对于亚斯，伯洛戈并不在意，只是喃喃自语着。
“自由了。”
伯洛戈自由了，哪怕是暂时的自由。
经过漫长的牢狱之灾，伯洛戈终于重新回归了这个世界，不再有什么“黑牢”悬挂在他的头顶，他想做的事情都有了可以执行的机会。
想到这，伯洛戈露出病态满足的笑容。
“总之……”
杰佛里拉起伯洛戈，以一种极为正式的态度对伯洛戈说道。
“恭喜你伯洛戈&#183;拉撒路，新生活开始了。”

第八章 狩猎恶魔的恶魔
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伯洛戈的脸上，睁开眼，新的一天开始了。
起身，本以为会和往常一样发会呆，可这次伯洛戈意识清醒的要快上许多，不仅如此，他还觉得自己“健康”了不少。
这种感觉蛮模糊的，伯洛戈将其归结于考核中的“饱食”，杀掉了那么多的恶魔，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从未有过的充盈，并且这份充盈不仅填饱了空洞，还映射在了身体上。
灵魂决定肉体，灵魂强大，肉体也会强大，灵魂衰败，肉体也会扭曲成恶魔。
如果按照前世的游戏来算，伯洛戈觉得自己的经验值肯定长了一大条，但遗憾的是，至今他都只依靠着模糊的感受，来了解这些，无法直观地看清自己灵魂残缺的程度。
但这不是问题，伯洛戈猜秩序局会为自己解决这一烦恼，他开始期待能够直观，观测自己空洞的那一天了。
“新生活啊。”
伯洛戈感叹着，成功通过考核后，他有种解脱感，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他终于能继续设想未来的事情，而不是在黑牢里继续消磨着时光。
“灵魂……”
看着天花板，伯洛戈思绪游离着。
杰佛里像极了一位老师，在一年的实习期里，他教了伯洛戈不少东西，用他的话讲，这都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似乎从那时起，他便认定自己能加入秩序局了。
世间的万物都具备着灵魂，无论是钢铁岩石、阿猫阿狗，还是人类，他们都具备着灵魂，但又因智慧与意志的不同，灵魂有着一定的分化。
对于魔鬼而言，灵魂是具备“价值”的等价物，是恶魔唯一能缓解“饥饿”的药品，炼金术师们最为珍贵的炼金材料。
诸如钢铁岩石，这类“死物”的灵魂，是无意志的、“冷铁的灵魂”，它们的灵魂不会自主地“消逝”，可以被轻易地掠夺、束缚，并加以利用，这一点在炼金术中有着明显的体现。
动植物类的活物们，它们的灵魂有着一定的智慧与意志，是“芒银的灵魂”，因此它们在死去后，灵魂会缓慢地“消逝”，但其智慧与意志还是过于渺小，可以通过“凝华”的手段，将其完全地束缚住。
人类的灵魂是最为珍贵的，它具备健全的智慧与自由的意志，是“灿金的灵魂”，在躯壳死亡后，人类的灵魂无法被束缚，哪怕恶魔吞食，也只是短暂地将灵魂停留在空洞之中，从而缓和饥饿感。
利用“凝华”对“灿金的灵魂”进行束缚，将虚无的灵魂化为实体，也只是徒劳，被具现化的“灿金的灵魂”，会缓慢地蒸发，直到彻底“消逝”。
人类的灵魂是最为珍贵的、无法被束缚的、哪怕利用“凝华”去强行“滞留”灵魂，也只是在减缓其“消逝”的时间而已。
除了一个办法。
魔鬼的血契。
与魔鬼交易，在契约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献出自己的灵魂，从那一刻起，人类的灵魂便会被完全地束缚，完完整整地属于魔鬼，无法“消逝”，永远地成为魔鬼财产的一部分。
魔鬼的形态千变万化，谁也不清楚它究竟会以何种姿态找上你，可能是飞鸟，可能是书信，也可能是一段电话……在交易中被夺去全部“灿金的灵魂”的人，便会化作饥饿的恶魔。
如今伯洛戈也与诸多恶魔交手过，它们曾经都被魔鬼满足了“欲望”，但很快便陷入另一个更加疯狂深邃的旋涡之中。
其中更令人疑惑的便是，魔鬼对于“价值”的判断，对于人类而言，所有人的灵魂都是极为珍贵的“灿金的灵魂”，但在魔鬼的眼中，灵魂似乎也是有着“价值”的区分。
最为明显的体现，便是身为债务人的伯洛戈，以及那些被他斩杀的恶魔。
伯洛戈对于魔鬼而言，便是价值非凡的，仅靠着部分的灵魂，便获得了“恩赐”，而绝大部分恶魔，它们献出了自己全部的灵魂，却堕落为了怪物。
没人清楚这些魔鬼评判“价值”的标准，正如没有人清楚，这些神秘的存在，究竟抱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长叹了一口气。
所以说，伯洛戈一部分的灵魂，现已永远地属于了魔鬼。
每每想到这，伯洛戈都一阵头疼，想着该如何赎回自己的灵魂。
但……好像也不必赎回。
除开以上的这些，灵魂还有着另一个特性，便是碎屑。
灵魂的诞生与消逝，亦或是被掠夺吞食，在载体的转移、及形态的变化中，灵魂难免会出现“损耗”，这些损耗的部分便被称作“碎屑”。
碎屑是灵魂，又不是灵魂。
关于这部分杰佛里也说不明白，目前还没有学者，能有效地观察到碎屑的存在，一切也仅仅是推断与理论。
恶魔掠食他人的灵魂，被掠夺的灵魂会有“损耗”的部分，而这部分不会消逝，也不会转移，而是留在恶魔的体内、积累，在其死后得到完全的释放。
碎屑不会像“灿金的灵魂”那般，无法被束缚、注定“消逝”，它能被伯洛戈吸取、吞食，并且能明显地抑制空洞的躁动，阻止躁噬症的爆发。
这倒形成了一个略显有趣的食物链，恶魔吞食人类的灵魂，伯洛戈则杀死恶魔，从它们的残躯上掠夺碎屑。
这么看来，伯洛戈倒更像恶魔些。
“狩猎恶魔的恶魔。”
伯洛戈自言自语，他喜欢这个说法，以后的工作里，他有的是机会收集碎屑，补全灵魂。
“我想注视着太阳，看着它被抹除~”
从卧室里走出，伯洛戈哼着小曲，他很久没这样开心过了。
刷牙、洗脸，镜子中的自己，熟悉的脸庞上，皮肤带着不太健康的惨白。
黑牢是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因为太久没晒太阳，伯洛戈出狱时状态就像具凉透的尸体，本合计多在日光下躺一阵，让自己看起来健康些，可欧泊斯这个鬼地方，根本没有日光。
仰起头，有的只是厚重且压抑的、铅灰色的云层，有时候这些沉重的积云甚至会蔓延到地面，整座城市都笼罩在有毒的雾霾中，为此防毒面具什么的，在欧泊斯很畅销，属于人手一件的那种。
伯洛戈曾仗着自己是不死之身，在“灰潮雾霾”时不带防毒面具就出门了，只身走入吞没城市的雾霾之中。
那真是糟糕透顶的回忆，感觉就像将破碎的玻璃吞咽了下来，不致死，可这痛苦如影随形，反复绞杀着你的呼吸道，乃至你的双肺。
自那之后，伯洛戈就老老实实地准备了些防毒面具在家里，还买了一抽屉的滤罐，这些东西在欧泊斯算得上必需品。
誓言城&#183;欧泊斯，这是座糟糕的城市，可还是有数不清的异乡人来到了这里。
收拾好自己后，伯洛戈来到走廊，这里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到处都是灰尘，泛黄的墙壁上贴满了广告，角落里还堆积着垃圾。
一阵阵喧哗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隔壁的电视机声，情侣的吵架声，还有放肆的大笑声。
没什么不同，一如既往。
只是伯洛戈的心态有些变了，他是自由人了，就像囚苦的奴隶，砸碎了自己的镣铐，这感觉很棒。
走出房门，这栋大楼就和往常一样，没有厮杀的痕迹，也没有恶魔的遗骸，伯洛戈仔细地检查过了，就连碎肉都没有。
仿佛那一夜的疯狂，仅仅是一个虚无的幻梦。
但伯洛戈可以肯定那是真实的。
这些人是怎么做到的？
悄无声息地投入这么多的恶魔，又将所有的痕迹完美遮盖。
问询自己的邻居们，他们则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好像那一夜整栋楼都随着水泥墙的封死，陷入了长眠之中。
这个世界远比自己预想的要复杂，好在、现在伯洛戈已经站在了新世界的大门前，只待用力推开。
“伯洛戈！”
突然的喊声将伯洛戈从思绪里惊醒，杰佛里站在走廊的尽头，快步走来，时隔三天，杰佛里终于主动联系他了。
“你是来带我办入职手续的吗？”
伯洛戈直接问道，心底藏着隐隐的兴奋，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差不多，顺便带你了解一下，我们秩序局的一些基本构成。”
杰佛里说着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链，仔细地翻找了一番，从其中找出了一把带着锈迹的黄铜钥匙，能看到上面还刻印了些许的文字，但其过于细小，伯洛戈看不清究竟写了些什么。
“走。”
他冲伯洛戈示意，站在伯洛戈家的门前。
“你住的这个地方太远了，从这抵达本部的位置，至少得用上两个小时，时间紧迫，加上我的申请下来了，刚好可以带你见见世面。”
杰佛里神秘兮兮地对伯洛戈说道。
伯洛戈不清楚杰佛里这前后句有什么联系，但想到考核时那种种的诡异感，他也就释然了。
“秩序局”远比自己想象的要神秘且复杂，这些家伙不仅与魔鬼打交道，还狩猎着恶魔，掌握着诸多伯洛戈尚不清楚的超凡之力。
“你在做什么？”
只见杰佛里关上了房门，然后拿起那把带着锈迹的黄铜钥匙，试着用这把钥匙打开铁门。
“你的钥匙用不了我的家的门……”
伯洛戈话刚说出口便停了下来，他的目光紧紧地注视在那把钥匙上。
细密的、散发着幽蓝光弧的纹理出现在了钥匙上，它居然完美地插入锁芯之中，并且在插入其中后，幽蓝的光弧转眼间便蔓延至了锁芯、整个大门，在金属的表面迅速掠过，而后消失不见。
伯洛戈感受得到，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某种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着的东西，它在翻涌，灌入钥匙之中。
杰佛里的手腕微微用力，钥匙被扭转，锁芯内响起清脆的机械弹簧声。
门开了。

第九章 莱茵同盟秩序与安全局
“这是‘曲径之匙’，能通过一扇门，打开另一扇门，这把钥匙被铭刻的‘炼金矩阵’，它倾向于‘狭锐’，所以它只能打开固定的大门。”
杰佛里对伯洛戈解释着，看着伯洛戈那副茫然的样子，他笑了笑。
“信息量有些多，是吧，别担心，之后我会慢慢给你解释的。”
说完，他拉开了房门。
门后不是熟悉的客厅，而是一片纯粹的漆黑，吞灭了所有照进的光芒，在锁芯被打开的一瞬间，这扇门不再通往伯洛戈的家，而是某个未知的维度。
“走吧，记得把门带上。”
杰佛里拔出所谓的“曲径之匙”，神秘一笑，直接迈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伯洛戈在原地驻足了好一阵，惊愕的脸上逐渐涌现兴奋的神情。
这扇门不再通往熟悉的房间，而是那未知的新世界。
他迈入黑暗，顺便把门带上。
黑暗将自己完全包裹，一种类似晕车的恶心感涌上心头，但这样的异感仅仅维持了几秒的时间，便消失不见。
伯洛戈漫步在无尽的昏暗里，柔和微弱的光芒从头顶洒下，能清晰地看到那飘荡于空中的颗粒。
四周安静的不行，维持着一种绝对的死寂，一时间，伯洛戈就连自己的呼吸声与心跳声都感受不到。
庞大的安静挤压着耳膜，宁静之下带来诡异的压力。
昏暗之中，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走动，它绕着自己缓慢地移动着，亦或是站在原地、观察着自己，可伯洛戈看不到它们，无论怎样凝神望去，有的只是一团犹如迷雾的黑暗，就像层朦胧的面纱，铺盖在了那些未知存在的脸上。
毛骨悚然。
未知与黑暗，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能唤醒人类内心最原始的恐惧了。
“伯洛戈！”
熟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它们碎裂成了万千的碎片。
伯洛戈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从压抑的情绪中脱出，长呼了一口气，看向旁边，杰佛里就站在那里。
“感觉很糟，是吧，我第一次被带到这里时，也是这副模样。”
杰佛里笑嘻嘻的，对于伯洛戈的反应，他看样子早有预料。
“这里是‘中转站’，由秩序局设立的缓冲区，以免我们的敌人拿到‘曲径之匙’后，直接畅通无阻地杀到我们的老巢里。”
杰佛里说着挥了挥手，示意伯洛戈回头看。
回过头，朦胧的黑暗里，伯洛戈能看到自己来时的房门，而房门的轮廓正在不断地消散，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你的‘门’没有被记录，所以关门后，‘中转站’会直接删掉你的‘门’，往旁边看看。”
听着杰佛里的声音，伯洛戈看向其他的方向。
从刚刚那股诡异的死寂感脱出后，他发觉自己的视线一时间清晰了不少，能看到黑暗里还有着数不清的门，一扇接着一扇，密密麻麻、成千上万，错乱地排布在黑暗之中，但它们却没有像自己的房门一样消散，而是永恒地伫立在这里。
“那些门是被记录过的？”伯洛戈问。
“嗯，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大树，数不清的门，便是延伸的枝芽，它们经过树干，也就是这里‘中转站’，最后抵达树根，而那便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这些枝芽，这些门都通往哪里？”伯洛戈问。
“任何被记录的地方，有些是员工宿舍，有些是常去的任务地点，还有些酒吧之类的娱乐场所，”杰佛里笑了笑，“得承认，这东西确实很便利……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具体的你得问‘守门人’。”
“走吧，观光还没结束呢。”
杰佛里说着继续向前走去。
中转站很大，因为黑暗笼罩的原因，伯洛戈也看不清这里具体的模样，只能隐隐地看到那数不清的、竖立起来的、样式各异的大门。
“‘曲径之匙’虽然便捷，但并不是每个人员工都有权利使用的，哪怕我今天使用，也是事先申请得到的。”
一路上杰佛里对伯洛戈解释着，打消了伯洛戈入职后也搞一把“曲径之匙”的想法。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了中转站的尽头……如果这里算得上尽头的话。
一面巨大的黑墙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墙壁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光芒垂落下，映射出一种潮湿的冷峻感，从四周看去，黑墙一直延伸至了黑暗之中，看不到尽头，而在黑墙下则竖立着几扇大门。
正对着两人的是一扇沉重的铁门，上面布满了铆钉，门板上刻画着六把交叉的长剑，它们被锁链纠缠、束缚，构成了类似圆盾的形状。
大门之间的距离都很远，伯洛戈只能看清眼前这扇大门的样子，其它的大门都隐藏在朦胧的黑暗里。
“记住这个标志，这是我们的秩序局的象征。”
杰佛里敲了敲钢铁的浮雕。
伯洛戈看着秩序局的标志，锁链与剑，他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叫‘秩序与安全’？”
伯洛戈轻轻地抚摸着浮雕，其上传来金属的冰冷与坚硬。
“仅仅是字面意思吗？”
听到这，杰佛里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钥匙，没有立刻打开大门，而是沉思了几秒，对伯洛戈问道。
“你了解魔鬼吗？”
这话问住了伯洛戈，虽然他曾与魔鬼做过交易，但记忆完全遗失，根本记不起丝毫有用的事，可以说他和魔鬼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对于魔鬼，伯洛戈的认知一片空白。
“魔鬼是真实的，自古长存的。
它们拥有着难以理解的力量，好在这份力量似乎受到一定的限制，才得以让人类的世界继续延续。”
面对伯洛戈的沉默，杰佛里自顾自地讲了起来，他的声音回荡在寂寥昏暗的空间里，声音散去，没有回应。
“它们通常躲在黑暗里，用各种充满诱惑的愿望，来吸引凡人前往，再令凡人签下沉重的血契，献出珍贵的灵魂。
有趣的是，魔鬼是一群邪异狡诈、但又非常恪守规则的怪物们，它们会在自己的规则内，玩弄着凡人，看着凡人步入绝望，然后收割他们的灵魂。”
杰佛里说道这，声音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
“但也因这些家伙极度恪守规则，比起贪婪的恶魔，这些魔鬼反而可以‘沟通’，并且它们的规则，也不是绝对的完美，据说曾经就有人找到了规则的漏洞，反将了魔鬼一军。”
“之后呢？”
伯洛戈问。
“之后？没有之后了，魔鬼是极度遵守规则的存在，哪怕被凡人阴了，它们也只能吃亏，承认这一切。”
“听起来还算不错啊。”
这样守信的人可不多了，虽然它们是一群魔鬼。
“是不错，但别因此放松警惕了，很多人都是抱着赌徒的心理面对魔鬼，而魔鬼通常也不会撒谎，它们只会说一个又一个真实的真相，但这样的真相却会把你逐步引向更深的绝望。”
杰佛里对于魔鬼警惕性十足，哪怕是谈话，也能感受到他那股紧张感，好像这样的仇敌，就在身边。
“经过漫长的时光，我们摸清了魔鬼的一些特性，除了极为恪守规则外，它们也很少主动出手干扰这个世界，更多的是用糟糕的愿望来欺骗凡人，再经由凡人的手，来影响世界的进程。
也得益于这样的行为，魔鬼在历史上的记载非常稀少。”
“但魔鬼又仿佛无处不在。”
伯洛戈鬼使神差地说道，说完他的身体微微发抖，他也不明白是为什么，看向杰佛里，迎上的是同样森冷的目光。
“魔鬼在干预着人类历史的进程。”
杰佛里说。
“我们一度怀疑，历史上诸多的重大事件，其背后都有着魔鬼的身影，越是动荡血色的年代，似乎它们的‘许愿’买卖便越好做，会有更多的灵魂入账。
但我们至今也不清楚，魔鬼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干预历史的进程，真的仅仅是为了灵魂吗？如果是为了灵魂，它们需求那么多的灵魂，是为了什么，灵魂对于它们而言又算是什么。
食物？力量的来源？还是说更为神秘的意义？
没有人清楚。”
杰佛里的话语渐渐弱了下去，好像他自己也陷入了对魔鬼的思考中，可他很快便清醒了过来。
“秩序局存在的意义，便是尽可能降低魔鬼对于人类历史进程的干扰，用便于理解的话讲就是，把与魔鬼有关的一切，都死死地挡在人类世界之外。
能杀掉的就杀掉，杀不掉的就关起来。”
杰佛里的话语里，罕见地吹起了阴冷的寒风，对此伯洛戈深有体会，他便曾是“杀不掉就关起来”的。
“维持超凡世界的秩序，保证人类世界的安全。”
杰佛里看向伯洛戈，眼神对视在了一起，这个和善的家伙，身上罕见地涌现了些许的威压，认真且严肃地对伯洛戈说道。
“这就是秩序局存在的意义，是它正执行着的，也是你今后要恪守的。”

第十章 列比乌斯·洛维萨
寂静幽深的黑暗里，伯洛戈和杰佛里伫立在锁链与剑的大门前，明明只是一段简单的谈话，但又好像古老骑士效忠的宣言，伯洛戈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束缚住了自己，或许是某种被称作“职责”的东西。
为伯洛戈解释完这一切后，杰佛里将“曲径之匙”插入大门。
熟悉的一幕再次发生，幽蓝的光弧从锁芯延伸至正面大门，金属之间相互共鸣，发出了阵阵刺耳的蜂鸣。
这一次开门显然要比之前更加费力，杰佛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拧动钥匙，就像在推动一扇沉重的石门，缝隙里传来“咿呀”的声响，尘埃与碎石被碾成更为细腻的粉末。
光芒透过门缝洒下，而后彻底敞开。
“欢迎来到秩序局。”
杰佛里气喘吁吁，推动伯洛戈，将他推进了光芒之中。
越过“门”的异感再次出现，短暂的恶心头晕后，伯洛戈恢复了过来，视线也逐渐清晰，与此同时喧闹声打破了耳旁的寂静，如潮水般涌来，将伯洛戈完全吞没。
中庭，他出现在了一处庞大繁荣的中庭里。
视线内的建筑，绝大部分都是由洁白的砖石组成，每一块石头都十分巨大，没有任何切割、拼接的痕迹，其上有着浅浅的纹理，如果不仔细观察，难以发现其中的异常。
折叠延伸的楼梯位于四角，就像螺旋向上的高塔，直达伯洛戈观察不到的地方，中庭内人来人往，衣服的款式大致也能分为几类，这应该是根据部门不同，所制定的制服。
气动物流的铜制管道线路横跨头顶，它们密密麻麻的排列在一起，从中庭延伸至其它空间，时不时能听到从其中传来的沉闷之音，封闭的运输胶囊从中掠过，抵达至不同的部门。
更上方是被光芒包裹的穹顶，伯洛戈看不清它的样子，柔和的白光洒下，就像悬在头顶的太阳，可光芒落在皮肤上，伯洛戈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似乎在那发光的只是颗虚伪的日光。
伯洛戈回过头，来时的大门已经闭合，这座大门建立在中庭的梯台上，看样子这部分是专门为通往中转站设计的，在这扇大门旁，还有数扇挺立的大门，角落里还种植了很多绿植，绿植旁有着长椅用以给人休息。
与预想之中的神秘不同，秩序局比伯洛戈想的要现代化太多，如果忘掉自己之前知晓的信息，他会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庞大的企业之中。
两人的到来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或者说，这些人已经习以为常了。
大家步伐匆忙，抱着沉重的文件，手里拿着咖啡，一边走一边交谈，有几个熟人路过时，冲杰佛里挥了挥手，打了声招呼。
“呦！杰佛里，这就是那个新人吗？”
“让亚斯输掉三百翁尔币的新人？”
“能让他吃瘪的人，可没多少啊。”
杰佛里笑着一一回应，然后挥手告别，看样子杰佛里的人缘不错，确实符合他老好人的样子。
“接下来呢？”
伯洛戈问，表面上一副淡然的样子，内心则充满了好奇，短短的几分钟内，他便觉得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数次。
新的世界向伯洛戈敞开了大门，他就像新生的孩子，等不及要了解这一切的一切，将它们贪婪地咽入口中。
“入职文件什么的，你到时候签个名就行，最主要的是，先去见见你的老板。”
杰佛里拿出行程表，在上面写写画画，确定了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列比乌斯&#183;洛维萨。”
杰佛里冲伯洛戈挑了挑眉，“这是他的名字。”
……
秩序局很大，不愧是超凡组织的公司大楼，伯洛戈就像进了动物园，在导游杰佛里的带领下，一路观光，听着他的讲解。
沿途也有人对杰佛里打着招呼，向自己投来好奇的目光，大概是自己是个新人，加上没有穿制服的原因，伯洛戈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杰佛里展现了十足的敬业精神，路上的时间也不放过，为伯洛戈讲起了秩序局的种种。
虽然说是处理超凡事件的组织，但和预想中的神秘传统不同，秩序局十分现代化，抛开这些十分奇特的业务，它和普通的公司没有任何区别。
办公区、休息区、食堂……应有尽有。
伯洛戈本以为秩序局会是一群苦大仇深的家伙，伤痕累累地坐在角落里，一边啃着肉干，一边烤着火，然后互相传递信息，哪里又出现恶魔了，需要多少人去讨伐这样。
杰佛里听到伯洛戈这么说，大笑了好一阵，说伯洛戈奇怪的小说看多了，讲什么“这样工作效率太低了”诸如此类的话。
“我们不仅有医保，还有住房补贴、餐补，还有奖金，节假日也有休息，当然，前提是没有什么紧急情况……”
说完，杰佛里颇显恶趣味地补充道，“对了，我们甚至还有遗体处理服务，根据你的需求，是将尸体邮寄回家乡，还是加入秩序局的公墓。”
这项服务还真令人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伯洛戈一边点着头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和预想的血汗工厂不同，秩序局好像……意外地不错。
如果一切真如杰佛里所说的那样，在这打工打到死，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伯洛戈难得地喜欢起了上班。
“秩序局真大啊……大的有些诡异了。”
伯洛戈跟在杰佛里身上，看向四周，喃喃自语着。
离开中庭之后，便是长长的走廊，通往一个又一个的区域，但这一路上，伯洛戈经常能看到那些厚重且巨大的白色砖石，想一想建造时的情景，伯洛戈便觉得这是一个不可能的工作，而且秩序局太大了，越是前进，伯洛戈越是意识到秩序局的深邃。
这已经不是一栋大楼了，而是一座宏伟的堡垒，巨石所堆砌的迷宫，内部充斥着灰白的混凝土，遍布着野兽派建筑的痕迹。
“秩序局位于哪？我是说在欧泊斯的位置，我上班后总不能还用‘曲径之匙’吧，你也说了，那个东西，我暂时没有权利使用。”
因为是通过“曲径之匙”抵达的秩序局，伯洛戈不清楚秩序局在欧泊斯的具体位置。
“灵纳区117号。”
杰弗里简短地回答着。
灵纳区位于欧泊斯的北面，是欧泊斯的几大城区之一，地理位置极好，有直达市中心的电车，也有前往大裂隙的缆车，并且还离工业区很近，每天都有成群的工人在街道上走过。
之前闲逛时，伯洛戈也路过灵纳区几次，可印象里灵纳区根本没有堪称堡垒的建筑，那里不算繁华，仅有的高楼也远远无法容纳秩序局的庞大。
地下？
秩序局位于地下？
伯洛戈心里升起这样的想法，按照超凡组织的神秘程度来看，这座宏伟的建筑藏在地下，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杰佛里没有说什么，但他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就像在准备着某种惊喜。
“好了，我们到了。”
杰佛里带伯洛戈来到了走廊的尽头，和刚刚途径的路段不同，这里很是单调，没有任何装饰，有的只是洁白堆砌的砖石，方方正正，一尘不染。
走廊的尽头被砖石堵死，立方体一个接着一个地重叠在一起，错位中带着深深的凹陷，内部则是灰暗一片。
它们构建成了略显诡异的几何体，伯洛戈走近了它，能听到内部响起的细微声响，好像这些砖石正在缓缓地移动着，相互摩擦。
“稍等。”
杰佛里在口袋里翻找着，取出一枚徽章，他没有做任何多余动作，在徽章被取出来的那一刻，眼前重叠的几何砖石开始颤抖，以极为平滑的方式移动，向着四面八方挪移、复位，将堵死的去路敞开。
伯洛戈站在原地，愣住了几秒后，看向杰佛里手中的徽章。
“这是通行证，是吗？”
通行证、安全门卡……叫什么都好，看样子这挪移的砖石，便是秩序局内部的安保措施，只是伯洛戈想不清楚，砖石的移动难道不会引起建筑的更迭？
伯洛戈想起了之前的考核，被灰白水泥封死的大楼，再回想起一路上，秩序局内部完全是由这砖石铸就，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他心头升起。
“对，拿着，别弄丢了，这东西跟‘曲径之匙’一样，申请下来很费劲的。”
杰佛里说着便把徽章递给了伯洛戈。
一个圆盾形徽章，上面有着一颗流星的浮雕，扭曲的角度很大，看起来又像一个扭曲的旋涡，它吸引着伯洛戈的目光，带着难以言明的魔力，恍惚间旋涡仿佛在缓慢地旋转。
扭转、吞食、湮灭……
视线费力地移开，伯洛戈惊出一身冷汗，这徽章仿佛活过来了般，吞食着他的意识，可冷静下来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只是他的幻觉。
翻到徽章的背面，上面刻着简短的一行字。
特别行动组、伯洛戈&#183;拉撒路。
这是给自己的。
长廊之后又是一间巨大的中庭，根据一旁的立牌来看，这里是“外勤部”。
外勤部的布置和伯洛戈抵达时的中庭差不多，但仍有着一些细微的差别，比如这里的职员明显要少上不少，气氛也不是那么轻松，而是带着些许的压抑与冷峻，空气里弥漫着微弱的血气，痛苦的呜咽声从另一侧的走廊深处传来。
这一次杰佛里没有带伯洛戈参观，而是直接走上二楼，左拐右拐，光线也逐渐黯淡了下来，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间办公室，门上挂着铭牌。
“列比乌斯&#183;洛维萨。”
伯洛戈念出了其上的名字，与此同时，杰佛里走上前，敲了敲门，等待几秒后，拧开门把手。
门后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红木的办公桌正对着门，在一旁还有几把椅子，角落里放着几盆绿植。这里很是普通，丝毫看不出这里处理的事务，都是有关于魔鬼的超凡事件。
伯洛戈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这间办公室里也没有窗户，一路走过来，整座秩序局都看不到窗户，仿佛这里是一处完全封闭的空间。
几秒后，办公室内的另一扇门被打开，轮椅缓缓地驶入室内。
那是一位仪表整洁的中年男性，无论是头发还是衣领，都弄的十分整洁，哪怕是坐在轮椅上，也挺直了腰背，就像把坚韧的剑，但他的肤色和伯洛戈一样，带着几分病态的惨白，脸颊上能隐约地看到青色的血管。
伯洛戈是在黑牢太久了，没晒太阳导致的，而眼前的男人，更多的是一种被疾病缠身，所导致的病态，伯洛戈甚至有些判断不出他具体的年龄。
和男人短暂的对视，眼神阴沉，散发着寒意，伯洛戈有种被利刃刺痛的感觉，很快便挪开了视线。
男人双手合十，搭在身前，在看向伯洛戈时，脸上的阴郁缓解了不少，带起了令人不适的微笑。
不需要杰佛里介绍什么，从看到男人的第一眼，伯洛戈便清楚地意识到男人的身份。
“列比乌斯&#183;洛维萨，秩序局外勤部、特别行动组负责人。”
清朗的声音响起，列比乌斯自我介绍道。
“终于见到你了，死而复生的拉撒路。”

第十一章 鲁珀特之尾
这不是伯洛戈与列比乌斯第一次见面了，早在考核之中时，他便和列比乌斯交锋过，但当时列比乌斯操控着刃咬之狼。那只是一具傀儡罢了，这次伯洛戈亲眼看到列比乌斯的模样。
有些令人意外。
在杰佛里的话语里，列比乌斯应该是个极为可怕且不可测的家伙，加上考核时那种诡异感，伯洛戈早在心里描绘出了列比乌斯的模样。
一个诡诈狡猾的家伙，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真实的列比乌斯是这副模样，一个病恹恹的残疾。
“列比乌斯……”伯洛戈轻语着名字，把椅子从一旁拖来，在办公桌的另一端坐下。
伯洛戈警惕地看向列比乌斯。
他没有因列比乌斯是个残疾人而轻视他，反而更加警惕地面对列比乌斯，毕竟能以一个残躯之身，当上这所谓特别行动组的负责人，伯洛戈可不觉得列比乌斯如所视的这样。
这是一群执掌着超凡之力的存在，谁也猜不透，他们手上握着的是什么样的牌。
“你是我的老板，我是你的雇员……之后我要做什么？”伯洛戈率先问道。
列比乌斯停顿了几秒，和杰佛里这位精湛的人事不同，他并不怎么善于言谈，伯洛戈能感觉得出来。
“暂时没有任务，特别行动组还处于构建中，”列比乌斯略显遗憾地说道，“特别行动组主要由债务人构成，而可靠的债务人并不好找。”
“你们为什么执着于债务人呢？”
伯洛戈问，从亚斯的态度上能感觉到，秩序局对于债务人是很警惕的，可眼前这位列比乌斯，却要用债务人组建一支行动组。
“因为你们的‘恩赐’，这是独立于‘炼金矩阵’的诡诈之力，在行动中，债务人会是出其不意的奇兵，在险恶的绝境里，会是翻盘的胜算所在。”
“听起来我以后会执行的，都是些自杀任务啊。”伯洛戈说。
“确实，准确说，外勤部所有行动组执行的任务，都极为危险，不然杰佛里也不会申请调往后勤部了。”
列比乌斯说着看了一眼杰佛里，杰佛里尴尬地笑了笑。
“当然，能被信任的债务人，都是极其珍贵的资源，我们会谨慎地使用你们的。”列比乌斯坦言道。
“你不怕我失控吗？毕竟可是你们亲手把我关进了黑牢里，”伯洛戈的声音带着寒意，“亦或和魔鬼达成交易，忍耐不住躁噬症，开始啃食他人的灵魂……诸如此类的。”
他想知道，既然债务人如此危险，秩序局究竟要如何控制自己。
“不怕，因为你失控，就代表着与秩序局为敌，哪怕你有着不死之身，也是可以被无力化的，不是吗？比如浇筑进水泥里，沉进深海。”
对于伯洛戈的问题，列比乌斯就像早有预料一样，他平静地回答着，从见面起，他的情绪似乎就没有过什么波动，就像冰冷的机械般。
“这不够作为威胁。”
伯洛戈说，他想知道秩序局究竟会对自己做出什么样的限制，项圈还是镣铐，这将决定他们之后的关系。
杰佛里在一旁显得有些惊慌，他能嗅到谈话里的火气，试着打圆场，可这两个人都多少有些疯狂，他根本无法加入谈话。
沉默了几秒，列比乌斯的嘴角微微挑起，他看起来是在微笑，但配上他那病恹恹的脸庞，只会令人生寒。
“伯洛戈&#183;拉撒路……你是一个有着‘欲望’的人。”
列比乌斯自言自语着，拉开抽屉，从其中取出一份文件，扫了一眼。
“有‘欲望’的人，反而会很好操控……不，这都算不上操控，而是共赢。”
他把文件递给伯洛戈，继续说道。
“从一开始秩序局就不准备对你做出什么限制，没有镣铐，也没有枷锁，需要的只是在大方向的一致而已。
我们需要身为债务人的你，来执行我们的任务，满足我们的‘欲望’，相对应的，我们也会满足你的‘欲望’。
我们甚至不需要你认同我们的理念，如果你满嘴理念道义，反而会让我们生疑，我们需要的只是在必要时，有那么一把利剑可以砍掉敌人的头颅，这就足够了。
只要……你愿意遵守我们的规则，不打破我们的秩序。”
这就像一场公平的交易，双方的互相满足，伯洛戈需要自由，去做他想做的事，秩序局可以给他自由，但需要伯洛戈为他们杀敌。
“无欲无求的人，才需要枷锁，毕竟谁也不清楚，这些闲得发慌的家伙，究竟是会安于沉寂，还是为了让那腐朽的心脏有所起伏，而去做出什么荒诞的事情。”
列比乌斯补充道，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糟糕的往事，眉头微皱。
伯洛戈没有应声，从接过文件起，他便不再说话了，眼神被文件上的信息牢牢锁住，呼吸微微急促。
“这……是怎么回事？”
伯洛戈阴沉着脸，看向列比乌斯。
“我看了你的行动报告，发现你在追查着一起超凡犯罪，就顺便帮你查了一下相关档案，”列比乌斯微笑，“我对于自己的属下，可是非常照顾的。”
“这所谓的‘嗜人’是什么？”
充满恶意的声音从伯洛戈的牙缝间挤出，一旁听到“嗜人”的杰佛里，表情也微变，似乎这个词汇背后的含义十分糟糕。
“一个近些年在欧泊斯内兴起的团体，团体主营项目……你听他的名字，也应该明白了吧，他们在暗地里对普通人进行凝华，掠夺灵魂后，制成哲人石，再高价卖给潜藏在城市之中的恶魔们。”
列比乌斯缓缓说道。
“秩序局的人力有限，加上欧泊斯的混乱，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异乡人来到这里，带来新的灾难，我们起初也没有怎么过多在意这个团体，直到近期他们的规模开始飞速发展。”
伯洛戈没有说话，继续翻看着文件，许多熟悉的信息出现在了眼前，绝大部分的人都已变为了死者，其中还有着多伦神父的照片。
翻到最后，映入伯洛戈眼中的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人名，一段潦草的文字。
“秩序局也是有敌对组织的存在，我们怀疑‘嗜人’便是受到了我们敌对组织的资助，再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必然会破坏欧泊斯的平衡，因此我们决定在近期对‘嗜人’动手了。”
列比乌斯转而看向了伯洛戈，观察着他的反应，逐步说道。
“伯洛戈&#183;拉撒路，我很早便开始关注你了，就像我在考核里问你的那样，你为什么执着于善恶有报，而你说这是既定的公理铁律。”
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伯洛戈，就像要将伯洛戈吃掉般，眼瞳贪婪地将伯洛戈完全圈进视线内。
“我喜欢你的解释，很多事情本不需要理由。”
伯洛戈正对着那利剑般的眼瞳，没有躲闪。
办公室陷入了寂静，这样的寂静没有持续太久，伯洛戈靠向椅背，让自己彻底地放松下来，长呼一口气，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着其上的照片与人名。
黑牢里的种种在眼前闪过，魔鬼的债务，未知的谜团，炽热的复仇……
“真是个令人难以拒绝的邀约啊。”
伯洛戈笑了出来。
他看着资料上的照片，“这个人……你需要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列比乌斯补充道，“仅仅是活的，我们需要从他的口里撬出，更多有关‘嗜人’的情报。”
伯洛戈深呼吸，看待列比乌斯的目光变了。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秩序局不需要控制自己，他们的目的本就是一致的。
伯洛戈需要让那些贪婪的恶魔付出代价，而这也正是秩序局所渴望的，伯洛戈要找到那头该死的魔鬼，赎回自己的灵魂，秩序局也有着同样的意愿，誓要将魔鬼永远地从人类的世界里驱逐出去。
这么看来，他们的利益几乎是完全一致。
“我们的特别行动组构建完成后，我们会负责什么样的行动？”伯洛戈问。
“杰佛里有把徽章交给你吗？”列比乌斯没有回答问题。
听到这，伯洛戈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枚徽章，其上刻画着扭曲成旋涡的流星。
“这东西被叫做鲁珀特之泪，是熔化的玻璃在滴落进冷水里，凝固后产生的蝌蚪状玻璃，就像泪滴一样。”
列比乌斯说着取出了一枚鲁珀特之泪，透明的泪滴上带着一条纤细的尾巴，是凝固前留下的痕迹。
“它有着很奇妙的特性，比如‘泪珠’的部分，要比正常玻璃能承受更大的压力，可一旦你轻轻地触及了它的‘尾’，无比坚固的‘泪珠’就会在瞬间崩溃。”
列比乌斯轻碾着泪滴的尾巴，难以察觉的崩裂声响起，转眼间坚固透明的泪珠，内部便被数不清的裂纹所填满、崩溃。
“‘鲁珀特之尾’，这是我们特别行动组的代号，我们会是最为锋利的剑，精准地击中敌人的‘尾’。”
列比乌斯阐述道。
伯洛戈注视着桌面上碎裂成尘埃的粉末，视线转而看向了那枚徽章，这时他才意识到其上雕刻的不是流星，而是被旋涡吞食的鲁珀特之泪。
“我好像没什么问题了。”
伯洛戈思索了一番，看了看桌面上散落的纸张，还有一旁的钢笔，他问道。
“那么……我该在哪签字？”

第十二章 等价交换
推开门，伯洛戈和杰佛里走出了列比乌斯的办公室，门被关上，空旷的走廊内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和开始时的不安不同，伯洛戈觉得自己逐渐融入了这里，至少这里对于自己而言，不再那么陌生了。
“‘鲁珀特之尾’特别行动组……”
伯洛戈看了眼掌心的徽章，嘴里小声道。
“说实话，我开始喜欢我这位新老板了。”
伯洛戈对杰佛里说道。
他喜欢这样的人，这样的聪明人，列比乌斯知道伯洛戈需要什么，并且不介意对伯洛戈伸以援手，比起言语的交谈，现在列比乌斯更渴望的是付诸行动。
省去了歪歪扭扭的客套话，两人就像冷漠的猎人，高效简短地互换着猎物的信息。
不需要认同什么理念，需要的只是大方向的一致。
只要伯洛戈愿意遵守他们的秩序，无论自己是债务人，还是更加阴暗的怪物，列比乌斯都无所谓。
伯洛戈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入职居然这么顺利，本以为还要签署诸多条款，再起誓宣言什么。
想完这些，拿起夹在腋下的文件，伯洛戈的眼神很快便阴郁了起来。
嗜人。
阿黛尔的死与“嗜人”有关，知道这样的情报对于伯洛戈而言就够了，现在他只需要带着武器去敲门就好，把那些家伙的骨骼，一根根地敲碎，拔光他们的牙齿，从呜咽的喘息中，撬出自己想要的。
“你们这算是臭味相投吗？”
杰佛里察觉到了伯洛戈的变化，他一早就觉得两人会合得来，但真看到这样的情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一个只在意结果，不在乎过程使用了什么手段的“负权者”，一个是满脑子复仇怒火的不死者，两个极为偏执的家伙凑在了一起，实在是难以令人放心。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造访一下那个倒霉鬼。”
杰佛里看了眼文件，这算得上伯洛戈入职之后的第一个任务。
“准备好了就去。”
伯洛戈说，内心的焦躁感一直在催促着他，满腔的怒火等待发泄。伯洛戈快等不及了。
“有些难以理解你这个家伙……不过也是，你是不死之身，我这一懦弱的凡躯，能理解就见鬼了。”
看着伯洛戈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杰佛里只能连连叹气。
“我当初就是受不了外勤的打打杀杀，所以才申请调去后勤的，”杰佛里回忆着，“你还真是热爱工作，伯洛戈。”
对此伯洛戈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热爱这份工作的原因有很多，为了阿黛尔复仇，了解超凡世界的真相，还有的就是，通过砍杀恶魔，他能积累灵魂的碎屑，说不定能以此补全自己缺失的灵魂。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多考虑一下，你虽然自认为是专家，但实际上你仅仅是个入职一天的新人，你不懂其中的凶险。”
杰佛里正经了起来，十分严肃地说道。
“可再怎么凶险，我也不会死，不是吗？”伯洛戈说。
不死之身，目前伯洛戈最大的倚仗，无论是多么险恶的环境，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对此杰佛里只是无奈地叹气，他欲言又止，随后说道，“算了，之后有时间，再带你去见那些‘闲人’吧。”
“谁？”伯洛戈问。
杰佛里没有继续说下去，解释口中的“闲人”是谁，而是说起了别的。
“既然如此，把一些相关的事情，跟你介绍一下，比如你接下来的这个任务，你面对的可能不止是恶魔。”
伯洛戈还有很多知识要学，但列比乌斯显然不适合当什么老师，这份工作最后还是需要由杰佛里来完成，因为做过很多次了，杰佛里早已得心应手。
“不止是恶魔……还有什么？”
话刚说出口，伯洛戈猛地想起了什么，怀着几分欣喜的神情看向杰佛里。
“凝华者。”
杰佛里说出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汇。
伯洛戈知晓“凝华”是什么，一种将灵魂凝聚为实体的手段，可他没听说过“凝华者”。
看着伯洛戈一脸困惑的模样，杰佛里推了推伯洛戈的身体，示意他前进。
“走吧，该吃饭了，到时候再说。”
……
“他们走了？”
尤丽尔推开门，侧身探了进来，扫了眼室内，办公室内只剩下了列比乌斯，他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
“嗯。”
列比乌斯冷漠地回应着，都没有抬起目光去看尤丽尔，而是一直盯着文件，或者说文件上的名字。
伯洛戈&#183;拉撒路。
“你看起来对于他真的很感兴趣啊。”
尤丽尔走到列比乌斯身旁，作为列比乌斯的副手，她很清楚列比乌斯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晓已经很久没有人，能令列比乌斯如此感兴趣了。
“不，我并不是对他感兴趣。”
列比乌斯否掉了尤丽尔的话，皱紧了眉头，就像在思考某种极其重要的事情。
尤丽尔保持着沉默，站在一旁静候着列比乌斯，她知道这种时候就不要打扰列比乌斯的思考了。
过了好几分钟，列比乌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将手中的文件放下，手拄着头，用力地揉着太阳穴。
几欲开口，列比乌斯都沉默了下去，最后他略显犹豫地问道。
“尤丽尔，你见过‘不死者俱乐部’的那些人吗？”
不死者俱乐部。
听到这个词汇，尤丽尔显得有些迷茫，但隐隐想起了些什么，目光里潜藏着警惕。
看着尤丽尔的反应，列比乌斯自嘲似地笑了笑，无奈地摇摇头。
“是啊，你怎么能见过那些人呢？但你肯定也听说过他们吧。”
列比乌斯咬牙切齿，话语里充满了对那些人的厌恶。
“一群不知道活了多久，再无‘欲望’、内心冰冷的怪物们，为了能让自己死寂的情绪有所起伏，总会做一些疯狂的事情，来进行所谓的找乐子。”
列比乌斯十分讨厌那群不死者，他们算得上是欧泊斯内最闲的人，所以在秩序局内部，人们常用“闲人”来称呼那些家伙，很多时候秩序局的麻烦，都是这“闲人”找乐子带来的。
“我见过那些不死者们，他们和伯洛戈一样，从魔鬼的手中得到了不死的恩赐，但他们的不死是有缺陷的，是‘被扭曲的愿望’。”
“你……想说什么？”尤丽尔不明白。
“等价交换。
与魔鬼所进行的所有交易，都是‘价值’与‘价值’之间，绝对等价的交换，哪怕是被魔鬼垂怜的债务人也是如此。”
列比乌斯回忆着，那些不死者都活的太久了、性格古怪，列比乌斯和他们打交道的次数很少。
“如果许愿者，无法支付许愿所需要的代价，交易就会失败……但交易也可以被强制执行，可强制执行的话，交易就会被‘修正’。”
尤丽尔的脸色微变，她知道关于“修正”的部分，或者说“被扭曲的愿望”。
“是啊，就像笔公平的交易，买家无法支付足够的价值，那么卖家所售卖的商品，也会有了相应的‘劣化’。”
列比乌斯低语着。
“那些‘闲人’支付不了那高昂的代价，他们的不死都是被扭曲过的，哪怕是‘维勒利斯家’的不死，也需要用家族无尽的未来去偿还。”
列比乌斯看向尤丽尔，他质问道。
“你还没有发现疑点所在吗？”
尤丽尔的目光僵硬，早在列比乌斯的讲述中，她便警觉地意识到了，只是这之后带来的信息实在是太过可怕。
“伯洛戈&#183;拉撒路……他的愿望，他的不死没有被扭曲，近乎完美的‘不死之身’，”尤丽尔的眼瞳紧缩，话语颤抖，“他究竟支付了什么样的代价？”
伯洛戈&#183;拉撒路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价值”，才换来了这样完美的“恩赐”呢？
“不知道，恐怕就连伯洛戈自己也不知道，我甚至怀疑他真的有能力，支付这样的代价吗？”
列比乌斯沉思着，然后肯定地说道。
“我查了伯洛戈的资料，从他出生到被秩序局收容，可以肯定他绝对没有能力，支付那样高昂的代价。”
“那你的意思是……”尤丽尔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问题不出在伯洛戈的身上，而是那个赐予他不死的家伙。”
这是个令人惶恐不安的结论，但也是目前推断下，唯一合理的结果。
列比乌斯尽可能平静地陈述着。
“十枚翁尔币，能换取价值十枚翁尔币的东西，但伯洛戈却以一枚翁尔币，换取了价值十枚、百枚翁尔币的东西……
是魔鬼，那头与伯洛戈做了交易的魔鬼，是它赐予了伯洛戈‘不死之身’，也是它愿意做出了这样亏本的买卖。
那么为什么呢？”
列比乌斯喃喃自语着。
“为什么那头魔鬼，会做出这样的交易呢？”
他想不出，为什么魔鬼会做出这样的决断，它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呢？
沉吟许久之后，列比乌斯的眼神再度锐利了起来。
“我要和部长聊聊。”

第十三章 凝华者们
“实际上，这个世界不止存在着以魔鬼为首的超凡群体，还有以人类为首的凝华者们。”
餐桌上，杰佛里对伯洛戈解释着。
伯洛戈点点头，拿起面包沾了点肉酱，一边吃一边聆听着杰佛里的话。
四周传来交谈的喧哗声，到处都坐满了吃午饭的人，丝毫没有超凡机关的神秘感，大家随意地交流着，时不时还从一侧传来争吵声。
“怎么又是这几道菜，厨子还想不想干了啊！”
“阿姨！手稳一点！”
“别抖！别抖！你不行换我来！”
诸如此类的话，不绝于耳。
伯洛戈的表情僵硬，不知道是该笑，还是感叹这里贴近生活，再加上正和杰佛里所谈论的话题，明明是在聊神秘的超凡情报，但眼下一点神秘感都没有，就像在议论下班之后去吃什么一样。
想想也是，自己是个一无所知的新人，自己所困惑的问题，在这些职员的眼中，应该就和基本常识一样。
杰佛里看眼了四周的人，把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说道，“别在意，为了维持这么大的一个组织，后勤部的人要远比外勤部的人多。”
从已知的情报来看，秩序局主体为秩序局局长统领的“决策室”，这是秩序局的指挥核心，在其麾下细分出了数个部门，由决策室调遣。
杰佛里所在的是“人力资源部”，听起来蛮普通的，但为了能从数不清的候选者里，筛选出能加入超凡世界的职员，这个部门的构成其实还蛮复杂的。
“外勤部”则是一个极为特殊的部门，因为负责着对外执行任务，可以说除了外勤部外的所有部门，都算得上是“后勤”，根据条例，所有部门都要优先配合外勤部行动，也因外勤部的特殊性，它的部长由秩序局副局长直接担任。
“后勤部”便是字面意思，实打实的后勤，和各个部门之间联系紧密，负责一切麻烦的事宜，物资转移、人员调动、资金调拨、秩序局的维持等等诸多职能，就连战后清扫现场也是他们职能的一部分，伯洛戈在考核结束时，看到的“摆渡人”，就是后勤部专门为处理战场而设立的。
在杰佛里的带领下，伯洛戈离开了外勤部，抵达了后勤部，也就是两人最开始抵达秩序局时，所出现的中庭位置，而员工食堂便设立在这里。
“说回凝华者们，并不是只有债务人与恶魔，才拥有着那些诡异的超凡力量，人类也是拥有这份力量的。”
杰佛里解释道。
“在历史尚未被记述的年代里，学者们发现了一种神秘的力量源，我们将其称作‘秘源’。
接下来的岁月里，学者们开始了解、实验，进而逐步掌控了‘秘源’，或者说利用‘秘源’，就像现在的我们利用电力、使灯光照亮黑暗，利用柴油、驱动沉重的机械一样。
他们系统性地归纳了这类知识，并将其名为炼金学，而这批学者则被称作炼金术师。
最终炼金术师们彻底了解这一超凡之力，并以此研发出了利用这力量的‘工具’，从而将它驯服。”
“炼金矩阵。”
伯洛戈吐出那神秘的词汇，朦胧昏暗的世界逐渐清晰了起来。
对此杰佛里点头肯定，继续说道。
“炼金矩阵，一种复杂繁琐的矩阵，驯服超凡之力的缰绳，就像精细的电路、复杂的机械，根据矩阵构成的不同，从而引发不同的效果。我们将其拥有的能力称之为‘秘能’。”
他说着取出了那把“曲径之匙”摆放在餐桌上。
“就像这把‘曲径之匙’，本质上它只是一把普通的钥匙，但它被植入了‘炼金矩阵’，而这‘炼金矩阵’的‘秘能’效果便是打开不同区域的‘门’。”
“当‘炼金矩阵’被植入武器之中……”
伯洛戈回忆着，想起了在考核中，那身披利刃、肃杀压抑的刃咬之狼。
“这类被植入了‘炼金矩阵’，承载了超凡之力的‘载体’，我们统一称为炼金武装，你所遭遇的刃咬之狼，便可以理解为一件炼金武装。”
杰佛里解释道。
“那么凝华者……人体被植入了‘炼金矩阵’，从而令人体拥有驱使超凡之力的能力，是吗？”
伯洛戈推断道，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
假如能将“曲径之匙”的炼金矩阵植入人体，那么伯洛戈是否就拥有了开启任意门的“秘能”，无论多么遥远的距离，都可以被轻松跨越。
“对，但又不全对。”
杰佛里纠正道。
“‘炼金矩阵’不是植入‘物体’中的，它的‘载体’是灵魂。”
拿起“曲径之匙”，杰佛里的声音沉重且肃穆了起来。
“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讲过的吗？万物皆有灵魂，哪怕是铁石血肉。”
伯洛戈认真地聆听着杰佛里的话。
“至于凝华者，便是灵魂植入了‘炼金矩阵’的人类，并以此获得驱使超凡之力的能力。”
“可你们该如何在将‘炼金矩阵’植入灵魂呢？那是看不见与摸不着的东西。”伯洛戈追问道。
杰佛里的嘴角微微挑起，声音里带着神秘与未知。
“所以才我们才需要‘凝华’，令灵魂由虚无变为可干涉的实体，因此我们才被称作‘凝华者’。”
伯洛戈愣住了，呆滞了好一会，他才有了新的动作，拿起剩下的面包，粘着肉酱塞进嘴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当初来到这个异世时的感受，到处都是崭新未知的事物，既令人欣喜若狂，又让人倍感不安与迷茫。
“也就是说，凝华者的身体里有着哲人石……至少是类似哲人石的实体，对吗？并且上面还雕刻满了繁琐的阵纹，就像发动机一样，在你们的体内驱动着超凡之力。”
伯洛戈试着接受这一切，听起来这便是凝华者的弱点，一旦体内实体化的灵魂被取出，他们应该也必死无疑。
“嗯，但和你想的不太一样，凝华者的灵魂，并非以实体的方式，被呈现出来，它是介于虚无与实体之间的。”
杰佛里接下来的话，打碎了伯洛戈的猜测。
“凝华会令虚无的灵魂，越过灵魂液化的过程，直接凝固为实体，从而提炼出所谓的哲人石，而我们植入‘炼金矩阵’时，灵魂会进入半凝华的状态，进行物质的三态变化。
从虚无的‘气’，变为流动的‘液’，进而凝华为实体的‘固’。
‘炼金矩阵’的植入便发生在‘液’这个阶段，有了实体，但尚未凝固，依旧有着可塑的形体，我们在这个阶段进行‘炼金矩阵’的植入、覆盖，覆盖成功后，仪式就此结束。
人类的灵魂无法被束缚，故此仪式结束后，我们的灵魂会停止凝华这一进程，而是从‘液’重新转换成虚无的‘气’，但这一次其上附带着‘炼金矩阵’。”
说到这，杰佛里想起了什么，对伯洛戈提醒道。
“你之前询问我的，有关灵魂碎屑的产生，其一部分猜想便是来自这里。
碎屑的产生，是因灵魂形态变化而出现的‘损耗’，这个也可以用凝华来解释，凝华的过程需要释放热，而被释放的部分，或许就是灵魂碎屑。”
说完，杰佛里赶紧端起快要凉掉的热汤，豪饮了几口，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还有什么疑惑的地方吗？”
“有，虽然你说的轻描淡写的，但对灵魂进行干涉、植入，这听起来风险很大啊。”伯洛戈说。
“没错，何止是风险大，哪怕炼金学发展到了现在，植入‘炼金矩阵’的过程依旧充满不确定因素，而且我之前也说过了，灵魂决定肉体，你觉得处于仪式中、灵魂被干涉的我们，我们的肉体又能好到哪里去吗？”
杰佛里的声音压抑。
“经常有这样的例子出现，灵魂成功接纳了‘炼金矩阵’，但肉体却在仪式中分崩离析，更糟糕的情况是灵魂无法承载‘炼金矩阵’，直接灵魂崩溃、身死。”
杰佛里刚刚所讲的一切，都是数不清的、鲜血染透的例子，所积累下来的知识。
“外勤部职员这么少，便是因为这个吗？”
风险极大，但伯洛戈对于植入“炼金矩阵”，仍抱着很大的兴趣。
“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就是外勤确实非常高风险，这就是我最开始想对你说的，你不仅会面对恶魔，还会面对那些敌对的凝华者，他们携带着奇异且未知的‘秘能’。”
“要知道，伯洛戈，实际上我也是凝华者，只是退居二线了而已，”杰佛里阴险地笑了起来，悄声对伯洛戈说道，“假如现在我们是敌对关系，你会怎么做？”
伯洛戈斜视了一眼一旁的椅子，冷声道，“抡起椅子，砸烂你的头。”
“那么，假如我的‘秘能’是，使与我对视的目标无法移动呢？”
听到这，伯洛戈试着移开视线，可在刚刚的对话中，他早已看向杰佛里。
映入眼中的杰佛里依旧带着那友善的微笑，只是这份友善，在如今看来增添了几分寒冷。
“你看，你动不了了，”杰佛里说，“甚至不需要一直控制住你，只要能令你停滞那么几秒的时间，我便能拿起汤匙，反过来捅穿你的喉咙。”
“要知道，我也曾是外勤的一员，虽然发福了，但身上的肌肉只是被脂肪盖过了而已。”杰佛里说着便撸起袖子，露出看起来没有丝毫肌肉的胳膊。
“可我是不死之身。”伯洛戈冷漠地回应。
“对，但我可以反复地敲烂你的尸体，让你一直处于‘死亡’状态下，你也说过，短时间多次的死亡，你便会陷入昏迷，并且被无力化。”
沉默。
过了好一阵，伯洛戈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意识到了自己问题的所在，在这超凡世界里，不死之身或许强大，但并非绝对意义上的强大，他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傲慢只会害死自己。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伯洛戈认真地点头，这是发自真心的。
“这就是凝华者之间的战斗，就像猜拳一样，相互试探，猜测对方的‘秘能’，寻找到弱点所在，并给予致命一击。”
杰佛里认可了伯洛戈的态度，能让伯洛戈这个多少有些精神问题的家伙，能这样认真听取自己的意见，对于杰佛里而言，还真是有些不容易。
“强者为尊，但适者生存。
这是流传在秩序局内很久的一句话，凝华者所要面对的战斗，充满了欺诈与诡异。
绝大部分情况下，我们都不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有多少人，什么样的‘秘能’，我们能做的只有适应，随机应变，在不断的试错中，找到敌人的弱点，然后割开他的喉咙。”
杰佛里说到这些时，眼神黯淡了不少，似乎是回忆起了早年间的战斗。
“情报便是生命。”伯洛戈说道，他了解了杰佛里话语后的真谛。
“没错。”杰佛里赞赏地点头。
“那么……”伯洛戈想起刚刚杰佛里的“假如”，目光狐疑地看向这个从外勤调回后勤的家伙，“你的‘秘能’效果，真的仅仅是‘假如’那样吗？”
杰佛里微笑，用刚刚伯洛戈所说的话，回敬了他。
“情报就是生命。”

第十四章 蔑视与凝视以及近视
结束午饭时光后，两人漫步在秩序局内。
“关于目标的情报，我想列比乌斯给予你的资料里，应该写的足够清晰了，”杰佛里说，“我这边的建议是，回去休整一番，在夜色下出发，比较好些。”
杰佛里说着眯起了眼，就像在回想什么，然后继续说道。
“而且……如果我预期的没错的话，我给你申请的装备，应该已经送到你家了。”
“装备？什么装备？”
听到“装备”伯洛戈的眼睛亮了，从刚刚了解到炼金武装起，对于这些超凡武器，伯洛戈便抱起了极大的兴趣，如果当时在考核里，他有一把炼金武装，说不定他都不用以死亡一次为代价，便能将刃咬之狼砍碎。
“一些外勤职员的标配装备，毕竟你现在已经是正式员工了，总不能再让你拿着折刀砍来砍去了……话说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冷兵器呢？枪械要比那东西高效不少。”
杰佛里说着提起了衣摆，露出了插在腰间皮带上的手枪，样子朴素，但伯洛戈本能地觉得，这不会是什么普通的枪械。
“大概是心理阴影？”伯洛戈不确定地说着，“你也知道，在入狱前，我是名士兵，炮火连天的地方待久了，难免对这东西生厌。”
“真的吗？”杰佛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伯洛戈话语一滞，犹豫了稍许，他摇摇头。
“假的，只是真实的理由，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
“哈？”杰佛里好奇道，“讲讲。”
“你还记得刚出狱时，我向你申请的东西吗？”伯洛戈没有解释，反对杰佛里降下了疑问。
杰佛里很干脆地摇头，他记不清了。
“是眼镜，”伯洛戈说道，“是当兵时，遗留下来的伤势，一个炮弹在我身旁炸开，震得我脑子嗡嗡响，当我醒来时，我就有些近视了，太远了，视线就开始模糊，而且我的枪法还很烂。”
“遗憾的是，在那很久之后我才获得了‘恩赐’，也不清楚什么原因，‘恩赐’并没有治愈这些……也可能这不算伤势。”
“起初倒是戴过一阵眼镜，但毕竟是和恶魔作战，几乎每次战斗都会损坏一个，后来干脆我就不戴了，也就不怎么用枪了。”
“近视很严重？”杰佛里问。
“不严重，其实想看清，也能做到，就是需要点时间，集中注意力。”
伯洛戈说着皱起了眉头、眯起了眼，面部肌肉用力，就像进入了另一种状态般，只是杰佛里看着伯洛戈此刻展露的表情，脸颊微微鼓起，就像忍不住要笑出来一样。
“笑吧，笑吧，我就知道会这样。”
伯洛戈保持“凝神”的状态，无奈地说道。
他此刻的表情非常有趣，紧皱的眉头配合着眯起来的眼睛，整个人摆起了一张臭脸，五官扭在一起，像极了一个“囧”字。
“居然是这样吗？”杰佛里笑的有些喘不上气了。
“是啊，而且我意识到，比起凝神开火，这段时间都够我冲过去，把对方砍成碎块了。”
伯洛戈的表情微微抽搐，这就是他不想把这一面展现给别人看的理由，冷血悍将不再，转而变成了一个急于下班的臭脸杀手。
“哈哈！”
杰佛里还笑个没完，不断感叹着。
“我的天，伯洛戈，真没想到啊，你还有这样的一面……你有考虑去表演喜剧吗？”
说实话，伯洛戈的反差属实是把杰佛里逗笑了，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思绪也想起了最开始的模样。
“哇，所以最开始那一阵，你天天冷着个脸，只是单纯地有些看不清吗？”
记忆里与伯洛戈相遇时，伯洛戈远比现在还要冷漠，哪怕与其对视，在那青色的目光里，也丝毫看不到自己的身影，仿佛从一开始，杰佛里就没有走进伯洛戈的眼中，而伯洛戈也从未将自己正视。
伯洛戈公平地轻蔑地对待着所有人。
这感觉棒极了，就像从都市传说中走出的噩梦，冷酷、压抑、对于自身强大的绝对自信……可实际上他只是有些近视，懒得去看清其他人的模样而已。
“天啊，救命啊。”
杰佛里笑的快死了，引的一旁的职员纷纷侧目。
伯洛戈没有回应，对于这个事，他也难得地感到了一丝尴尬。
谁也想不到，死而复生的拉撒路还有着这样的一面，略显喜剧，但又少了一点的模糊，像极了一位有血有肉的活人，而不是毫无破绽的怪物。
“呼，说回正经的，在你们‘鲁珀特之尾’，正式投入运转后，列比乌斯应该会给你分配更为精良的装备，你可以先小小地期待一下。”杰佛里说。
“现在就已经够期待的了，如果你愿意，我都希望你能用‘曲径之匙’直接送我回家了。”伯洛戈说。
“那可不行，我还有工作要做，你就自己回去吧，顺便熟悉一下路线。”
听着他的话，想到返程的漫长，伯洛戈只感到一阵无言的疲惫。
誓言城&#183;欧泊斯极为庞大，据说它目前是诸国之中最为宏伟的城市，并且这座城市还在急速的扩建中，新城区就像拱起的围墙般，在图纸上不断地被规划着。
交通便利，可无论是横跨裂隙的缆车、在地下飞奔的地铁、还是说在轨道上疾驰的电车，再便利的交通，在这复杂且庞大的城区下，都使距离变得遥远起来。
伯洛戈打定主意，他之后一定要搞一把“曲径之匙”，尽可能避免这该死的上班通勤。
“这算是你第一次执行任务，要小心，对方说不定有凝华者的存在，”杰佛里还是有些不放心，“要知道，如果你被人无力化了，丢进大裂隙的深沟里，我可想不出什么办法，能把你救回来。”
“听起来还不错，我说不定能亲身探测一下大裂隙是否有尽头了呢。”
伯洛戈一副毫无压力的模样，紧接着杰佛里又露出那极具压力的目光，盯着伯洛戈，他只能摆摆手、说道。
“开玩笑的，我会小心的，先观察一下情况，然后再行动。”
伯洛戈真的听取了杰佛里的建议，这令杰佛里非常欣慰。
“我也会成为凝华者，对吗？”
伯洛戈问询着，这样强大的力量，很难不让人心动。
“是的，我预计已经开始准备你的植入仪式了，说不定你这次任务结束后，便可以开始凝华者的晋升了，别心急，成为凝华者的前期准备可是很多的。”
杰佛里回忆着秩序局的流程，推测着时间节点。
“不过……让你成为凝华者，确实是一个令人压力极大的抉择。”
“为什么这么说？”伯洛戈问。
“因为你是债务人，你身上的‘恩赐’是独立于‘秘能’与炼金武装的力量，在这样的猜拳游戏里，敌人猜透了你的‘秘能’，猜透了你炼金武装的力量，可无论如何他都猜不到你的‘恩赐’，不是吗？更不要说你的‘恩赐’还如此强大。
不死之身。
伯洛戈，我们都很期待你，不死之身是个很强大的力量，虽然说你有被无力化的可能，但多次的复生，能让你比其他人多出更多的机会……试错的机会。”
试错，凝华者之间的战斗，总是需要试错的，可一旦把控不住，试错便会迎来死亡，但伯洛戈不会，死亡对他而言只是重新开始，而知晓敌人“秘能”的他，将会成为最致命的利刃。
“又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伯洛戈轻声道。
“你需要利用你的‘恩赐’，而不是陷入疯狂的砍杀，就比如你完全可以假死，在敌人放松防备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杰佛里建议道。
“听起来……还不错？”
伯洛戈幻想了一下那一幕，死去的尸体猛然弹起，刺出封喉一剑，想起来还真是阴险狡诈。
“但也要记得，尽可能不要让敌人意识到你的不死之身，哪怕对方意识到了，你也要保证一件事……”
杰佛里没有继续说下去，等待着伯洛戈的接话。
“杀了他，所有知晓我是不死之身的敌人都得死。”伯洛戈很上道。
“对，就是这样。”
杰佛里大力地拍着伯洛戈的肩膀，发出哈哈的大笑声。
“我已经开始期待你成为年度最佳新人员工了！”
“秩序局还有这种评价机制？”这个见鬼的称号给伯洛戈听愣了。
“当然！我们有着一套内部的激励政策，不然你以为这种玩命的行业，真的仅靠什么热情与理念便能支撑下去吗？”
杰佛里一副老油条的样子，然后小声道。
“别以为我是开玩笑，如果你真能评上奖，是可以申请些奖励的。”
“比如？”
“比如炼金武装，”杰佛里说，“远比外勤职员的标准装备，还要强力数倍的炼金武装。”
他说着将插在腰间的配枪取了出来，那是一把左轮枪，正如伯洛戈之前观察的那样，枪身极为朴素，金属的表面上还带着岁月的划痕，伯洛戈认不出它的具体型号，但能在枪柄的部位上，看到一个特殊的标志。
伯洛戈仔细观察着那印记，从秩序局和特别行动组的标志上来看，在秩序局内，这些特殊的标志都往往代表着什么。
那是一颗果实，果实的外部缠绕着一条毒蛇，它企图啃食着果肉。
“它是秩序局的‘科研与装备部门’，代号为‘升华炉芯’的标志，目前秩序局所使用的‘炼金矩阵’与炼金武装，基本都是由他们研发的，负责我们的科研与装备生产，以及设施维护。”
杰佛里适时地为伯洛戈解释着。
“这把枪，就是我完成一次重要任务后，申请得到的。”
“它的效果是？”伯洛戈好奇地问道。
“是秘密。”杰佛里手指挡在嘴前，嘘声说。
“这种订制炼金武装，往往都极为昂贵，就连秩序局也没法在这方面奢侈，所以你不想花费自己仅有的薪资，来为这些东西付款，那么最好努力工作，以换取这样的机会。”杰佛里说。
“秘密……秘密……”
伯洛戈显然没有把杰佛里的话听进去，而是在意那把枪的能力，然后他问道。
“杰佛里，像我们这样的人，要一直保证自己情报的绝密吗？”
“也不是，你之后会有搭档的，能将自己能力完全坦诚的，也只有你的搭档了，毕竟那将是和你同生共死的人。”杰佛里说。
“所以，杰佛里，你的能力并不是绝密，你的搭档知道这一切，对吗？”
“嗯，怎么了？”杰佛里点点头。
“那……那你被调往后勤了，你的搭档呢？”按照伯洛戈的理解，杰佛里和他的搭档应该形影不离才对，可从认识起，杰佛里就一直一个人。
杰佛里沉默了几秒，眼神有些暗淡，但还是用着轻松的口气说了出来。
“正因为没有搭档可以为伴了，我才调回的后勤。”
伯洛戈的步伐停顿了一下，他明白了，语气顿了顿，“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干这一行就是这样，”杰佛里说，“因此，我才理解你为阿黛尔报仇的心，不是吗？因为我也曾为朋友报仇过。”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抵达了秩序局的大门处，向外走去便是杰佛里口中的灵纳区了，越过这道大门，就抵达了喧闹的尘世。
“有些遗憾的是，我失败了，”杰佛里叹了口气，回想起这样的事，难免让人感到沉重，“大概是想起曾经的自己的失败吧，我才更希望你能将对方碎尸万段。”
伯洛戈看着杰佛里，目光有些失神，之前他一直不太理解杰佛里的对自己的友善，好像他真的是个老好人，但现在他多少理解了。
“啊，肯定的啊，我会把他挫骨扬灰！”
伯洛戈发誓。

第十五章 无限开垦之室
和内部颇具艺术设计风格不同，通往外界的大门很是朴素，朴素到很难将其与秩序局联系起来，走出建筑，阴郁的世界映入眼中。
街头的行人步伐匆忙，汽车缓缓驶过，带着浓重的尾气，一切都灰蒙蒙的，就像戴上了模糊的眼镜。
走出秩序局，伯洛戈来到了喧闹的街头，这感觉蛮奇妙的，只需要几步的距离，他就能从神秘的超凡机构，来到人潮涌的街头。
尘世与神秘紧贴着，两者互相纠缠，难分彼此。
走远了些，伯洛戈按捺住情绪……好像也不用什么按捺了，今天见过的奇异已经足够多了，他的心情可以说有些麻木了。
回过头，他想看看秩序局所处的、那神秘的建筑。
伯洛戈愣在了原地。
“没错，这就是秩序局，我第一次见时，表情和你差不多。”杰佛里站在伯洛戈身边说道。
一栋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竖立在眼前，投下的阴影将伯洛戈完全覆盖。
它整体就像一个精致的几何体，建筑的表面没有任何窗户，甚至说内部与外部连通的“通道”都没有，仿佛是完全由混凝土浇筑出来的庞然大物，粗犷的灰色墙壁和雾蒙蒙融合在了一起，上方没于欧泊斯厚重的阴霾里，像是支撑起云海的石柱。
伯洛戈有些喘不上来气。
无言、无声，有的只是庞大巨物带来的肃杀压抑，与常理下诡异的惊诧感，仿佛这并非人造的建筑，而是在那神话时代，由诸神竖立起的墓碑，冷漠地注视着凡世的变迁、兴衰。
“我记忆里，这里可没有这样的建筑。”
强烈的视觉冲击下，伯洛戈的声音都失去了情感。
“简单的认知扭曲而已，这‘垦室’的诸多能力之一”杰佛里满怀自豪的感觉，“持有‘通行证’的人，才能观测到它的存在。”
伯洛戈望着宏伟的巨物，插在口袋里的手，轻轻地揉捏着“鲁珀特之尾”的徽章，这应该就是伯洛戈的“通行证”了。
“垦室？”
“对，这是它的名字。”
杰佛里望着这座如同堡垒般的建筑，缓缓说道。
“‘炼金矩阵’是个非常方便的工具，将它植入某个区域时，被‘炼金矩阵’大范围覆盖的区域，我们将其称作‘虚域’，而秩序局的大楼‘垦室’，就是一个可以不断拓展的‘虚域’。
‘垦室’的‘秘能’之一就是开拓，可以将狭窄的内部空间，不断拓大、更改物理空间，但以此要消耗大量的物资……之所以说，你们特别行动组的活动室，还没有审批下来，其实就是‘垦室’还处于开拓中。”
杰佛里看向“垦室”想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到这样神奇的造物时，内心的激动无以言表，一旁的伯洛戈大概也是如此，他深深地凝望着“垦室”，能看到大门处的门牌上还挂着灵纳区117号。
“认知扭曲、开拓……
‘垦室’是秩序局的基石，在漫长的时光里，我们对‘垦室’进行了诸多的加强，令它的‘炼金矩阵’变得越发复杂，还记得考核时的异常吗？那便是‘垦室’做的，是它的另一种能力‘封锁’，将自身的‘炼金矩阵’延展，短暂地令你所处的区域，变成‘垦室’的一部分，然后进行更迭。”
过往的一幕在眼前不断地闪回，伯洛戈还记得那灰白水泥将建筑完全封死的一幕。
“那么‘中转站’也是‘虚域’，对吗？”伯洛戈回忆起来时，见到的那些耸立于黑暗的大门。
杰佛里点点头，然后迈上了台阶，站在了高处。
“我就不送你了，愿你任务顺利，伯洛戈。”
杰佛里对伯洛戈告别道，伯洛戈在原地停顿了几秒，突然说道。
“谢谢你，杰佛里，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还有不费心力地，对我解释这一切。”
这是发自真心的，如果没有杰佛里的帮助，作为债务人的自己，这一年可没那么好过，更糟些，说不定自己现在已经重回黑牢了。
“嗯？你突然说这些，可真让人不安啊！”杰佛里声音高了起来。
“没，只是觉得，这种话，该说的时候，就一定要说出来。”伯洛戈想起了阿黛尔，他准备好了礼物，但再也送不出去了。
杰佛里大概是意识到了伯洛戈的想法，他的神情也带着几分落寞，然后又笑了起来。
“虽然这种事，蛮悲伤的，但看到你能为另一个人悲伤，我觉得还是很不错的，”杰佛里说，“先说好，这不是什么幸灾乐祸。”
“为什么呢？”
“因为这使你看起来还像个拥有喜怒哀乐的人，而不是头不死的怪物。”
杰佛里说完转身返回了秩序局内，背对着伯洛戈挥手，伯洛戈没有再多说什么，需要聊的已经够多了，现在需要的只是行动。
怀着震惊的情绪，伯洛戈离开时还三步两回头地望着“垦室”，这种来自巨物的直观冲击，可比杰佛里说的什么员工福利刺激多了。
直到他坐上回家的电车，依旧能透过窗户，看到那高耸的石碑，就像神话中的巴别塔一样，无论伯洛戈身处欧泊斯的哪个位置，只要他抬起头，总能看到这占据了天空一角的巨物。
……
经过两个小时漫长的通勤，伯洛戈返回了家中。
推开门，只见沙发上正摆放着一个漆黑的箱子。
把门带上，伯洛戈检查了一下门窗，没有丝毫被强行突破的痕迹，仿佛这黑箱是凭空出现在室内的。
仔细地观察黑箱，它的表面刻画着两个标志，一个是锁链与剑，这是秩序局的标志，另一个标志则是一道门，门内浮现扭曲的旋涡，不知通向何处。
“负责物流的部门吗？”
伯洛戈在黑箱旁坐下，把这个旋涡之门的标志记在心里。
回忆起了早上杰佛里使用“曲径之匙”的情景，伯洛戈猜这快递，可能是用“曲径之匙”的方式送达了这里。
试着打开黑箱，伯洛戈一时间居然找不到开启的方式，黑箱的表面很光滑，没有任何缝隙，质感类似金属。
本能地拿起“鲁珀特之尾”的徽章，就像当时杰佛里扫清走廊的封锁一样，随着徽章被取出，黑箱的表面迸发出了一阵微光的纹理，而后表面笔直地裂开一道缝隙、开启。
“呼，这东西可以来当保险箱。”
伯洛戈惊叹着，他逐渐意识到杰佛里所说的，外勤职员装备的昂贵所在了，哪怕一个箱子都这么花里胡哨的。
黑箱内的东西并不多，首先是一件灰黑色的风衣，外观看起来非常朴素，色调就像这座城市。
“外勤职员制式装备，‘隐匿者’风衣一件，”伯洛戈拿起黑箱里的一本小册子，这应该是物品清单，他直接念道，“其上附着‘炼金矩阵’，‘秘能’效果为遮蔽气息，便于隐匿行踪，降低普通人乃至凝华者对其的认知……”
伯洛戈的声音僵住了，怎么也没想到这件风衣居然也是一件炼金武装。
呼吸微微急促，他看向黑箱内剩下的物品。
拆快递总是令人心情激动，更不要说当这份喜悦，与获得新装备重叠在一起时了。
伯洛戈按照物品清单，继续翻看着黑箱内的物品。
接下来是一把钩索枪，这东西在建筑复杂的城区，以及大裂隙里行动时十分便利，可以轻松地跨越险峻的地形。
然后是常规的医疗应急用品，但这东西伯洛戈用不上，他也就没有多在意，简单地扫了一眼，便放在了一边。
杂七杂八的东西后，伯洛戈见到了黑箱内的最后一件物品，也是仅有的、第二件炼金武装。
一柄铁锤。
伯洛戈举着铁锤、仔细地端详着它，从外观来看，它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金属的羊角锤头，木质的柄身，在柄身上能看到“升华炉芯”的标志。那毒蛇与果实的标志，这样的标志在“隐匿者”大衣内也有。
“锤子也是标配吗？”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他觉得这个锤子肯定不是标配的，怎么想都不是，然后他注意到角落里，还有着一个脱落的标签。
“我知道你不爱用枪，所以我让他们把配枪换成了别的。”
这是杰佛里的笔迹，这么久的相处，他很懂伯洛戈需要什么，这应该是一早便定下的。
查看物品清单，果然，清单上最后一列写的是制式手枪，“秘能”效果是强化子弹，但这些字迹划掉了，转而添加了另一段潦草的描述。
“震锤，‘秘能’为震荡。”
非常简短的一句话，充分体现了笔者写这段话时，不耐烦的心情。
伯洛戈已经能想到那一幕了，这些制式装备都是统一批量生产的，在自己通过考核后，杰佛里为自己申请装备，那些人则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在杰佛里的需求下，把配枪换成了锤子，还写了关于锤子的信息。
“震荡……怎么个震荡法？”
伯洛戈抡了抡震锤，发出呼烈的风声，在挥舞的过程中，能隐约地看到羊角锤头上泛起的微光，但除此之外便没有更多的效果了。
需要命中目标？
伯洛戈看向另一侧的墙壁，然后用力地摇头，将这个见鬼的想法从脑海里摇出去。
比起在家里试验新武器，倒不如在工作中，以敌人的鲜血与碎肉来做为尝试。
把东西堆到一边，伯洛戈转而拿起了从列比乌斯手中得到的文件，其中描述了关于“嗜人”的情报，遗憾的是秩序局对其了解的也不多，描述的情报内容也没有多少真正有用的。
“诺姆&#183;沃德。”
伯洛戈看着文件上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映照着一个光头壮汉，身上遍布着狰狞的刺青。
根据列比乌斯的情报来看，诺姆明面上，是一个游走于大裂隙内的药剂师，在这混乱之地，以售卖违禁药为生，暗地里，他则是“嗜人”的几个下线，用药剂麻醉病人，并对其进行“凝华”，用哲人石向“嗜人”换以高昂的报酬。
死亡、失踪……这种事在混乱灰色的大裂隙内很常见，所以诺姆也没怎么被人注意到，直到秩序局盯上了“嗜人”，从而盯上了他。
伯洛戈反复地看着文件上的资料，几乎要将每个字都牢牢地印在脑海里。
松开文件，起身拾起风衣，伯洛戈站在镜子前换起了衣服，一切就和往常一样，白色衬衫上系着黑色领带，穿上皮质的战术背带，在凹槽里挂上几把折刀，剩余的空缺里，伯洛戈则取出了几枚小巧的飞刀，逐一插入其中。
整理着自己的衣着，带着几分仪式感，伯洛戈套上灰黑的风衣，这衣服很合身，灰黑的轮廓下，伯洛戈就像一把挺立的剑，配上他那病态白皙的肤色，就像从黑夜里归来的恶鬼。
钩索枪与震锤被插在腰间，衣摆没过膝盖，恰好地挡住了它们，将锐利的锋芒掩盖。
伯洛戈仔细地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在穿上风衣的那一刻，其附着的“秘能”便被触发了，能看到布料上游动的微光，光芒十分黯淡，如果不刻意去注意，都难以分辨到它的存在。
“总感觉差些什么呢？”
伯洛戈梳了梳头发，他的发质有些软，不打理的话，就会全部垂下来，乱糟糟地、遮住面容，就像被雨淋湿的野狗。
将它们用力地梳到脑后，拿起一根头绳，在脑后系了个小辫子，伯洛戈这才觉得舒服了不少。
视线游离，看向一旁的衣帽架，伯洛戈从其中取下一顶同样灰黑色的礼帽，太久没有戴过了，上面沾染了些许的灰尘，伯洛戈用力地拍了拍，震掉灰尘后，把它戴在头上，再次站在镜子前。
“这次好多了。”
伯洛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他满意极了。
他喜欢这样的仪式感，无论是赴约，还是寻仇，他都要极尽体面些，最好再有些音乐为伴，就像一场盛大的演出，跳着欢快的舞蹈，在歌曲抵达高潮的那一刻，将锋利的刀尖塞进罪人的喉咙里。
推开门，带起一阵寒风，伯洛戈已经等不及了。

第十六章 彷徨岔路
誓言城&#183;欧泊斯，大裂隙。
这是一道谁也说不上其来历的巨大裂谷，就像由天神劈砍出的伤疤，横跨在誓言城&#183;欧泊斯之上，塌陷出深沟，将城市分成两大区域，两者之间除开接壤的地方外，只依靠着几道横跨裂隙的大桥相互沟通。
关于它的神秘传说有很多，但传说也仅仅是传说罢了，如今的大裂隙被各种公司占据，他们在延伸的裂谷之上建立诸多的采矿场，不断挖掘着大裂隙，令伤疤缓慢地扩大，复杂的矿洞与延展的裂隙，令大裂隙的内部环境变得越发危险与复杂。
比这更糟糕的是，他们还在向深不见底的裂隙深处，倾倒着各种工业废料，久而久之裂隙内弥漫起了有毒的灰雾，这些灰雾有时候会喷发出来，变成笼罩全城的灰潮，而那便是被称作“灰潮雾霾”的灾害。
这城市听起来糟糕透顶，但可能是夹在两个庞然大物之间的原因，无论欧泊斯多么糟糕，它依旧稳定地运行着，直到今日。
伯洛戈走下电车，骤起眉头，凝神望向前方，在一旁的不远处竖立着警示牌，在警示牌后便是灰蒙蒙的世界，他已经临近了大裂隙。
“灰潮雾霾”爆发时，有毒的雾霾无孔不入，就像被狂风掀起的沙尘暴，将整座城市吞没，但欧泊斯的居民们早已习惯了这些，临靠近大裂隙的建筑，都有着附加的密封措施，亦或是避险用的防空洞，而且防毒面具什么的，也成了这座城市的日常用品。
当异常变成了日常，那么它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了。
狰狞的钢铁丛林近在咫尺，阵阵有毒的灰雾从地下被抛出，不久后消散于空气之中，融入阴郁的天空。
目前伯洛戈所处的位置，只是大裂隙的周边地区，这里被工业公司与贫民占据，一座又一座巨大的作业机械耸立，交叉的缆车横跨天空，就像金属构造的参天大树，在其下方则是数不清的破旧房屋，颜色诡异的液体在荒土上流淌，汇聚在一起，灌入下水道中，不知排向何处。
伯洛戈能看到很多贫民身上都穿戴着工人的服装，朝着通往搭建的缆车站走去，每个人的身影都很模糊，在朦胧的雾霾下，只留下浅浅的影子。
这种情景在大裂隙内很常见，穷苦的贫民只能居住在大裂隙旁，为了挣钱，他们大多会直接成为大裂隙的工人，相应的还有那些远道而来的异乡人，他们也纷纷投入其中，大裂隙环境险恶，但比起他们的故乡，这里能赚到的钱，无疑要多上太多。
伯洛戈在原地停留了一会，虽然是不死之身，可吸入毒气后，那种持续的烧灼感，实在让人难忍，他戴上了防毒面具，视线被厚重的镜片所遮掩。
大步向前，走向那雾蒙蒙的世界，和那些前行的身影汇聚在一起，没有人说话，四周安静的可怕，只剩下了呼吸阀里响起的深沉声，声音交叉在了一起，宛如一群从坟墓里爬起的幽魂。
目前的视野还算清晰，朦胧的灰色间，能看到许多颜色深浅不一的剪影，它们密密麻麻地沿着地平线而起，随着伯洛戈的靠近，一栋栋灰白的建筑出现在眼前，脚下的道路泥泞，混合着不知名的液体。
就像被废弃的死城，但这里仍有很多人活动，街头的每个人，都戴着和伯洛戈相似的防毒面具，大家沉默地前进，空气里只剩冷漠。
还有些人不仅戴上了防毒面具，身上还披着防水服，这应该是深入裂隙工作的工人们，在裂隙深处不仅有着浓度极高的有毒灰雾，还有不知从何处滴下的工业废水，那些不明液体往往要比灰雾还要致命。
越是前进，视野越是混沌，日光不再，四周只剩下了灰暗的雾气，但很快便有一盏盏明灯亮起，它们悬挂于高处，为迷雾中的人指明方向，然后轰鸣的机械声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伯洛戈的步伐快了起来，他来大裂隙的次数并不多，但也算不上对这里一无所知。
很快他便看到了一排排的围栏，生锈的铁栏上挂着醒目的警示标识，站在旁边，伯洛戈向前方望去，不久后机械的轰鸣声越发清晰了起来，仿佛那如山峦般的巨物就在眼前。
一股强气流从围栏的下方涌起，一股接着一股，从布满扇叶的管道里涌出，掀起了一阵风潮，将有毒的雾气抛入高空，但很快便再次沉积下来，在上方形成一个半弧的灰色穹顶，罩住了大裂隙的上空。
随着气流的喷发，视野逐渐清晰了起来，伯洛戈看到了宛如深渊般的裂谷在迷雾之后浮现，裂谷的边沿上有着诸多搭建出的平台，生锈的围栏一圈接着一圈，长廊与缆绳，能看到数不清的身影在其间走动着。
“三号排泄口即将开启，注意避让！”
刺耳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噪音，从喇叭里被广播出来，十几秒后哗啦啦的水流声从下方的灰雾里传来。
伯洛戈向下俯视着，裂谷的内壁上都布满了人造的平台，空中长廊延伸至伯洛戈看不见的地方，还有缆车缓缓驶过，上面载满了同样的灰色幽灵们。
长靴踏击着金属的地面，一队又一队的人从身旁走过，他们身上背着采矿用具，乘上通往裂谷深处的大型升降梯，就像沉入深海般，逐渐融入雾气之中。
钢铁的轰鸣，没完没了的广播，与时不时响起的警笛声，一时间伯洛戈就像来到另一个世界般，另一个冷峻无言的世界，在这里没有交谈，有的只是缓慢溢散的雾气，呼吸阀下响起的，是如溺水之人哀嚎的呜咽。
这里就是大裂隙了，伯洛戈沿着向下的楼梯走去，能看到巨大的机械臂从下方的雾气里升起，钢缆被拉直，不知道下方吊着的是什么东西。
眼前的巨大裂谷是大裂隙的主体，它还有着诸多向外延伸的小裂隙，而那些裂隙的深处也有人活动，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为了欧泊斯的灰色地带，各种犯罪活动常见于此，加之大裂隙这复杂的情况，市政府曾尝试治理，可他们连占据这裂隙的公司们，都无法很好地管控，更不要说扫清这些阴影里的虫子了。
可大裂隙也并非完全混乱，比如由公司占据的矿场区域，便算得上是安全的，这些黑心的家伙，决不允许有人影响他们赚钱，哪怕是黑帮也是如此，所以在大裂隙里生存的犯罪集团，都非常懂事的不会去干涉公司的地带。
就这样，莫名奇妙的，大裂隙逐渐也衍生出了属于他们的生态。
“诺姆，诺姆……你在哪呢？”
伯洛戈念叨着，声音经过呼吸阀，变成了无意义的呢喃，就像恶鬼在黑暗里低语。
四下扫视着，伯洛戈沿着裂谷的外壁的长梯不断地下降，下方的雾海滚动，透露着隐约的微光，伯洛戈的目的地便是这雾海的深处，那个名为彷徨岔路的地方。
那是一处废弃的矿场，因为连接着其它几道裂隙，很多人往返之中，都会途径这里，渐渐的这里也有了人烟，他们将其称作彷徨岔路。
最开始是一些工人们，用着矿场里废弃的材料，建造出了一处处挂在崖壁上的平台与建筑，时间一长更多的人加入了进来，它的规模不断扩大着，变成了除公司管理的矿区外，大裂隙内人员聚集最多的区域。
现如今彷徨岔路是大裂隙内的主要灰色地带，鱼龙混杂、人来人往，诺姆的药店便开在那里。
路来到了终点，伯洛戈站在一处升降梯前，等待了一会后，沙哑的摩擦声响起，锈迹斑斑的梯笼升起，铁栏门打开，数名身上布满灰尘的矿工从其中走了出来。
防毒面具遮住了每个人的脸庞，伯洛戈和他们擦肩而过，步入梯笼之中，按动按钮，等待几秒后，梯笼下降，一点点地沉入浓雾之中。
这感觉就像潜进深海，伯洛戈站在潜水钟里，阵阵雾气透过缝隙溢了进来，他的感觉不算轻松，肌肉紧绷着，镜片下的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彷徨岔路的规模很大，大到有些人一度觉得，这里算得上是一处新的城区，为此欧泊斯的市民们很长时间都不理解，为什么彷徨岔路这样的地方会存在，哪怕是灰色地带，可何来那么多的利益维持着它的存在呢？让那么多的人不顾危险的，也要投入这里。
伯洛戈曾经也不太理解，但他随着加入秩序局，他大概明白了。
在秩序局的管控下，恶魔与秩序局的敌对者们想要有一席自由之地，那么留给他们的，也只剩下了被灰雾包裹的大裂隙了，就像被放逐的恶鼠虫群，只有这阴暗狭窄的缝隙，才能容纳他们的存在。
铿锵的金属音响起，梯笼抵达了尽头，铁门拉打开，伯洛戈再度踏上阴暗的小路，从现在起他必须警惕万分，谁也不清楚在那防毒面具之后的，究竟是人类，还是恶魔。
手腕微微上抬，伯洛戈感到了一阵冰冷，一把折刀正绑在手腕处，只要他稍适用力，便能甩出、握紧，而后砍杀。
走出阴暗，视野开阔了起来，伯洛戈看向远处，长廊歪歪扭扭地延伸后，他看到了璀璨的光芒透过迷雾而来。
扭曲怪异的建筑就像有生命力般，它们沿着陡峭的崖壁野蛮生长，相互纠缠、重叠，就像一团疯长的海草，臃肿地挂在坚硬的岩石之上，钢缆与空中走廊将其连同，在其外围能看到许许多多的脚手架，伴随着迸发的锤音，一块又一块的钢板被吊起，加固在臃肿的楼群之上。
一座座怪异的高塔从这团建筑之中升起，就像向阳生长的植物，下方则能看到诸多霓虹灯的招牌，只是被雾气遮掩，伯洛戈也看不清其上写的是什么，更下方的狭窄的道路边，一排排的水管倾泻着废水，它们变成大雨，哗啦啦地落向裂隙的更深处。
“彷徨岔路。”
伯洛戈轻声诉说着它的名字，整个彷徨岔路就像座悬于空中的碉堡，在碉堡的底部有着一处巨大的拱门，拱门内缓缓地驶出缆车，沿着固定好的钢缆，通往不同的岔路。
没有停顿太久，伯洛戈走向微微摇晃的空中长廊，朝着彷徨岔路走去。
这是几条进入彷徨岔路的主要路线，随着登上空中长廊，周围人明显多了不少，大家都沉默不语，怀着不同的目的，向着这座怪异扭曲的碉堡城区前进。

第十七章 僭主
伯洛戈来到彷徨岔路的次数并不多，对于这里的了解，他和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区别，因此情报上，虽然写明了诺姆诊所的位置，但伯洛戈找起来还是显得十分困难。
彷徨岔路就像具有生命般，各种造型奇异的建筑不断地生长着，它们沿着陡峭的崖壁肆意纵横，在缆车与升降梯的协助下，它犹如从地下生长而起的参天大树，钢铁的枝条尽情地散布着。
在这片混乱之地，伯洛戈猜也没有什么市政规划的存在，没有路牌，没有地址，精确的地图就更不要说了。
黑帮、走私品、潜藏在阴影里的恶魔，还有那些伯洛戈尚不知晓的敌对者们。
这里的建筑每一天都在变化着，倒塌、重建，不断循环，乐此不疲。
混乱便是这里唯一的秩序。
“到处都是邪恶的气息啊。”
伯洛戈叹息着，哪怕有着防毒面具的隔绝，依旧能嗅到空气里的异味。
不止是化学品废料的刺鼻味道，还有那些更深邃、更阴暗的气息。
恶魔的气息。
那股腐烂衰败的味道，深深地扎根于这片大地，和浓雾汇聚在了一起，难以想象在这阴影里，究竟潜藏了多少的恶魔，以及那些比恶魔更加肮脏的东西。
伯洛戈没有恐惧，恰恰相反，他身上的压力逐渐舒缓了下来，很快就变成了某种难以明说的情绪……就像兴奋？
防毒面具的镜片下，青色的眼睛扫视着来往的所有人，就连伯洛戈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些许的微光在眼中划过，宛如狩猎的野兽，满心欢喜地回归到了野蛮的丛林之中。
进入彷徨岔路的过程很顺利，没有任何阻碍，就连守卫在大门处的守卫们，都没有过多地在意伯洛戈，仿佛他就像一团虚无的幽魂。
伯洛戈猜这应该是“隐匿者”起效了，这件灰黑的风衣会降低他人对自己的注意力，扭曲他们的认知。
彷徨岔路内的道路凹凸不平，道路也十分狭窄，各种门店都堆积在了一起，就像摞起的高塔，伯洛戈在外头所看到的霓虹灯招牌便来自这些。
街头的人不算太多，但个个都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刚刚伯洛戈就瞧见一个猛士，那人体格高大，防毒面具在他的脸上，就像口罩一样，裸露出的臂膀上尽是粗壮的肌肉，力量感十足。
想想也是，在这种鬼地方如果你不够凶恶，说不定下一秒，就被人丢进下方的裂隙深处。
死亡在彷徨岔路里很常见，但大家通常不会这么直白地说“死亡”，而是失踪。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尸体被投入垃圾场，顺着排泄通道和其它垃圾汇合在一起，然后被投放向下方更为深邃的迷雾之中。
就连尸体都找不到。
空中长廊连接了各个裂谷的缝隙，它们纵横交错，在雾海里微微摇晃，谁也不清楚这些东西，究竟有多久没有维修过了，走在其上，发出咿呀的危险声响，时不时还有破碎的铁片脱落。
伯洛戈小心翼翼地走过，在空中长廊上，能看到很多徘徊在此的人，他们手中拿着金色的硬币，嘴里低语着什么，然后将其丢入下方的深渊之中。
对此伯洛戈略知一二，算是彷徨岔路的一种类似信仰，但又并非信仰的事物。
那是一个被称作“僭主”的存在。
据说彷徨岔路最初就是“僭主”创立的，他在这深邃昏暗的裂隙之中，建造了这处阴影之城，以收留那些无法在日光下生活的东西们。
当然，这一切的真假，伯洛戈并不清楚，“僭主”的故事，是欧泊斯内著名的都市传说之一。
传说里，居住在彷徨岔路的人们，需要时不时地向下方的裂隙雾海投掷硬币，以此作为缴纳给“僭主”的税金，相应的“僭主”也会庇护他们。
所以在彷徨岔路经常能看到这样的情景，一群人朝着下方的雾海丢硬币，至于那些不为“僭主”纳税的人……
不纳税的人，无法在彷徨岔路长久地停留，如果他们执意停留，“僭主”的使者们便会出现，将他们拖入雾海之中。
听起来像恐怖故事，但在彷徨岔路这处混乱之地，反而什么都有可能。
伯洛戈掏了掏口袋，翻出了一枚翁尔币，直接朝着下方的雾海丢去，硬币一闪而过，消失的不见踪影。
“就当入乡随俗了。”
伯洛戈低声道，看向另一边，空中走廊一直延伸到了视野的尽头，乱七八糟的建筑在周围的峭壁上野蛮生长。
诺姆的诊所就隐藏在这其中，哪怕脑海里记得列比乌斯给的信息，可这找起来还是太困难了。
列比乌斯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在情报里他还提及，当伯洛戈找不到目标时，可以去一个地方问问路，那里和秩序局是合作关系，算得上彷徨岔路内，唯一一个勉强值得相信的地方。
勉强……值得，没错，是这样。
即使是合作关系，也并非铁板一块，在这混乱之地，说不定下一秒，对方就会为了更大的利益将你出卖。
和诺姆的诊所不同，列比乌斯提及的那个地方十分好找，伯洛戈仰起头，只见高耸歪扭的建筑被淡淡的迷雾包裹，闪烁的霓虹灯牌在迷雾后若隐若现。
璀璨的光芒里，一个招牌最为显眼，位置也是最高，就像启明星般高悬着。
“蛛网酒吧。”
伯洛戈念出了它的名字，突然间有股强风掠过，将头顶的迷雾短暂地吹散，露出了那歪扭建筑的真容。
数不清的线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探出，电线、钢缆、绳索……它们彼此纠缠，最终汇聚在了建筑之上，密密麻麻，臃肿地挂在一起，就像诡异的蛛网，在其上还站满了飞鸟，可伯洛戈看不清它的样子，有的只是灰黑的剪影。
伯洛戈猜这就是为什么叫蛛网之名的原因，他沿着狭窄的道路前进，不久之后便抵达了这被线缆包裹的建筑。
蛛网酒吧附近，人员明显多了起来，死寂的氛围，也多少欢腾了起来，伯洛戈还隐约地听见了阵阵歌声，从高楼之间传来。
穿过街道，能看到大门近在眼前，缝隙里还溢出七彩斑斓的光芒。
和进入彷徨岔路时一样，伯洛戈进入蛛网酒吧也没有受到什么阻碍，推开大门，喧嚣扑面而来，就像潮水般将伯洛戈包裹。
入门便是一处巨大的舞池，绚烂迷幻的灯光下，数不清的人在其中热舞欢笑着，阵阵刺耳的歌声传来。
伯洛戈摘下了防毒面具，酒精混合着怪异的气味涌入鼻腔，其中仍有着熟悉的衰败气息。
目光敏锐地扫向四周，可看到的只是一个个被灯光映照成彩色的、充满醉意与迷幻地脸庞。
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了吧台前，回忆着情报里的流程与暗号，伯洛戈坐下，观察着忙碌的酒保。
那是一个体格魁梧的家伙，头顶剃的干干净净，身上穿着洁白紧致的白衬衫，皮肤黝黑，身上刻画着毒蛇的刺青，沿着脖颈一路攀附，蛇头从后脑探出，停留在光滑的额前。
“来一杯‘随缘’。”
伯洛戈对酒保说道，酒保的动作顿了那么一下，然后他转过头，仔细地盯着伯洛戈。
“你确定？”
酒保认真地问道。
“我确定。”
伯洛戈点点头，这是列比乌斯提到过的“暗号”。
酒保好像在思考什么，然后又动了起来，什么也没说，正儿八经地给伯洛戈调起了酒，伯洛戈也有些迷茫，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问错人了，现在不应该直接和自己交流情报吗？他怎么还工作上了。
没有回应，伯洛戈保持着沉默，直到酒保把一杯颜色古怪的酒，推到了伯洛戈眼前，然后他做出了一副“请”的样子。
伯洛戈看了看酒保，他不苟言笑，冷着脸，又看了看酒杯里成分复杂的液体。
犹豫了几秒，伯洛戈选择相信列比乌斯，他觉得自己这个新老板，没必要骗自己，他也不会做出那么可笑的失误。
直接拿起酒杯，一口喝干了它。
与预想中的糟糕情况不同，这酒应该是没毒，但味道也够奇特，没有丝毫酒精的味道，而是冲鼻的薄荷味，感觉整个口腔都被塞满了冰块般，一呼吸便感到一股带着痛感的寒冷。
“哈哈。”
爽朗的笑声响起，酒保带着笑意看着伯洛戈，然后问道。
“味道如何？”
“太糟了，我感觉我刚喝了一杯带着泡沫的洗衣液。”伯洛戈咳嗽着。
“那是你不会品味……说来最近列比乌斯怎么样。”
酒保说道，听到列比乌斯之名，伯洛戈平复了呼吸，警惕地看着酒保。
“别紧张，‘随缘’是这的隐藏菜单，只有列比乌斯那个家伙，喝过这种酒，”酒保随意地说着，“他很喜欢这种酒，只是很多年没有来喝过了。”
“旧相识吗？”
“差不多，我认识他时，我在这还只是个服务员，而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外勤职员。”
酒保回答着，他便是列比乌斯口中那个勉强值得信任的家伙。
“原来是这样吗？”
伯洛戈低语着，这不是什么秩序局埋下的棋子，而是列比乌斯的老朋友，一个生活在彷徨岔路的老朋友。
听起来列比乌斯曾经也出过外勤，可想到他那副残疾的模样……难道说列比乌斯并非生来残疾？而是某次意外，令他只能生活在了轮椅上？就此退出外勤生涯。
酒保的话语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
“你可以叫我维卡……所以有什么需要吗？”
维卡示意其他人来调酒，而他则站到了伯洛戈身前，双手拄着吧台。
“诺姆&#183;沃德，”伯洛戈把乱糟糟的想法都抛开，现在首要的是执行任务，“我想知道他的诊所在哪？”
维卡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回忆着和诺姆&#183;沃德有关的情报，短暂的思考后，他说道。
“那么你该用什么换取这情报呢？”
伯洛戈愣住了，维卡好像读懂了伯洛戈的表情，他笑了几声，然后说道。
“你觉得这份情报该白给你，是吗？”
“仅仅是个地址。”
伯洛戈觉得有些麻烦了，列比乌斯根本没有和自己说过这些，还是说这个家伙实际上和列比乌斯有仇，故意为难自己？
“嗯……你还不太懂彷徨岔路的规则啊。”维卡保持着友善的态度。
“规则？这片混乱之地，还有所谓的规则？”
“当然。”
维卡回答，与此同时另一个人走了过来，他扫了眼伯洛戈，又看向维卡，然后将一枚硬币放在了吧台上，推向维卡。
“维卡，税钱还你，上个月谢谢了。”
那人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伯洛戈被这一幕搞的有些不明白，看向那枚硬币，他问道，“缴税？仅仅一枚硬币？”
维卡什么也没说，而是将硬币推向了伯洛戈。
伯洛戈拾起硬币，和自己熟悉的货币不同，这枚硬币并非市面流通的货币，而是某种类似纪念币的东西。
硬币的正面刻画着数不清的丝线，它们汇聚在了一起，变成一团累赘的线团，其中仿佛是在孕育着什么。
“这是为‘僭主’缴税。”维卡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十八章 成为传说
为“僭主”纳税，伯洛戈知道这个故事。
“可不是随便投点硬币就行吗？”伯洛戈疑惑着，“为什么还要特意用这个。”
看得出来，这硬币意义非凡，就像特别为了向“僭主”纳税而制成的。
“投入的‘价值’不同，‘僭主’的庇护也不同，”维卡说，“他不需要那普通的财富，而是更具‘价值’的东西。”
伯洛戈的心弦被触动了，维卡的话语似乎唤醒了什么，伯洛戈有股难以言明的熟悉感，可他偏偏又无法讲明这种熟悉感是什么。
“就这纪念币？”伯洛戈嘲笑道。
“别小瞧这枚硬币，它被称作玛门币，”维卡把硬币翻了过来，“据说这个名字，源于这个人，他的名字叫玛门。”
硬币的背面印有堆积成山的金币，一个人贪婪地拥抱着这些金币，可无论他多么努力，始终无法将所有的财富揽入怀中，就像握紧的黄沙，不断地逝去。
“这玛门币也是传说的一部分，至今也没有人知道，这种货币是怎么在彷徨岔路内流通起来的，有人寻遍了欧泊斯的铸币厂，也没有找到它的踪迹，仿佛它就是凭空出现的。
有人说这是‘僭主’铸造的，玛门币的流通就代表着，‘僭主’还活着，他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这种货币一直在市场里保持着稳定的定量，每个人获得到它的方式也很奇特。”
“怎么获取？”
伯洛戈被维卡引起了兴趣，很显然，关于“僭主”的传说，在彷徨岔路内部，有着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在接触到超凡世界后，伯洛戈对于所谓的“都市传说”都很上心，它们或许都是真实的，只是处于常人难以接触的超凡世界里。
“很简单，对彷徨岔路产生‘价值’，只要产生‘价值’，你就会莫名奇妙地得到玛门币，可能会在路边捡到，可以能是打开邮箱，发现一封未署名的信件，里面夹着玛门币。”
维卡耸了耸肩，解释道。
“如果说翁尔币代表着常规的等价物，那么玛门币则是针对彷徨岔路的等价物，你持有的玛门币越多，代表你对彷徨岔路的贡献越多，将越多的玛门币投入大裂隙，你越是受到‘僭主’的青睐。”
“这听起来更像什么见鬼的信仰。”
嘴上这么说，伯洛戈内心却对这一切产生了兴趣，结合着自己知道的故事，这么来看，能在彷徨岔路长久停留的人，一定程度上，都是对彷徨岔路产生价值的人。
虚无的信仰被赋予了实体，就像一个转型成了商业公司的教会，你挣的钱越多，表示你越虔诚。
“没办法，在这个鬼地方生活，如果仅仅是投些‘毫无价值’的纪念币，就能令自己心安的话，我觉得很多人都愿意这么做。”
维卡揉搓着玛门币，这硬币在外界毫无价值，可在彷徨岔路内，便是非凡的等价物。
“好，给你，这是我之前欠列比乌斯的，就当做还他了。”
维卡把玛门币递给了伯洛戈，然后他又摊开手，说道。
“现在，把它给我。”
伯洛戈看着手中的玛门币，又看了看维卡，他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这算什么？走个形式吗？”
“是对‘价值’与‘价值’的遵守。”在这一点，维卡意外地死板。
“你们看起来就像‘僭主’的信徒，只是你们这个教派存在的形式有些怪。”伯洛戈说着把玛门币递了回去，和维卡完成了交易。
“随你怎么说了，这些话我也对列比乌斯说过，遗憾的是，他和你一样，你们这些外界人，不会理解这里的。”
对于伯洛戈的反应，维卡早有预料，他从吧台下拿出一个小箱子，打开它，里面填满了玛门币，维卡将新的玛门币投入其中，为自己的积累添砖加瓦。
以维卡在“蛛网”的资历，加上他这般“虔诚”，如果“僭主”真的存在的话，以维卡这积累，多少也算是个红衣主教了。
“那是什么？”
伯洛戈注意到了小箱里的硬币，除了硬币背面的“玛门”一致外，有些硬币正面刻画的图案都有所不同。
“这些图案不一样，怎么玛门币也分面值的吗？”伯洛戈问。
“玛门币的图案都是有其意义的，用方便理解的话来讲就是，神秘的都市传说。”
想了想，维卡这样对伯洛戈解释道，同时他取出了几枚比较有代表性的玛门币，摆放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这也是‘僭主’真实存在的另一个有力依据，他一直注视着我们，并且以此铸造出不同的硬币，而这些图案所代表的，则是那些被‘僭主’注意到的事与人。
一些流传在我们口中，却难以证伪的都市传说们。”
伯洛戈看着那些硬币，辨认着其上的图案。
“太阳下的房子”“游乐园”“群狼”“王冠”等等……
“那这位‘僭主’还真是闲情雅致啊，”伯洛戈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道，“如果我被他注意到了，也会出现，代表我的玛门币吗？”
维卡看了一眼“群狼”的玛门币，说道。
“当然。”
“哦？”
伯洛戈的兴趣被完全地勾了起来，代表自己的玛门币，流通在彷徨岔路之间，就像逐渐兴起的传说。
对于有些自恋的他而言，这还是真个不错的诱惑。
“听起来还不错。”
确实不错，不过伯洛戈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了，他是不死之身，余生漫长的几乎没有尽头，他有的是时间浪费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不过首先是自己的复仇大业。
“那么，说回诺姆的诊所，我们的交易是完成了吧，那么你能带我去见一见他吗？”伯洛戈问。
“我还要营业。”
维卡指了指拥挤的舞池，这地方就像昼夜不眠般，陷入永恒的狂欢。
伯洛戈的目光微冷，刚准备说些什么话，无论是软还是硬时，维卡又说道。
“内利！带这位先生，去他想去的地方。”
维卡挥了挥手，示意那个名为“内利”的服务员。
见此伯洛戈把准备的话噎了回去，他多看了几眼维卡，轻声道。
“你是怎么认识的列比乌斯。”
“就和现在你我一样，当时他在这迷路了，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让我给他带路。”
维卡擦着酒杯，意外地坦诚，回想起糟糕的过去，他的嘴角带着笑意。
“你的这些所谓的传说……实际上都是真实存在的，对吗？”伯洛戈又说道。
从维卡说自己也能出现在玛门币上时，伯洛戈就注意到这一点了，这听起来令人恐惧，但又兴奋至极。
灵魂、魔鬼、恶魔、债务人……出狱后的这短暂时光，令伯洛戈充分地意识到了一件事，那些被称作传说的东西，往往都是真实存在的。
“其实……你已经见过一位只存在传说里的人了。”
维卡说着伯洛戈听不懂的话。
伯洛戈停顿了几秒，没有多说什么，他转头正准备跟着内利离开，眼前闪过玛门币的模样。
“成为传说吗？听着还不错。”
伯洛戈转过头，向着维卡抛下话语。
“忘了自我介绍，伯洛戈&#183;拉撒路，我想我们之后还会见面的。”
说完，伯洛戈扭头跟着内利离开。
注视着伯洛戈离去的背影，维卡将擦干净的酒杯放到一边，拿起那枚“狼群”的玛门币，好像想起了什么，目光深沉悠远。
……
离开“蛛网”后，伯洛戈在内利的带领下，走了一段时间，能感觉的出来，彷徨岔路远没有表面的那样简单，想想也是，这个世界上的未知还有太多了，哪怕秩序局内的秘密，伯洛戈都没有探清，更不要说这外界的了。
在彷徨岔路的边缘，伯洛戈告别了内利，多谢了他的带路，伯洛戈才能从这迷宫般的城区里，找到自己的目标。
在他的指示下，伯洛戈沿着崎岖的长廊前进，这一路并不轻松，脚下的板块带着缝隙，透过缝隙便能看到下方无际的裂隙，伴随着脚步轻踏，整条长廊都微微摇晃着，落下尘埃。
前进的过程中，伯洛戈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诺姆的诊所。
这建筑从延伸的平台上建起，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外壁破破烂烂，由数不清的铁皮拼凑而成。
敲了敲门，等待几秒后，伯洛戈推开铁门，室内昏暗一片，只有柜台上有着几束微弱的白光，勉强地照亮了室内的一角。
照不亮的黑暗里有阵阵呼吸声传来，隐约地能看到那些人形的轮廓，只是大家的面容都被阴影遮蔽，他们看不清伯洛戈的样子，伯洛戈也看不清他们。
柜台前，一个瘦弱的人影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到来，那是个有些病态的家伙，身上带着惨白与油腻感，就像在下水道里苟活的老鼠。
“呦，生面孔啊，”那人喉咙里发出怪异扭曲的声响，就像阴冷的嘲笑，“您需要什么呢？”
“我在找一个人，”伯洛戈来到柜台前，“诺姆&#183;沃德。”
看了看眼前这个犹如老鼠的家伙，又看了看四周的黑暗。
“请问他在吗？”
声音混沌轰鸣，就像寒风掠过窗户带来的颤抖、就像幽魂敲打门扉、咿呀咿呀。

第十九章 恶人
“诺姆&#183;沃德？”
听到这个名字，苍白的脸庞闪过了一丝异色，但很快男人便将其掩饰了起来，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双手拄在柜台上，皮肤就像薄膜包裹在了嶙峋的指骨上，手指细长，宛如一节节的树枝，不断地搓动着。
就像一只生活在下水道里，惨白且无毛的老鼠。
“他现在可不在啊。”男人回答道。
“他人呢？”
“外出行医了。”
伯洛戈凝视着男人，借着防毒面具的遮掩，视线扫视向角落。
室内的光线很是昏暗，天花板上的扇叶不断地转动，发出一阵阵扰人的噪音，除开眼前的柜台，与男人身后的药柜，伯洛戈看不到太多有用的东西，但可以知道的是，这间诊所有些不对劲。
从长廊走向诊所的过程中，他便注意到这间诊所建筑的规模，就像一颗巨大的金属肉瘤，挂在了崖壁上，按理说内部空间应该很大，可现在伯洛戈所处的这里，实在是过于狭小了，有更多的空间隐藏在看不见的黑暗里。
“他什么时候回来？”伯洛戈问。
“我也不清楚，毕竟彷徨岔路这地方，总会有意外为伴，不是吗？”
男人笑了笑，脸庞带着些许扭曲的病态。
“您还有什么需要吗？如果是开药剂的话，您只需要付钱就好，”细长的手指抚过药柜上的瓶瓶罐罐，男人继续说道，“如果您是走错了地方，那么麻烦您尽快离开了。”
伯洛戈没有回话，依托着“隐匿者”的力量，他的身影十分朦胧，在昏暗的环境里，就像一团模糊的迷雾，当他沉默不语时，宛如无言的幽灵。
“好的，我知道，打扰了。”
伯洛戈说着，转过身朝着铁门走去。
可在走到门口时，伯洛戈又停了下来，就像一面墙，堵住了通往外界的通道，背对着所有人，混沌沙哑的声音从礼帽下的阴影响起。
“我一直想扮演一个这样的角色。”
柜台后男人的神情微变，手摸向了柜台下的刀柄，黑暗里也传来轻微的声响，就像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摩拳擦掌。
“制裁者、施暴者、执行者……”
一个又一个的词汇被吐出，回荡在黑暗里，男人紧盯着伯洛戈的背影，恍惚间他看到伯洛戈转过了头，在深邃的阴影里，一双青色的眼瞳正注视着自己。
“惩戒者。”
铿锵如铁的声音，在男人的耳旁徘徊。
……
“算算时间，伯洛戈应该已经到彷徨岔路了吧。”
秩序局的食堂内，杰佛里叉起一块冒着热气的牛肉香肠，眼神望天，思索着执行任务的伯洛戈。
“差不多吧。”
亚斯坐在杰佛里的对面，两人共进着晚餐，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亚斯更希望是在家吃饭，而不是在秩序局内加班。
“这也算是另一种考核吧，没有任何老手带他，让他独自一人完成这样的任务……列比乌斯是还不够信任他？”亚斯想了想，说道。
秩序局的外勤行动向来充满危险，像伯洛戈这样入职的新人，按条例、执行任务时，至少有一名老手的陪同。
“伯洛戈四舍五入，也算是实习一年了，只是头一次面对潜在的凝华者而已，这不是什么问题，”杰佛里大口地咬下肉肠与面包，“而且，比起不信任，我倒觉得列比乌斯是想试探伯洛戈。”
“试探？”
“对，试探这个家伙，看看他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毕竟考核和实战，终究是有些差别的。”
杰佛里停下了用餐，仔细地回想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脸上扯出怪异的笑容。
“亚斯，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捕获那个目标。”
“如果是我的话……勘测地形，然后想办法潜入，把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亚斯说着甩了一下手，一把银亮的匕首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谁也看不清这把匕首是怎么出现的，手垂落下来，而那匕首也消失不见。
“是你的风格，那么你想想，伯洛戈会怎么做？”杰佛里问道。
“我想不到，可能和我一样，秘密潜入，然后捕获对方。”亚斯说，他和伯洛戈接触的并不多。
“嗯……不太行，这都是处于‘常理’的解决手段，太常理的话，反而会显得很无趣。”杰佛里说着亚斯听不懂的话。
“那你觉得他会怎么做？”亚斯问。
思考了两秒，杰佛里看向自己的餐盘，香肠被餐刀切的稀碎，酱汁就像血液般，包裹着散开的肉泥。
“比起回答这个问题，我倒想先说点别的事……”
杰佛里眉头拧在了一起，没有回答亚斯的问题，而是聊起了伯洛戈这个人本身的问题。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伯洛戈在黑牢里关的太久了，多多少少有些精神上的问题，更糟糕的是，我觉得阿黛尔的死，刺激到了他，让他这种病症加重。”
“什么病症？”
亚斯放下了刀叉，他一直警惕着与魔鬼有关的存在，在秩序局他也是明确反对雇佣债务人的，伯洛戈有丝毫失控的可能，都会引起他的注意。
“角色扮演？”
杰佛里不确定地说道，这个词汇令人意外，不等亚斯追问什么，他继续着解释。
“伯洛戈&#183;拉撒路……这个人有些偏执、自恋，极端奉行着他那所谓的‘公理铁律’，列比乌斯觉得，伯洛戈把自己想象成了‘救世主’，但比起‘救世主’，其实我觉得伯洛戈的想法会更简单些。”
杰佛里骤起眉头，回忆着。
“有一天伯洛戈突然跟我说，他说他明白了人生的真意，”杰佛里说，“那时阿黛尔刚去世，我以为他只是悲伤过度，开始疯言疯语罢了，但现在想想，他或许是认真的。”
“他说了什么？”亚斯开始好奇了。
“他说，阿黛尔是个有信仰的人，早年前她便是一名军医，为了救人踏上了战场，退役后依旧选择行善，侍奉着她的神……她这样的人理应上天堂才对，享受着荣光与温暖……
可她的神却给了她这样的结局。
伯洛戈觉得所谓的神不存在，也可能存在，但那也是一个极尽冷漠的神。”
杰佛里脸上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笑意，他继续说道。
“伯洛戈经常用一些奇妙的比喻来形容一些事，还总说着诸多一听就有问题的歪理，但有一句话他没说错。
总要有人维持着那神圣的‘公理铁律’。
如果神不回应祂的信徒，那么就由伯洛戈来回应。”
杰佛里的声音严厉了起来。
“由伯洛戈&#183;拉撒路来矫正这一切。”
“他要矫正什么？”亚斯说。
“公理铁律。
为好人致以祝福，为恶人降下烈火，这就是‘公理铁律’，”杰佛里说，“这就是他在‘角色扮演’的‘角色’。”
“他说‘好人’‘救世主’‘英雄’……这些词汇对于他而言，还是太高尚了，他做不到如‘善人’那般伟大，他是卑劣的、低贱的，最擅长的还是杀人、以暴制暴。
所以他称自己为‘恶人’。”
“恶人？”
“没错，恶人。
如果神不愿去惩罚那些犯了错的人，那么就由伯洛戈&#183;拉撒路，这个更大的恶人去惩戒、去行恶。”
杰佛里深呼吸，眯着眼，就像在讲述一个可怕的故事。
“彷徨岔路，誓言城&#183;欧泊斯的阴影之地，那里遍布着肮脏与邪异，恶魔藏在每个目光难以企及的角落里……那里满是恶人。”
想到这里，杰佛里笑了笑，就像在为那些恶人担忧一样。
“现在，一个多少有些精神病症的、痴迷于角色扮演的不死者，他正哼着歌、全副武装地赶向那里。
伯洛戈不止是在发泄自己的怒火，他还要奉行自己的‘公理铁律’，他就是他自己的神，一个暴虐偏执的神。
总要有人为他朋友的死付出血债。”
亚斯明白了杰佛里的话，仅仅是幻想那一幕，他便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鼻尖仿佛嗅到了深沉的血气。
“一群恶人，面对另一个……更大、更残暴的恶人。”亚斯低语着。
杰佛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试着让燥热的喉咙舒缓一些，他轻声道。
“说回之前的问题，伯洛戈会以什么手段杀进去，我想他的手段就是……没有手段。”
杰佛里紧盯着亚斯，问道。
“现在他可是代表圣裁的天使，手中的折刀便是熊熊燃烧的火剑……你觉得一位震怒的天使，会偷偷摸摸地溜进去搞暗杀吗？
不会的，亚斯，伯洛戈可不是那么温柔的人。
他只会暴躁地用剑敲开恶人们的门，在凄厉的哀嚎声中，对着他们宣告神的裁决。”
杰佛里笑了起来，就像在讲着一个糟糕的冷笑话。
“死刑，立刻执行。”
……
昏暗的诊所内，伯洛戈话语声落下，气氛完全凝固了起来，柜台后的男人握紧了刀柄，随时可以抽刀砍杀，而黑暗里潜在的家伙们，也纷纷准备好了战斗。
伯洛戈注意到了这些，但他没有摆起迎敌的架势，而是把开启了一角的铁门拉上，然后拉下一旁的防盗门栓，将它死死地扣紧。
注意到伯洛戈的动作，柜台后的男人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一阵嘲笑声，这样的嘲笑声在黑暗里泛起，能听到模糊的私语声，他们讨论着伯洛戈，议论着他的自寻死路。
“这可是新衣服啊……”
伯洛戈嘟囔着，脱下灰黑的风衣，露出白色的衬衫，以及身上挂载的那诸多利刃。
也是随着“隐匿者”庇护的消失，那股暴厌的戾气更加浓重了起来，明明伯洛戈看起来十分普通，但每个人都不由地感到了压力的存在。
没有人轻举妄动。
折叠好灰黑的风衣，将它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摘下礼帽，放在风衣上，伯洛戈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对着黑暗里的诸多邪异，最后取下了防毒面具。
压抑的呼吸顺畅了起来，眨了眨眼，青色的微光在眼瞳里升起，用力地嗅闻一圈，伯洛戈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感，随意地说道。
“各位，你们难道不觉得，这里的味道有些太臭了吗？”
握住折刀，伯洛戈冷漠地注视着黑暗。
“有人想来个大扫除吗？”
话音未落，柜台后的男人抽出长刀，势要越过柜台砍向伯洛戈，但伯洛戈比他更快，清冽的钢铁之音奏鸣，锐利的折刀在手中延展，同时一把银亮的飞刀被掷出，带起刺耳的啸声。
飞刀掠过男人持刀的手腕，精准地刮下大片的血肉，带起一大抹鲜血，钉入后方的柜台，击碎了瓶瓶罐罐。
剧痛令男人难以握住长刀，跌落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声响，他表情扭曲，飞刀切开了他的手腕，血流不止。
“杀了他！”
男人高呼着，其实用不上他发号施令，在伯洛戈掷出飞刀的那一刻，四周的黑暗便开始了蠕动，一个又一个狰狞的影子破影而出，挥舞着刀枪棍棒。
伯洛戈荡起折刀，甩起手臂，就像舞蹈般，一把把致命的飞刀脱手而出，宛如倾泻的暴雨，在空中留下一条条银亮的雨丝。
割开手臂、切开身体、抹过喉咙……
痛苦的呜咽与惨叫不断，武器与尸体摔在地面，变成沉闷的鼓点，有人成功靠近了伯洛戈，却被当头劈下的折刀砍碎头颅。
折刀透过心脏，伯洛戈抱起尸体，带着它旋转腾跃，仿佛它就是自己的舞伴，与伯洛戈共进着双人舞。
枪声大作，一朵朵血花在舞伴的身上迸发，恶人们围堵了上来，刀剑相交，将舞伴的尸体砍得血肉模糊，伯洛戈则在舞步之中躲过了所有的攻击，仅仅是被鲜血染透了衣襟。
旋转之中，一张张面容在伯洛戈的眼前闪过，他们面目狰狞、贪婪至极，身上腐败的气息，哪怕是鲜血也难以遮掩。
舞步终止，伯洛戈扛起舞伴，猛砸向另一角，倒下的尸体压垮了几人，伯洛戈一脚踩在尸体之上，高高跃起，再带着雷霆般的刀锋落下，斜斩向一人的脖颈，头颅抛起。
回过头，昏暗的光线下，每个人都沐浴着鲜血，狰狞的脸庞上带着不属于人类的异化。
恶魔，在座的各位都是恶魔，都是等待烈火审判的恶人们。
“太好了，这样砍起来才没有负担啊。”
伯洛戈脸上泛起笑意，鲜血将白衣完全染红，紧贴着身体，勾勒出衣襟下绷紧的肌肉。
大口地呼吸，恶魔的腐败之味混合着药剂与鲜血，构成一股难以形容，但足以令人呕吐生厌的浑噩之息，就像有头怪物的尸体倒在了泥沼之中，任由它衰败腐烂。
这是股糟糕的味道，可就像某种怪癖般，伯洛戈反而很喜欢这种气味，令他深深地陶醉着。
“知道吗？可能是在黑牢待的太久了，我一直觉得我有些精神方面的问题……有种想将一切碾成碎末，将自己炽热的狂怒全部倾泻的欲望。”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表情扭曲病态，鲜血滴落在惨白的脸庞上，犹如赤红的战妆。
“杰佛里也是这么觉得的，他一直建议我去看看医生，我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总不能给别人添麻烦，是吧？”
他说着恶魔们听不懂的话。
“但后来我意识到了你们，各位恶魔、各位大恶人的存在！”
伯洛戈说着放下了折刀，将它插在了尸体上，双手就像献花般，满怀欣喜地朝向恶魔们。
“这个世界上有恶魔，真的太棒了啊！”
他发自真心地说道。
“只要把这种扭曲的欲望，发泄在各位的身上，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吧，毕竟各位可是吞食灵魂的恶魔啊，反正注定要被赶尽杀绝，为什么就不能由我来执行呢？”
伯洛戈的眼里闪着光。
屠杀恶魔，既能满足自己那扭曲的欲望，又能奉行自己的“公理铁律”，还算是完成了秩序局的职责，更重要的是，能从恶魔们的尸骸里汲取那灵魂的碎屑，以填补自己的空洞，抑制躁噬症的爆发。
伯洛戈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砍恶魔，更能令人愉悦的事了。
“真是太好了啊！”
伯洛戈双手空空，目光炽热地看向恶魔，摩拳擦掌，示意着它们。
短暂的沉默后，恶魔们明白了伯洛戈的意思，一时间有种莫大的羞辱感袭上心头，它们怒吼着挥起刀剑，砍向空手的伯洛戈。
来势汹汹，但在伯洛戈的眼里破绽百出，距离不断地缩小，直到面对面，明亮的刀光高高抬起。
伯洛戈侧身挺步，一头撞进了恶魔的怀里，肘部猛击胸口，骨骼碎裂的声响迸发。
高举的刀光因这一击迟缓了那么一秒，肘部迅速地抬起、砸下，一击撞在喉咙之上，然后再度抬起，顶砸着下巴。
收身、转体、挥拳，伯洛戈的拳头呼啸而过，朝着恶魔的头颅挥砸着，每一击后，恶魔的身体都剧烈颤抖着，向后退步，碎裂声不断，直到最后一拳砸下，恶魔就像被抽干了气力般，面容血肉模糊，僵直地倒了下去，而伯洛戈的拳头上也溢满了鲜血。
低头、躲过另一把砍来的剑刃，对方见识到伯洛戈的凶恶后，没有留手，一击未中，直接抽出了短匕，尝试继续刺击伯洛戈。
双手按住了对方的手腕，控制住了剑与短匕，这头恶魔的力气，比伯洛戈预想的要大上了不少，一时间他们居然僵持了起来，谁也制服不了谁。
恶魔怒吼地对伯洛戈施以头槌，砸得伯洛戈鼻血洒落，本以为伯洛戈会吃痛退缩，可他反在剧痛中大笑着。
脚步声逼近，另一头恶魔捡起染血的长刀，从背后砍向伯洛戈的头颅。
关键时刻，伯洛戈松手、错开短匕，恶魔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短匕顺势刺了下去，反而插进了自己的大腿，伯洛戈抬脚，朝着匕首便狠狠踹下，匕首贯通血肉，刀尖从大腿下刺出。
惨叫与鲜血，恶魔无力地跪了下去，伯洛戈趁机直接踩住它的大腿，另一只脚顺势踩在肩膀上，短暂的跃起，肘击自上而下，猛砸在恶魔的头顶。
眼瞳瞬间充血，碎裂声里，恶魔头颅明显瘪了几分，它的视线宛如被暴雪吞没般，只剩下了白茫茫的混沌。
长刀将至，带着呼啸的风声。
伯洛戈抱着昏死的恶魔朝着地面摔倒，躲过了从背后袭来的长刀，再狠狠地踹向昏死的恶魔，它的身体在染血的地面上滑行，一举撞倒了手持长刀的恶魔。
当它试着爬起时，一道黑影已经包裹住了它，经过短暂的助跑，伯洛戈一记飞膝砸垮了它的脸，紧接着两者翻滚在了一起，互相扭打着。
恶魔低吼着，它把伯洛戈压在了身下，顺势抽出手枪，准备了结伯洛戈的性命。
狭窄昏暗的室内限制了枪械的使用，但这种距离下，只要轻扣扳机，它就能杀死这个不速之客。
尖锐的剧痛从手肘处传来，伯洛戈抽出一把飞刀深深地刺入关节之中，不等恶魔哀嚎什么，令人牙酸的、骨头的摩擦声响起，伯洛戈扭断了它的手肘，进而抓住了那本该指向自己的手枪。
“笑一个，朋友。”
布满污血的脸庞下，是清澈的青芒。
枪声过后，伯洛戈一脚踹翻了这个只剩下了半个头颅的恶魔，慢悠悠地起身。
“黑如夜色，黑如煤炭。”
他哼着最爱的旋律，越过尸体，拔起插在其上的折刀，在每一具尸体的喉咙上，再度留下刀痕。
做完这一切，伯洛戈转而看向了这血泊间，唯一还在站立的恶魔。
和其它恶魔不同，它完全被伯洛戈的暴戾吓傻了，整个人呆滞在原地，至始至终也没有做出什么动作，直到伯洛戈看向它，就像大梦初醒般，它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声，便朝着铁门处逃去。
逃，快逃。
它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么一个想法了，可无论它怎么拉动着铁门，铁门都纹丝不动，然后它看到了被挂上了防盗门栓。
“该死的！该死的！”
它咒骂着，极度的恐惧令它的双手颤抖，明明如此简单的动作，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好，金属在手中发出一阵阵颤鸣的声响，就像在哭泣。
伯洛戈见此笑了出来，悠闲地举起染血的手枪，皱紧眉头，表情拧在了一起，略显模糊的视线清晰了起来，扣动扳机。
一声声枪鸣响起。
伯洛戈的枪法有足够烂的，子弹全部落在了铁门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凹痕。
“不是吧！”伯洛戈大声抱怨着。
恶魔没有理会这一切，枪声就像死亡的音节，极度的恐慌追逐着它。
脚步声靠近了。
它不敢回头，也没有机会回头了，一只手臂挽住了它的脖颈，死死地钳住了它。
“深呼吸，朋友。”
怪物的呢喃在耳旁响起，恶魔能感受到抚过皮肤的气流，温热又带着凝腥的气息，就像有头嗜血的野兽，在身后的黑暗里，对自己露出了獠牙。
“不……不……”
它拍打着手臂，但力量显得是如此地懦弱，根本不足以撼动这逐步勒紧的绞绳。
呼吸开始困难，胸口就像被巨石压迫着，不清楚是泪水还是鲜血，恶魔的视线模糊成灰白的虚无，直到某一刻，清晰的扭断声从血肉之下响起，恶魔的头颅歪扭着，脸庞带着铁青色。
伯洛戈松开了手，任由尸体倒在血泊之中，注视向自己染血的双手。
颤抖、兴奋地颤抖着，就像嗅到鲜血的巨鲨，那火苗已被燃起，不将黑暗烧的支离破碎，它难以熄灭。
“你在哪呢？”
伯洛戈故作姿态，在尸体之间问询着。
那老鼠般的男人消失了，在战斗打响的第一时间，这个家伙就逃窜进了黑暗里，伯洛戈正嗅闻着他的踪迹，他知道，这头老鼠会带他找到诺姆&#183;沃德。
“诺姆，你在哪呢？”
伯洛戈走进了柜台，用折刀撬开了一处暗门，从那漆黑的深邃里，刮来充满冤魂的凛风。
“哦，你是在这吗？”
伯洛戈笑嘻嘻的。
隐约间能听到万千亡魂的哀嚎，但伯洛戈并不恐惧，他享受着恶魔们的苦痛，可眼下这一切还不够，还不够。
伯洛戈没有满足。
这就像一场献给未知存在的祭祀。
祂不需要恶人的迷途知返，亦或是发自真心的忏悔，祂需要的只是恶人们付出应当的代价。
恶人的血、恶人的肉、恶人的痛。
祂永不满足。
点点星光从倒下的尸骸里升起，它们汇聚成了一缕缕丝绸般的光带，纠缠在伯洛戈的身上，他大口大口地吞食着灵魂的碎屑，眼中的青芒变得越发炽烈。
“快跑啊！恶灵要追上你了！”
他大笑着。
噩梦从故事之中走出，步入更为深邃的黑暗，带着满身的暴虐，散播着直入骨髓的恐惧。

第二十章 受罚之时
里德缩回了柜台内，脱下了上衣，一圈圈地缠绕在手腕处，勉强地止血。
钢铁的撞击声不断，一股股浓稠的血气扑面而来，将室内完全填满。
里德已经不想去看外面的情景了，想必尽是些残忍的画面，抬起头，在柜台的下方有一个铜黄色的按钮，他想也不想地就按了下去，然后伸出手，费力地撬开木板，露出漆黑的暗道。
借着其他人拖住伯洛戈的时间，他狼狈地爬进暗道，在关上盖板前，更为凄厉的喊声响起，仿佛诊所内正在进行着一场屠杀。
这家伙究竟是谁？
疑问在里德的脑海里横冲直撞，但他可没有勇气去问伯洛戈，在交战的第一时间，里德凭借着多年生死之间的经验，便意识到伯洛戈可和普通人不同，已经不属于他们所能解决的了。
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力，恐惧但又极为熟悉。
在彷徨岔路混迹这么久，里德一瞬间便意识到了对方是谁。
大裂隙是处混乱之地，但混乱之中也有着基本的共识，亦或是说秩序。
这听起来有些可笑，混乱之地居然有着秩序，但现实就是这样，哪怕再混乱的“生态“，都会有一位绝对的强者，去制定应有的规则。
里德有向“僭主”纳税，通常来讲，彷徨岔路内便不会有人主动找他麻烦，那么伯洛戈极大的可能是来自外界。
但少有外面的人，会来这里执行正义，能这么有闲心的，还如此可怕的，恐怕也只有那些家伙了。
“秩序局的走狗。”
里德痛骂着，狭窄的暗道内，他紧贴着墙壁，踉踉跄跄地前行着。
“还是被注意到了吗？”
他喃喃自语着，作为这间诊所的一员，里德很清楚这里在进行着什么样的生意，他也有想过会被秩序局盯上，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样的噩梦变成现实时，还是令人惶恐不安。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里德可以处理的了，眼下也只有那个家伙能抵御一二了。
“开门！诺姆！秩序局的人来了！”
暗道抵达了尽头，拦住里德的是一扇沉重的特制铁门，一两秒后，铁门开启，一只粗壮的臂膀伸了出来，一把抓住里德，将他拖入其中。
“别喊了，我收到警报了。”
黑暗里响起这样的声响，在里德按动柜台下的报警器时，这里便已经收到了信号。
里德被摔在了地上，沉重的铁门再度关紧，几声清脆的鸣响后，数重锁扣紧紧地卡住，将铁门固化。
这是一早就准备好的措施，经过特制加厚的铁门，足以承受大量的火力，而且本就狭窄的暗道，更能限制入侵者的施展。
哪怕是秩序局的家伙，想攻破这样的特制铁门，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诺姆，该逃了！”里德费力地站起来，气喘吁吁道。
秩序局，那犹如都市传说般的神秘组织，像彷徨岔路这样的阴影之地，根本难以与其比较，更不要说他们这一群、在阴影里苟且偷生的人了。
里德的第一想法就是逃跑，从未想过对抗什么，就连对抗的勇气都没有。
“逃？往哪逃？”
不屑的声音响起，里德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诺姆从黑暗之中浮现。
就和照片上一样，诺姆是个光头的壮汉，裸露的皮肤上尽是复杂的刺青。
“对方有几个人？”
“一个人，只有一个！”里德慌忙地回答着。
诺姆拖他向着黑暗的深处走去，到处都是垂落下的隔帘，一排排病床摆放在昏暗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些许衰败的腐臭。
“一个人？”
诺姆的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他继续追问着。
“他有什么异常吗？比如，他身上有泛着微光的纹路吗？”
“那……那是什么？”里德听不懂。
“那就是没有了？”见里德这样的反应，诺姆直接说道，可很快他又犹豫了起来，喃喃道。
“说不定是那些家伙太弱了，根本没有逼迫他使出‘秘能’。”
“‘秘能’？什么东西？”
里德听到了陌生的词汇，忍不住问道。
说到底里德只是诺姆的一名雇工，帮助诺姆维持表面的诊所生意，他知晓恶魔的存在，也清楚诺姆在做凝华哲人石的生意，但更多的情报里德便不知晓了，他对于超凡世界的所有认知都来源于诺姆，里德也并非恶魔，而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起初参与这样的生意，让里德惊恐万分，怎么也没想到只在故事中存在的恶魔，居然是真实的，但随着生意的兴起，他或许是习惯了，也可能是麻木了，成为了其中疯狂的一员。
“不……不太对，这个行事风格，不像秩序局，”诺姆没有理会里德的疑问，他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之中，“秩序局向来隐秘且致命，而这个家伙反倒像是兴起的杀人狂。”
诺姆和秩序局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都让他惊心动魄，可无论哪次，他都没有遇过眼下的情景。
没有任何阴谋诡计，堂堂正正地砍进来。
浓稠的血气从前方传来，惨白的光芒一一落下，照亮了一个又一个染血的手术台，一旁的病床上还躺着一些人，他们似乎是睡着了，没有丝毫的反应。
“我们不能就这么逃了，货全在这，如果都毁在这了，‘嗜人’会杀了我们的。”
诺姆打开柜子，开启其中的保险箱，里面摆放着一排排如血般鲜艳的红色晶体。
一瞬间两人急促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那是宛如世间珍宝的宝石，自身就像在泛着光芒般，即使在昏暗里，它也带着闪烁的光芒。
这是灵魂的实体，“灿金”的凝华。
仿佛有魔力般，在注视到其的那一瞬间，两人的思绪都变得空荡荡起来，最后便是从虚无里衍生出的，最为原始的欲望，妄图将它牢牢地攥在手心，将这神圣的、“灿金的灵魂”永远地据为己有。
“哲人石……”
里德深呼吸，缓缓地伸出手，纤细嶙峋的手掌，探向那如血般的美好。
“里德。”
平静的声音响起，带着刺骨的毒怨。
里德惊醒了过来，慌乱的目光迎上了诺姆那冰冷的眼瞳。
“抱……抱歉。”
里德呼吸急促，连忙将僭越的手掌收回，来回揉搓着。
“虽然纯度不是很高，但这一批货也价值非凡。”
诺姆取出一枚哲人石，仔细观察下能注意到，红色的晶体之中，有着些许浑浊的絮状物，它们干扰了哲人石的纯净。
“除开这些货，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
他说着把哲人石放回保险箱，拉开了下方的柜子，将沉重的手提箱从其中拖出，翻开手提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药剂，透明的玻璃容器下，是暗红色的液体。
“这么多？”里德惊呼。
“是啊，这些东西不能就这么损失了，”诺姆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对里德说道，“把那些家伙叫起来。”
听到这样的指令，里德一愣，浑身颤抖着。
“可……可那些家伙已经饿很久了。”
“有我在，你害怕什么？”诺姆反问着。
里德咽了咽口水，这种情况下，他的意见没有丝毫的用处，只能艰难地点点头，然后跑向那些病床，唤醒其上沉睡的病人。
诺姆从保险箱里把哲人石都取出来，塞进箱子内空缺出的位置上。
里德来到了病床旁，浓重的腐烂气息从床上传来，仿佛在这床上躺着的不再是人，而是一具腐烂多年的尸体。
其实这么想也没错，只是这些家伙的肉体还活着，灵魂却早已衰败灭亡。
恶魔，在病床上陷入沉眠的人们都是恶魔，并且与普通恶魔不同，这些家伙被躁噬症困扰着，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进食过灵魂了，整个人的心智与意识完全被饥饿的空洞扭曲。
普通的恶魔多少还有些意识可言，但这些恶魔已经变成了完完全全的野兽。
诺姆是为了试验新型药剂，才把这些危险的家伙留在了这里，不然这样的恶魔，哪怕是诺姆也会选择将它们投入大裂隙的深渊之中。
现在这些饥饿的恶魔，因药剂陷入了昏迷之中，里德颤抖地将针头刺进静脉的输液管里，将唤醒药剂输入其中，一个接着一个。
“预计三分钟后，这些家伙就能醒过来了。”
里德做完这一切，对诺姆喊道。
“好，去逃生通道。”
听到里德的回应，诺姆也拎起了手提箱。
做这种生意，总是要做好十足的准备，而眼下这些便是诺姆的应对。
就在这时，轰鸣的铁鸣声响起，庞大的声音几乎夺去听力，脚下的地面颤抖着，尘埃起伏飞扬。
特制铁门颤抖着，粗糙的表面有着微微凸起，似乎门后正有野兽殴砸着，可它没能攻破铁门，被拒之门外。
“至少这铁门买对了。”
见此情景，诺姆说道。
两人不再多言什么，起身便准备往逃生通道走去，有着特制铁门，与即将苏醒的恶魔们为阻挡，在对方只有一人的情况下，伯洛戈很难快速追上他们。
秩序局虽然强大且神秘，但老鼠也有老鼠自己的生存方式，而这就是他们能在阴沟里活到现在的理由。
一切看起来都还不错，很是顺利，但下一秒剧烈的震动袭来。
轰——轰——
轰鸣的巨响迸发，就像有巨人在锤打着建筑，四周的墙壁铁板，纷纷痛苦地颤鸣了起来，如同躁动的蜂群。
头顶的灯光开始混乱，呛人的尘埃哗啦啦地落下，犹如迷雾般，吞食了视野。
铁门没有被攻破，这震动声来自四面八方，诺姆也无法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
“快走！”
诺姆对傻愣着的里德喊道。
诊所内的空间终究是有限的，无论是暗道，还是这秘密的实验室，就像五脏六腑般，挤压在了这里，因此逃生通道并不远，就在一旁的门后。
只要穿过了这个门，他们就能沿着向下的楼梯来到外界，抵达了外界，以彷徨岔路的复杂构造，哪怕是秩序局的人也很难追上他们。
诺姆迈出步伐，剧烈的震动如影随行，他猛地抬起头，震源来自上方，并且一直紧跟着他们。
地动山摇。
建筑发出“咿呀”的惨叫声，彷徨岔路里可没有什么设计师、工程师可言，这里的每个建筑算是违章建筑，什么所谓的抗震设计根本没有，这只是一堆钢铁与泥石的塑造的沙堡，在震动下，它濒临崩溃。
最后犹如雷霆劈落，轰鸣的巨响彻底撕碎了头顶的天花板，混凝土夹杂着铁板与木质，崩溃、裂解。
“停下！里德！”
诺姆高呼着，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快步前进的里德，多亏了他这一拉，里德的步伐停滞了那么一下，然后这数不清的废墟坍塌下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里德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仰起头，上方的天花板一层层地坍塌，能看到浑浊的光线自大裂隙的上方垂落。
烟尘弥漫，里德僵硬地回过头，惨白的脸庞犹如死人，他看着诺姆，似乎是想说什么感谢的话。
“呜……呜……”
里德说了两句，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诺姆则神情凝重，并且身影还在缓缓后退，拉开与里德的距离。
发生了什么？
里德搞不懂，但很快一股贯彻脑海的痛楚袭来，鲜血汩汩地从喉咙里溢出，为他惨白的脸庞染色。
“打不开一扇门，那么就砸出一扇窗。”
冷彻的话语在耳旁响起，一把尖锐的折刀自脖颈后贯穿而出，致命的钢铁卡住了里德的喉咙，他只能发出一阵痛苦的哀鸣，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喉咙，但也只是被折刀割出更多的伤口。
“你是谁？”
诺姆阴沉着脸。
在他的注视下，贯穿喉咙的折刀开始扭转，搅碎了骨骼与神经，一把抽出，将整颗头颅都就此斩下。
随着里德头颅的脱落，血肉模糊的横截面上，露出了那藏在里德身后的男人，他的面容恰好地取代了头颅原本的位置，身影重叠在了一起，令人胆寒的惊悚感溢散着。
无头的尸体僵立在原地，越发明亮的光芒在眼瞳里徘徊着，就像一朵燃烧在断头之上的、炽青色的鬼火。
“诺姆&#183;沃德。”
伯洛戈没有回答诺姆的话，而是念出了他的名字。
步伐向后挪移，身上披挂着重新穿上的灰黑风衣，在“隐匿者”的力量下，伯洛戈的身影开始模糊，消失在了弥漫的尘埃间，不见踪影。
诺姆怒目扫视，一把掏出腰间的手枪，警惕地看向四周。
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无形的力量在黑暗里回荡、激昂，它们灌输进诺姆的体内，就此辉煌的权柄被赋予给了凡人。
细密的、如工匠雕塑的花纹，出现在了诺姆的体表，它们散发着阵阵微光，仿佛是刻印在身体上的刺青。
“受罚的时间到了。”
黑暗里回荡着伯洛戈的声音，伴随着阵阵低沉的嘶吼声，那些本该沉睡的恶魔也纷纷苏醒了过来，它们挣扎着，将束缚自己铁链逐一扯断。
“你准备好了吗？”
青眼的恶灵在黑暗里宣告着。

第二十一章 判决
诺姆深呼吸，缓缓地松开了手，将手中的提箱放下，一手握着手枪，一只手掏出了腰间的短刀，摆好了架势，就像准备猛扑的猎鹰。
这一幕就像舞台剧，伯洛戈砸穿了天花板，黯淡的光芒透过大裂隙的迷雾落下，恰好地照亮了诺姆。
黑暗里的观众们也逐渐苏醒了起来，嗜血的呼吸声不断，浓重的衰败气息几乎要填满每个角落。
诺姆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但他的内心已经掀起了风浪，他不是恶魔，而是健全的人类，一旦这些恶魔苏醒，这些饿疯了的怪物，会沿着灵魂的美味，无差别地攻击着自己。
这本是用来拖住伯洛戈的武器，如今却令自己陷入了泥潭。
至于伯洛戈，诺姆的心里已经有了诸多的猜测，以这短暂的接触来看，伯洛戈有着一定的隐匿能力，使他能轻易地融入黑暗，就连自己也难以发觉他的位置，另一方面则是伯洛戈具有的破坏力。
想到这，诺姆的视线微微上移，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在打不开门后，伯洛戈居然选择把墙拆了，来突入室内。
这是他的疏忽，但也是个重要的情报，伯洛戈的力量无法打开特制铁门，但能锤烂这脆弱的建筑，这令诺姆对伯洛戈的力量有了一个大致的估算。
“还没那么糟。”
诺姆安慰着自己，他对于伯洛戈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况，但现在伯洛戈对自己一无所知，也不清楚自己拥有的力量。这是他的优势。
“你是秩序局的人吗？秩序局什么时候招了你这样的人，我记得他们行事，向来警惕隐秘才对。”
诺姆环视着四周的黑暗，没有轻举妄动。
记忆里，秩序局的外勤职员就像沉默的死神，他们从不多说什么废话，宛如冰冷的工具，执行着命令，当你看到他们时，你便已经死了。
“我是今天才入职的。”
回应声响起，诺姆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抬起手枪，朝着声音的方向射击，一声枪响后，金属的碰撞声缓慢地传回。
“今天才入职？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来执行任务？”诺姆知道那一枪没有命中，继续说道，“你还真敬业啊。”
“干一行爱一行……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伯洛戈知晓诺姆在试探着自己，同样，伯洛戈也在试探他。
两人一明一暗，就像猎人与猎物，但有所不同的是，只要稍有失误，狩猎的角色便会反转。
看着诺姆身上那泛光的纹路，不需要任何解释，伯洛戈很清楚那便是“炼金矩阵”，眼前的诺姆是名凝华者。
那么他的“秘能”是什么呢？
伯洛戈思索着，他确实可以依靠着“恩赐”进行试错，但就像杰佛里说的那样，伯洛戈不想过于依赖这份力量……
不，与其说是依赖，倒不如说是糟糕的自尊心，眼下只是复仇之路的第一步，为了这第一步都需要自己不断的死亡来前进，这无疑显得自己过于无能了。
伯洛戈是专家，专家不能这样无能。
至于对方凝华者的身份？
伯洛戈不在乎这些，他喜欢有些挑战性的事，让自己死寂的心脏再度迸发。
“隐匿者”为自己提供着庇护，手中的震锤则是伯洛戈的杀招，这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用，简单粗暴，在它的猛击下，墙壁只会摇摇欲坠，而后彻底崩塌。
伯洛戈依靠着这柄锤子，硬生生从房顶上砸出了一条突进的路，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暴躁的装修工人。
攥紧手中的折刀与震锤，嘶哑的吼声响起骤起，将伯洛戈与诺姆的僵持打破，饥饿的恶魔们纷纷冲出黑暗，寻求着灵魂的美味。
或许是灵魂的残缺，以及“隐匿者”的庇护，绝大部分恶魔没有发现伯洛戈的存在，它们大多朝向诺姆冲去，躁噬症折磨着它们，令它们只剩下了野兽般的本能。
进食，贪婪且疯狂地进食。
只有少数几头恶魔，似乎是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存在，目光茫然地看向伯洛戈所处的位置。
伯洛戈仍未有所动作，他完全忽视了那些恶魔，而是仔细地看着诺姆，看看他会以什么方式对抗这些恶魔。
枪声响彻。
诺姆朝着扑来的恶魔们连连开火，他的枪法很准，每一枚子弹都精准地命中，将恶魔的头颅炸裂成了一团血雾。
狰狞的身影在奔袭的过程中纷纷倒地，尸体胡乱地堆在一起。
可弹药终究是有限的，更不要说诺姆也在一直警惕着伯洛戈，这令他根本无法全心放在战斗上。
打空了弹药，后续的恶魔扑近了诺姆，他直接挥起短刀，精准地砍在了恶魔的四肢上，而后转身划开它们的脖颈。
他想要掩饰自己的“秘能”，但随着压力的徒增，这样掩饰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身上“炼金矩阵”的微光开始起伏，就像和诺姆急促的呼吸同步，但又像极了血液奔涌的血管，光芒每次起伏后，都有非凡的力量被灌入体内。
“嘶哈！”
脚步声骤起，又一头恶魔冲出了黑暗，朝着诺姆而来，诺姆放下了手枪，从腰间抽出另一把短刀，誓要迅捷地解决掉它。
两者的距离不断地缩短，但诺姆的注意力没有全部放在眼前的恶魔上，视线的余光警惕着黑暗，以免遭到伯洛戈的偷袭。
不清楚伯洛戈是以什么方式轰开的天花板，但那样的力量一旦命中血肉之躯，自己哪怕有着“秘能”，也会身负重伤。
短刀挥起，就在这一瞬，诺姆感受到了。
仿佛被某种漆黑粘稠的液体所包裹，无数锐利细小的尖刺猛扎着自己的皮肤，用这近乎死亡的惊惧感提醒着自己。
不对劲，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游离的视线凝实，他看向了眼前逼近的恶魔，狰狞可怖的身影开始破碎，展露出了其后带着青芒的恶灵。
“率先得分！”
伯洛戈狂笑着甩出折刀，锋利的刀刃横扫向诺姆，诺姆只能勉强地架起短刀抵御住了这一击，可下一秒伯洛戈松开了折刀，避开了短刀的阻挡，任由身体大幅度地旋转着。
挥出重锤。
诺姆看到了一柄飞驰而来的铁锤，随着挥舞，其上带起了幽光。
震锤猛砸在短刀之上，其附带的“震荡”被激发，本就猛烈的锤击被强化、扩大，短刀在接触的瞬间便分崩离析，破碎的刀刃如同弹片般弹射着，而后震锤继续向下，一举命中了诺姆。
就像被一头狂怒的公牛顶起，诺姆的身影停滞了那么一秒，被轰鸣的锤音砸出了垂落的光芒下。
他被扫进了黑暗里，伯洛戈保持着挥舞的动作，取代了他的位置，站在了光芒之中。
剧痛、无止境的剧痛从持刀的手臂处传来，破碎的刀刃切进了身体，被命中的手臂也歪扭着，骨骼碎裂，惨白的骨刺从伤口之中突出。
诺姆咳着血，狼狈且迅速地从地上爬起，身影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怎么回事？
痛苦与思绪在脑海里撞击着，他抬起头，看向光芒下的伯洛戈。
只见他身上披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那是从恶魔身上扒下来的，破损的缝隙间，能看到那件灰黑的风衣，就像朦胧的夜幕，将所有的锋芒藏起。
诺姆试着看清伯洛戈的脸，但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更令人惊惧的画面。
伯洛戈的脸在滴血，那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被切割下来的、腐败扭曲的面容——恶魔的面容。
恶魔的脸皮就像面具般，盖在伯洛戈的脸上，鲜血沿着下颌凝聚、滴落，本该痛苦哀嚎的面容，此刻却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微笑。
伯洛戈遮蔽了自己的身影，误导了诺姆。
与此同时，在伯洛戈的身后，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呜咽的哀鸣随之而来。
另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从黑暗里走出，它胡乱地挥舞着双手，试着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但被触摸的只是随风而动的尘埃。
恶魔哀鸣着，它的脸庞血肉模糊，只剩下了凹陷漆黑的眼眶，其中的深邃仿佛直通深渊。
折刀闪过，恶魔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结束了这漫长的痛苦。
“疯子。”
诺姆痛骂着，没有犹豫，他不再隐藏，身上的微光高涨，断裂的扭曲的手臂，就像被打上了钢筋般，肌肉鼓起，碎裂的骨骼被挤压着，被迫重塑在了一起。
体型在一瞬间暴涨了不少，高大的犹如雄鹿，体表也泛起了微红的光泽。
握紧双拳。
“身体强化类的‘秘能’吗？”
伯洛戈判断着，下一秒诺姆如炮弹般弹出，他一路疾驰，手中的另一把短刀挥起锐利的刀光，朝着伯洛戈的面门斩下，仿佛要撕裂这虚伪的面具，看清伯洛戈的真容般。
震锤在命中诺姆的那一刻，想必诺姆也猜到了震锤的力量，这样的把戏难以成功第二次。
但伯洛戈向来是个善于耍弄把戏的人。
挥起震锤，可这一次伯洛戈的目标不再是诺姆，而是朝着地面轰然落下，一举将地面砸的四分五裂。
地面剧烈地颤抖、龟裂，泥石的表面开始崩塌，扬起尘埃。
剧烈的晃动令诺姆的步伐踉跄了几步，扬起的尘埃遮住了伯洛戈的身影，当诺姆挥着刀光而至时，掀起的风压吹散了烟尘，可伯洛戈早已不见踪影。
诺姆愤怒地低吼着，他被戏耍了，至始至终都在伯洛戈的节奏里，他试着打破困境，但又不清楚该怎么做。
这里明明是他的主场，却在伯洛戈犹如拆迁般的攻势下，硬是变成了伯洛戈的领地。
呼啸声从脑后响起，诺姆低头俯身，一把抓起了散落在地上的锁链，这本是用来束缚恶魔们的，如今被握在手中，朝着身后声音响起的方向挥去。
在“秘能”的释放下，诺姆的力量与速度都提升了不少，锁链在他的手中犹如铁鞭，发出清亮震撼的声响。
鲜血泼洒了下来，袭来的不是刀剑，是一头被伯洛戈投掷而来的恶魔。
这个倒霉鬼被锁链抽的血肉模糊，紧接着尖锐的低鸣划过，数把飞刀从恶魔的体侧掠过，命中了诺姆的身体。
伤口深浅不一，在“秘能”的强化下，仅仅是皮外伤而已，诺姆努力平息着怒火，他需要保持冷静，他仍有胜算所在，只要命中伯洛戈，哪怕一次……
他取下了身上的飞刀，上面沾染着他的鲜血。
突然间诺姆从战斗的怒火里清醒过来，他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远比眼中战斗还要重要的事。
目光搜寻着，他找到了手提箱，在伯洛戈的撼击地面下，手提箱被震到了恶魔的尸体旁。
诺姆当即锁链荡起，试着将手提箱钩过来，可又有数把飞刀掠过，将锁链打下。
没有停顿，直接起身朝着手提箱跑去，就在这时，一道钩索从黑暗里射出，精准地命中了手提箱，而后快速回收。
目光顺着手提箱被回收的方向看去，伯洛戈就站在黑暗之中，一手拿着钩索枪，一手拿着手提箱。
“这东西看起来很重要。”
他说道，脸上仍戴着恶魔的面容，裂开的眼眶后，闪烁着青色的鬼火。
“你打开就知道了。”
诺姆保持着平静，心里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
“哦？”
伯洛戈似乎来了兴趣，他松开了钩索枪，任由它落在地上，可就在要打开手提箱时，伯洛戈的动作停了下来，一副嘲弄的样子，看向诺姆。
“应该都是哲人石吧，没什么意思。”
他说着，连同手提箱一起丢掉，重新将折刀与震锤握在手中。
两人面对面，就像古时决斗的骑士，骑着骏马，高举骑枪。
诺姆握紧了锁链与飞刀，上面沾满了他的鲜血，鲜血就像某种强酸般，在金属的表面躁动着，可这一切都被弥漫的尘埃遮蔽，伯洛戈看不清这些。
伯洛戈双手低垂着，一副悠然的样子，好像从一开始他便清楚战斗的结局，如今的一切只是在享受恶人的死前挣扎罢了。
一秒，两秒……
在某个再也忍不住躁动的时刻，两人行动了起来，策马狂奔，刺出骑枪。
伯洛戈大步流星，没有任何阴谋诡计，直接从正面冲向了诺姆，诺姆则挥出飞刀与锁链，用尽手段地阻拦伯洛戈。
锁链化作狂舞的银蛇，抽打着地面与墙壁，途径的尸体被它鞭打成了血雾碎肉，可无论如何它都无法触及伯洛戈的身影，他如真正的鬼魅般，在其间穿行着。
挥起折刀，它摩擦着锁链，迸发出了一路耀眼的火花，就像乘着流星而至。
可在这银蛇狂舞之中，致命的飞刀无声地前进着，伯洛戈注意到了这些飞刀的存在，但就像诺姆一样，伯洛戈也没有过多在意飞刀。
他拥有着“恩赐”，那可怕的“死而复生”。
这强大的愈合力，足以令伯洛戈应对绝大部分不致死的伤势，并且这里还遍布着恶魔的死尸，青色的灵魂碎屑，为伯洛戈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伯洛戈躲过了大部分的飞刀，可就在临近诺姆身前时，终有一枚飞刀无声地划过，它割伤了伯洛戈的食指。
可以清晰地观察到，有什么东西沿着伤口开始扩散，细密的血管由鲜红转为了漆黑，紧接着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如同本能般，伯洛戈转身挪移，直接放弃了对诺姆的攻击，同时折刀将开始变得漆黑的食指割掉，快步躲避着，带血的银蛇纠缠而来，直到伯洛戈再次退回了黑暗。
交锋就这么结束了，伯洛戈和诺姆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这距离恰好是锁链可以延伸到最远的位置。
他把折刀插在地面上，抬起手，看着断指的位置，血液鲜红，没有被污染。
“这就是你的‘秘能’？”
经过数次的交手，伯洛戈终于试出了诺姆的底牌，低语着。
“鲜血与剧毒……”
诺姆见此也坦然承认，他收回锁链，短刀插回腰间，用充满鲜血的手掌抚摸着锁链，令自己的鲜血均匀地浸染锁链的每个角落。
“传说里，龙血能令人强大，但它也蕴含着剧毒。”
诺姆轻松道，身上的“炼金矩阵”也迸发着辉光，紧接着涂抹的鲜血就像沸腾了般，细密的气泡在其上浮现、破裂。
秘能&#183;龙血。
这才是诺姆的“秘能”，他体内的鲜血会被转化为剧毒的“龙血”，而强化体能也仅仅是“龙血”一部分的力量而已。
锁链就像被淬毒了般，伯洛戈对于那致命的毒素深有体会，仅仅是被割伤的瞬间，食指便已经呈现了死意。
“所以……就这些？”
伯洛戈略显失望地问道。
他腾出了左手，将折刀咬在口中，就像衔起利刃的恶狼。
右手垂落，握紧震锤，整个人弓起。
伯洛戈能看到，那些青色的碎屑缠绕在自己身旁，随着它们融入身体之中，伯洛戈的力量也在一节节地增加。
灵魂决定肉体。
随着灵魂碎屑的充盈，就像能将自己短暂强化一样，增幅着自己的力量。
破影而出。
诺姆只看到一抹袭来的青色，他奋力地荡起锁链，剧毒的银蛇咬食向伯洛戈，只要鞭打到伯洛戈，剧毒便会沿着伤口席卷伯洛戈的全身，只要命中一击，诺姆就能取胜。
银蛇划起弯曲的轨迹，从一侧飞咬向伯洛戈，但他的速度骤升，纠缠的银蛇咬到了一片空气，它扭头再次扑向伯洛戈，重重地缠绕在了一起。
哗啦啦的锁链包围了伯洛戈，他没有躲避的空间，也没有必要躲避了，伯洛戈伸出左手一把钳制住了锁链，而后拉紧，将狂舞的银蛇扼杀。
命中了！
诺姆眼中闪过喜色，伯洛戈终究是凡人之躯，锁链的抽打与摩擦，轻易地便能蹭破表皮，剧毒瞬息间便涌入手掌之中。
在数秒内，伯洛戈便感觉不到左手的存在，仿佛它变成一团沉重的铅块，事实上也是如此，手掌上的血色消失，转而是诡异的灰黑色，可它仍死死地抓住锁链，令剧毒的银蛇再无作用。
诺姆唯一的长距离攻击手段被限制了，他知晓这一点，但他也知晓，剧毒很快便会沿着伯洛戈的手掌蔓延至臂膀，乃至全身。
“龙血”能麻痹神经，这也是诺姆有能力限制那些恶魔的原因，它们被“龙血”麻痹，变成待宰的羔羊，很快伯洛戈也是变成其中一员。
血肉撕裂的割裂声响起。
诺姆的目光呆滞，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伯洛戈以牺牲左手为代价，限制了锁链的躁动，这令受到剧毒影响的部位，只有左手，而在挺进到诺姆身前时，他咬紧折刀，朝着漆黑的左手斩下。
手掌断裂，连带着锁链也重新获得自由，伯洛戈以此阻断了剧毒的蔓延，与此同时他高高跃起，挥起震锤，漆黑的影子将诺姆包裹。
干脆、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伯洛戈斩下的不是自己的手掌，仅仅是某种拖累他杀敌的累赘罢了。
炽青色的眼瞳里，有的只是凛冬般的死寂。
“该宣读判决了！诺姆！”
伯洛戈大声宣告着。
诺姆怒吼着抽出短刀、挥起锁链，做着最后的反扑，可他心里清楚，他输了，伯洛戈靠的太近了，那撼动天地的铁锤也早已高举。
震怒之音响彻黑暗。
“受罚的受罚！当惩的当惩！”
犹如降下的神罚，审判长定罪时落定的木槌。
砸断锁链，震碎短刀，令血肉碾成肉泥，将骨骼撕裂成数不清的碎块。
一锤定音。

第二十二章 热爱工作
咆哮的烟尘过后，废墟般的昏暗内，只剩下了一个身影站立着，昭示着最终的胜者。
“咳咳……”
诺姆痛苦地喘息着，倒地上，在震锤的猛击下，他四周的地面都凹陷了不少，整个人就像被镶在了地面里。
感谢于“龙血”的强化，震锤这一击没能杀死他，但也将他彻底地无力化，胸口塌陷了下去，肋骨尽断，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刀刮擦般的痛楚，鲜血汩汩地溢出。
双臂完全弯折扭断，身上“炼金矩阵”的辉光也黯淡了下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哈……哈……”
诺姆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虽然如此凄惨，但他知道，伯洛戈肯定也不好过。
伯洛戈失去了左手，并且他砸烂自己胸膛的同时，自己剧毒的“龙血”，想必也溅射到了他的身上。
剧毒会侵染他的全身，最后伯洛戈会因心脏被麻痹，以及呼吸衰竭而死。
四周的烟尘逐渐地散去，幽魂般的身影出现在了诺姆身旁。
“啊……就这么结束了？总感觉有些意犹未尽啊。”
鬼魅般的声音响起，诺姆瞪大了眼睛，注视着走出烟尘的伯洛戈。
他低垂着头，恶魔的脸皮破破烂烂的，和他原本的容貌重叠在了一起。
邪异与真实互相交映着。
伯洛戈撕掉了脸上粘稠的脸皮，将恶魔的面容丢到一旁，露出了那布满污血且惨白的脸庞，青色的目光炽烈醒目。
“这……怎么可能？”
诺姆呼吸急促了起来，挣扎着想起身，可他根本做不到，很快身上的“炼金矩阵”也彻底黯淡了下去，躁动的“龙血”就此停歇。
“没什么不可能的，就像我也没想过，我会这么喜欢这份工作。”
伯洛戈自顾自地说着，抬起左手，累累白骨正迅速地构成，而后便是血管与肌肉，血肉不断地增生着，直到崭新的皮肤将它们重新包裹。
“就和新的一样！”
伯洛戈兴奋地摆摆手，让诺姆看着自己新生的手掌。
诺姆的眼瞳逐渐被惊恐覆盖。
“别担心，朋友，老板要活的，所以你不会死……至少不是死在这。”
伯洛戈亲切地安慰着诺姆。
将披挂在身上的褴褛撕掉，露出了其下的灰黑色风衣，在伯洛戈的精心保护下，他的新衣服没有沾染多少污血，只是在领口袖口的位置，有些鲜血的污渍。
他整理了一下绷紧的领带，让呼吸轻松一些，领带下则是完全被染红的衬衫。
伯洛戈耸了耸肩，即使在地狱里，也要保持应有的体面与优雅。
眼前的情景意外地和谐了起来，诺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伯洛戈则站在一旁整理着衣服，然后走到一边，提起手提箱。
打开箱子，不出所料，晶莹的红宝石塞在手提箱的角落里，另外的部分，则是诸多暗红色的药剂，没想到在剧烈的战斗中，这些药剂居然没有损坏。
“真美啊。”
伯洛戈随意地拿起一枚哲人石，虽然其中有着絮状的杂质，但它本身的晶莹与灵魂的美味，依旧足够令人痴狂。
就像凝固的鲜血。
“你可以带着这些东西走，没有人会拒绝这些的，无论是为了其中的灵魂，还是它自带的价值。”
诺姆斜视着伯洛戈，诱惑着他。
伯洛戈没有应声，只是托起哲人石，平静地注视着。
就如那时的里德一样，哲人石散发着诡异的魔力，夺取了伯洛戈全部的注意力。
晶莹的鲜红色里，那些沉积的絮状物，似乎是在缓缓蠕动着，就像被凝固在宝石之中的、如烟般的幽魂。
它们缓慢地变化着，宛如旋涡一般，吞食着伯洛戈的意志，唤醒他内心最原始，也是最为热烈的欲望。
诺姆看着完全平静下来的伯洛戈，内心升起了些许的喜色。
他一直与哲人石接触着，很清楚这些“灿金”的实体，有着什么样奇异的力量。
这些最为珍贵的、只属于人类的“灿金的灵魂”，是具有魔力的。
那令人疯狂的魔力。
恶魔会为了用它满足饥饿的空洞，人类则会因这璀璨的鲜红，诞生可怕的贪婪，妄图将其永远地占据。
在诺姆看来，伯洛戈显然没有接触过哲人石，轻易地被哲人石的魔力所蛊惑，并且诺姆不知道的是，伯洛戈是债务人，他的灵魂本就是有缺陷的，这种具有魔力的诱惑力，在伯洛戈的身上会被进一步放大。
吞食哲人石，满足躁动的空洞。
细密繁杂的私语声在耳旁响起，它们似乎是在诵读着什么，又好像在赞美着什么，自不可知的年代，一直传唱到如今的现在，乃至未来。
对，就是这样，进一步地被诱惑。
诺姆满怀期待地看着这一切，只要再有些时间，让他恢复些许的体力，重新释放“秘能”，他或许还有机会反杀伯洛戈。
伯洛戈则举着哲人石，一点点地拉近距离，直到哲人石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
“咯嘣。”
古怪的声音响起，诺姆愣住了，然后尖叫道。
“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一直想尝试一下来的，”伯洛戈把哲人石从口中吐出，还捂了捂嘴，他抱怨着，“这东西真硬啊，恶魔们是怎么吃掉它的？硬咽吗？”
诺姆没有回答，而是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伯洛戈。
“不愧是灵魂凝华而成的啊，这东西看着真不错。”
伯洛戈把玩着满是口水的哲人石，视线扫向诺姆，就像羞辱他一样，把哲人石丢向他，砸在他头上。
他好像是玩上瘾了，一手拎着手提箱，一手将哲人石丢来丢去，珍贵的哲人石就这么落的满地都是，好像是孩童的玩具般廉价。
“你看起来有些意外啊，怎么？你觉得我会抱着这些宝石，舔个没完？”
伯洛戈轻蔑地看向诺姆。
丢哲人石的时候很潇洒，但现在他还是得老老实实地把它们重新捡起来。
他不清楚该如何释放这些可怜的灵魂，得把这些东西带给列比乌斯才行。
“你是装的吗？装作被诱惑的样子，来羞辱我？”
诺姆完全绝望了，不再想着什么反抗的事。
“没有，我确实有些……‘着魔’了？”伯洛戈随意地说着，收集好了哲人石，将它存放回暗红色的药剂旁，然后关紧手提箱。
“你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挣脱。”
诺姆不明白，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诱惑时的情景，他割伤了自己，依靠着剧痛才从那种恍惚感里爬出，可眼前的伯洛戈却这么轻松，仿佛他没有欲望般。
“是啊，大家都是为了什么而活，被什么东西诱惑着、驱使着，”伯洛戈赞同着诺姆的话，逃出自己的欲望很难，“比如财富、名声、地位、权力……”
“这么看，人类还真是复杂，欲望也千奇百怪的。”
他说着将诺姆从地面拉了起来，剧痛令诺姆发出阵阵的低吼，扭曲折断的四肢无力地垂落，锁链被绑在身上，就像死狗般被伯洛戈拖拽着。
“但是啊，我的欲望和各位的有些不同。”
伯洛戈一手拎着手提箱，一手拖着诺姆离开，在地上留下长长的一条血迹。
“我要惩戒恶人，像你这样的恶人，看着你们受苦，看着你们饱受折磨，看着你们哀嚎不止……”
诺姆看不到伯洛戈的脸，只能看到一个灰黑的背影，狰狞可怖的话语从他口中吐出。
这是头喜怒无常的怪物，他会很滑稽地咬哲人石，也会残暴地将敌人斩杀，他看似平易近人，哪怕是和敌人都能聊两句，可话语之下，藏满了憎恨与暴怒。
“这种憎恨太炽热了，炽热到那种虚幻的许诺，根本不足以蛊惑我……毕竟我身旁正有着你，不是吗？”
伯洛戈发出一阵瘆人的笑声。
“不过……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神的存在吗？”
诺姆没有回答，他开始意识到伯洛戈的精神问题了，和这样的疯子聊什么，都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希望有那么一位……暴虐与恐惧的神。”
伯洛戈和诺姆聊个没完。
“要是真的存在的话，我还蛮想信一信的，这感觉就像我现在从事的工作一样。”
走到一面墙壁前，伯洛戈停了下来，嘴里止不住地嘟囔着。
“哇，能合理合法地制裁你们这些恶人，从周一砍到周末，为此还有钱赚，甚至说还有什么餐补、路费之类的补贴，法定假日可以休息，年底还有年终奖……”
伯洛戈说起了诺姆根本听不懂的话。
“这工作太棒了，是吧！”
见诺姆没有反应，伯洛戈还给了他两脚，让这个伤痕累累、失血严重的家伙精神些。
“别装死，作为凝华者，你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
诺姆脸色惨白，凝华者没那么容易死，但也不代表不会死。
伯洛戈蹲了下来，看着诺姆，又看了看一旁的墙壁，他问道。
“你觉得纪念币上该刻些什么东西呢？”
兴奋地搓着手，伯洛戈构想着那美好的光景，然后握着折刀，朝着空白的墙壁走去。
尖锐繁杂的声音响起，就像尖刀切割着墙壁，用疤痕为笔，鲜血为颜料。
伯洛戈迈着轻快的步伐，每一次脚步声响起，都像鼓点般敲在诺姆的心头。
那是诺姆此生听过最为诡谲邪异的声音了，清晰的脚步声踩踏在血泊上，带着一种湿滑的黏腻感，仿佛有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舞蹈着。
祂有着并不稳定的形态，喜怒无常，时而有着数不清的触肢，时而有着坚硬如利刃的甲壳，是呼啸凛冬的狂风，是炽热夏焰的烈阳。
是恐怖、是暴虐、是震怒……

第二十三章 恶灵
时间的变化在彷徨岔路内并不明显，阳光穿过大裂隙的雾霾，抵达裂谷之中的彷徨岔路时，虚弱不堪的光芒，仅能微微映亮昏暗而已，因此彷徨岔路内的照明灯，几乎是全天候常亮的，惨白的光芒透过迷雾，就像一颗颗怪物巨大的眼球，窥视着人来人往。
这里的时间仿佛是被定格的，无论是正午还是午夜，有的只是灰暗与惨白，将它映照成怪物的巢穴。
巢穴的深处，维卡在吧台后忙来忙去，看了眼时钟，已经快临近午夜了，每到这个时候，生意都忙的不行。
妖魔鬼怪们纷纷从彷徨岔路的阴影里走出，他们汇聚于此，有的人是饮酒作乐，有的人是交流隐秘的信息，然后朝着不同的目的前进。
歌声与酒精令人迷醉，几乎浸透了桌椅，吞没了每个人的心智。
望着这一切，维卡早已习以为常，醉酒的客人沿着吧台的边缘缓缓倒下，就像一具尸体，横在一边，而这样的尸体，在酒吧内还有很多。
维卡揉了揉眼睛，虽然说已经习惯了这些，但可能是上了年纪的原因，年轻时他还能跟着这些躁动的音乐起舞，现在只觉得这些东西吵闹。
调完新一批的酒，维卡示意其他人来顶替自己一会，他需要到后头休息一阵，走的时候还不忘拿走吧台下的小箱子，这是维卡的珍宝，无论去哪都要带上它，里面存放满了玛门币。
离开吧台，尚有意识的客人会举起酒杯，对维卡致以敬意，看样子大家都蛮尊敬这位酒保的。
步入自己的办公室内，关上大门，将噪音与迷醉的酒气隔绝，维卡终于觉得自己能轻松些了，在这个鬼地方，静谧都显得格外珍贵。
拿起一根烟，平静地抽起来，办公室内没有开灯，点点的火光映亮了模糊的轮廓。
维卡拉开了办公桌下的柜子，里面正摆着一个保险箱，已经不清楚开启过多少次了，维卡仅凭着触觉，便拧开了保险箱，然后将小箱子里的玛门币全部放了进去。
阴暗里只有着香烟为光源，这微光的光芒落在玛门币上，它们纷纷闪亮了起来。
依托着这仅有的光，灿金的色泽在玛门币的边缘流动着，就像哲人石般，泛起了某种未知的魔力，将维卡的眼瞳都映照成了金色，就像熔化的金漆。
维卡的目光平静，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正准备将保险箱关上，一枚玛门币却从其中滑落了出来，滚到维卡的脚下。
将其拾起，背面依旧是那拥抱黄金的玛门，正面却是咆哮的狼群。
看到这一幕，维卡的目光微微失神，然后念出那几乎要被他遗忘的名字。
“列比乌斯。”
维卡关上了保险箱，没有将这枚玛门币放回去，而是握在手中，用粗糙的手指，有力地揉搓着硬币的表面，感受着那凹凸的起伏，将它擦的锃亮。
“一晃七年了啊，我都快把你忘记了，为什么你又突然出现了呢？”
维卡深思着，他有些不安，这七年以来列比乌斯一直很低调，没有任何消息的传出，维卡一度以为他离开了欧泊斯，返回了莱茵同盟的故乡，过上了退休生活。
可现在他又出现了，还派来了他的使者。
脑海里回想起伯洛戈的模样，维卡皱紧了眉头。
他在彷徨岔路混迹已久，见过数不清的妖魔鬼怪，鼻子比伯洛戈还要灵敏，从伯洛戈的身上他能嗅到那股味道。
轻微的、衰败的腐臭味，仿佛这躯壳之下的灵魂，正在腐烂崩溃，可他的气味又没有恶魔那样强烈、明显。
就像介于延续与崩溃之间般的……挣扎着的灵魂。
“债务人……”
陈旧的词汇在脑海里升起，维卡目光凝重。
一时间呼吸都变得有些压抑，仿佛室内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有咆哮的风雨临近了彷徨岔路。
维卡很清楚，誓言城&#183;欧泊斯远没有表面的这样简单。
他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暗流涌动，经过七年、乃至更漫长岁月的休养，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怪物已经重新积蓄起了力量，它们磨牙吮血，试图破影而出，继续那未完的战争。
内心涌现起了一股无奈与悲凉，维卡很清楚地知晓，这样安宁的生活并不会永久地持续下去，可当它真的要被打破时，他还是有些不忍，妄图继续延长这样的生活。
闭上眼，黑暗降临，思绪试着平静，但被急促的敲门声打破，维卡睁开眼，门被推开了一角，光芒落了进来，是内利。
“出事了。”
内利显得有些焦急。
“怎么了？有人踢场子？”
维卡起身，他能在彷徨岔路立足这么久，依靠的可不止是什么人脉与关系，他自身也有着足够武力，保护自己，威慑敌人。
“不，没那么糟，但也没那么简单。”
内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只能示意维卡赶紧过来。
走出办公室回到躁动的酒吧之中，维卡能明显地感受到气氛的变化，迷幻的欢愉消失了，一瞬间似乎所有人都酒醒了，在黑暗里窃窃私语，议论着什么。
“怎么回事？”维卡问。
“诺姆&#183;沃德出事了。”另一个人走上前来，对维卡私语道。
维卡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对于这个情况，他并不感到意外。
他很清楚诺姆在做着什么样的生意，也知晓那所谓“嗜人”的存在，更重要的是，他还知道伯洛戈代表着的是列比乌斯，是秩序局。
这两拨人遇上时，会发生什么，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诺姆死了吗？”维卡平静地问道。
“可能比那更糟，你要去看看吗？”
那个人继续说道，这话引起了维卡的注意，他看了眼内利。
“这里先交给你了，我一会就回来。”
“嗯。”
内利点头。
有些人和维卡一起离开了酒吧，他们成群结队，人烟稀少的街道罕见地拥挤了起来，一路上维卡注意到，还有些其他人朝着诺姆的诊所走去。
彷徨岔路已经安静太久了，很久没有发生什么轰动的事件了，还有的就是，诺姆经营的生意。
那些藏在彷徨岔路的恶魔们，都是诺姆的客户，他们心急地想知道诺姆的情况，并非关心诺姆，而是在意那些甜蜜的哲人石。
这些恶魔们徘徊在彷徨岔路之中，他们没有勇气离开这里，去面对铁血的秩序局，只能在这里苟延残喘，寻求一丝一毫的灵魂的，来满足自己饥饿的空洞。
用不了多久，维卡来到了诺姆的诊所，这里已经围了一些人，大家远远地站在一旁，瞭望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维卡走上崎岖的小道，迈入诺姆的诊所之中。
一瞬间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几乎冲昏了维卡的意识，他凝神看去，地面上覆盖了一层早已凝固的鲜血，每迈一步都带来粘稠的阻塞感。
恶魔的尸体横倒在一边，面容上带着死前的惊恐，张着口，隐隐能听到那亡魂的哀嚎声。
“就像一场屠杀，这些人毫无还手之力。”
有人在一旁说道，对于恶魔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在彷徨岔路的深处，有着远比恶魔还要怪异的东西，因此真正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这些恶魔就这么轻易地死掉了。
就像羔羊一样，被轻易地宰杀。
“暗门在前头，但暗门尽头有道沉重的铁门，我们打不开它。”
那人继续说道。
维卡没有说话，而是走进漆黑的暗道内，铁门出现在了眼前，上面遍布着凹痕，看样子有人试着强行突破铁门，但最终失败了。
伸出手紧贴在铁门边框的边缘，维卡呼吸用力，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动着，附着在他的身体上，双手猛击着框架，紧接着剧烈的震鸣声响起，灰尘与碎石落下，铁门颤抖了几下，然后向后倒去。
一阵金属的鸣音过后，门开了，更加血腥的地狱展现在了眼前。
“所以他是这么进来的吗？”
维拉仰起头，他看到了那由伯洛戈砸出来大洞，天花板一节节地坍塌，压垮了途径的一切。
“这是里德，他也死了。”
有人在角落里找到了里德的头颅，踢了几脚，惨白的面容暴露出来，和其它的尸体一样，脸上带着惊恐。
疑惑之后，人们开始好奇，他们死前究竟看到了什么。
“诺姆呢？有人看到诺姆了吗？”
维卡高声问道，他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是秩序局准备对“嗜人”动手了吗？
还是说……另一个庞然大物已经卷土重来，这只是他们重临的前兆？
维卡心里感到一阵寒意。
“没有，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他可能逃掉了。”
有人回应着，可维卡并不这么觉得，找上门的是秩序局，他们没那么善罢甘休。
其他人忙碌地搜寻着，他们和维卡的利益一致，虽然彷徨岔路是处混乱之地，但也是他们唯一的庇护所，他们不能容忍这最后的庇护所被摧残。
因此在这众多阴暗的愿望下，越来越多生活在彷徨岔路的阴影之人，开始信奉“僭主”之名。
“恶灵！”
凄厉的哀嚎声突然响起，维卡的视线猛地扫向声音响起的方向，只见垮塌的废墟里，一只伤痕累累的手伸了出来，它的脸庞完全被灰白的尘埃所覆盖，就像凝固的雕塑。
它是唯一的幸存者，崩塌的碎石将它压的血肉模糊，这反而救了它一命，没有让它丧命于恶灵的利爪之下。
疯狂的躁噬症本该让它陷入彻底的疯狂，可野兽也是有着本能的，极致的恐惧下，它的本能唤回了些许的理智，就像癫狂的病人，它不断地哀嚎着。
“恶灵来了！它会吞食所有人！”
噩梦在它耳边缠绵，无尽的低语反复呢喃着，就像要撕裂它的耳膜，沿着耳道一路进军至大脑，直到令头骨之下的血肉完全沸腾。
维卡快步走了过去，试着将它从废墟里扒出来，可搬开了几块碎石，他看到的是被钢铁贯穿的躯体，鲜血和尘埃混合在了一起，变成了暗红色的结块。
没救了。
维卡当即蹲下身，急切地问道。
“怎么回事？”
“恶灵……青眼的恶灵。”
恶魔抓紧了维卡的衣领，惊恐的目光里倒映着维卡的脸庞，它反复低语着恶灵之名，凝腥的血气从它的喉咙里吐出，吹打在维卡的脸上。
“它来了，我们必死无疑。”
恐惧占据了它思绪的全部，就像机械般，不断诉说着这一切。
很快，它的身体便僵硬了起来，缓缓地松开了手，无力地垂落下去，目光彻底凝固了下来，就像浑浊的晶体，里面包裹着青色的魅影。
它死了。
“恶灵……”
维卡呢喃着，内心的不安感变得越发强烈，直到轰然的倒塌声响起。
在伯洛戈的暴力拆迁下，这里并不安全，建筑开裂摇摇欲坠。
此刻，头顶尚存的天花板，以那巨大的缺口为核心，继续坍塌着，砖石与钢铁落下，将鲜血与尸骸淹没。
崩塌没有持续太久，耳旁的轰鸣渐渐散去，维卡起身看向四周，浓重的尘埃间，其他人也站了起来，看样子大家都没有受伤。
更多的光芒洒了进来，照亮了这充满衰败的昏暗，维卡转过头，身体僵硬了起来，久久地伫立在原地，其他人也是如此，他们的目光一直，望向角落。
那是一面藏在昏暗里的墙壁，随着天花板的坍塌，也令更多的人注意到了它的存在。
维卡迈过尸体与废墟，走向那面墙壁，伸出手轻轻地触摸着。
手指沿着墙壁上用折刀劈砍出的刀痕前进，它和干涸的鲜血交织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副刀与血的壁画。
“恶灵，青眼的恶灵。”
维卡低语着，缓缓后退，这狰狞的画作也在眼前逐渐清晰了起来。
犹如怪物曾朝着墙壁挥击，细长且可憎的划痕开裂蔓延，如同交叉划过天际的雷霆，而在这雷霆之下，则堆积着恶魔们的尸体，就像战利品般，被垒在了一起。
后来，彷徨岔路内流传起了这样的故事，在某个谁也不曾知晓的时刻，有头恶灵凭空出现在了欧泊斯之中，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又抱着何样的目的，唯一知晓的便是它在狩猎。
不断地狩猎着，永无休止。

第二十四章 与魔对弈
“所以这就是诺姆&#183;沃德？”
“我想他就是诺姆&#183;沃德。”
“真的？”
“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审讯室内的氛围本应该是十分严肃，可因伯洛戈和杰佛里的对话，气氛罕见地欢腾了些许。
杰佛里看了眼身旁的伯洛戈，又看了看手中诺姆&#183;沃德的照片，以及在审讯桌后，正被医生一边治疗，一边受审的倒霉鬼。
和照片里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不同，眼前的这位“诺姆&#183;沃德”眼神无光，仰着头瘫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拷在椅子后，展露出的胸膛遍布着血污与伤口，皮肤下还有着隐约的凸起，这是那些断裂错位的骨骼。
医生站在他的身旁，擦拭血迹的同时，为他注入一些颜色奇怪的药剂，每一支针剂下去，都能感受到诺姆身体的抽搐，好像在煎熬着什么。
他奄奄一息，处于昏迷的边缘，口中有的只是无意义的呜咽，时不时还会吐出血水。
“他真是？”杰佛里小声问道。
根据资料来看，诺姆是名凝华者，可如今神秘且强大的凝华者，就像一坨被砸烂的、只会呼吸的肉块。
“不然呢！”
伯洛戈大声驳斥着。
看到伯洛戈态度如此坚决，杰佛里点点头，嘴上说着承认这一切了，可心里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从他和伯洛戈分开，也就半天的时间，杰佛里都准备结束加班回家睡觉了，可伯洛戈却在这时，拖着这诺姆从黑夜里走出。
一位凝华者就这么折损在了伯洛戈的手中，如此迅速，毫无还手之力。
“这就是专家的速度吗？”
杰佛里显得有些忧愁，不知道是感谢伯洛戈的效率，还是说因为伯洛戈的高效，导致了他还不能下班。
“自然，我可是专家。”
对于自己身为专家的这一点，伯洛戈很是执着。
“唉……”
杰佛里想说什么，最后化作无奈的叹息，目光看向半死不活的诺姆，他又问道。
“他状态如何？”
“多处骨折，内脏破损，大失血，还有些脑震荡……他需要被救治一段时间，才能接受审讯。”
医生回答道，回复的同时，他还多看了伯洛戈几眼。
秩序局内也不是没有俘虏目标的任务，但像伯洛戈这种把人揍个半死，再带回来的情况，还真是少见。
杰佛里觉得一阵头疼，示意伯洛戈跟他出来，两人离开了审讯室，站在了走廊外，朝着不远处的休息室走去。
“这次……做的还不错，毕竟对方是凝华者，怎么警惕也不为过。”杰佛里说。
“那什么时候能从他嘴里撬出消息，我等不及去砍下一个了。”
伯洛戈催促着，砍杀了大量的恶魔，灵魂的碎屑充盈着他的身体，就像灌满燃料的战车，继续挺进向前。
“呜呼！专家来看诊了！诊断建议是安乐死！”
伯洛戈兴奋道，就像个爱讲无聊冷笑话的神经病。
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想想也是，除了值班的职员外，其他人都下班了。
虽然说是下班休息，但秩序局内的灯光永远常亮，并且有着固定的人员留守，和白天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深夜里的秩序局会安静不少，流动的人员也没有那么多。
杰佛里和伯洛戈相对而坐，中间隔着摆放的小桌，休息时大家经常会围着这里打牌。
“你也听到医生的话了，我们没法从死人的嘴里撬话，你需要等一阵了，”杰佛里算着日期，“刚好，‘升华炉芯’那边好像准备的差不多了，大概这几天左右，便会开始为你植入‘炼金矩阵’的仪式。”
“使我拥有‘秘能’吗？”
听到这，伯洛戈的眼里亮起了光。
从和诺姆的接触里，伯洛戈便已感受到了“秘能”的强大与诡诈，如果不是自己拥有着“死而复生”，能毫无顾忌地牺牲肉体，来限制诺姆的攻势，或许他现在已经死了。
在“龙血”的剧毒下，被麻痹了全身，然后在呼吸的衰竭中，慢慢的窒息而死。
最可怕的不是这种死亡方式，而是在你被剧毒侵染前，你根本无法意识到这便是诺姆的“秘能”。
诡诈且神秘，就像一群恶人的赌局，谁也不清楚，对方的手里握着什么样的底牌。
“嗯，自那之后，你就荣升为凝华者的一员了，”杰佛里说道，“但也别太自负了，伯洛戈，凝华者与凝华者之间，也是有所不同的。”
“什么意思。”
“就像职位，就像士兵与将军，就像……力量的阶梯。”
杰佛里回忆着，森严的长梯，每个阶梯上都有着其对应的守护者。
“凝华者其实只是诸多称谓之一，因为常用，所以逐渐成了我们的代名词，”杰佛里接着问道，“你下过黑白棋吗？”
“知道，但没下过。”
伯洛戈回答，他不清楚“力量的阶梯”和黑白棋有什么关系。
“那你知道它的规则吗？”
“这个我倒了解过。”
听到这杰佛里点点头，这让他解释起来不会那么困难，然后他便从身下的小桌里，抽出了一张黑白棋棋盘，摆放了上来。
“这东西算是秩序局内的固定项目，我们还会定期举办棋王争霸赛。”
杰佛里随口说道，然后拿起棋子，将它们安置在了棋盘上。
伯洛戈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然后在某个瞬间，就像幻觉般，一瞬间棋盘变得无比广袤，几乎与整个世界重叠在了一起。
黑白的格子交错排列，伴随着洪亮的、自遥远岁月传来的钟声，天空阴暗了下来，然后数不清的、如高山般的棋子落下，每一次落棋都带来山崩之音，大地颤抖。
“伯洛戈。”
呼唤声令伯洛戈惊醒，抬头看向杰佛里，他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你是在发呆吗？”
“没……没什么。”
“那我们继续。”
杰佛里列完了棋子，就像对阵的军团，杰佛里占据着白方，伯洛戈则是黑方。
黑与白集结完毕，随时准备奔赴战场，陷入厮杀。
“关于‘秘能’，它的等级阶位和黑白棋有着几分相似之处，所以我们通常会用黑白棋的命名，来称呼‘秘能’的不同阶位。”
“比如？”
伯洛戈疑问着，听起来正因两者之间的联系，才导致了黑白棋在秩序局内的流行。
“比如这枚棋子。”
杰佛里说着拾起了“兵”的棋子。
“它代表的便是凝华者，而凝华者的全称是‘凝华的卫戍’。”
伯洛戈没有说话，认真地聆听着，看向其它的棋子，他隐隐意识到这些棋子都代表着不同的阶位，与不同的名字。
“‘马’的棋子，便是凝华者的第二阶段‘祷信的骑士’，‘祷信者’。”
杰佛里接着又拾起了“马”的棋子，他所说的都是棋子身后代表的意义。
“‘象’是凝华者的第三阶段，其被称为‘负权的主教’，也就是‘负权者’。”
杰佛里把“象”拿在手中把玩了几下，接着说道，“‘负权者’是秩序局的中坚力量，他们承担了诸多的要职。”
伯洛戈的视线扫向名为“车”的棋子，那便是凝华者的第四阶段，呼吸微微急促，浑身的血液都变成炽热，不断地叫嚣着。
“‘车’则是第四阶段，‘守垒的战车’，‘守垒者’们更进一步，他们的去向我也不清楚，是机密。”
对于这样的存在，杰佛里也表示了自己的无知，秩序局的等级森严，无法触及那个阶位，终究是无法知晓所有的秘密。
“然后便是……‘皇后’。”
嘴上这么说，但杰佛里却拿起了“兵”的棋子，他面露了疑色。
“‘皇后’是个极为特殊的阶段，你知道黑白棋规则的话，你应该也知道‘升变’吧。”
“棋子的‘升变’，我知道。”
伯洛戈说着拿起了黑色的“兵”，将它沿着棋盘上一路推进。
“兵”孤勇地挺进着，从最下级的阶位一路晋升，撞开所有碍事的棋子，最终抵达了杰佛里、白方的底线。
“当‘兵’抵达了对方的底线后，便可以‘升变’成除‘国王’外的任意棋子，但通常大家都会选择‘升变’成强大的‘皇后’。”
“第四阶段晋升第五阶段的仪式极为特殊，炼金术师们将其称作‘升变’，在经过‘升变’仪式后，便迈入了无尽的荣光之中。”
杰佛里的声音肃穆，带着憧憬与敬畏。
“这便是凝华者的第五阶段，也是目前已知的，最为至高的力量，‘荣光的皇后’，被辉光与圣洁照耀的‘荣光者’。”
“目前已知的？”听到这，伯洛戈的目光看向了“国王”，“那‘国王’呢？”
黑白棋的核心，无数棋子都拼尽剑与血也要拱卫的国王，那么它呢？它在这超凡之力的体系里，又处于什么样的地位，代表着什么呢？
“‘国王’，一个只存在假设里的阶段，至于真的有人抵达了这一阶段吗？我也不清楚……不，是没有人知道，这就像不可知的谜团，一段无人相信的怪谈传说。”
杰佛里解释着，至今也没有明确的记录，证明真的有凝华者抵达了“国王”这一阶段。
“因此目前各个势力间，最为顶尖的力量，便是‘荣光的皇后’了。”
“那‘国王’被称作什么呢？即使是假设，在这力量的长阶上，你们应该也为它留好了位置，不是吗？”
伯洛戈突然问道，目光紧盯着棋盘上的王冠，它沉默地立于棋子之间，带着虚幻迷离的色彩。
“受冕的国王。”
杰佛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不带丝毫的感情。
“在那至高阶梯的尽头，手握号令千军的王权，被冠以公正的冠冕。
是绝对，也是唯一的……受冕者。”
棋子们沉默着，就像林立的墓碑，冷眼旁观着纷争没有尽头的世界。

第二十五章 高居于天空之上
“这便是超凡世界的阶梯，残忍的食物链，强权与强权，刀剑与刀剑。”
杰佛里松开手中的棋子，任由它跌落在棋盘上，翻腾、撞击，把棋盘弄的一团糟，棋子们横列竖倒，滚落的到处都是。
伯洛戈没说话，而是一直盯着棋盘，不清楚他究竟在想着什么，手中则攥着“兵”的棋子，手指用力地摩擦着，几乎要将它捏碎般。
棋子孤独地站在一方，然后奋进，没有回头路，要么死在路上，要么抵达底线，完成神圣的“升变”。
“伯洛戈，无论是有‘嗜人’的新消息，还是植入仪式的开始，我都会去通知你的。”
杰佛里安排着之后的事宜，他继续说道。
“眼下没有什么可给你的任务了，你倒不如回家休息休息，放松一下精神，让自己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这有助于提高植入仪式的成功率。”
伯洛戈抬起目光，看了一眼杰佛里，将手中的“兵”放下，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说的对，心急只会令人焦虑，我可能真的需要休息一阵。”
像诺姆&#183;沃德这样的凝华者，只是这超凡阶梯的起步，最卑微、也是最低贱的一阶，而自己还尚未登上这超凡阶梯。
没有人知道在这欧泊斯的阴影里，究竟藏着些什么，伯洛戈还记得之前提过的，那些与秩序局敌对的势力，他们也有着凝华者，而伯洛戈在正式交手前，远无法知晓他们的阶位。
这个世界比想象的要大上千万倍，而伯洛戈此刻还很弱小。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杰佛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
“还记得，你之前问询我关于‘灵魂碎屑’的事情吗？之前你不清楚凝华者的存在，所以我没有多说，但现在看来，这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听到杰佛里这样说，伯洛戈仔细聆听了起来，“死而复生”是有明确来源的，唯独这神秘的吸取碎屑，伯洛戈还不清楚原理。
“你知道‘以太’吗？”
杰佛里吐露了那陌生的词汇。
伯洛戈摇了摇头，见此杰佛里继续说道。
“这是由炼金术师们提出的，起初、他们认为世间万物由四大元素构成，分别为地、水、风、火。
可后来，随着炼金学的演变，有人又提出了一个新的假想元素，认为除开四大元素外，应有一种高居于天空之上的元素。
这种高居于天空的元素，便被称作以太，而以太便被假想成了来自‘秘源’的力量。”
“秘源……”
伯洛戈轻语着，神圣的“秘源”，一切神秘的力量的源头，真理所在的终点。
“以太是真实存在的，充盈在世间的未知力量，是驱动‘炼金矩阵’的能源，凝华者‘秘能’的释放，便需要这无处不在的以太，而有炼金术师们认为，构成灵魂的物质，便是以太。
灵魂是最为精纯的以太。”
“灵魂碎屑是一种精纯的以太。”伯洛戈低声道。
“没错，但这些都是理论而已，灵魂神秘不可测，更不要说那更加难以观测的灵魂碎屑了。
目前这些知识，都来自一些炼金术师们的论文，事实如何，谁也不清楚。”
杰佛里解释着，“我是看你这么感兴趣，才注意了一些的，你要是还想知道的更多，可以去秩序局的图书馆借阅《灵魂学》和《以太论》，但我感觉你够呛能看得懂。”
以太。
伯洛戈回忆起了之前穿过利用“曲径之匙”时，那股未知的奇异感，还有震锤迸发力量，诺姆释放“秘能”……
那些莫名的感觉，全部来自于以太的奔涌。
“以太是个十分方便的力量，有些凝华者能脱离‘秘能’之外，对以太进行操作，从而习得诸多被称作‘极技’的技巧。”
杰佛里期待地看着伯洛戈，“我觉得你小子就很有天赋，学习极技应该很快。”
“极技？那又是什么？”伯洛戈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就快得到答案了。
“以太是种极为方便的力量，除开驱动‘秘能’外，有些人还能直接针对以太进行驱动。
比如令以太充盈着身体，增幅自己的力量，这一极技被叫做‘以太增幅’，‘以太增幅’外，还有很多极技，但每个极技学习起来，都十分困难，凝华者能掌握其中一个，都算得上是具有天赋了。”
杰佛里的话语一瞬间点破了伯洛戈的迷茫，他忍着激动的心情，令自己保持着平静。
“不过这些，对于还不是凝华者的你而言，有些为时尚早，之后你有的是时间了解这些。”
杰佛里没有继续详谈下去，至于剩下的极技都有些什么，没有完全讲出。
伯洛戈也点点头，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转而提起了别。
“不过……杰佛里，植入‘炼金矩阵’，应该是个相当复杂的技术，需要深厚的、知识的累积，以及庞大的资源供给，秩序局有这样的力量维持凝华者的诞生。
那么诺姆&#183;沃德，一个在彷徨岔路舔血而活的人，他是从哪里得到的‘炼金矩阵’。”
伯洛戈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这项技术并非是被秩序局垄断的，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的，便是那些因知识而狂热的人，我猜这个家伙是受到‘真理修士会’的帮助，从而植入了‘炼金矩阵’。”
“真理修士会？”
这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伯洛戈追问着。
“一个由……一群脑子多少有些问题的、炼金术师们所构成的组织，按理说大家都喜欢‘学者’，他们有着丰厚的知识与自己的见解，而真理修士会的炼金术师们则是完全极端化的一群人。
他们追求着‘秘源’的真理，把‘秘源’视作神明，将自己看做信徒，构成了犹如教派的组织。”
杰佛里讽刺道。
“本该是打破愚昧的学者，最后却因对真理的狂热，重新陷入愚昧。”
“他们便是秩序局的敌对组织？”伯洛戈试探性地问道。
“还没到那种程度，在秩序局的定位里，这是一个中立组织，但有时候他们也会造成麻烦，进入暂时敌对的状态……是敌人，但还没有仇恨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甚至有些时候，我们会展开合作。”
杰佛里回忆着与真理修士会有关的事情，因为倾向于中立的原因，在他的外勤生涯里，和这些狂热者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某种角度来看，杰佛里部分的麻烦，都是这群人弄出来的。
“这些家伙从不在乎什么规矩，只想着追求‘秘源’，为此只要有钱，他们便会为你植入‘炼金矩阵’，当然，那些‘炼金矩阵’大多是他们的实验品，”杰佛里咬牙切齿，“一边做实验，一边有钱赚，真是一笔好买卖。”
“可以说，绝大部分不被记入档案的凝华者，都是由这些神经病造出来的，就比如诺姆&#183;沃德。”
杰佛里继续说着。
“不过，这些人最令人厌恶的，不止是肆意制造凝华者，令超凡世界混乱，更重要的是，他们那无底线地追求‘秘源’。
不择手段、不顾代价。
有很多人丧生在了他们的实验中，还有实验失控所掀起的超凡灾难，以及那些侥幸从实验里存活，但又变得如怪物般的，不知该如何称呼的存在……”
“听起来真糟糕啊……”
伯洛戈嘟囔着，他的脑海里已经幻想出了那一幕，一群疯狂的学者，贪婪地对知识渴求着，这份贪婪乃至让他们丧失了人性。
“这是向真理挺进，探清‘秘源’的必要牺牲……那些人总会用这句话来为自己辩解。”
杰佛里的话语充满了厌恶与憎恨，像“真理修士会”这样的疯狂群体，天生就站在了秩序局的对立面。
“但秩序局没有根除他们。”伯洛戈说。
“因为……有时候得承认，这些疯子确实能为我们带来惊喜，所以秩序局与其达成了条约，维持着现状。”
杰佛里略显无奈地说道，他讨厌那群人，但有时候他们确实需要那群人，令人又爱又恨。
“当然，如果真理修士会出现失控的可能，我们下起手来，也会毫不犹豫，绝不留情。”
杰佛里发出一阵瘆人的笑声，秩序局能容许“真理修士会”的存在，便因秩序局掌握着绝对的武力，绝对的武力带来强权，以及那绝对的自信与从容。
聊完这些，杰佛里突然紧盯着伯洛戈，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伯洛戈被他瞅的有些发毛，正准备说什么，杰佛里开口道。
“伯洛戈，你这个人回去休息，也没什么事做吧？”
“是啊，怎么了。”
确实如此，在不工作的情况下，伯洛戈的生活很简单，起床，摆弄一会战争沙盘，然后听自己喜欢的音乐。
伯洛戈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聊，但在之前的时光里，因为是实习期，有被遣返回黑牢的可能，他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些事情，加上阿黛尔的离世，焦躁的内心更加难以安宁了。
“你应该找些爱好，或者养点宠物什么的，这样对你的心理健康有所帮助。”杰佛里说。
聊到这，伯洛戈停顿了一下，想起阿黛尔曾经也和他说过相似的话。
“宠物……”
伯洛戈低声嘟囔着，和蔼的声音透过记忆而来。
“伯洛戈，你有考虑过养个宠物什么的吗？”
记忆里，那是一个阴郁的午后，当时的伯洛戈还没有从阿黛尔家的沙发上搬走。
“宠物？没有考虑过。”
伯洛戈躺在沙发上，看着从厨房里走出的阿黛尔，她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但伯洛戈总是忘记她是个老年人，美好的时光仍驻留在她的身上。
“我觉得你可以养点什么。”阿黛尔坐在伯洛戈的身旁，轻轻地抚着他的头。
“无论是猫啊、狗啊，还是小老鼠什么的，总需要有些活物，让你死寂的生活有点生气，不是吗？”
“我觉得我的生活还是蛮有生气的，我就是活生生的。”伯洛戈说。
“你这可不是，你一个人无论饥饿还是饱食，终究都是你一个人的事……你需要在意些什么，一些需要你照顾的小生命。”
“需要照顾，需要在意……”
从回忆里走出，伯洛戈有些恍然，没想到过去了那么久，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他也记不清当时是什么和阿黛尔说的了，但印象里，那时伯洛戈还担心之后的起伏，也不清楚自己是继续保持着自由，还是被关回黑牢，所以对于宠物这个事，他也没怎么在意。
“我觉得我心理蛮健康的，不健康的话，早就在黑牢里疯掉了……至于宠物什么的，我会考虑的。”
伯洛戈觉得这不是问题。
杰佛里一时语塞，伯洛戈没有病吗？看起来确实没有，一个很正常的人，能够进行有效的沟通，可伯洛戈的脑子真的没有问题吗？杰佛里对此抱有疑问。
就像在疯人院待久了，伯洛戈早已沾染了些许的疯嚣，可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将这种“异常”视为“平常”。
杰佛里在一年的相处里，很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些，所以他总会有意无意地干扰伯洛戈，他不指望能令伯洛戈痊愈，但至少别再恶化，尽可能地像个人，无论是衣装，还是精神状态。
尴尬地咳了两声，杰佛里掏了掏口袋，从里面取出了一张门票，递给了伯洛戈。
“你应该找点事做，见一见其他的活人……你觉得看场舞台剧如何？”
伯洛戈接过了门票，是剧院的门票，上面印着时间与地点，还有准备演出的节目。
“嗯……好的。”
伯洛戈没有拒绝杰佛里的好意，将门票收了起来。
实际上伯洛戈觉得自己不需要休息，死而复生的他，就像顽强的铁人，铁铸的身躯，铁铸的意志。
他觉得这样蛮棒的，但伯洛戈也明白，自己这样活跃，难免令杰佛里担心，不如听从他的话，适当地放松着，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令周围人放心。
“我蛮喜欢这个剧团的，要不是这几天加班，根本没有时间去，这才便宜了你。”杰佛里又说道。
“那……我回去了？”
“回去吧！回去吧！”
杰佛里打发起了伯洛戈，伯洛戈起身走到门旁，正准备推门离开，却又折返了回来。
“对了，杰佛里，我在捕获诺姆时，还拿到了一些未知药剂，以及哲人石，这些东西你们该怎么处理。”他问道。
杰佛里明白伯洛戈的意思，他回应着。
“药剂有专门的人来检验其成分，哲人石也是如此，我们将交给炼金术师们，由他们将哲人石还原回‘灿金的灵魂’，我会让他们注意分辨其中的灵魂，如果有阿黛尔的灵魂，我会告诉你的。”
听到这样的答复，伯洛戈点了点头，看了眼棋盘，拿起了黑方的“兵”，将它握在了手中。
“那我走了。”
伯洛戈说着，朝杰佛里挥手告别，不等杰佛里说什么，就直接离开。
返程的路略显漫长，没有“曲径之匙”，每次从秩序局返回自己的家中，都算得上一次漫长的旅途，伯洛戈打定主意，准备要么之后搞到一把“曲径之匙”，要么搬家到灵纳区，这该死的通勤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走在前往车站的街头，或许是将要步入冬季的原因，能明显地感到到夜晚的寒冷，干枯的树木上挂着几片枯萎的叶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伯洛戈的手插在口袋里，手心里依旧握着那枚“兵”的棋子，被紧紧地攥住。
他在想一些事，一些伯洛戈自己也不清楚该如何形容的事。
伯洛戈觉得用黑白棋来命名这超凡之力，并非是出于什么相似的理由，它应该有着更深一层的含义才对。
就像直觉一样。
无论是低贱的“凝华者”，还是崇高的“荣光者”，至始至终这些棋子都是棋盘上的一员……
那么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在这广袤的棋盘外，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棋盘，它们是藏在暗处的执棋者，自千百年前，乃至更加古老的年代，便在执棋对弈，而这场纷争，至今没有终结。
伯洛戈的步伐停住了，一股由灵魂深处滋生的阴冷感爆发，从心脏扩散，沿着奔涌的血液，遍及了周身的一切。
深呼吸，吐出一股白雾，伯洛戈不再思考，径直地走向黑暗。

第二十六章 灰雾、工业与美味鲜虾脆饼
新的一天，美好的一天。
伯洛戈步入了短暂的假期之中，虽然这个假期根本没有几天，但无所事事的感觉，还是真是不错。
从床上爬起，心里那种步入正轨的感觉，越发清晰了起来，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挥之不去的阴冷感。
它盘旋在伯洛戈的头顶，总是在不经意间刺痛伯洛戈的神经。
执棋者……
好在对于执棋者的疑惑，伯洛戈没有让它困扰自己太久，仅当做自己的胡思乱想罢了，毕竟他现在连凝华者都不是，根本没有踏入棋局的能力。
首先是要成为凝华者，现在想这些，只是令自己陷入没有意义的精神内耗而已。
“啊……”
打着哈气，伯洛戈洗脸刷牙，就像他总是强调的那一点，虽然是个有些偏执的刽子手，但伯洛戈仍要保持相应的体面，剃刀往复地刮擦着脸颊，明明没有胡子，仍固执地剃除着，直到干干净净。
站在镜子前，伯洛戈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头发胡乱地披散下来，锐利的目光隐藏在其间。
缓缓地抬起手，伯洛戈尝试了几下握拳，能清晰地感受到力量的充盈，相较与之前，没有特别显著的提升，但强大是可以感受到的。
青色的光点在眼前泛起，那是被称作灵魂碎屑的神秘力量。
在突袭诺姆诊所后，伯洛戈又斩杀了数头恶魔，从它们的尸体上汲取着灵魂碎屑，这些未知的力量缠绕在身上，带来显著的增幅。
距离伯洛戈第一次接触这陌生的力量，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这段时间里，他能明显地感到这些灵魂碎屑对自己的增益，就像一股神秘的力量，若有若无地盘旋在自己的身边。
“碎屑……以太……”
伯洛戈回忆着自己作战时，那股间歇性涌现的力量，令自己变得迅捷且致命……他现在怀疑，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摸索到了那名为“以太增幅”的极技。
不清楚其他凝华者是怎么学习的这门极技，但在伯洛戈看来，是自己能吸取灵魂碎屑的这一特性，导致大量的精纯以太囤积在了自己的身体里，抑制躁噬症的同时，也为自己带来了强化。
每次战斗，宣泄怒火的同时，也释放着力量，令自己的力量被强化，挥起更猛的重锤。
这么看来，一切倒是合理了起来，除开“死而复生”外，伯洛戈仅仅是个普通人，即便是有着炼金武装&#183;震锤的协助，也难以做到更大规模的破坏。
可现在越是厮杀，越有狂暴的力量被赋予给他。
伯洛戈开始期待之后的事了。
成为凝华者，拥有自己的“秘能”，学习更多的极技，向着恶人降下烈火。
收拾好自己，穿上衣服，坐在沙发上，伯洛戈看了眼时钟，打开收音机，数着一二三，当数道四时，一阵电流声响起，伴随着刺耳的音乐，男声响起。
“各位听众好！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朋友，欢迎收听本栏目！”
这是个名为《灰雾、工业与美味鲜虾脆饼》的音乐类电台栏目，伯洛戈的诸多唱片，便是通过这个电台了解到的，但可能是小众爱好的原因，杜德尔主持的节目并不火热，只在清晨与深夜这两个时间点播出。
“今天为大家带来的新曲是……”
阵阵的歌声从收音机里响起，歌声失真，还带着些许的嘈杂的电流音，音质颇为糟糕，但对于伯洛戈而言，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他哼着歌，抬起手摆弄着身前的沙盘，复盘着曾经的战争。
从高处俯视着整座沙盘，能发现沙盘内的地形，和欧泊斯的地图有着些许的相似，只是这沙盘之上没有那横跨城市的大裂隙，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以及那在平原上驰骋的军团。
军团从四面八方而来，他们的人数多如沙海，将沙盘中心的孤城团团围住，誓要将它毁于战火。
伯洛戈凝神注视着这一切，恍惚间，他甚至能听到那嘶吼的砍杀声。
沙盘上复刻的是一场极为著名的战役，而这场战役，将世界近代史最为疯狂，也是最为可怕的战争，划上了最终的休止符。
那是远在七十二年前的故事了。
南方的科加德尔帝国崛起，一路吞食着诸国，将它们并入自己庞大的版图之中，就在它要触及北方的莱茵河流域时，北方诸国团结在了一起，成立了如今的莱茵同盟，与其对抗。
两者的厮杀，将战争变得越发疯狂，越来越多的国家被拖下了水，最后演变成了一场被称作“焦土之怒”的世界大战。
这场战争持续了六年，硝烟与战火遍布了整座大陆，在牺牲了无数人后，两个庞然大物将一处城邦视为了最后的战场。
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
从战争的起始到终结，所罗门王一直保持着中立的姿态，他将自己的城邦视为学者之城，而学者只会记录战争，而不参与战争。
可两头庞然大物并不是这么想的，神圣之城处于两者之间，他们都想攻占下这座城市，作为自己的桥头堡，将战线推至敌方的领土。
故此，六十六年前，一场争夺神圣之城的战役开始了，双方出兵神圣之城，至于所罗门王，没有人在意所罗门王的想法，他固执的中立，早已惹怒了双方。
所罗门王没有放弃，他召集军队抵抗着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的攻势，而这两头庞然大物，也因忌惮对方，互相开战，令整个战场呈现了三方混战的局面。
伯洛戈拿起沙盘上的旗子，模拟着当时的攻势，将神圣之城完全地包围了起来。
所罗门王借着混战的局势，寻找着生机，遗憾的是现实太残酷了，他带领着军队苦苦坚持了一百天，最终摇摇欲坠的城门，被科加德尔帝国的军队攻破。
当帝国的军队冲进所罗门王的黄金宫时，只见他早已死在了自己的王座之上，而莱茵同盟的军队也步入了破败不堪的神圣之城中。
百日混战，彻底拖垮了疲惫不堪的双方，他们望着满地的焦土，都已无力再战，之后便是所有人都熟悉的故事了。
学者们将那场战役称作“圣城之陨”，圣城之陨后，双方在破败的黄金宫里议和，席卷诸国的世界大战、焦土之怒就此终结，不久后这片土地迎来了誓言城&#183;欧泊斯的诞生。
那是段带着血与泪的历史，或许是想要隐瞒什么，科加德尔帝国和莱茵同盟，都不约而同地封锁了关于圣城之陨的信息，以至大部分人只知道焦土之怒的始终，可不清楚圣城之陨的详情。
伯洛戈对于那段历史很是好奇，算得上他仅有的爱好之一，他时常会去图书馆借阅资料，然后在沙盘上复刻着圣城之陨。
在后来的岁月里，有些学者提出了一些新奇的观点，他们说历史书上所讲的圣城之陨是错误的，是被更改过的。
他们从诸如钢材、兵源、粮食等各个资料里分析出，按照当时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的军力，他们完全可以继续将战争持续下去，可在毁灭了神圣之城后，他们却突然都收手了，仿佛他们就是为了毁灭这里而来。
也有人说，圣城之陨的结局是所罗门王重创了双方，支撑这一说法的是一些人的回忆录，在圣城之陨时，有些人说他们明确地看到了从神圣之城方向升起的辉光。
那道光是如此强烈，犹如神迹。
从科加德尔帝国的首都，到莱茵河的尽头，由自由港起，终到风源高地，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升起的光芒，贯天彻地。
他们说那道光杀死了所有参战的士兵，包括所罗门王自己，因此圣城之陨的资料才如此稀少，并非是被封锁，而是根本没有人幸存下来，也因这道光，将两头庞然大物重创，他们才不得已地议和。
至于真相如何，估计没有人知道了，毕竟这一切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曾经的焦土也变成了如今的誓言城&#183;欧泊斯。
伯洛戈思索着，起初他也为之困惑，但随着超凡世界的大门向他敞开，他逐步意识到了那些未解的谜团，似乎都有着第二个面孔。
一副面孔面对普通的世人们，另一副面孔则面对着神秘的超凡世界。
“一道光。”
伯洛戈低语着，视线看向窗外，穿过重重浓雾与阴云，跨越楼群与升起的吊臂，最终停留在了那灰雾弥漫的大裂隙上。
没有人知道大裂隙是怎么诞生的，可这些传闻结合在了一起，伯洛戈有了一个崭新的想法。
或许那些人说的是真的，那道光击溃了双方，并在这焦土之上，留下名为大裂隙的伤疤。
“听众朋友们！愿我们深夜相会！”
杜德尔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舒缓的音乐，早晨的节目结束了。
伯洛戈也缓缓起身，扫了一眼圣城之陨的沙盘，他走到窗边，瞭望着大裂隙。
数不清的谜团困扰着伯洛戈，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与魔鬼交易的详情……乃至埋葬在欧泊斯阴影之下的历史。
他没有想太多，在心里隐隐记下这一切后，伯洛戈便将它们抛到脑后，就和“执棋者”的疑惑一样，在自己力量没有抵达那个阶位前，一切的思考都是徒增内耗。
掏了掏口袋，伯洛戈从其中取出了带回来的棋子，走到沙盘旁，将棋子安置在高地之上，它的下方便是挺进的千军万马。
口袋里不止有棋子，还有杰佛里给他的门票，它被伯洛戈搓的皱巴巴的。
“舞台剧吗？”
伯洛戈嘟囔着。
要不是掏了掏口袋，他都快忘了这门票，幸运的是看了眼日期，演出就在今天。
其实伯洛戈还蛮喜欢看什么书籍、舞台剧、电影之类的……
总之，只要是蕴含“故事”的东西，伯洛戈都喜欢，他觉得这些东西在一定程度上延长了人类的寿命，让人类在有限的生命里，看到了更多瑰丽的东西，经历那些自己不曾经历的。
想到这，伯洛戈能感受到，自己正慢慢地重新融入世间，从听着吵闹的摇滚乐，到现在去看舞台剧。
伯洛戈拿起钥匙，走出房门，他决定如果之后要搬家的话，就想办法弄个电视什么的。
离开大楼，灰白黯淡的光芒落下，天空依旧是熟悉的阴郁。
“说来，杰佛里的进度如何呢？诺姆到底有没有开口。”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秩序局离他的家，实在是太远了，动辄四小时的往返，如果没有什么必要，他真的懒得去那里。
“呦！伯洛戈！”
呼喊声响起，伯洛戈狐疑地看向声音的方向，他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搞不懂是谁在喊他。
街角的铁栏被拉开，苍老的脸庞从小窗后的阴影探出，朝着伯洛戈挥手。
“伯洛戈，今天是休息吗？难得在白天看到你。”
老人一副惊奇的样子，在他的记忆里，伯洛戈在白天时出现的次数寥寥无几。
“是啊，算是休息吧。”
伯洛戈走到铁栏旁，和文森搭话着。
伯洛戈和文森的友谊也算奇妙，一年的实习期里，伯洛戈绝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在追踪、猎杀恶魔，这种事情显然在白天无法顺利进行，所以伯洛戈通常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出门工作。
他经常工作到深夜，在阿黛尔家住时，阿黛尔会为他准备些夜宵放在桌子上，可从她家里搬出来后，就没有人为伯洛戈做饭了，伯洛戈自己也没那个精力去做，深夜里觅食就变得困难起来了，直到他发现了文森这家营业到深夜的小店。
次数多了，伯洛戈和文森也就熟络起来了，算得上是老客户了。
“你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怎么，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文森看着伯洛戈，能明显地感受到，伯洛戈的精神状态好上了不少。
“大概吧……我找到工作了，稳定且长久的工作，而且薪资待遇还不错。”伯洛戈回答着。
和欧泊斯的诸多公司相比，秩序局的待遇确实不错，不仅管饭，还管殡葬，这听起来可太贴心了。
“哦？那还不错，欧泊斯这个鬼地方虽遍地都是财富，可来此淘金的异乡人也络绎不绝，能挣到钱，过上稳定生活的，还是少数的，至于能在市中心买房，有那么一席之地的，少之又少。”
文森絮絮叨叨的，这个老家伙看起来年轻时也经历了不少，浑浊的目光里，闪烁着过去的回忆，紧接着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等下，你不会去大裂隙工作了吧？”
老人浑浊的目光一下清亮了起来，紧盯着伯洛戈。
“没有，没有，我可受不了那地方。”
伯洛戈撒了个谎，其实他觉得这算不上谎言，他是供职于秩序局，只是时不时地需要去大裂隙出差而已。
“那就好。”
听到伯洛戈的回答，文森松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地咳嗽着，警告着伯洛戈。
“我这肺，便是在大裂隙工作时，遗留下来的伤，我算是辞职的早，据说和我同期的那些老家伙们，最终都是死在了医院里……呼吸衰竭而死的。”
文森的声音逐渐没有了感情，单调漠然。
“他们说那种感觉就像在溺水，直到无法呼吸，窒息而死。”
又看了眼伯洛戈，文森笑了起来，然后说道。
“别太在意，记得好好工作啊，虽然这地方糟糕的不行，但也是要努力生活啊。”
“嗯，拜拜，文森，明天见。”
伯洛戈点着头，对文森的关心道谢，然后挥手离开。

第二十七章 命运
乘着电车一路前进，穿过数个城区，最后抵达市中心，那里是欧泊斯的核心，最为繁华与瑰丽的地方，高耸的建筑数不胜数，就像铁与混凝土铸就的丛林。
这片的城区的官方名字，少有人提及，市民们常以“协定区”来命名这里，因为六十六年前，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便是在这里签署的合约，立下了誓言，协定了欧泊斯的未来。
据说那份誓言合约，至今仍被保存在所罗门王的黄金宫遗址里，遗憾的是，那里并不对外开放，市民们只能远远地看到那映照在天空上的金色，在那泛起的金光之下，便是由黄金铸就的黄金宫。
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伯洛戈能明显地感受到城市的变化，协定区无疑要比其它城区好上太多，这里凝聚了欧泊斯九成九的财富，那些高官豪绅都住在这，而且这里也是欧泊斯治安最好的地方。
装备精良的骑警在街头巡逻，街道干净整洁，没有丝毫的污水与垃圾，高耸的建筑间，还有着低空飞行的飞空艇，上面挂着巨大的广告牌，衣装靓丽的女郎随处可见。
与申贝区那见鬼的环境相比，伯洛戈甚至会觉得自己来到了另一座城市。
车厢内，其他的乘客也纷纷看向窗外，大家都是一副异乡人的打扮，口音也乱七八糟的。
在这些外来的异乡人的眼里，欧泊斯的划分并不算太过复杂，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城区的区分，在他们的认知里，欧泊斯只分成两个区域，协定区和其它城区，至于大裂隙……
那地方他们习惯叫矿场。
数不清的人来到这里，在大裂隙里开凿着幻想中的黄金，妄图将它们带回家乡，但往往他们最后都和黄金一同埋葬在了这里。
一座糟糕的城市，一座令人向往的城市。
电车停了下来，伯洛戈到站了，走出车厢，他站在拥挤的站台里，四周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光鲜亮丽，在这里，欧泊斯变成了彩色的，而不是那股驱之不散的灰白。
在周围人的欢声笑语里，伯洛戈浑身都不自在，好在他很快地便适应了，而且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
他穿着秩序局分发的那件隐匿者风衣，里面依旧是白衬衫和领带，伯洛戈一直这副模样，从未有过别样的装扮。
把门票取出，看了眼上面的地址，伯洛戈走进人群之中，朝着目的地前进。
……
柯德宁坐在化妆台前，整理着自己的仪表，他面无表情，就像戴上了一张空白的假面，无论什么表情，都可以刻画在其上。
呼吸、吐气，短暂的准备后，一抹柔和的笑意在他脸上浮现，他眼神灵动，对着镜子说着台词，一瞬间从那冷漠的状态脱出，神态认真生动，仿佛在镜子之后，真的有另一个人在和他言语。
身后有其他演员走过，在看到柯德宁时，都会投来仰慕的目光，他是这里最棒的演员，每个人都清楚这一点。
即便如此，柯德宁从不自傲，在竞争激烈的协定区内，想要维持这个小剧院并不轻松，他的每次表演都要用尽全力，容不得半点的疏忽。
“西泽先生，见你一面还真难啊。”
声音从身后响起，那人来到了柯德宁身边，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化妆台上的灯光将他的脸映照的清晰起来。
柯德宁没有去看他，而是一直盯着镜子，从镜子里的角落里能映出男人的样子，如果伯洛戈在这里，那会是一张令他感到惊讶的脸庞。
“纳威伦先生，我说的很明白了吧，我的剧院不会卖给任何人，这是我和我妻子努力的结晶，我只想让它继续维持下去。”
柯德宁回绝着，不留情面。
那人被柯德宁称作纳威伦，但在伯洛戈的耳中，他有着另一个名字，亚斯&#183;西里尔。
不清楚亚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清楚为什么他会用上假名。
亚斯微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柯德宁，每次见到他时，柯德宁的脸上都画着浓妆，根本看不清他的真容，仿佛他一直戴着面具，从不摘下。
“你确定吗？我们开的价格很合理，甚至说丰厚。”
亚斯的用词急切，可他的语气却很平静，仿佛他也不怎么在意这件事，只是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视着四周，仿佛是在找什么。
“我确定，不会更改。”
柯德宁冷漠地回答着。
见此亚斯也只得无奈地起身，他一手挽着帽子，扣在身前，微微鞠躬，对柯德宁说道。
“那么打扰了，柯德宁&#183;西泽先生，如果你的想法改变……”
“我的想法不会改变。”
在这个问题上，柯德宁意外地强硬，没有丝毫辩解的可能。
亚斯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些什么，戴上帽子，走了几步，可又停了下来，他回顾着化妆间，用力地嗅闻着，可闻到的只是呛人的香水味。
透过镜子的折射，亚斯的视线和柯德宁对视在了一起，他再次露出微笑，转身离开。
随着亚斯的离开，柯德宁冰冷的脸庞渐渐舒缓了下来，长呼了一口气，然后骤起眉头，阴云缠绕。
亚斯的出现，毁掉了他一天的好心情，就连之后的演出，都少了几分热情。
“先生有您的电话！”
这时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来，在柯德宁的耳旁轻语，柯德宁点点头，离开化妆间，走向他自己的办公室。
剧场很小，所有的房间都挤在了一起，说是柯德宁的办公室，倒不如说是一间放了桌椅的化妆间，推开门便是摆在墙边的杂物，柯德宁关上门，走到电话旁，接起电话。
“喂！柯德宁。”
熟悉的男声响起，听到他的声音，令柯德宁安心了不少，不等对方说什么，柯德宁先开口道。
“那个叫纳威伦的人来了，他有些古怪……我怀疑他是秩序局的人，我们很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柯德宁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后脊还带着些许的微凉，一想到那种微小的可能，他便感到一阵后怕。
秩序局，神秘、令人恐惧的超凡组织。
“你的前半句，我不确定，毕竟我没见过那个家伙，但你的后半句，倒是猜对了，我也怀疑我们被秩序局盯上了。”
听筒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他并不轻松。
“发生了什么？”柯德宁追问着。
“诺姆&#183;沃德，我们的那个下线，他失踪了，我今天刚去彷徨岔路里看过，他的诊所一片狼藉，所有人都死了，尸体堆在了一起。”
阵阵血气透过电话线而来，柯德宁沉默不语。
“我去蛛网酒吧打听了一下消息，大家都不清楚，然后便是一些传言，关于‘恶灵’的传言，他们说是恶灵袭击了那里。”
“恶灵？”
“对，恶灵，你真该去看看现场，就像有头怪物在那里进食，它把诊所拆的七零八落，尸体和断肢混在凝固的血浆里，筑成尸墙。”
男人的声音有些犹豫，他说道。
“有那么一瞬间，我也相信恶灵是真实存在了。”
“先别管什么所谓的恶灵了，货呢？”柯德宁问道。
“不见了，无论是液灵药剂，还是哲人石都消失不见了……这损失可太大了，”男人抱怨着，“我们不该在诺姆那里囤积那么多的货。”
“别抱怨了，如果真是秩序局动手的话，我猜诺姆正在审讯室里哀嚎，他对于我们的了解并不多，但终究会有些线索被挖出……”
柯德宁的话语逐渐安静了下去，直到男人接起他的话语。
“我们不再安全了，柯德宁，准备撤离吧，我们为‘他们’已经带来了足够的利益，没必要把命也搭上。”
“我知道，戴维，但离开欧泊斯前，我们需要将货运出去，这些东西不能留在欧泊斯内……你准备的如何了？”
柯德宁揉着太阳穴，糟糕的消息接连不断。
“线路已经准备好了，我会负责第一批货物的运输，来检验这线路是否安全，安全的话，之后便由你来将剩余的货带出欧泊斯。”
戴维回忆着线路的安排，继续说道。
“从欧泊斯离开，抵达自由港，到那我们就安全了……该死的，那些人，不是说他们能牵扯住秩序局吗？怎么这么快就被注意到了。”
“不知道，这种事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某个爱管闲事的新人呢？”
柯德宁随意猜测着，可他不清楚的是，他的猜想很准确，如果阿黛尔没有死的话，他们也不会被伯洛戈注意到，从而引发这混乱纷争的一切。
“我们可能需要援助，我会向‘食尸鬼’报告这些的，”柯德宁思索着，接着说道，“总之……注意安全戴维，我们都是些卑贱的小鱼小虾，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好的，我去安排了，记得帮我向基妮问好。”
戴维说完这些便挂断了电话，柯德宁低着头，目光陷入幽暗之中，渐渐地握紧拳头，犹如铁块。
他就像将要喷发的火山，表情拧成狰狞的模样。
“先生？”
门被推开，一名身穿表演服的人探出了头。
“怎么了？”
柯德宁抬起头，露出微笑，狰狞感完全消退，判若两人。
“表演就要开始了。”
“好的。”
柯德宁点头，离开房间，沿着走廊一路前进，四周的人多了起来，隐约地能听见观众们的议论声，大家都期待着今天的表演。
他站在幕布后，脑海里混乱的思绪不断，令柯德宁的精神疲惫不堪，可就在这时音乐奏响，幕布缓缓拉开，聚光灯自昏暗里落下，打在了柯德宁的身上。
抬起头，柯德宁的目光一阵失神，下一刻所有繁杂的声音都消失了，他露出笑意，高声诵读着台词，如获新生，其演员也走上了舞台，伴随着逐渐激昂的音乐，将舞台剧推向高潮。
一阵又一阵掌声如海浪般涌来，拍打在舞台上，每个人都被柯德宁的表演所抓住眼球，牵动着内心。
就连坐在观众席中的伯洛戈也是如此。
伯洛戈注视着柯德宁，时而欢呼，时而鼓掌，这真是一场不错的表演。
后来的时光里，伯洛戈常回想起这一幕，他想，如果这世间真的存在着命运之神，想必祂一定是个心怀恶趣味的家伙。
祂戏弄着每个人，令他们做出错误的抉择，迈上错误的路，走向错误的结局。

第二十八章 日升之屋
“我向部长申请了会面，但部长看样子很忙，他回绝了。”
尤丽尔推开门，对着办公室后的列比乌斯说道。
关于伯洛戈&#183;拉撒路的“死而复生”，他们都很在意，谁也不清楚魔鬼究竟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列比乌斯放下了文件，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并不感到意外，秩序局要处理的事务比表面的还要复杂，忙碌是一种常态，更不要说像部长这样身居高位的人了。
“不过，部长派人送来了这个，他说‘这个人可能会解开你的困惑’。”
尤丽尔说着取出了一个信封，放在了办公桌上，然后推向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接过信封，拿起一旁的拆信刀，拆开信封后，从其中倒出一张便签，上面似乎是写着一行缭乱的文字，印着红色的印章。
“那是什么？”
尤丽尔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你先出去吧。”
列比乌斯将便签放在桌面上，然后用信封压住了它，遮住了尤丽尔的视线。
听到这，尤丽尔没有再多说什么，缓缓地后退，离开办公室，并把门带上。
秩序局实行着极为严苛的阶位制度，在你没有抵达那个位置，获得应有的权力前，有些信息是对你绝对封闭的。
尤丽尔很清楚这些，至今秩序局内仍有很大部分的区域拒绝对她敞开，随处可见那些挡住道路的洁白砖石，更不要说那些文档了。
所有的职员都身处于“垦室”之中，因此都要受到“垦室”规则的制约，在一些重要的文件上，甚至附带着认知扭曲，没有获得相应权限的职员，就连那些文件的字迹都难以辨认。
据说不同权限的职员眼中，“垦室”完全是不同的样子，尤丽尔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毕竟她没有那样的权限，而有那样权限的职员，也会遵守着规则，不透露半分。
秩序局就像严丝合缝的盾墙，精密运转的机械，高效且强大。
有些时候尤丽尔甚至怀疑，仍有些自己尚不知晓的“未知部门”，他们藏在秩序局的暗处，在“垦室”的最深处。
尤丽尔离开后，室内的氛围凝固了几秒，紧接着被沉重的喘息声打破，列比乌斯就像在承受着某种极大的压力，他缓缓地拿起信封，露出了其下的便签。
上面书写的并非一段潦草的文字，而是一幅可笑的简笔画。
一颗熊熊燃烧的烈日位于画面的中央，太阳的下方，则是一座孤立的小屋，它被烈日炙烤着。
画作简略，但在观察的一瞬间，脑海里便能升起瑰丽复杂的画面，乃至感受到那份炽热。
仿佛列比乌斯真的置身于那烈日之下，在荒凉枯萎的大地上，朝着那座孤立的小屋前进。
错乱的幻觉没有持续太久，细密的冷汗遍布列比乌斯的额头，他看向便签的角落，那里留有印章，印章的图案是秩序局的标志，锁链与剑。
通常来说，秩序局的标志是由六把剑刃穿插着锁链，但在区分职员的权限时，他们通过标志剑刃个数来进行区分。
由一把利剑到六把利剑，从一级权限划分到六级权限，现在那印章上所刻画的，便是惊人的锁链与五剑，这是除秩序局局长外的最高权限，五级权限。
印章上还有着一行签名。
耐萨尼尔&#183;瓦奥莱。
签名和印章重叠在了一起，就此某种非凡的权柄，被暂时赋予在其上。
“你还真是信任我啊，部长。”
列比乌斯感叹着，脸色惨白。
耐萨尼尔&#183;瓦奥莱，这是外勤部部长的名字，这个名字在秩序局里，还代表着另一个更被人熟悉的职位。
秩序局副局长。
列比乌斯犹豫了好一阵，最终还是拾起了便签。
他能察觉的到，有什么力量施加了下来，是来自“垦室”的力量，如海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在列比乌斯的身上，令他喘不过气。
手中的便签开始变得炽热，而后微微的火苗从便签的一角燃起，它燃烧的速度很慢，慢到估计至少用上几个小时才能燃尽。
列比乌斯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来自外勤部部长、耐萨尼尔&#183;瓦奥莱的馈赠，他将五级权限短暂地赋予给了列比乌斯，而期限便是这便签燃尽的时刻。他必须争分夺秒。
拿起拐杖，列比乌斯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步伐踉跄着，走出办公室。
目光阴冷，他尽可能不去看别的地方，只将自己的目光放在眼前的道路上，可视线的余光仍捕获到了那些以往他看不到的东西。
那是只有五级权限职员，才能察觉到的东西，除这个权限以外的职员，他们的认知都会被“垦室”干扰，无法窥见其形状。
列比乌斯好像撞到了什么。
人，一个穿着秩序局制服的人，无声无息，皮肤呈现一种灰白感，脸庞是同样平坦的灰白，没有五官。
紧接着是更多相同的人。
它们似乎是清洁工，拿起拖把与抹布，擦拭着“垦室”的墙壁，忙忙碌碌，没有人在意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没有去看他们的脸，努力地镇定内心，手中拿着燃烧的便签，尽可能地提快步伐。
怪异的情景接连不断，他能听到徘徊在耳旁的私语声，似乎是那些“清洁工”们，它们注意到了自己，纷纷投来诡异的目光。
四周的墙壁缓慢地蠕动着，坚实的墙壁挪移重组，就像活着的迷宫。
岁月在刹那间更迭，洁白的砖石泛起了时光的微黄，整洁的地面上积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列比乌斯沿着久远的记忆行走着，他来到了中央大厅的电梯前，按动电梯，布满锈迹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就像是专门等待列比乌斯一般，里面空无一人。
走进其中，列比乌斯看了一眼一排排的按钮板，他还记得记忆里电梯的模样。
电梯的按钮并不多，不同的权限，敞开不同的楼层，但现在它变得了记忆之外的模样，在熟悉的一排排按钮里，多了一枚红色的按钮，它位于所有的按钮最下方，就像要刻意将其隐藏一样。
在那按钮的旁边，有着诸多的划痕与暗红色的污渍，似乎有人想在上面刻写着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有留下。
从那划痕上，列比乌斯隐隐地看到了那么一幕，那人在电梯内崩溃疯狂，指甲不断抓挠着金属。
遗憾的是，他什么都做不到，哪怕指甲碎裂，也只是留下这浅浅的白痕，以及血液干涸后的污渍。
这红色的按钮通往着不详的楼层，只有五级权限的人，才能抵达的楼层。
幸运的是列比乌斯七年前曾去过那里，不幸的是，他很清楚那里是个什么地方，如果可以，列比乌斯真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再与那里有什么交集。
但他逃不掉了，从七年起抵达那里时，他就逃不掉了，列比乌斯迟早要回到那里，只是差了一个理由而已。
现在，伯洛戈&#183;拉撒路的谜团，为他带来了重归地狱的理由。
不再多想，列比乌斯拄着拐杖，按动了红色的按钮，电梯微微颤抖着，灯光一阵明灭，然后它开始移动、下沉。
下沉，不断地下沉。
列比乌斯不清楚究竟下沉了有多久，唯一能判断时间的，只剩下了手中燃烧的便签。
角落里的显示器早已黯淡，不再显示具体的楼层，好像从按动那红色的按钮起，“垦室”便将这间电梯放逐了，直到在不断的下沉中，触及底部。
触及那隐藏在黑暗里的，无人知晓的地基。
“垦室”的地基。
电梯的颤抖停止了，列比乌斯预计这次下沉至少持续了数个小时，当然，也可能是他的时间感也被扭曲了，在这种鬼地方，什么都有可能。
至于手中的便签，它已经燃烧的大半，只剩下了一个边角，被列比乌斯握在手中，有趣的是，并没有什么被烈火灼烧的痛感，反而很冰凉，就像在握着一块不断熔化的冰晶。
拄着拐杖，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出电梯，身处于一道幽邃的长廊里，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身后的电梯，以及前方，还有着些许的微光。
列比乌斯朝着微光走去，置身于另一个更为巨大的空间中。
“呼……”
列比乌斯深呼吸，心里早有准备，但再次见到这宏伟怪异的景色时，他的内心还是不由地颤抖着。
身下是一道没有尽头的深渊，整齐的巨大崖壁相互平行着，矗立在深渊的两端，将它变成一道狭长的缝隙。
向着四周看去，黑石的崖壁一直蔓延至视线的尽头，无论是自上还是自下，亦或是左右，都没有尽头。
黑石的表面上，还有着诸多类似文字的凸起，列比乌斯看不懂那些文字，但冥冥之中有所预感，那些文字饱含着怒火与憎恨，就像在封印着什么。
列比乌斯所处的位置，是黑石崖壁上的一处凸起，一块标准的长方体凸起，边缘棱角分明，一尘不染。
这里气氛凝重并且带着诡异感，明明没有任何光源，可列比乌斯偏偏能看清周遭的一切。
深呼吸，列比乌斯鼓起勇气，举起那握着便签的手，指间的缝隙里，溢出鎏金般的光芒，如同炬火一般。
他向着身前的深渊踏空。
下方浓稠的黑暗里，伸出一双纤细的、惨白的、足有百米长的手臂，手臂的表面带着青色凸起的血管，密密麻麻，就像攀附在枯树上的藤蔓，它托举着一块黑石作为台阶，稳稳地接住了列比乌斯的步伐。
再次向前迈步，又一双惨白的手臂托举着黑石，从下方的黑暗里浮现。
短短几步，已经有数十双手臂从黑暗里升起，它们相互挤压着，就像扭曲生长的参天大树。
怪异扭曲的一幕直令人反胃，与此同时，还有无尽的嘶哑之音从下方响起。
“光啊……”
“是光……”
列比乌斯注视着前方，绝不移开视线，他能听到那些呢喃声，好像在这黑暗之下，盘踞着数不清的怪异，它们用充满羡慕与痴迷的目光紧盯着自己。
随着向前迈步，另一端黑石的崖壁也开始变化，一道裂隙无声地分开，它沿着笔直的竖线，朝着两边挪移着，裂隙一直延伸到了上方视线的尽头，犹如神明挥剑，切开了山岳。
裂隙向内部延伸着，变成了一道狭长的裂谷。
列比乌斯踏上了裂谷，身后的无尽手臂也重新回到了黑暗里，等待他的是没有尽头的旅程，以及静谧到令人疯狂的安宁。
最终，列比乌斯在模糊的黑暗里看到了它。
一扇门。
一扇孤零零的，位于幽邃尽头的木门，它的样式极为普通，没有任何算得上怪异的地方，可它出现在这里，本身便是最大的诡异了。
上面没有任何有用的标识，没有锁链与剑，也没有“安全收容部门”的警告标识，没有任何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痕迹。
好像……这一切并不属于秩序局，而是某个和秩序局“接壤”的地带。
唯一能辨认的信息，是其上挂着的金属铭牌。
列比乌斯看向上方的门牌，金属的铭牌上刻着一行文字。
日升之屋。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门后响起，有什么东西来，某种盘踞在这黑暗深处的，看守大门的存在。
列比乌斯看到了。
数不清的、嶙峋的惨白肢体，从黑暗之中探出，就像由人类肢体拼凑成的怪物，它从各个角落里伸出，细长的手掌自后方伸出，牢牢地环抱住木门，手掌不断地抚摸着木门的表面，用肢体为锁，将它牢牢关住。
它没有主动攻击列比乌斯，似乎它并不是为了阻止某些人进入门中，而是在小心……小心某些要从门里出来的东西。
不该存在的东西……
黑暗里传来贪婪的喘息声，就像嗅到鲜血的恶狼，紧接着便是混杂在一起的呢喃声，好像在低声念颂着某个古老的故事，一段恶毒的诅咒。
列比乌斯站在门前，不久后一只惨白的手臂朝他伸来，就像之前在裂隙里见到的手臂一样，手臂的长度远超人类肢体所及，它缓缓地停在列比乌斯身前，然后摊开手掌。
索取着什么。
抬起手，列比乌斯将自己的手掌悬在惨白的手掌之上，张开，其中的便签早已燃烧殆尽，灰烬带着余温落在惨白的手掌之上，灿金的光泽徘徊在尘埃间。
嶙峋的手掌将灰烬攥在手心，指尖的缝隙里迸发着金光。
黑暗里回荡着模糊的话语。
“可怜……”
手臂收回了黑暗，漆黑的深处传来咀嚼的声响。
不久后另一只手臂探出，手中握着一柄金色的钥匙，金色的光泽略显黯淡，饱受岁月的摧残。
那是柄“曲径之匙”，列比乌斯知道它通向何处。
钥匙被插入木门之中、转动。
清脆的金属音响起。
随着锁芯被拧动，那些缠绕在木门上的手臂，纷纷滑向了木门的边框，细长的指甲刺入缝隙之中，用尽全力地掰开木门。
明明是单薄的木门，但在这些手臂之下，它沉重的宛如山峦，刺耳的摩擦声从其中响起，黑暗里则迸发了某种生物用尽全力地呜咽啼鸣。
列比乌斯听到了，那血肉在巨力下撕扯崩断的悲鸣，他也看到了，试图打开木门的手臂逐一绷紧，惨白的皮肤下凸起如蛛网般的青色血管，施加的力量不仅在一点点地打开木门，同时那些手臂也在力量下扭断、崩溃。
一条又一条的手臂被扭断，它们落在地上，淌着鲜血，门后的黑暗里传来痛苦的呜咽，但很快便有更多的手臂伸出，它们将断肢拖回黑暗，然后顶替那些断裂的手臂，继续着开动着木门。
列比乌斯听到吮吸的声响，有什么东西在舔舐着流淌的鲜血……
他尽量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死死地盯着木门，不去关注任何其它的事情。
鲜血与痛楚中，门开了。
黑暗里响起疲惫的叹息，灿烂的金光从门缝里溢出，随着门被彻底打开，它如洪流般，倾泻而出。
无穷尽的光芒从门后洒出，仿佛这扇门直通烈阳的核心，惨白的肢体惧怕着它，纷纷藏回了黑暗里，唯一的光芒下，只剩列比乌斯直面着它。
走进光芒之中，从木门之中响起隐约的歌声，回荡在幽邃的死寂之中。
那苍凉的声音唱道。
“在欧泊斯的阴影之中，有一栋房子。
他们将其称作……‘日升之屋’。”

第二十九章 希尔伯特的旅店
和那幽邃的阴冷不同，迈入木门后，列比乌斯感受到了一阵由内而外的温暖感，当他的视线恢复清晰时，他已站在一处走廊里，身后便是缓慢合上的木门。
门后的世界并非什么险恶的地狱，而是充满温暖日光的旅店，列比乌斯走过这熟悉的道路，正如记忆中的那样。
旅店的前台空无一人，只是摆着一台唱片机，黑胶唱片转动着，播放着那从不休止的歌声。
前台正对着的便是旅店的大门，那是双扇的玻璃大门，列比乌斯看不到门外的世界，有的只是无穷的、温馨的日光，它们透过大门而来，均匀地铺洒在身上，驱散寒意。
“母亲！告诫你的孩子，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空无一人的旅店内，响起这样的歌声，歌声的音量并不响亮，而是以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回荡在耳旁。
列比乌斯越过前台，朝着另一侧的走廊前进，走廊的两侧是一排排房间，房门被关紧，没有丝毫的缝隙。
角落里摆放着绿植，还有立起的拖把，拖把上湿漉漉的，好像保洁人员就在附近，没有走远。
一切都暖洋洋的，连带着空气都有了几分温馨感，透过光芒，甚至能看清那些飘荡着的尘埃。
踩着红毯，列比乌斯前进着，可长廊显得是如此地漫长，渐渐的、他的心里甚至升起了一种，他无法抵达尽头的错觉。
他的体力向来不错，哪怕拄着拐杖也是如此，可现在列比乌斯却觉得疲惫万分，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一路上他还能听到那些纷乱的声音，从那一间间关紧的房间里传出。
野兽的喘息声，怪物的咀嚼声，男男女女的私语，大声的咒骂，被交谈的阴谋，谋划着的未来……
似乎这旅店里住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拥挤的不行。
列比乌斯知道这间旅店有多大，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的，就像数学悖论里希尔伯特的旅店，在这里总有空房间给新的客人。
没人知道这里究竟住了多少人，有的只是无限延伸下去的门牌号。
然后……在越过某间房间时，列比乌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没有别的选择了，我们只能这样……不择手段。”
话语声宛如恶毒的魔咒，传入了耳中。
一时间，仿佛有尖锐的骨钉贯穿了身体，将列比乌斯的关节完全钉死，他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眼瞳凝固着，然后就像逃离噩梦般，他固执地推动着拐杖，拖拽着如铁石般的下肢，强硬地前进着，一刻不停。
他不敢去听，更不敢去看那间房门，他只想着前进。
可那人继续着呢喃，声音清晰地透过房门，回荡在耳旁，他仿佛被永远地困在了这一天，被困在这房间里。
“不择手段……不择手段……”
声音敲击着列比乌斯的心灵，几乎要将其碾碎。
列比乌斯认得那声音，哪怕被烈火灼烧成灰烬，被洒进幽深冰冷的深海，他都不会忘记那个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列比乌斯&#183;洛维萨的声音……
如幽魂般的歌声追逐着他。
那人唱道。
“我的一生充满了不幸与罪孽。”
对于列比乌斯而言，这温馨美好的旅店，便是一个疯狂的地狱。
不……对每个人而言，这里都是地狱，只是他们尚不知晓。
他如逃命般，来到了走廊的尽头，那是一道岔路，分叉开的走廊各自延伸至不可知的尽头，在两者之间则有着一扇白色的门，列比乌斯知道，他终究还是来到了这。
推开门，室内的光线很是昏暗，短暂的模糊后，列比乌斯看清了内部的样子。
这是一间电影院，巨大的幕布上正放映着一部电影，电影里的人相互交谈着，他们准备着枪械与弹药，要去打那最后一战。
一排排的座椅摆放在幕布下，可一名观众也没有，视线挪移到中段，这才有了些许的人影，那人坐在观众席之中，身后便是一台老式放映机，在过道上，摆满了暗盒，它们摞在一起，堆积的犹如小山。
列比乌斯拄着拐，迈过一盘盘散落着的暗盒，视线扫过它们，外壳上写着它们的名字。
那不是电影的名字，而是一个个的人名。
有些暗盒已经损坏，电影胶片就像内脏般散了出来，犹如滚动着的海草，微微摇晃。
向着四周看去，这时列比乌斯才意识到这间电影院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四周的黑暗几乎没有尽头，而这些堆积成山的暗盒也是如此，不断地隆起，升入黑暗。
“呦，列比乌斯，好久不见了啊。”
那人注意到了列比乌斯，转过头，兴奋地朝他挥手。
男人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睡衣，脸庞有些模糊，列比乌斯看不清他的样子，强行凝神看去，只会看到数不清的面孔在其上闪现，始终没有定型。
仿佛他有着千张面孔，也拥有着千个称谓。
男人在微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列比乌斯就是能察觉到，对方在冲自己微笑。
他身上没有丝毫的压迫感，就像个普通的电影爱好者，对着列比乌斯招手，一起欣赏电影。
列比乌斯来到他身旁，然后坐下，正准备说什么，男人却抢先道。
“是关于伯洛戈&#183;拉撒路的事吗？”
列比乌斯有些意外，但很快他便想起了男人的力量，这些事情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秘密。
“我对这个家伙也很感兴趣，要不是你们选中了他，把他放了出来，我都没有注意到，你们秩序局里，还有这么一个有趣的家伙。”
男人挥了挥手，播放的电影终止了，画面定格在了一望无际的荒野之中。
“真有趣啊……”
他醉心于伯洛戈的谜团之中。
“我……”列比乌斯试着说些什么，可面对着如此平凡的男人，他只感到一股股袭来的压力。
“感觉不适吗？那这张面孔如何？你应该会比较习惯吧？”
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十分贴心，乃至友善，模糊的面容很快便清晰了起来，那是张熟悉的脸庞，杰佛里的脸庞。
顶着杰佛里的面容，他伸出手揽住列比乌斯的肩膀。
“这张脸如何？你们是好友，对吧，就像你我一样。”
他说着，看起来男人和列比乌斯也关系匪浅，亲密的就像好兄弟一样，可列比乌斯不这么觉得，男人的亲密直让他感到恶心。
“关于他的‘恩赐’……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那种完美的‘死而复生’，并非是他所能支付的代价。”
强忍着内心的厌恶，列比乌斯问道。
“这个……或许和他的‘价值’有关，”男人犹犹豫豫，“‘价值’换取‘价值’，绝对平等的交易，你应该明白这一点的吧。”
“所以呢？”
“我们是不会违反这个原则的，或许……”
男人拉长了声音，面带笑意地问道。
“或许，伯洛戈&#183;拉撒路，真的有能力支付这样的代价。”
“这怎么可能。”
列比乌斯的声音高了起来，他不相信这一点，“我见过‘不死者俱乐部’的那些人，他们身居高位，富可敌国，可依旧换不来那样完美的不死。”
“可是，身居高位、富可敌国，对于我们而言，依旧是一文不值，不是吗？”
男人侧着身子，看着列比乌斯，因为身着睡衣，他的样子十分随意，可话语里的余音，却足以震撼每一个人。
“你不清楚我们评判‘价值’的方式，列比乌斯，再多的财富，再可怕的权力，只要无法打动我们，那么它就是一文不值。”
男人的表情逐渐诡异了起来，脑海里回想起了什么，连带着杰佛里的面容都变得扭曲可憎。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位伯洛戈&#183;拉撒路，正被我某位兄弟眷顾着，他被打动了，因此他太喜爱伯洛戈&#183;拉撒路了，认为他‘价值’非凡，以至于能赐予他这样的‘恩赐’。”
“伯洛戈对于那头魔鬼而言，价值非凡，是吗？”列比乌斯说。
“大概……也可能是出于，我们自身的一些小癖好。”
男人又说道，随手拾起一个暗盒，念出其上的名字。
“比如他，斯科特&#183;马丁，他是我最爱的凡人之一，你知道他是谁吧？”
“历史上有名的探险家，据说就是他填补上了世界地图的空缺，令世人知晓这个世界的全貌。”
列比乌斯回答着，在课堂上，斯科特&#183;马丁的名字，是所有学生都熟知的。
“对，我喜欢足不出户，便能窥视着这人世间，旁观着你们的人生……这就像一幕幕电影。”
男人痴迷地抚摸着暗盒，从缝隙里窥视着其中的电影胶片，这就是他的珍宝。
“所以我会分享你们的‘视线’，你们看到的，我也能看到，而那最精彩，最有趣的人生，其所拍出的电影，对我而言，最具‘价值’。”
他放下了暗盒，突然靠近了列比乌斯，几乎要额头对着额头，眼瞳对视在一起，列比乌斯从其中看到了不断吞食翻转的旋涡，仿佛男人的眼睛直通深渊。
“这样说，你能懂吗？”
男人缓缓地拉开了距离，他又靠回了椅子上，一副慵懒的样子。
“‘价值’是最重要的，也是唯一评判的标准。
不过……我的兄弟们，大家的爱好都有些不同，就比如我的另一位兄弟，他对于‘价值’过于偏执，只要是‘价值’的东西，他就会接受，无论高贵卑贱。”
他随意地嘲讽着。
“我们习惯叫他垃圾佬，因为什么垃圾他都收。”
男人就像讲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笑话，他哈哈大笑着，笑声逐渐扭曲疯狂，连带着整间影院都在颤抖，暗盒相互碰撞着，鸣响出刺耳的低鸣，仿佛有被困在其中的灵魂，正大声哭泣着。
疯嚣之中，列比乌斯面无表情，他早已习惯了男人的疯言疯语。
“但还有一种可能，诸多因素之一，列比乌斯。”
男人停止了大笑，又想起了些有趣的事，他磨搓着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什么？”列比乌斯问。
“我们无法直接干涉这个世界，所以债务人便是我们的触肢，我们设立于这个世界的代理人。”
他的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声音邪异且嘶哑。
“那个与伯洛戈&#183;拉撒路做出交易的魔鬼……我的某位兄弟，他或许是需要伯洛戈&#183;拉撒路替他做些什么……”
男人的声音逐渐低落了下去，转而变成了一阵模糊沙哑的呢喃之音。
“对，这也是可能之一，他需要伯洛戈&#183;拉撒路做些什么，但为什么是他呢？为什么会是这个无名小卒呢？
做什么呢？”
男人困扰地揉着头，越发地用力，乃至他的头颅在指尖的摩擦下，开始流血，一个又一个凹陷的伤口出现，鲜血浸染了脸庞，将杰佛里的面容弄得扭曲破败。
“为什么呢？”
他不断地低语着。
“究竟是需要伯洛戈&#183;拉撒路做什么呢？”
男人突然停止了动作，转而又扑向了列比乌斯，满是鲜血脸庞近在眼前，表情做作浮夸，就像用力过猛的演员。
“小心他，小心伯洛戈&#183;拉撒路。”
染血的手指缓缓地竖起，挡在列比乌斯的嘴唇上。
“小心他身后的魔鬼。”
冰冷惊恐的面容融化了，转而又变成了那诡异的微笑，杰佛里的面容在笑容中消失，数不清的面容在他的脸庞上闪回着。
男人显得极为兴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沉寂的心脏重新跳动，冷彻的血也有了温度。
他望着幕布，嘴里哼着歌，没人清楚这头喜怒无常的怪物，脑海里正谋划着什么。
“哦，对了，列比乌斯，伯洛戈是准备植入‘炼金矩阵’了，是吗？”
男人突然又关切地问道。
“嗯……”
列比乌斯回应着，他的脑海已经被混乱的信息冲垮，一个又一个糟糕的猜想升起，而后又再次泯灭。
“你们为他挑好‘炼金矩阵’了吗？”
男人问，在列比乌斯耳旁蛊惑着。
“为什么不把‘它’交给伯洛戈呢？”
列比乌斯的呼吸一滞，他死盯着男人，明明男人什么也没有说，但他的脑海里一瞬间浮现了那东西的样子。
“哎嘿嘿，那个在七年前，令你们溃不成军的东西，”男人继续发出那怪异的笑声，好似有万千的幼鸟，在他的喉咙里尖叫，“让伯洛戈植入‘它’吧。”
“你们不是一直拿‘它’没什么办法吗？空守着宝库，却没有打开‘它’的钥匙，与其这样被荒废、遗忘，不如交给伯洛戈吧。
反正他又死不了。”
鬼魅的话语在耳边盘旋，列比乌斯目光清澈地看着男人，冷漠地问道。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一边叫我小心，一边又让他植入那种东西。”
男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列比乌斯猜不透，没有人猜得透，他像是谜团的化身，揭开一层面纱之后，有的只是另一层掩盖真相的面纱。
“我？我只是普通的电影爱好者啊，毕竟现在的‘电影’都太无聊了啊，太无聊了！太无聊了！”
悠闲的话语被怒意取代，他就像拿不到玩具的孩子，话音震撼着一切，可下一秒男人又柔和了起来，情绪变化飞快。
“那么你是相信了我说的话吗？列比乌斯，这可真让我欣慰啊。”
手掌搭在列比乌斯的肩膀上，然后攀附在他的后颈处，列比乌斯感到一股金属的冰冷。
“无论真假，你告诉了我这些信息……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列比乌斯无视了男人的话语，他很清楚自己在面对着的什么，男人或许说了真话，可这真话注定会将自己代入歧路。
布满血丝的眼瞳里，倒映着千张面孔。
“代价？不需要代价！”
男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不明白列比乌斯为什么会认为他要索取代价。
染血的双手捧住列比乌斯的脸，语气真诚又伪善。
“我们的关系是如此地亲密，根本不需要任何代价，如果真的说要有什么代价的话……”
男人贴近了列比乌斯，在他耳旁轻语着。
“列比乌斯&#183;洛维萨，我需要你活着，我需要你渡过精彩的一生。”
沙哑刺耳的笑声回荡着，反复切割着列比乌斯的耳膜，他什么也没说，拄着拐杖，费力地站起，也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转身离开了影院。
男人一直朝着他的背影挥手，热情十足，直到列比乌斯离开了影院，他才缓缓地停下手，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幕布。
影院又一次地死寂了下来。
伸出手，从黑暗里勾起一个尚没有命名的暗盒，男人用力地摩擦着表面，嘴里嘟囔着。
“忍一忍，忍一忍，快冷静下来。”
他自言自语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还没到时候，还没到……”
男人这样劝说着自己，但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因兴奋、因贪婪、因欲望、因一切不该存在的情绪。
“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他瞪大了眼，看向幕布，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定格的画面开始流动，紧接着闪灭，数秒过后，放映的电影变了。
这似乎是一部第一人称电影，因步伐的踉跄，镜头很是晃动不定，四周静谧，有的只是微微的呼吸声……可就是看不到角色的出现。
黑白的画面有些模糊不清，直到角色走进了某处，他靠在角落里，就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缓缓地坐下，紧接着一根拐杖出现在了镜头里，它倒向另一边。
角色的目光看向拐杖，然后看到了金属表面上，那倒映的脸庞，自己的脸庞。
列比乌斯&#183;洛维萨的脸庞。
祂发出了一阵欢愉又扭曲的笑声，张开口大声赞美着，惨白的牙齿上带着血渍，混沌剧毒的吐息从喉咙深处喷发，连带着人类的形体都开始蠕动变幻，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这躯壳之下，凝聚了此世间最为憎恶与邪异的原罪，它们深埋着、发酵着、孕育着漫长的苦痛与灾难。
邪异的声音回荡在影院之内，在黑暗之间徘徊，那些沉寂的暗盒也纷纷颤抖了起来，仿佛其中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它们试图逃离暗盒，但却被近乎永恒地束缚在了其中，无力反抗。
黑暗之外，便是日光充盈的旅店，安详午后的氛围里，那苍凉的歌声仿佛永不停歇般，哀悼着悲怆与凄厉。
“在欧泊斯的阴影之中，有一栋房子。”
“他们将其称作‘日升之屋’。”
“那是很多穷小子走向毁灭的地方。”
“神啊，我也是其中之一……”

第三十章 徘徊之鼠
“世人有着三张面孔。
在他人眼中的自己，自己眼中的自己，以及那最为真实的、不受任何干扰的、灵魂深处的自己。”
舞台上，柯德宁醉心地表演着，话语诚恳，完全融入了戏剧之中。
台下的伯洛戈也沉浸其中，看着舞台上的演员们，仿佛他自己也真的置身于故事里，在一旁侧目着，注视着故事走向了结局。
这种感觉真不错，投入故事之中的感觉，仿佛在看着另一个人的人生，连带着自己那短暂的寿命也被就此延长。
此起彼伏的乐曲声回荡着，柯德宁神情悲怆。
柯德宁所饰演的便是本剧的主角。
白天，他是别人眼中辛勤劳作的工人，夜里，他是技艺精湛的盗贼，而在独处时，他又是名被内心煎熬的可怜人。
“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柯德宁坐在自己阴暗的房间里，不断地问询着自己。
“为了满足他人眼中的自己，我不断地令自己伪装、迎合，而我眼中的自己，也早已在这不断的‘扮演’之中迷失。
灵魂深处的我，究竟是何等的面貌呢？”
他看起来痛苦极了，锤打着墙壁，紧接着警铃响起，巨大且狰狞的影子从舞台的另一端升起，治安官们追寻了过来，握着警棍牵着猎犬，口中吹响刺耳的铁哨。
声音刺痛了柯德宁，他只能收起悲伤的情绪，慌乱逃掉。
他在两个身份之间徘徊着，又纠缠于自我的认同之中。
柯德宁不能停下，他只能紧随着黑夜的步伐，丧家之犬般前进着。
渐渐的、歌声逐渐远去，舞台之上的灯光黯淡了下来，随后幕布缓缓拉起，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伯洛戈和其他人观众一样，他起身鼓掌，欢呼、吹响口哨。
这是一场名为《徘徊之鼠》的喜剧……至少门票上是这么说的，实际上也确实蛮喜剧的，讲述的是柯德宁所扮演的角色，一个名叫“巴特”的倒霉鬼，在行窃与工作中，身份逐渐混淆而闹出的笑话。
在工厂时，巴特时常把自己当成盗贼，动作轻手轻脚，行窃时，又抡起大锤，好像自己正在工厂里敲打着钢铁。
这极大的反差把观众们逗得哈哈大笑，就连伯洛戈这个冷漠的家伙，也笑个不停。
伯洛戈觉得这个故事很有趣，不止因为柯德宁的搞笑，更重要的是，他察觉到，这虽然是喜剧，却有着一个荒诞黑色的内核。
巴特总会在偷盗后，对自我审视着，他看不清自己的模样，试着忏悔，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令人在喜剧之后，多多少少意识到现实的冰冷。
伯洛戈觉得很不错。
唯一有些令伯洛戈有些不爽的，就是眼下并非是这故事的结局，这是一连串的演出，伯洛戈恰好地赶上了结局前的最后一场。
故事的结局会在半个月后演出，据说门票已经预售一空，伯洛戈有些遗憾，他在想能不能从杰佛里那里搞到一张。
“柯德宁&#183;西泽先生！”
散场中，呼唤声不断，有的观众离开了，还有的观众坐在位子上回味着，紧接着人群中走出了几名记者，他们追问着柯德宁。
柯德宁一副随和的样子，他连演出服都没有换下，走到舞台的边缘坐下，聆听着记者们的话。
这是间小剧场，想要在协定区混下去，和那些大剧院竞争，柯德宁必须利用所有能用的资源，对于这些采访的记者，他向来不会拒绝。
“西泽先生，您的《徘徊之鼠》的反响强烈，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虽然说是喜剧，但大家都能看出来喜剧之下的阴暗，您为什么会构思一个这样的故事呢？”
“巴特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
记者们叽叽喳喳地问着，有人拿着相机，有人拿出记事本，准备记下柯德宁说的话。
伯洛戈也起身走了过去，但他没有靠的太近，而是坐在一旁，聆听着他们的谈话。
他蛮喜欢这个故事的，伯洛戈也想听听柯德宁对于这个故事的想法。这是在午夜电台里听不到的。
“我只能说，感谢各位观众的支持吧，能让我们这样的一间小剧院，在协定区生存下来，实在是太感谢各位了。”
柯德宁脸上带着花花绿绿的妆容，十分感激地说道。
“然后是为什么构思这个故事。”
柯德宁的话语顿了几秒，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慢悠悠地说道。
“这个就要说到，我和我的妻子了，我和她都是异乡人，起初来到欧泊斯生活，很艰难又很有趣，我就觉得生活是这样的，喜悦与苦难并存。
更重要的是，有段时间为了维持剧院的开销，我打了两份工，白天在剧院表演，夜里则出去上夜班，我把自己累的够呛，就像故事中的巴特一样，在两个身份之间徘徊，几近混淆，因此还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伯洛戈微微侧目，看着坐在舞台边缘的柯德宁，他的言语里没有丝毫的难过，如今的成就足以盖过他当时的苦痛。
或许是对于柯德宁的话产生了共鸣，伯洛戈也沉思了下来。
倒和巴特的身份切换不同，伯洛戈更像是开始了另一段新的人生，回顾过去，有时候他会惊奇地发现，那熟悉的人生简直就像另一个陌生人的。
熟悉的一切面目全非。
“艺术源于生活嘛。”
柯德宁笑着说道。
“结合着自己的过去，我便构思出了《徘徊之鼠》的故事，一个生活在社会的底层，犹如老鼠般的巴特。
他为了生活选择了偷盗，在两个身份之间不断地切换、徘徊，现实的压力令他的谎言千疮百孔，但为了维持这样的谎言，他不得不说出更多的谎言、濒临崩溃。”
“这听起来像个糟糕的悲剧。”一名记者喃喃道。
“喜剧的内核就是悲剧……不过大家都看的很开心，不是吗？”柯德宁微笑着，“所以我尽可能地减少了悲剧要素，更多地展现巴特的滑稽与出丑，那因身份认知出错，而闹出的笑话。”
那名记者认可似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又追问道。
“那结局呢？巴特究竟是会在一系列的倒霉事里，赢得美好的新生，还是再不断地混淆与混乱中，精神走向崩溃？”
记者的目光紧盯着柯德宁，他很喜欢《徘徊之鼠》这个故事，对于像他们这样的底层人而言，都会不由地共鸣着。
光鲜亮丽的人会因巴特的滑稽而大笑，他们则因巴特的挣扎感到悲伤难过。
在记者看来这便是《徘徊之鼠》的完美之处，无论是谁，都能从故事之中找到自己想要的。
对于这个问题，柯德宁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好一阵，微微皱眉，考虑着接下来的说辞。
“我还没有想好。”
“没有想好！”
记者一副惊讶的样子，对此柯德宁只能不好意思地说着抱歉。
“毕竟是结合我的过去，才构思出的故事，而我现在还远没有走到‘结局’的时候，所以我也没有想好，该为巴特写下什么样的‘结局’。”
柯德宁十分认真地说道，他没有敷衍。
“不过应该是喜剧的结局吧，像巴特这样的人，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他应该收获美好的结局。”
柯德宁犹豫了一阵，然后用更加肯定的语气说道。
“没错，就是这样的结局。”
记者们的脸上逐渐露出了喜色，闪光灯不断，他们拍下柯德宁的面容，有些人甚至想好了稿子该怎么写。
喧闹在不久后散去了，柯德宁瘫坐着，疲惫不堪。
剧场内也逐渐冷清了下来，观众们都离开了，只有一些工作人员来回走动着，清扫着现场，整理着道具。
柯德宁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的疲惫感舒缓一些，脑海里则还回荡戴维的话，某个被称作“恶灵”的存在，袭击了诺姆，把他们的货物清扫一空。
这么看来，某种意义上《徘徊之鼠》算得上柯德宁&#183;西泽的自传，只是现实中的他并非是在工人与盗贼之间徘徊，而是“嗜人”与演员。
想来，也因这真实的经历，才令《徘徊之鼠》的故事如此动人吧。
零星的掌声响起，柯德宁顺着掌声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观众席上，还有一名观众没有走，他就像在等待柯德宁一样，一直等到了最后并致以掌声。
“相当不错的故事。”
那人赞叹着，起身、朝着柯德宁走来，然后伸出手，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伯洛戈&#183;拉撒路。”
柯德宁看着这位等到最后的观众，对于这些支持自己的人，他向来平和友善。
微笑地伸出手，他说道。
“柯德宁&#183;西泽。”

第三十一章 面具
冷清的剧院内，伯洛戈站在舞台下，他试着看清柯德宁的面容，可柯德宁正坐在舞台上，背对着光线，脸上的彩妆难以辨识，就像戴上了阴暗的面具。
“我喜欢这个故事，这种在身份认同之间的混淆，边界开始变得模糊、混乱，随后带来冲突，在尖锐的矛盾间，一点点步入疯狂……的故事。”
伯洛戈靠着舞台，说出了他自己对故事的看法。
柯德宁略显意外，这位观众很自来熟，而且他说的话也蛮有趣的，赞美之词柯德宁已经听的够多了，像这样认同的剖析，还是比较少见。
这让他对伯洛戈有了更多的耐心。
“但我觉得，最棒的还是巴特自我忏悔的那一段。”
伯洛戈挑眉，他觉得来看这场演出，是近期他做过最棒的决定。
“你是指自我认同的那一段？”柯德宁说着便低语起了巴特的台词，“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不不，我是指前面的部分，”伯洛戈矫正道，“我们每个人，都有着三张面孔。”
“一张存在于他人目光中的面孔，另一个是我们自以为的面孔，而后便是我们真的模样。”
伯洛戈抓住舞台的边缘，轻轻一跳，和柯德宁并坐在了一起。
“我非常赞同这句话，写的很不错。”
伯洛戈继续说道，阐述着他对于这些话的理解。
“和人有了交集，你在其他人的眼里，便会有一个逐渐具体的轮廓，然后便是贴在你身上的标签，比如温柔、凶恶、善良、亦或是邪恶。”
柯德宁没有打断伯洛戈的话，能感觉出来，这是个有些自我且自恋的观众，但他的话确实引起了柯德宁的注意。
“可这不是我们真正的模样，这是他人眼中的我们，存在于他人目光里的面孔。”
伯洛戈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我们眼中的自己，也会因他人的目光，产生些许的改变……就像被期待一样，你不想打破在他们眼里的形象，所以你也会逐渐趋近于他们眼里的模样，令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是啊，所以大家都戴着一张张面具，甚至说有些时候，我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戴着面具。”
柯德宁说着摸了摸脸，面具贴的如此之紧，几乎和脸庞合二为一，融于血肉之中，不分彼此，“这一点在演员的身上更甚，我有千张面孔，千个名字。”
“是啊，所以我倒能理解巴特，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人总要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活下去，是工人，还是盗贼，还是介于两者之间的。”
伯洛戈回忆着演出的内容。
“而这就是第三个自己了，真正的自己，不受外界干扰的，最初的、也是我们最原本的样子。”
“原初的自己。”柯德宁低语着，看向伯洛戈。
“原初的自己吗？这个词不错。”伯洛戈点点头，然后带着几分期待感说道。
“这会是个悲剧，对吗？不同的身份束缚着巴特，他快找不到那模糊的边界了，只会在其中越陷越深，最终步入毁灭。”
“不，我预想里，这会是个不错的结局，”柯德宁摇了摇头，幻想着结局时的那一幕，“生活已经够困苦的了，应该给观众们一个美好的结局。”
“拉……拉撒路先生。”他试着念出伯洛戈的名字，但被伯洛戈打断。
“伯洛戈，叫我伯洛戈就好。”
“那么，伯洛戈，你是有所共鸣吗？居然能想到这么多。”
“差不多吧，”伯洛戈说，“我也有过那么一段……被不同身份差点压垮的经历。”
他继续说道。
“每个人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你亲密之人的眼中，你是个友善的、热爱生活的人，但私地下，你是个恶棍，每天你的拳头上都带着血，正常的生活和疯狂的生活开始重叠……这只会毁了这一切。”
直到阿黛尔去世，她也不知道伯洛戈从事的是什么样的工作。
其实伯洛戈觉得阿黛尔已经猜到了，只是她没有说，毕竟自己本身的存在，就已经足够令她惊讶了。
普通人的生活，债务人的职责。
“可总会有人接纳这样复杂的自我，就像我的妻子。”提到妻子，柯德宁脸上流露着淡淡的笑意。
“接纳吗……也不错。”
伯洛戈的心颤抖了一下。
他还记得自己出狱时，看到阿黛尔时的心情。
很久没见了，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阿黛尔，而阿黛尔也没有因自己的经历而恐惧，反而亲切地打着招呼，走了过来。
她和伯洛戈嘘寒问暖，聊伯洛戈这几年也没有什么变化，就是肤色白了些，嘱咐自己记得多出晒太阳，等等啰里啰嗦的话。
最后她给了伯洛戈一个大大的拥抱，问他如果没有地方住的话，可以去她家住一阵，但只有沙发。
伯洛戈愣了几秒，嘴角泛起和柯德宁相似的柔和，可紧接着这份柔和消失了，转而变成了阴冷与毒辣。
“如果是我来写《徘徊之鼠》的故事，我可能会比你更偏激些。”
伯洛戈没有继续聊下去，而是提起了自己的想法。
柯德宁示意他继续，他和伯洛戈算得上相谈甚欢，为了创造更好的故事，柯德宁喜欢和人交流想法，尤其是像伯洛戈这种能理解他故事的人。
“比如身份上的冲突还不够折磨巴特，我会选择让他在行窃的过程中逐渐堕落，比如……杀人。”
青色的眼里闪过冷芒，柯德宁的表情也凝固了下来，脑海里浮现了那肃杀的一幕。
“杀……人？”
“对，一个糟糕的夜里，一个糟糕的时间，两个人糟糕地遇到了一起。”
伯洛戈在脑海里构思着那一幕。
“巴特的行窃终究是被发现了，他认识那个人，是他的同事，工厂里的老好人，对人友善，还极为正直，巴特知道自己完蛋了，这个家伙一定会继续执行他的正义。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他不断地劝说着巴特，说这是错的，希望巴特去自首。”
语速逐渐加快，将故事推向疯狂的彼岸。
“巴特也在犹豫，他在双重身份的生活下，已经倍感煎熬了，或许自首也不是不行，可一旦他自首了，本就不堪的家庭将会彻底破碎，他要为他的家人考量……
该做出抉择了，你会怎么做呢？”
伯洛戈说着抬起了手，在空气之中掐到了什么，用尽力气，直到将那虚无之物扭断。
“巴特杀了他。
杀了这个老好人，老好人什么也没有做错，唯一错误的，只是他们在错误的时间，以及错误的地点相遇了。”
气氛显得凝重且压抑，伯洛戈最后说出了巴特的结局。
“那是一个糟糕的清晨，比以往的清晨都要糟糕百倍千倍，朦胧的晨雾间，巴特走向犹如群山的城市，灰白的建筑剪影宛如狰狞的丛林、怪物的尖牙与利爪。
没人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唯一知道的是，他正在朝着毁灭走去、狼狈不堪。”
故事结束了，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共同体会着故事结局的余音，直到伯洛戈打破了平静。
“只是故事而已，别担心，我没什么反社会人格……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觉着的。”伯洛戈怕吓到柯德宁。
柯德宁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连连说道。
“没什么，没什么，我觉得这个故事还不错。”
柯德宁看向伯洛戈，他觉得伯洛戈很奇特，一个有趣的人。
这是个糟糕且疯狂的故事，可伯洛戈的神情很平静，眼瞳里没有一丝的杂质，好像这对他而言只是平静的转述罢了，他似乎对于一切都秉持着无所谓的态度，不在意柯德宁的看法……任何人的看法。
“遗憾的是，这是个喜剧，悲剧的结局可不行。”柯德宁说。
“嗯，我明白，我之所以这么想，主要是‘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伯洛戈想起了什么，他接着说道。
“我还一直想涉足一下喜剧表演、脱口秀之类的，你这里有开什么表演班吗？”
他想在工作之余，为自己找点事情做，伯洛戈还蛮喜欢喜剧的，幻想一下那样的一幕，在敌人的哀嚎声中，伯洛戈一边敲断他们的骨头，一边对他们讲冷笑话……
伯洛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过了好一阵，他才清醒过来，略显尴尬地说道。
“没什么，你是专业的，这种事情要听‘专家’的。”
看着伯洛戈那副诚恳的态度，以及刚刚伯洛戈那奇特的反应，柯德宁的好奇心被完全地提起，停顿了几秒，声音再次响起。
“伯洛戈，你看起来活的很自由，一副不受束缚的样子……你又是用哪张面孔生活呢？”
目光注视着伯洛戈，从一开始柯德宁就在观察他，柯德宁经常这样做，坐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行人的模样，推测着他们的身份与经历。
伯洛戈没有丝毫的怯懦，他很自信，一股由内而外的自信，并且对于一切都有种满不在意的感觉，和他对视，会明确地感到一股轻蔑感。
可伯洛戈似乎没有轻蔑自己的意思，但那种高傲的感觉，犹如本能般随意溢散着，就连伯洛戈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就像在街角遇到的黑猫，孤高冷漠，前一秒它可能还在你的脚边徘徊，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宛如一场奇遇，一个不可知的谜团。
“我？大概介于第二张面孔，与第三张面孔之间吧。”
他坦诚地说道，伯洛戈觉得这种事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反正我也不认识他，就像你会在意一个路人，对你的评头论足吗？”
伯洛戈倒了下去，躺在舞台上，望着头顶的黑暗与灯光。
“至于我熟悉的人，他们很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我更不用在意他们怎么看我。”
“但第三张面孔，那原初的自己……认清自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柯德宁，非常困难，至少我现在还没做到。”
伯洛戈平静地诉说着。
自己内心的深处仍有诸多的谜团，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那被遗忘的交易，还有那头赐予给自己“死而复生”的魔鬼。
伯洛戈无法认清自己，至少在这些谜团解开前，他还做不到。
“听起来很不错啊，至少你在做真实的自己，不用任何隐藏。”
柯德宁也倒了下来，躺在舞台上，他突然惊觉这是他第一次倒在舞台上，之前他都扮演着主角，而主角从不会倒下。
这是种蛮新奇的感受。
伯洛戈侧过头看着柯德宁，两人相视一笑，伯洛戈慢悠悠地爬了起来，跳下舞台，走向一旁。
“这个我能拿走吗？”
伯洛戈说着取下了一张海报，那是《徘徊之鼠》结局的预告海报，上面刻画着工人与盗贼，夹在中间的是精神恍惚的巴特。
他正走向末路，可末路的尽头是模糊的迷雾，没有人知道它通往哪里。
“当然可以，对了，稍等一下。”
柯德宁说完便跑进了后台，不久后他拿着一支笔走了过来，在海报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不会介意吧？”柯德宁笑着问。
“怎么会，我会把它贴在我的卧室里。”
伯洛戈慎重地将海报卷起，然后他看到柯德宁手上还拿着什么，一把递给了自己。
那是一张门票，《徘徊之鼠》结局的预售门票。
“这……太感谢了！”伯洛戈感谢道。
“没什么，很久没有和人这样交谈了，我反而谢谢你。”
柯德宁回复着，他看了眼后台，“我该工作了。”
“嗯，我也该走了。”伯洛戈挥了挥手，势做告别。
“你会来看结局吗？就在半个月后。”
看着伯洛戈离去的背影，柯德宁高声问道。
“会的。”
过了一会，伯洛戈的声音传了过来。

第三十二章 他们
杰佛里一脸严肃地盯着桌面上的文件，时而拿起一页仔细端详着，时而看向房间的另一端，那单向玻璃后的审讯室。
压抑闭塞的审讯室内，一个凄惨的人形坐在椅子上，双手被绑在身后。
诺姆活过来了，虽然状态十分糟糕，仅仅是维持着一个“活着”的状态，但对于审讯而言，已经足够了。
他的一旁放置着一个铁架，上面挂着诸多的吊瓶，输液针埋进静脉里，脸上包扎着绷带，目光混沌，意识处于清醒与模糊之间。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声音从广播里响起，在审讯室里还有一人，他一身漆黑的制服，站在奄奄一息的诺姆旁，整个人散发着森冷之意。
“伊凡，麻烦再检索一下他的意识，深挖一些，看看有没有更多的信息。”
杰佛里对着麦克风说道，声音回荡在审讯室内。
伊凡看向单向玻璃，点点头，抬起手。
干净的手掌上泛起微光的纹路，光芒倒映在诺姆的眼瞳里，宛如降临的死神。
诺姆突然清醒了起来，惊恐地呜咽着，但就是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剧烈地挣扎着，可什么都改变不了。
手掌按在了诺姆的额头上，能清晰地看到微光的纹理在蔓延，就像拥有了生命般，从手掌上延伸到了诺姆的身上，刻满他的额头。
短暂的平静后，诺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宛如被电击般，目光陷入灰白的旋涡之中，因痛苦而握拳，指甲深深地刺入血肉之中，鲜血缓慢地滴落着。
在他的脑海里刮起了心灵的风暴，身负重伤的诺姆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被一层层地剖开，任由他人挖掘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阴暗。
杰佛里冷眼注视着，过了大约一分钟，诺姆的身体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歪扭着头，彻底昏死了过去，口水沿着嘴角滴落，就像个痴呆的病人。
“没有，看样子，这就是他知道的全部了。”
伊凡说着收回了手，戴上漆黑的皮手套。
“嗯，我知道了。”
杰佛里回复着，思绪陷入沉思。
这时伊凡走出了审讯室，站在门口，杰佛里对他道谢。
“谢谢了，伊凡，这次麻烦你了。”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反正最近‘鸦巢’并不是很忙。”伊凡说着走了过来，坐在一旁。
伊凡看向单向玻璃后的诺姆，随口提道。
“‘嗜人’，我对于这个团体有印象，怎么，他们也被提上日程了？”伊凡困惑着，“我记得，现在外勤部的首要任务，不是压制‘他们’吗？”
提到“他们”，伊凡冷峻的脸上泛起厌恶的情绪。
“只是一段小插曲，和外勤部的工作无关……至少现在无关。”
杰佛里想了想，特别行动组仍处于构建之中，还未正式列入序列，投入外勤部的工作中，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杰佛里紧接着赞叹起了伊凡。
“真是不错的‘秘能’啊，你们‘虚灵学派’的‘秘能’总是这么好用。”
伊凡没有在意杰佛里的赞美之词，作为“鸦巢”的“铁哨”他很敏锐，能精准地观察到他人的变化，这一点在审讯敌人时，非常好用。
“发生什么了。”伊凡直接问道。
杰佛里目光有些躲闪，无意间扫过桌面，刚想说什么解释的话，伊凡直接看向了桌面。
上面摆放着从诺姆口中得到的情报，散乱的纸张间，好像还压着什么。
“杰佛里。”
伊凡没有动手去拿，而是询问着杰佛里，他的这种敏锐感很适合伤敌，但他不想对朋友这样做。
“唉，算了，你看吧。”
对于这位老朋友，杰佛里知道隐瞒只是一时，挥了挥手，示意伊凡随便。
扒拉开盖在上面的纸张，下面是一份文件，伊凡读着其上的信息。
“受列比乌斯&#183;洛维萨申请，今日起……”
阅读完文件，伊凡放下了文件，看着一脸苦笑的杰佛里，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被任职为了特别行动组的一员？”
“准确说是负责联系特别行动组，和后勤部之间的专员，但你把我当做特别行动组的一员，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列比乌斯都把徽章发过来了。”
杰佛里说着丢出了一枚徽章，是“鲁珀特之尾”的徽章。
“列比乌斯知道你不想回到前线的。”伊凡的语气永远是那样的冷漠，不知道他是在正常说话，还是在抱怨着列比乌斯。
“他说我不必回到前线，只是负责后勤而已，处理所有的麻烦事，当个保姆……但这种事，谁说的准呢，说不定未来的某天，我们又会迎来后勤职员也要上战场的局面。”
杰佛里叹着气。
“我这身老筋骨，可太久没活动了，我都快忘了怎么启动‘秘能’了。”
“他为什么会这样做，我记得列比乌斯很尊重你的选择。”伊凡说。
“不知道，但我听尤丽尔说，列比乌斯收到了来自副局长的信件，里面具体有什么，她也不清楚，在那之后列比乌斯消失了，当她发现列比乌斯时，他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一直没有出来。”
杰佛里拿起徽章，放在手中把玩着。
“直到昨天早上，他才出来了，阴沉不语，紧接着这份任职文件就送到我这了，我去问他……哇，他的脸色糟糕的吓人。”
回忆着列比乌斯的面容，杰佛里平静地说道。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列比乌斯那个样子了，那副模样就像……就像七年前。”
伊凡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列比乌斯没有解释什么，他只是说他需要我，”杰佛里无奈地摇着头，苦笑着看向伊凡，“你说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列比乌斯都这样说了。”
“是啊，就连列比乌斯都开始‘求援’了，真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伊凡喃喃自语着。
“你也小心点，列比乌斯在加快特别行动组的构建，听尤丽尔说，他也向‘决策室’申请，从你们‘鸦巢’里调人了，说不定那个倒霉鬼就是你了。”
杰佛里看着伊凡哈哈大笑了起来，伊凡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听不出来这有什么好笑的。
伊凡&#183;克莱克斯，一身漆黑的制服，没有任何可以让人记住的特征，除了他的黑色皮手套，在手套的手背上，刻画着一只衔着铁哨的乌鸦，这是“鸦巢”的标志。
鸦巢，秩序局“情报部门”的代称，负责渗透、情报收集等工作，任职的职员被称作“铁哨”，整个部门处于二级保密权限，不对一级权限职员开放。
突然门被推开，两人看向门口，只见亚斯从门后走来，当即说道。
“按照你说的，杰佛里，我去调查了一下那个‘基妮剧场’，我观察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没有恶魔的腐臭味。”
看着亚斯，伊凡略显惊讶，转而看向杰佛里，“为了‘嗜人’，你还叫上了亚斯？”
“他欠我点钱，让他跑个腿而已。”杰佛里挑了挑眉。
亚斯看到伊凡，又看了看单向玻璃后，不知生死的诺姆，他大概明白杰佛里的情报是从何而来了。
“伯洛戈就这么值得你劳烦？”
亚斯搞不懂，这个案子交给伯洛戈自己查就好了，何必麻烦他们。
“伯洛戈是把不错的工具，但这种工具不能随便使用，如果我让他审讯，诺姆会被他打死，让他去调查现场，一旦发现了恶魔的踪迹，他是那种会当场大开杀戒的人，”杰佛里说，“那可是协定区，你也不想麻烦后勤部，来次大规模记忆清洗吧？”
杰佛里叹气着，别的事情还好说，可这个案件涉及了伯洛戈的复仇之路，鬼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这理由还不够充分，杰佛里，你调往了后勤部，不再接触这些疯狂的事情，如今你却自己主动回来了，这不够合理。”
从事情报工作的伊凡，明显地感到有些异常的所在。
“你们看看这个。”
被伊凡看破，他并不感到意外，杰佛里说着取出了一支药剂，将它静放在桌面，没有来自外部的干扰，可药剂内的液体却自主地翻滚着。
“这是从诺姆手中缴获的，连带着还有诸多的哲人石，我找人分析了一下，这药剂的构成里蕴含着被凝华的灵魂……这是流动的哲人石。”
杰佛里紧盯着暗红色的药剂，其他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其上。
“根据‘升华炉芯’的人说，这药剂不仅能抑制躁噬症，按照分析来看，还有一定的强化能力……不，这就是强化药剂，抑制躁噬症只是顺带的。”
“强化？”亚斯疑惑。
“‘灵魂’决定‘肉体’，充盈的灵魂足以增幅我们的‘秘能’，只是这违反‘伦理条例’，我们如今使用的哲人石，都是由动植物所提炼出的‘芒银的灵魂’，强度远不及这由人类凝华而出的‘灿金的灵魂’。”
越是往下深思，杰佛里越感到不安。
“这么昂贵的东西，贩卖给恶魔们来换取钱财？那些失去灵魂的可怜鬼，有那么多钱吗？更何况，有这东西，钱还重要吗？”他嘲笑道。
伊凡意识到了什么，他拿起桌面上诺姆的情报。
根据诺姆所说，这种炼制药剂的技术，是“嗜人”交给他们的，“嗜人”似乎把他们当做了代工厂，愿意以极为高昂的价格收购这种药剂，而售卖给恶魔，只是维持生意的烟雾弹。
“市面上流通着的药剂，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多，而这样的代工厂，也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个。”
杰佛里冷着脸，他此刻有种熟悉的感觉，很多年前在外勤部工作的感觉。
“伊凡，你想到了什么吗？”
伊凡陷入了沉思，眼前的情报在脑海里交织着，逐渐勾勒出了一个狰狞的模样。
“七年前，我们和‘他们’开战，以极为惨淡的方式赢得了胜利，将他们赶出了欧泊斯，而在这七年后，这些家伙又卷土重来了。”
伊凡突然说起了别的，那盘旋在几人脑海里的阴影。
“我还记得当年开战时的情景，毫无预兆，就那么突兀地爆发了……可后来复盘这一切时，鸦巢发现，其实当时有着诸多隐秘的征兆，只是我们没有发觉。
现如今，‘他们’再次出现在了欧泊斯之中，向我们挑衅，吸引了外勤部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大家都很紧张，以为新一轮的战争近在咫尺，而暗地里随着战事的活跃，所谓的‘嗜人’也出现在了眼前，并且他们还制造着这样的药剂……”
伊凡说着最糟糕的猜想。
“‘嗜人’和‘他们’有关？”亚斯的脸色也阴沉了起来。
“嗯，至少列比乌斯是这样推断的，他怀疑两者之间有所联系。”
杰佛里说着，又追问道。
“亚斯，你的第六组，还有多余的人手吗？”
“没有，全部派遣了出去。”亚斯说。
“如果没有伯洛戈的复仇，我们或许至今都没有注意到这些家伙。”
杰佛里惊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外勤部在“他们”的压力下，根本没有闲心去管“嗜人”，这一次是因伯洛戈的复仇，秩序局才与“嗜人”有了接触，并且随着接触，深挖出了这么多东西。
“事情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我之后会向鸦巢报告的。”伊凡冷静地说道。
“外勤部也是如此，我会通知其他组的。”亚斯也点点头。
“列比乌斯那边就由我去说吧，他看样子心情不是很好。”
杰佛里说着把写满字迹的纸张，全部堆到了伊凡的眼前。
“情报专家，你再仔细看看，有什么可遵循的线索。”
伊凡扫过纸张，说道，“他提到的这个‘基妮剧场’是怎么回事？”
“诺姆和‘嗜人’的联系并不多，唯一接触的时候，便是交接货物，而对方也是蒙着脸，交易完全在彷徨岔路进行，这是他某次交易时，听到对方提起的。”
杰佛里对于“基妮剧场”也有印象。
“这个剧院我去过很多次，我很喜欢他们最近演出的《徘徊之鼠》。”
想到这，杰佛里猛然想起，他还给了伯洛戈一张《徘徊之鼠》门票，印象里，演出就在今天。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冷意爬过他的身体，不知是巧合，还是命运使然。
“受杰佛里的委托，我今天去探查了一番，没有什么异常。”亚斯说道。
伊凡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这些纸张，停顿了一阵后，将它们一把抓起。
“先把这个家伙留在这吧，关进黑牢里，就不太好捞出来了，”伊凡扫了一眼诺姆，接着说道，“我要回鸦巢一趟，有新消息，我会来找你的。”
杰佛里点点头，亚斯也跟着伊凡一起离开，走时和杰佛里告别着，“我去让我的组员留意些。”
最后只剩下了杰佛里，以及单向玻璃后的诺姆。
杰佛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要将自己的灵魂一同吐出般。
目光落在了诺姆身上，然后是自己的任职文件，暗红色的药剂……此刻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卷土重来的敌人，目的不明的“嗜人”……
再想起列比乌斯那糟糕的脸色，以及某个在街头闲逛的“不死之身”。
杰佛里呼吸有些压抑，就像置身于暴风雨来临的前夜。

第三十三章 冷血宣言
柯德宁走上楼梯，拧开门锁，返回自己的家中。
为了方便到剧场上班，他住的地方离剧场很近，只有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走上几分钟就能到，为此付出的代价便是高昂的房租。在协定区这租房子，可不是件轻松的事。
也有人提议，让柯德宁住在别的城区，这种事很常见，很多人都住在城市的边缘，一大早挤电车来到市中心上班，为此能省下不少钱。
但熟悉柯德宁的人都知道，他之所以住的这么近，主要是为了照顾他的妻子，很少有人见到他的妻子，据说她身体虚弱，需要一直在家调养。
虽然没见过柯德宁的妻子，但大家都知道他妻子的名字。
基妮。
这是剧场的名字，以他妻子命名的。
在很多人看来，柯德宁是个好丈夫，大家都羡慕着那个名为基妮的女人。
“我回来了。”
推开门，柯德宁自顾自地喊道，室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其中弥漫着呛人的熏香，但柯德宁早已习惯，没有丝毫难忍的样子。
他带上门，站在门口处脱下鞋子与外套，把一个被报纸包裹的东西放在一旁，一边整理着自己，一边说道。
“今天的演出很成功，又有一批记者来采访我了，我猜过几天，我们的剧场就会出现在《欧泊斯日报》上了。”
挂好衣服，柯德宁巡视了一圈客厅，客厅里没有多少家具，简洁的不行，没有丝毫生活感的痕迹。
检查了一下门窗，它们要么被钉死，要么被铁锁锁住，整个房间密不透风，只有门口才是唯一可以出入的地方。
发现门窗都完好无损，没有打开的痕迹后，柯德宁拿起沙发上的东西，走向卧室，继续说道。
“《徘徊之鼠》就要结局了，这是我的第一部作品，也是目前最棒的作品……说实话，我很兴奋，我已经能幻想到观众们欢呼的情景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作为一个创作者，没有什么赞美比这更好了。
走到房间的最深处，柯德宁站在卧室的门前，他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在门口短暂地伫立着。
卧室的门虚掩着，缝隙里透露的是不可知的黑暗，其中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似乎有人正在房间里熟睡。
柯德宁就像在准备什么一样，他深呼吸，然后拿起被报纸包裹的东西，撕开外层的报纸，露出其中的鲜花，一束鲜艳的花束，上面还散发着阵阵的芳香。
推开门，柯德宁走了进去。
室内昏暗，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双人床，柯德宁来到床边坐下，轻轻地拍了拍被子，熟睡的女人被吵醒，她微微睁眼，转头看向柯德宁，然后一把抱住了柯德宁。
“早上好，基妮。”
柯德宁面带着笑意，很少有人能看到柯德宁的这一面，在绝大部分人的眼中，他是严肃的表演家，而在女人的眼前，他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
被称作基妮的女人没有在意鲜花，她抱住了柯德宁，眼神迷离，身体柔弱，使不上半点的力气，亲昵地亲吻着柯德宁的脖子，张开口，略显锐利的牙尖，刮蹭着皮肤。
“哈哈哈，停一停，太痒了。”
柯德宁哈哈笑着，紧接着他推开了女人，轻声问道。
“你是饿了吗？”
女人没有回应，她费力地爬行着，想要靠近柯德宁，可一阵金属的碰撞声响起，女人再无法靠近半步。
柯德宁没有说什么，他坐在了一旁的工作台上，打开了台灯，室内亮起了唯一的光芒。
光芒并不强烈，仅仅能照亮工作台而已，顺便微微映亮四周的昏暗，映照出物体的轮廓。
能看到散落的花瓣前，女人的皮肤带着病态的惨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她发出了阵阵的呜咽声，能看到手脚上都被拷上了镣铐，锁链将她牢牢地困在床上。
“等一等，基妮，马上就好了。”
柯德宁拉开抽屉，里面摆放着一排排暗红色的、被他称作“液灵”的药剂。
“诺姆失踪了，连带着货物消失不见……我怀疑我们被盯上了，这些药剂需要省着点用了。”
柯德宁数了一下，抽屉里所剩的液灵药剂并不多，只有四五支而已，根本支撑不了多少天。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阴沉，但很快便消退了，转而是真诚的笑意。
“但别担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戴维已经去处理了，他是很可靠的人。”
柯德宁拿着液灵药剂靠近基妮，基妮迷离的眼神闪过一丝贪婪，她再次撞进柯德宁的怀里，啃咬着他的脖子，这一次她显然调动起了些许的力量，柯德宁只觉得脖颈处有些刺痛。
好在他早已习惯，无论是基妮的撕咬，还是她身上那连熏香都无法掩盖的恶臭味。
熟练地将液灵药剂注射进基妮的体内，充盈的灵魂被血液运输至全身，短暂地满足了饥饿的空洞，令焦躁的躁噬症有所缓解。
基妮的动作逐渐轻柔了起来，就像失去了目标般，她缓缓地倒下，重新躺回床上，目光空洞，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对了，基妮，我今天还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
回想着伯洛戈的样子，柯德宁略显犹豫地说道。
“其实我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就像个谜团，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的身上，感到这样的未知感了。”
轻抚着基妮的额头，他感受不到血肉的温热，有的只是尸体般的冰寒。
柯德宁有些难过，他继续说道。
“我和他算是相谈甚欢，而且这个人的想法，还蛮有趣的，他看起来十分冷静理智，可他编写的故事，却充满了暴躁与偏执……”
柯德宁拿起注射器，拉开另一旁的抽屉，里面摆放着许多的镇定剂，在满足基妮的饥饿感后，他需要用这个东西，令基妮昏昏欲睡，保持着安静。
这里是协定区，欧泊斯守卫最为森严的地方，一旦基妮暴露，秩序局的人会在几分钟内赶到。
柯德宁知道这很危险，但他不放心基妮离自己太远，戴维也建议过自己，不如把基妮安置在彷徨岔路里，只要有钱，应该就能很好地照顾她，可对于那个阴暗肮脏的地方，柯德宁始终有着巨大的抵触感。
他仍渴望着些许的体面，为人的体面感……哪怕他也没有高洁多少。
为基妮注射完镇定剂后，她明显安静了不少，整个人就像睡去了般，躺在床上一声不响。
柯德宁也坐上了床，就像孩子般，依偎在她身旁，伸出手，理着她的头发。
“我和戴维在研究撤离的事，不管我们的推测是否正确，欧泊斯都不能继续久留了，秩序局和‘他们’的冲突，只会越来越激烈。”
他的眼神有些暗淡，叹息着。
“可我舍不得我们的剧场，我们牺牲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才在这里有了立足之地……”
女人有了些许的反应，她好像清醒了过来，黑暗里传来柔和的目光，她抬起疲惫的手，揉了揉柯德宁的脸。
柯德宁微微愣神，然后他靠近了女人，紧紧地将她抱住，头埋在怀里，声音模糊。
“没关系的，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剧场总会重新办起来的。”
柯德宁眼里升起了些许的微光，就像摇曳的火苗。
“或许我们无法永远地留在这里，但我会完成我最后的演出，我会让所有人都记住我们的表演……”
“基妮与柯德宁，他们会记住我们的。”
柯德宁固执地说道。
“一定会的。”
……
巨大的幕布竖立在不远处，随着微风的拂过，映射在其上的画面泛起水波。
“朋友，你信教吗？”电影里，杀手举着枪，看着倒在他身前的男人，语气冷漠。
“我不信教，但我喜欢在杀死目标时，说上那么一两句……充满信仰神圣的话，就像我冷血行刑的宣言。”
杀手慢慢地蹲了下来，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
“可后来这样的宣言说多了，我也开始思考其中的意思，神说祂赐予天使们燃烧的火剑，令天使维持着正义，向着恶人降下神罚。
我不是好人，我和你一样是恶人，罪大恶极的亡命之徒。”
杀手思考着，他没念过多少书，笨拙地思考着神的话语。
“但在我向你行刑时，我或许便成了神口中的天使，我手中的这把装满弹药的手枪，便是那燃烧的火剑，我在维系着正义……虽然这只是恶人之间的互相残杀。”
语毕，画面定格了漫长的时间，然后枪声响起。
伯洛戈手里抱着一桶爆米花，一边吃，一边看着电影。
这是一处停车场电影院，巨大的幕布下，是零零散散的汽车，伯洛戈坐在后方隆起的台阶上，注视着电影的结局。
杀手杀掉了男人，他走在空旷的荒野之上，直到消失不见。
电影结束，有些人驱车离开，伯洛戈也慢悠悠地起身，将爆米花桶丢进垃圾桶里，走在寒风肆虐的街道上。
在看完《徘徊之鼠》后，伯洛戈突然很想看电影，他怀念那种沉浸于故事中的感觉，漫无目的的闲逛后，他来到了这处停车场电影院，然后把自己剩余的时间都浪费在了这里。
是时候回家了，街头已经没有多少人影了，就连车辆也很少见，不知不觉中，空旷与黑暗里，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人。
他前进着，寂静的黑暗里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伯洛戈停了下来，看向街头的一角，那是一个红色的电话亭，里面的公共电话嗡嗡作响。

第三十四章 邀约
叮铃铃——
铃声不断，在黑夜里反复响彻着，就像在呼唤着什么。
寂静与冷彻里，这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伯洛戈凝视着红色的电话亭，四周只有自己，好像这铃声呼唤的就是伯洛戈。
止步了几秒，伯洛戈没有理会这铃声，转而继续前进着，在仿佛没有尽头的街道里前进。
铃声渐行渐远，红色的电话亭也逐渐消失在了身后的黑暗里，可在某个瞬间，远去的铃声凝固住了，随着伯洛戈的前进，它没有消逝，反而变得更加清晰起来，直到伯洛戈再次停下。
又一个红色的电话亭，刺耳的铃声不断。
伯洛戈看了眼电话亭，又看了看一旁的路牌，可以确定，自己没有迷路绕回原来的位置，而这样的公共电话亭，在欧泊斯里很常见，到处都是。
伯洛戈警惕了起来，这铃声似乎是在追逐着自己。
怎么回事？
寻常人可能只是觉得诡异，亦或是某种灵异事件，但伯洛戈知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超凡之力，一切的异常背后，都藏匿着某种力量，它们抱着不同的目的而来。
手伸进了衣怀里，握紧了冰冷的折刀，这种便携的武器，伯洛戈总是随身携带着，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用上它，比如砍杀敌人，亦或是用来开罐头。
这种感觉还蛮奇妙的，就像在某个瞬间，伯洛戈从现实走向了虚幻，来到了一部惊悚的电影之中。
快步疾行了起来，朝着最近的车站走去，而那铃声仿佛幽魂般驱之不散，一直追随着伯洛戈，更加诡异的是，这一路上伯洛戈都没有见到其他的行人。
内心的不安感变得越发强烈。
在某个瞬间，电影结束的瞬间，自己起身离开的瞬间，在那千万个瞬间的某个之时，伯洛戈被放逐出了这个世界，来到某个熟悉，但又完全陌生的世界之中。
这个世界里只有他孤身一人。
微弱的电弧在黑暗里一闪而过，伯洛戈猛地止住了步伐，停留在了原地，一把抽出折刀，明亮刀刃被握在手中。
他看向身前的街道，街道很正常，只是空无一人，寒冷的晚风卷起落叶与报纸，哗啦啦地从街头的一角荡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脚步声响起。
那不是常人能踩踏出的脚步声。
沉闷的、有规律的坍塌声响起，仿佛有巨人在朝着自己走来，与此同时，路灯逐一熄灭，连带着楼群的光芒，全部黯淡下来。
光芒被驱离，伯洛戈就像身处于孤岛之中，黑暗不断地逼近着，沉闷的坍塌声犹如逼近的鼓点，暴风雨里孕育的闷雷，朝着自己大步走来。
最后，黑暗停留在伯洛戈的身前。
无尽的黑暗里，只剩下了伯洛戈，还有头顶那照亮他身影的、唯一的还在运作的路灯，以及介于黑暗与光明间，不断发出刺耳铃声的红色电话亭。
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深呼吸，伯洛戈并不惧怕死亡，但没有人知晓未知究竟是什么，未知本身便是无尽的可能，是最令人战栗的恐惧。
叹了口气，伯洛戈露出无奈的笑意，看样子对方不想给伯洛戈拒绝的余地。
走向了红色电话亭，拉开门，狭小的空间只能容纳他一个人。
至今伯洛戈都没有受到生命的威胁，眼前这些异样，更像是为了让伯洛戈接电话，电话另一端的家伙，因为伯洛戈的逃避感到暴躁，最后用这种粗暴的方式阻拦住伯洛戈。
现在伯洛戈开始好奇，究竟是谁打来了这通电话。
接起电话，把听筒放在耳边，优雅低沉的男音响起。
“您好啊，伯洛戈&#183;拉撒路先生。”
伯洛戈猜那应该是个古老贵族般的男人，他坐在深邃黑暗之中，俯视着世界。
“你是谁？”伯洛戈反问着。
“一位观众？一名敬仰者？一个想要‘投资’你的富商？随便了，身份这种东西，很重要吗？”男人笑道。
“你的目的是什么？”
追问无意义，得不到答案，伯洛戈转而问起了别的。
“我想和你建立更为亲密的联系。”
听到这，伯洛戈笑了出来，目光看向电话亭外的黑暗，“这算是一种邀约吗？这么扯淡的邀请方式？”
“这点请让我对你说声抱歉，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太适合直接出场见你，这会引起一些人的警惕……但你需要的话，让我们的见面提前，也不是不行。”
男人先是道歉，然后再次向伯洛戈发出邀约，更深一步的邀约。
话音落下，能明显地察觉到，四周的黑暗变得更加深邃了，紧接着便是席卷而来的阴寒。
伯洛戈看着电话亭的玻璃，还未入冬，其上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一层冰霜，并且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着，就像疯长的藤蔓，只要再有几分钟的时间，便能吞食一切。
大地也在微微颤抖，土壤之下不知道在孕育着什么，但伯洛戈知道的是，当那东西破土而出时，将是噩梦侵蚀的开端。
“还是算了吧，我觉得目前这种距离感就不错，真的见面的话，我怕我会一刀劈开你的头颅。”
伯洛戈识趣地拒绝了见面，手里还握着折刀，紧紧地攥着，汗水被挤压在其间。
电话里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随着笑声响起，冰霜蔓延的停滞了，而后开始缓慢地融化，四周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地信任我，我也没想过仅仅一次对话，就能让我们变得亲密起来。”
男人继续说道。
“这只是次友好地打声招呼，我们之后会再见面的，拉撒路先生。”
“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别有什么联系了。”
伯洛戈拒绝着，他不知道男人究竟是谁，但此刻他的脑海里已经隐约想到了什么，从深邃幽暗的深海里，缓缓浮现的、被世间万物厌恶的东西。
仅仅是隔着电话，伯洛戈就已经嗅到，那足够令人窒息的腐臭味了。
“别急着拒绝，拉撒路先生，我们注定会再次见面的。”
身前的公共电话开始微微颤抖，发出了一阵金属之间相互碰撞的颤鸣声，连带着整个电话亭都摇晃了起来。
伯洛戈没有惊慌，继续聆听着男人的话语。
“这只是个见面礼，你知道该怎么利用它。”
男人最后如此说道。
电话中断了，就在这时，电话亭的颤抖结束了，连带着电话亭外的黑暗也开始消退，电力恢复，路灯逐一亮起，伯洛戈再次置身于常态的世界之中。
伯洛戈静静地窥视着这一切，喧嚣声隐隐传来，紧接着车辆与行人走过街头，吵闹声不断。
结束了。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一枚硬币从电话的退币口里弹出，它金灿灿的，十分耀眼。
伯洛戈将它拾起。
硬币的正面刻画着数不清的丝线，它们从四面八方而来，纠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颗巨大的卵，不清楚里面究竟在孕育着什么。
在硬币的背面则是堆积成山的金币，那个名为“玛门”的男人，贪婪地拥抱着财富，可无论他多么用力，始终无法将它们全部拥入怀中。
不是翁尔币，而是只在彷徨岔路里，才会出现的玛门币。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未等放松，伯洛戈的精神再次紧张了起来，他看向身后，一个女人正敲着门，她大喊着。
“打完电话了吗？别占着位置啊！”
“打……打完了，抱歉。”
伯洛戈勉强地说道，将压抑在胸口的气息吐出。
走出狭窄的电话亭，女人紧接着走了进去，能听到她的交谈声，四周的喧嚣灌入耳中，将他拉近了现实世界。
黑暗与冰霜，一切的异常都消失不见，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伯洛戈的幻觉，可手中那冰冷的硬币却时刻提醒着自己。
这不是幻觉，这是绝对的真实。
低下头盯着手中灿金的玛门币，转而看向漫漫长夜，伯洛戈抬手想将它丢进下水道，可就在挥出的前一刻，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凝视着这灿烂的金色，伯洛戈鬼使神差地将它塞进了口袋里，轻语着。
“僭主。”

第三十五章 噩梦归复
天蒙蒙亮，伯洛戈便已经醒了，他是个睡眠时间很少的人，通常来讲，睡上几个小时，伯洛戈就会变得精力十足。
杰佛里也曾惊异于伯洛戈的活力，面对他的疑问，伯洛戈只是随意地解释道“在黑牢里，我已经睡的够久了”。
睡醒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床，躺在温暖的被褥里，眼睛微眯思索着什么。
昨夜发生的诡异情景在眼前闪回，跨越过时间与空间，带来刺骨的冰冷感。
伯洛戈伸出手，搭在床旁的窗台上，胡乱地摸索着什么，轻易地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东西。
朦胧的睡意在刹那间消失，伯洛戈完全清醒了过来，就像从温暖的被窝里，被人拖进了冰冷的深海中。
呼吸微微急促，他拿起那个东西，举在头顶，注视着它。
玛门币。
金灿灿的、宛如黄金般的玛门币。
伯洛戈坐起，手心里攥着玛门币，能从手心里感到金属的冰冷，这份冰冷没有因伯洛戈的体温而回暖，而是一如既往，散发着森严的寒意。
没有任何人为他解答，但伯洛戈本能地意识到，这枚玛门币是不同的，和维卡为自己展示的玛门币不同，这枚玛门币是极为特殊的……带着魔力的。
拉开窗帘，伯洛戈看向大裂隙的方向，眼神闪过些许的迷茫，紧接着便是一种炽热的期待感。
嘴角微微挑起，伯洛戈嘟囔着。
“这才有意思啊。”
他是真实的。
所谓的都市传说逐一浮现在眼前，由虚幻化作真实，距离无限地拉近，直到触手可及。
这令人惶恐不安，但又激动万分。
伯洛戈就像个新生的孩童，每天都能遇到些新事物，他甚至开始期待下次拜访彷徨岔路时的情景了，真想好好地挖掘一下藏在大裂隙之中的秘密，一睹“他”的真容。
彷徨岔路之主，阴暗与邪异的庇护者，盘踞在大裂隙影子之中的未知。
僭主。
“你究竟是谁，想要做什么呢？”
伯洛戈低语着。
如果说自己有什么价值的话，那必定是自己的“死而复生”，而自己的情报算是绝对保密的，完全处于秩序局的管控之中，“僭主”又是怎么了解到的自己呢？
狩猎诺姆时被发觉的吗？
可伯洛戈清晰地记得，他没有留下任何目击者。
思绪在此中断，伯洛戈意识到了自己的误区，谁说没有目击者，便无法发觉自己呢？
和被物理守则严格束缚的“前世”不同，如今伯洛戈所处的这个世界，拥有着诡诈未知的超凡之力，或许正是某种超凡之力的运作，才令自己暴露在了“僭主”的眼中。
毕竟他是彷徨岔路的创立者，一手缔造了这阴影之城的存在。
像这样传奇的存在，再怎么幻想他的强大也不足为过。
可越是这样想，这种被大人物盯上的感觉，还真是令伯洛戈感到不适。
缓缓地握紧了拳头，伯洛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需要力量，他需要能在欧泊斯立足的力量，哪怕不能对抗这些未知的大人物，但至少也要拥有从他们身上咬块肉的能力。
伯洛戈一直秉承着，“即使打不过，也要让对方付出些代价”的理念，杰佛里称赞他就像头暴躁的恶犬。
听起来很糟糕，但杰佛里意外地喜欢伯洛戈这一点。
起床，整理着床铺，穿好衣服，打开电台，等待着杜德尔主持的《灰雾、工业与美味鲜虾脆饼》，并在等待时间里思考今天做些什么。
不久后，熟悉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
“各位听众好！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朋友，欢迎收听本栏目！”
伴随着着刺耳的音乐，歌声中杜德尔大吼着。
“灰雾！工业！美味鲜虾脆饼！”
伯洛戈想到今天做什么了。
他准备午餐去吃美味鲜虾脆饼，这是欧泊斯的特色美食，美味到杜德尔的电台节目里都包含了它的名字。
回忆食物的美味，久远的记忆也逐步浮现在了眼前，和蔼的声音响起。
“要吃点什么？”
伯洛戈记得，那是他出狱时，遇到阿黛尔后所发生的事情，两人短暂的叙旧后，她带自己去了路边的一家餐馆。
阿黛尔坐在自己的对面，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己，问询自己要吃些什么。
“慢点吃，慢点吃，还有很多。”
看着自己狼吞虎咽的模样，阿黛尔连连说道。
伯洛戈还记得那感觉，干涩贫瘠的口腔，一点点分泌出口水的那种酸涩感，就连食物的味道都没来得及品尝，他便大口大口地吞咽下去。
“牢里的生活很难熬吧。”
目睹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阿黛尔问道。
“还好，就是吃的东西有些差。”
为了不让她担心，伯洛戈没有和她说过关于黑牢的事，除了三餐。
“简直就是猪食。”
伯洛戈咒骂着。
回忆到此终止，自己没有在餐馆，而是家中，身旁也没有阿黛尔，有的只是收音机里，杜德尔的声音。
伯洛戈的表情有那么一丝僵硬，微笑凝固在脸上，就像电影结束后，尚未从故事里走出，便看到片尾字幕的观众们。
他是个记性很好的人，而且他也很喜欢回忆。
对于伯洛戈而言，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后，“前世”的记忆开始显得无比陌生，就像另一个人的记忆。
可他仍愿意不断地回忆着，回顾着那些珍贵的记忆，这些记忆就像一幕幕电影，支撑着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只要有回忆，人就能忍受孤独。”
伯洛戈呢喃着。
那是伯洛戈最为珍贵的宝藏，无人知晓的“前世”，绚丽美好的记忆。
用力地摇摇头，摆脱略显伤感的情绪。
无聊的一天有了初步的计划，伯洛戈看了看自己的储蓄，他想在家里弄一个电视机，再弄个录像机，这样在家就能看电影了。
算了算资金，即使买的是二手货，依旧不是伯洛戈目前能承担的起的，看样子自己还要为此忍耐一阵。
伯洛戈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见鬼地发现，过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自己最后居然还要为钱发愁。
有种一切又回到起点的感觉，这太糟糕了。
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甚至在幻象，要不要出去打击黑帮，自己这可是正义之举，唯一需要的就是……黑帮的一点点资金。
这大概算是黑吃黑吧，也不知道秩序局怎么看待这种行为。
思绪乱糟糟的，混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团乱麻。
看向电话，伯洛戈在想秩序局能不能预支付工资，自己这样的优秀职员，应该可以预支付些工资才对吧，可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
伯洛戈愣了两秒，然后脸上涌现喜色。
通常来讲，只有杰佛里会给自己打电话，而他联系自己，便意味着植入仪式的到来。
一把接起电话，熟悉的声音响起。
“伯洛戈？”
“嗯，是我。”
伯洛戈回应着，声音里带着喜色，除了砍恶魔外，少有事情能让伯洛戈这么开心。
植入仪式、炼金矩阵、秘能……
实际上伯洛戈已经是超凡世界的一员了，他的“死而复生”要比绝大部分人的秘能，还要强大，可这还不够，伯洛戈还需要更锋利的剑，更沉重的锤。
“是植入仪式准备好了吗？”伯洛戈问。
听到这，杰佛里的声音一滞，他犹豫了几秒，然后声音干巴巴的。
“嗯……出现了些问题。”
“什么问题？”伯洛戈感到一阵不妙。
“实际上植入仪式已经准备好了，按照你的‘恩赐’，我们挑选了几个和你非常适配的‘炼金矩阵’。”
伯洛戈的“死而复生”是一个十分强大的力量，如果配上合适的秘能，那将发挥出极强的力量。
“比如‘升躯学派’的秘能&#183;嗜血者，这会让你从他人的肉体里汲取鲜血，转而强化你自己，配合着你的‘死而复生’，你将化作生命收割机。”
陌生的词汇从杰佛里的口中吐出，听起来所谓的秘能，还分化为不同的学派。
“但出现了些意外。”
坏消息来了。
办公室内，杰佛里也觉得一阵头疼，列比乌斯就在他的对面，一旁是亚斯，还有伊凡。
几人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好像在面对着什么艰难的大事。
在他们中间，是摆在桌面上的文件，上面附带着升华炉芯的标志，被毒蛇缠绕的果实。
如果只有这一个标志还好，可在升华炉芯旁还有一个略显复杂的标志。
那是个类似三叶草的标志，每一叶上都刻画着一张人脸，它们拥有着不同的、凄惨的容貌。
被铁水灼瞎双眼，被针线缝上嘴巴，被匕首刺穿耳膜。
备受折磨与惊扰的可怜人。
这是“安全收容部”的标志，权限等级为三，绝大部分职员都不清楚这个部门的存在，负责收容难以处理的超凡实体。
这还不是结束，杰佛里的目光继续上移，最后一个标志出现在了眼前。
这个标志的图案很简单，仅仅是一把权杖，但权杖的尾部却析出了金属般的晶体，化作尖锐的利剑。
所有职员都清楚这“杖剑”标志代表着什么。
杰佛里说道。
“这是来自‘决策室’的指令。”
“什么指令？”
“中断你的植入仪式……不过别担心，不是准备开除你。”
杰佛里的声音顿了顿。
“植入仪式需要重新准备，因为‘决策室’为你精心挑选了一个崭新的‘炼金矩阵’。”
视线扫过“安全收容部”的标识，七年前的噩梦如潮水般涌来，杰佛里在心里低语着。
“一个需要被‘收容’的‘炼金矩阵’。”

第三十六章 霸主之力
安全收容部，秩序局最为神秘的部门之一，没人知道在那片深邃的漆黑里，究竟关押着些什么东西，至少绝大部分的秩序局职员不清楚，他们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个部门的存在。
庞大的“垦室”宛如没有尽头的迷宫，在迷宫的深处，潜藏着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杰佛里的神情有些迟疑与犹豫，每次看到这三面人的标志，都准没有什么好事。
“哦……这样啊，好吧。”
听到杰佛里的回复，伯洛戈愣了愣，升起的喜悦被失望冲淡。
“不过，你打电话不止是为了这些事吧？”
伯洛戈又问道，如果只是重新准备植入仪式，杰佛里完全没有必要通知自己。
“当然，找你是有另一件事。”
杰佛里的话语声响起，他根本没想和伯洛戈说这些。
“什么事？”
“关于你的搭档。”
“哈？”
伯洛戈这下子完全呆滞住了，这消息来的有些太突然了。
“你惊讶什么？特别行动组，有别的组员不是很正常吗？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吗？”杰佛里说道。
“可是……搭档？”伯洛戈皱紧了眉头。
在为期一年的实习里，伯洛戈逐渐意识到了“死而复生”的强大，同样他也意识到了，他人对自己的累赘。
伯洛戈很强大，他不需要什么所谓的队友，更重要的是，面对强敌时，伯洛戈不会死去，但他的队友会死，他们不是不死之身。
“别担心，这可是特别行动组的组员，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无论是战力，还是保命，你都不需要担心，”杰佛里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担忧什么一样，“每一位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外勤部的天才们。”
“好……好吧。”
杰佛里都这么说了，伯洛戈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伯洛戈在秩序局内任职的时间还有很长，他终究是要和其他同事打打招呼的。
外勤部的条例里也明确规定了，外勤部下细分出数个行动组，每个行动组的成员总人数没有具体限制，但行动时，通常都是两人一组。
“然后呢？就这些？”
“当然不止，跟你说这些的原因是，你的这位‘搭档’目前好像遇到了些麻烦。”
杰佛里说着拿起了另一份文件，上面刻画着衔起铁哨的黑鸦，这是来自“鸦巢”的文件。
“他的调职文件刚送到列比乌斯这，但他这个人在昨夜出去执行任务了，至今没有归来……这超出预计的执行时间了，他可能遇到了些麻烦，刚好任务点就在你附近，我需要你去探查一下。”
“超出时间？他不会死了吧？”
伯洛戈惊叹道，这样的话，他这位“搭档”还真是倒霉。
“不一定，他也是债务人，虽然恩赐不是‘死而复生’，但在保命这方面也很强，我猜他应该是被俘获了。”
听到债务人，伯洛戈眼神凝重了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其他债务人。
每个债务人的灵魂都是残破的，而那残破的一角，则与魔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麻烦你去解救一下，这位、你未来的搭档了，”杰佛里想了想，又轻描淡写地说道，“如果他不小心真死掉了的话，麻烦把他的尸体回收一下，凝华者的尸体，还是很有用的。”
“一个凝华者需要我解救？”
伯洛戈怀疑着。
“凝华者也是有失手的时候，但专家没有，是吧？”
不愧和伯洛戈共事了一年，杰佛里很清楚怎么哄伯洛戈高兴。
听到专家后，伯洛戈没有再反问什么，就像过于沉迷角色扮演般，有时候伯洛戈对于专家，意外地执着。
聆听着另一边的沉默，杰佛里知道自己说对了，他又说明些其它信息。
“记得带上徽章，它本身也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炼金武装，不仅是通行证，也是我们秩序局职员之间，互相证明身份的道具。
然后这是地址，你记一下……”
“好的。”
另一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听起来伯洛戈正在穿衣服，准备出发。
“对了，伯洛戈，还有一件事。”
“什么？”
杰佛里看着手中来自“鸦巢”的文件，表情极为复杂地说道。
“当你找到他时，他可能已经投敌了，但别急着砍了他，向他证明身份后，他又会投回来的。”
“哈？等等！你说什么？投敌！”
电话的另一端，伯洛戈尖叫着。
……
挂断电话，杰佛里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各位。
“好了，结束了，希望伯洛戈会喜欢他这位‘搭档’。”
杰佛里长长地叹口气，就像处理完某种麻烦事一样。
“把这个家伙交给伯洛戈，真的没问题吗？”伊凡对此怀疑着。
“我觉得不错，伯洛戈这个家伙什么都很好，唯一的问题，就是不像个正常人，”杰佛里形容着伯洛戈，“一个冷血、残暴、高效的专家……我觉得他需要一些人性的光辉。”
“人性的光辉？你觉得给他找个二货搭档，就能缓解他这种病症？”亚斯觉得这是徒劳。
“这种事情，随便了，只要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人性的光辉’就好。”
杰佛里举起手，食指和拇指揉搓着那写作“皮肤碎屑”读作“人性光辉”的东西。
“而且这也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为了我们。”
杰佛里看着亚斯，嘴里抱怨着。
“你也不想每天一上班，就看到你同事阴着一张脸吧？不仅阴着脸，你这位同事还是个不会死的暴躁狂，说不定就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带着大家伙一起步入地狱。”
杰佛里叹着气。
“这家伙在黑牢里关久了，整个人都扭曲了，他需要和人交流……总不能把伯洛戈推荐给‘医疗部门’吧？”
亚斯不再说话了，想想也是，职员的心理健康也是极为重要的，哪怕不能治愈，也要努努力。
这种心理问题，在外勤部内很常见，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疾病，只是伯洛戈的病症有些重，显得其他人反而像极了正常人。
伊凡不知何时拿起了那带有三个标志的文件，目光阴沉地说道。
“只是没想到，决策室居然会下这样的命令，让伯洛戈植入那种东西。”
刚刚还在争吵的亚斯和杰佛里，一同安静了下来，他们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最终目光落在了办公桌后，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列比乌斯。
伊凡只是来送文件的，亚斯也是对于特别行动组的好奇，时常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可以议论纷纷，但绝对影响不了特别行动组，唯一能统帅这一切的，除了副局长外，也只有列比乌斯了。
“对于这个命令，你怎么看，列比乌斯。”杰佛里问。
“我没什么意见，”短暂的停顿后，冰冷的目光扫过几人，列比乌斯继续说道，“这是我们七年前仅有的战利品，一座宏伟的宝藏，可我们却没有打开宝藏的钥匙。”
“现在伯洛戈出现了，与其任其蒙尘，为何不让伯洛戈尝试一下呢？反正他又不会死。”
列比乌斯的语气很理智，就像机械一样。伯洛戈在他眼前并非“人”，而是某种不会坏的、人型的工具。
杰佛里想说什么，但看到这样的列比乌斯，他还是把话语塞了回去。
“你是在为伯洛戈担心吗？没那个必要，他可是债务人，‘死而复生’的债务人，像他这样的东西，真的还能算作人类吗？”列比乌斯道。
“这样未免也太无情了。”这一年的相处下来，杰佛里还是蛮喜欢伯洛戈的。
“可事实就是这样，伯洛戈&#183;拉撒路是一把不会折断的双刃剑，而剑刃就是要用来杀敌的，如果仅仅是蒙尘的话，为何不把他关回黑牢呢？”
列比乌斯的眼前闪过男人的身影，“日升之屋”内的歌声在耳边盘旋着。
与魔谋易。
这是个糟糕的决定，它们说的往往都是真实的，可这样的真实却会一点点地把你引诱向绝望，更糟的是，你明知道这一切，却没有拒绝的余地，因为那正是你所想要的。
焦躁的情绪在列比乌斯的心底横冲直撞，不安与惶恐，他只能强硬地保持着理智，做出自己认为正确的抉择。
“安宁和平的生活结束了，杰佛里，时隔七年，我们的敌人卷土重来，没人知道他们带着什么样的‘炼金矩阵’归来。”
列比乌斯眼里翻滚着阴郁，和在座的其他人不同，列比乌斯抱着的完全是另一种心态，备战的心态。
“战争从未停止。”
伊凡低语着，身为情报部门“鸦巢”的一员，相关的情报他没少浏览。
“我们都在进行军备竞赛，制造越发疯狂的‘炼金矩阵’，想法设法地摧毁我们的强敌，可各位也知道，‘升华炉芯’尝试过很多次，但连‘它’的半点力量也难以复刻，更不要说了解其中的奥秘了。”
列比乌斯绝对理智地说道。
“我们没时间去钻研‘它’了，战争就要来了。”
“所以你干脆让伯洛戈植入‘它’，不计后果。”
亚斯收敛起了情绪，室内的气氛凝重，就像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填满。
“对，就是这样，不计后果’。”
列比乌斯说道。
“让伯洛戈&#183;拉撒路植入‘它’。
篡夺霸主之力。”

第三十七章 弃暗投明
“同事……搭档……”
伯洛戈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衣物，身上的装束一如既往。
折刀与飞刀插在背带上，穿上灰黑的风衣，将它们遮住，然后便是挂在腰间的钩索枪与震锤。
虽然还没有成为凝华者，但仅凭着“恩赐”与震锤，伯洛戈依旧有着十足的杀伤力，稍有不慎，哪怕是凝华者也会被他击杀。
脑海里回忆着杰佛里给出的地址，对于那个位置，伯洛戈还算熟悉。
申贝区是一处新建城区，整体还在不断地向着城市的边缘扩张，而在那边缘荒芜的区域，尽是堆满砖石的工地，以及不断生产材料的工厂。
黄土滔天，除了工人，几乎没有人去那里，而且绝大部分时候，那里都是一副荒无人烟的样子。
“希望这位帕尔默&#183;克莱克斯，能多撑会吧。”
伯洛戈嘟囔着，推开门，快步离去。
团队协作很重要，伯洛戈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为了不与他人合作，他更希望能让自己变得更强些，强大到不需要任何援助。
强大到一人成军。
遗憾的是，他暂时做不到，只能被迫地和人为伍。
前进的路上，伯洛戈脑海里想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如果这位新同事不好相处怎么办？
想到这，杰佛里最后的话语声响起，见鬼的“投敌”在伯洛戈的脑海里盘旋个没完。
“一个凝华者会笨成这样吗？”
伯洛戈抱怨着。
虽然还没见到这位新同事，但伯洛戈已经能隐隐察觉到，这位新同事的异常之处，他在想，如果自己接受不了这位新同事，要不要在一旁看会戏，等他被打死了，再回收他的尸体……
不太行。
伯洛戈努力把这阴暗糟糕的想法赶出脑海，他承认自己精神有些问题，但基本的道义还是要遵守的。
干一行爱一行，这才是专家该有的模样。
然后……
伴随着急切的呼声，和掀起的尘埃。
站在马路中间，伯洛戈望着逐渐远去的公交车，表情微微抽搐。
那么专家，你该怎么去目标地点。
虽然说就在申贝区，可实际上距离也不短，哪怕伯洛戈全速奔跑，也要用上一阵，到时候那位新同事说不定已经变尸体了。
就在这时，刺耳的鸣笛声响起，还伴随着叫骂声。
“让路啊！不想活了啊！”
回过头，只见一辆嗡嗡作响的摩托停在身后不远处，骑手一副凶恶的样子，对挡路的伯洛戈破口大骂。
他身上穿着打着装饰铆钉的皮夹克，头戴着印有骷髅头的头巾，整个人造型浮夸，引人注目。
这样的人在欧泊斯的深夜里比较常见，他们带着扰人的噪音在街头掠过，跟治安官们玩着猫抓老鼠的游戏。
伯洛戈就曾数次被吵醒，一度暴怒地操起折刀，想要出门砍人，但每当他追到街头，就只能看到摩托远去的背影。
“发什么呆呢！”
男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伯洛戈看了会他，又看了看他身下的摩托，转而又看了看男人。
伯洛戈脸上“噗呲”地露出了笑容。
“你笑什么？”
男人大喊着，他觉得伯洛戈脑子多半有些问题，在想要不要骂两句算了，可就在这时伯洛戈朝着他大步走来。
打架？
男人抬起了胳膊，上面的肌肉强健，力量感十足。
对此，伯洛戈掏了掏里怀，随手甩出了一把银亮的折刀，锃亮的刀面上，男人的脸庞从镇定逐渐转为了惊恐。
……
尚未建设完的建筑内，到处都是灰白的混凝土，尘埃与杂物落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尘。
倒霉鬼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拷在了身后，他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头套，只在双眼处挖了一个小洞，得以令视线不被阻碍，身上穿着常见的职员服装，领带被扯开，白衬衫也布满了灰尘与血迹。
他叹着气，能清晰地看到，此刻他的四周站满了凶神恶煞的壮汉，他们手拿着钉满钉子的棒球棍，亦或是长刀与利剑。
还有几人拿着手枪，把控在一边，一人则举着枪，枪口从身后顶住自己的后脑，随时准备给脑子开个洞，通通风。
“真倒霉啊。”
帕尔默&#183;克莱克斯在心里嘟囔着。
他这副打扮就像个临时起意的劫匪，可现在不仅钱没抢到，自己还被黑吃黑了。
或许是这样糟糕的情景经历多了，此刻帕尔默的心情很平静，甚至说有些想笑，脑海里回想着不久前的事，这种自嘲的笑意更深了不少。
帕尔默觉得自己的经历其实挺魔幻的，如果可以将这一切公之于众的话，帕尔默觉得自己一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喜剧编剧。
“把他的头套摘了。”
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壮汉走来，一把扯下帕尔默的头套。
闷热感被冷风吹拂着，这让他感觉舒服了不少，帕尔默痛苦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了一口血沫，目光疲惫但脸上还强撑着微笑。
他的样子有些糟糕，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隐约地能看到其下的伤口，有些还在流血，有些已经结痂凝固了。
“所以，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声音响起，尤金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嘲弄的笑意，随手拖来一把椅子，坐在了帕尔默的身前。
帕尔默微微低着头，看似躲避着尤金的目光，但实际上却用视线的余光打量着尤金。
风吹日晒后，略显粗糙黝黑的脸庞，四肢没有明显的肌肉线条，但从不久前，对方猛揍自己的力度来看，他还是有着一定的力量。
帕尔默大吸一口气，痛苦地呛了几声，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但他实际上是在努力地嗅闻，除了自己的血气与陈旧的空气外，他没有察觉到多少腐臭的气息。
不是恶魔。
回忆着对方身上泛起的微光，以及那股奇异的秘能，帕尔默的脑海里闪过了一阵扭曲的痛意。
对方是凝华者，但交战时间过短，帕尔默还没来得及摸清楚对方的秘能，便被其捕获了。
记忆里，只记得一阵阵发自脑海的阵痛，似乎对方的秘能是“虚灵学派”的，能直接对意识发动猛击，只是暂不清楚，这秘能释放的条件。
作为秩序局曾经的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即使身处险境，也要想着反抗的机会。
数不清的计策在帕尔默的脑海里闪动，但其中一条计策却在闪闪发光，诱惑着帕尔默。
“我？我只是个烂尾楼受害者啊！”帕尔默哭丧着说道，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不容易攒点钱，在申贝区这买了个房，可它建一半烂尾了，我……我只是想看看我这个遥不可及的家啊，谁知道你们在这啊，早知道，我肯定不敢靠近半分啊。”
帕尔默情到深处，闻者悲伤，看者落泪。
叮——
清脆的鸣响打断了帕尔默的表演，尤金掏出一把弹簧刀，一脸的不明所以。
“你们秩序局的人，演技都这么差吗？”
尤金皱着眉头，搞不懂帕尔默刚刚在做什么，实际上所有人都搞不懂帕尔默在做什么。
他还记得一小时前，天亮前的朦胧夜色下，自己是怎么捕获这个倒霉鬼的。
过程非常简单，简单到让人难以相信。
当时尤金正在指挥着货物的运输，只听一声惨叫，这个家伙便从房顶脚滑摔了下来，更倒霉的是，帕尔默直接摔在了人堆里，当他迅速起身，准备作战时，数不清的枪口早已将帕尔默包围，要不是这个家伙双手举的够快够高，说不定他现在已经被打成了马蜂窝。
“啊……这样啊，这个……”
帕尔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露馅了，紧接着被人一把地薅住头发，提了起来。
“老大，不杀了这个家伙吗？他可是秩序局的人，很麻烦的吧。”
打手向着尤金咨询着意见。
“别等等！我投降，我有话要说！”
看到尤金把弄着弹簧刀，帕尔默连连喊道。
“投降？”
尤金一愣，然后笑嘻嘻地看着帕尔默，“他很值钱的，有人花了大价钱悬赏这些人，还有他们脑子里的情报。”
尤金挪着椅子，又靠近了帕尔默几分，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尖锐的弹簧刀慢慢地顶在帕尔默的咽喉处，微微用力，便有鲜血沿着刀尖溢出。
“别想着耍花招，朋友，不然你会死的很难看的。”尤金威胁着。
“我知道，我知道。”
帕尔默露出谄媚的笑，讨好地说道。
“我早就看不惯秩序局的行事了，一直想找个机会叛逃来的，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我就弃暗投明，是吧！”
帕尔默挤眉弄眼着，冷汗划过额头，蹭到伤口，带来一阵轻微的痛楚。
尤金没有说话，而是直直地看着他，不久后他的表情再也难以控制，他大笑着。
“弃暗投明？”
“对，弃暗投明！”
帕尔默好像讲了个糟糕的笑话，尤金笑个不停。

第三十八章 灵活的忠诚底线
“帕尔默&#183;克莱克斯。”
列比乌斯拿起“鸦巢”的文件，这是新组员的名字。
“出身于著名的凝华者家族，克莱克斯家。
作为家族的长子，从小便接受完善的精英教育，大学时就读于莱茵同盟军事学院。
帕尔默大学期间，表现惊异，无论是理论课，还是实际作战，以及体能训练等，都保持着极为优异的成绩，后以年级第一的成绩毕业。”
看到这，这份简历简直算得上“完美”，但列比乌斯很清楚，眼前的“完美”只是假象，要是帕尔默真的这般优秀，“鸦巢”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人了，伊凡也不会对自己这位侄子，家族未来的接班人这种态度了。
“因为克莱克斯家与秩序局保持着长期合作，他在大学毕业后便加入了秩序局，所有考核均以满分通过，第一年工作中，甚至一举夺下了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奖。”
列比乌斯的声音顿了顿。
“可在之后的工作中，帕尔默的劣性逐渐展现了出来，经过多次任务发现，帕尔默有着极为‘灵活’的忠诚底线，在必要时，他会选择出卖组织，但同样，在保证自身安全后，他又会选择继续执行任务，为组织效力。”
列比乌斯念叨的同时，目光扫向伊凡，冷峻的伊凡头一次显得有些羞愧，躲避着列比乌斯的目光。
作为最需要忠诚度的情报部门，结果招了这么人进来，算得上整个部门的耻辱，“鸦巢”之所以能这么痛快地放人，大概也是因为这个。
“在这之后，对帕尔默进行了数次忠诚测试，他都以合格表现过关，在后续的观察期，以及数次执行任务中，帕尔默也展现了他卓越的才能，当然，其中仍有数次投敌行为，他为此辩解为‘权宜之计’。”
“别说了，他简直是克莱克斯家的耻辱，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要选他，仅仅因为他是债务人的身份吗？”
伊凡实在忍不住了，冷漠的话语里也带上了怒气。
帕尔默&#183;克莱克斯，克莱克斯家的光辉之星，未来的接班人，一切都是如此完美，可直到他投入工作，一切就都变了。
他终于褪去了好学生的伪装，变成了这般可耻的模样。
“不，其实他很优秀的，你还没发现吗？在这么多次危急的任务中，他都成功完成了任务，还保住了自己，虽然有着投敌行为，但最后也是他亲手处理掉了那些人。
帕尔默的忠诚度没有问题，不然秩序局也不会选择他，只是这个家伙太喜欢把投敌，当做应对的手段了吧？”
列比乌斯说着看向伊凡，停顿了几秒，伊凡无奈地说道。
“后来我们对他进行了一次极限测试，差点要了他的命，但也确实证明了他的忠诚度。
如你所说，他只是喜欢把投敌当做手段，用他的话讲，与其被严刑拷打，不如透露一些不必要的信息，免除一些皮肉之苦。”
听到极限测试时，杰佛里和亚斯的表情都带上了些许的惊恐，他们很清楚那是什么，实际上伯洛戈也经历过极限测试，只是测试的方向不一样，可听完伊凡的后半段话，这几人都有些想笑。
“可极限测试是不对外公示的，帕尔默的行径众所周知，自那之后，大家都知道克莱克斯家出了这么一个谐星。”
这一回就连伊凡这样的冷漠的人，脸上都泛起了抱怨的情绪。
手指轻轻地抚过纸张，感受着其上的粗糙，列比乌斯说道。
“这是他的伪装，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这样的人……我能感觉出来。”
看着照片中，那副倒霉的脸庞，列比乌斯对于帕尔默有着很高的赞赏。
“我们需要的不是强者，而是适者。”
“只有适者才能活下去，也只有适者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就像这样。”
列比乌斯看向资料的最后一段，念道。
“‘鸦巢’的一次错误判断，导致了帕尔默所在的铁哨小队，误入了邪恶的仪式现场，陷入敌人的包围之中，他们本必死无疑，但帕尔默却拯救了小队所有人，还顺便解决了敌人。
他先是利用投敌，和敌人进行着没完没了的废话与周旋，拖延着时间，意识到即使投敌，也是要被当做祭品后，他干脆促成了仪式的进行，篡夺了仪式的力量。”
这行文字被划上了三条红线，只有三级权限的人，才能看到这些文字，低于这个权限的人，看到的只是模糊不清的字迹。
列比乌斯念道。
“那是个召唤魔鬼的仪式，帕尔默促成了仪式的完成，呼唤了魔鬼的到来，并与它做出了交易。”
看到接下来的文字，哪怕是列比乌斯，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帕尔默居然尝试戏耍魔鬼，他许了愿，却签下了别人的名字——他上司的名字。”
伊凡的脸黑了起来，不用列比乌斯说，其他人都知道帕尔默究竟签下了谁的名字。
“这把戏太简单了，简直就是在侮辱魔鬼的智商，魔鬼一眼便看破了，但它没有因此震怒，反而觉得帕尔默很有趣，赐予了他‘恩赐’，令他成为了债务人，也是依靠着那‘恩赐’，他带着小队成功地杀了出来。”
看着关于帕尔默“恩赐”的描述，列比乌斯抬起头看向伊凡。
“这才是你们‘鸦巢’想把他赶出去的原因吧，不是因为忠诚度测试，也不是他这个人随意的态度，只是因为这个要命的‘恩赐’？”
伊凡沉默了，最后无奈地叹息着。
“是的，就像你说的，帕尔默很优秀，他脑子灵活的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情报人员，无论是什么复杂的局面，都能让这个家伙找到生机所在……当然绝大部分时候，他都会选择投敌，这种简单且高效的手段。
可情报工作需要的就是‘稳定’，绝对的‘稳定’，之前帕尔默的种种，我们都可以接受容忍，但他的‘恩赐’实在是太要命了，说不定某个碰撞在一起的巧合，便会引起一次灾难。”
随着话语的进行，伊凡整个人显得越发颓废了起来，侧面可见帕尔默给“鸦巢”带来的影响之大。
“不过……既然你这么想要，我们只能忍痛割爱了。”
最后，伊凡冲列比乌斯露出个糟糕的微笑。
……
“你想知道什么情报？”
“秩序局的位置。”尤金问道。
对于像尤金这样，游离于几大势力之外的凝华者而言，秩序局就像个神秘的传说，他们很清楚，这庞然大物就驻扎在欧泊斯之中，可无人知晓它的位置，仿佛它置身于另一个维度。
“这个嘛……”
帕尔默的目光看向一旁，这栋建筑的墙壁都尚未封死，可以轻易地看到外界的景色，因此帕尔默一眼便看到了它。
那耸立在钢铁楼群之中，几乎撑起天地的黑灰色方碑。
这是只有经过“垦室”认可的人，才能见到的光景，不然强大的认知扭曲，会影响每一个妄图窥探“垦室”的人。
“灵纳区77号！”
帕尔默毫不犹豫地说道。
“真的？”
尤金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就这么轻易地得到了秩序局的地址。
“真的，我没撒谎。”
帕尔默在心里暗道，“只撒了一部分谎言。”
沉默。
尤金和打手们都沉默了，他们相互交流着视线，无声地应答着，紧接着尤金双手抓住帕尔默的头颅，用力地挤压着。
“痛痛痛！脑袋！脑袋！”
帕尔默惨叫着，感觉就像把脑袋伸进了液压机里，他快被压爆了。
“你真是秩序局的人？”
帕尔默是秩序局的人，尤金很清楚这一点，目前的局势下，也只有秩序局会来找他们的麻烦，可在帕尔默这坦诚的言语后，尤金还是不得不怀疑。
尤金没少和秩序局打交道，数次死里逃生，所以他很清楚那是怎样的一群人。
可现在帕尔默把他心中的噩梦完全粉碎了，转而变成了一出滑稽的表演。
秩序局这是招了个什么人进来啊，像帕尔默这种货色，哪怕是他自己招打手也不会要啊，这家伙是不是关系户，走后门才进的秩序局啊！
再回想着自己捕获帕尔默的经历，尤金甚至开始怀疑，眼下的这些是不是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
“真的啊！真的啊！我口袋里有‘通行证’的啊！”
帕尔默尖叫着。
尤金缓缓地松开了帕尔默的头，示意一旁的打手，那人放下了手中的长刀，走了过来，掏了掏帕尔默的口袋，从其中翻找出了一枚徽章。
一枚锁链与剑的徽章。
“看吧，秩序局的标志，你们总见过吧。”帕尔默说道。
再次沉默。
尤金见过这个标志，他还记得自己初入超凡世界时，引领自己的人说过，如果见到这样的标志，最好躲远点。
“看起来秩序局真的招了一个糟糕的家伙啊。”
尤金大概是相信了帕尔默，内心为自己安慰着，哪怕是秩序局内，出现几个内鬼，应该也蛮合理的。
帕尔默则继续露出那讨好地笑容，一副无所不答的样子。
“那么……你是谁呢？这么轻易地出卖了秩序局，我很好奇你的名字。”
尤金把玩着手中的弹簧刀，目光冰冷地看着帕尔默。
帕尔默没有犹豫，几乎是在尤金问出的一瞬间，便做出了应答。
“伊凡。”
帕尔默面不改色道。
“我叫伊凡&#183;克莱克斯。”

第三十九章 同病相怜
“姓名？”
“伊凡&#183;克莱克斯。”
“年龄？”
“二十二岁。”
“隶属部门？”
“外勤部。”
“……”
随着一声声问话，尤金的表情逐渐凝固，从对帕尔默的不屑，转变成了喜悦与激动。
他从这个叫做“伊凡&#183;克莱克斯”口中挖出了诸多惊异的信息，这是以往他们绝对无法触及的。
从秩序局的具体位置，到具体的部门细分，全部展现在了眼前。
“对对对，就是这样，秩序局目前内部力量空虚，绝大部分的精锐，都被派遣出去执行任务了，不然也不会派我这种家伙，来这里刺探情报是吧。”
帕尔默的目光游离着，打手们将自己团团围住，挡住了绝大部分的视线，但仍能从缝隙间，看到些许的光景。
比如那些正在搬运货物的家伙，从昨晚他们就在运货，到现在也没有停下。
他们在运什么东西？
“内部力量空虚吗？”
尤金低吟着，他看了眼狼狈不堪的帕尔默，他有些相信这些情报了。
这种堪称蠢蛋的家伙都被派了出来，或许秩序局真的没有多余的力量了？
尤金沉思着，他还记得那流传在灰色地带的消息，“他们”卷土重来了，在看不见的阴影里，已经和秩序局展开了数次交火。
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正在进行着。
自己现在拥有了秩序局的准确位置，以及他们内部力量空虚的情报，一旦这些信息被“他们”得知……
那会是一大笔钱，足以令人疯狂的财富，或许尤金还能以此令自己晋升，成为那“祷信的骑士”。
作为游离在各大势力之外的凝华者，尤金想要进行晋升，只能去找“真理修士会”那群癫狂的炼金术师。
这些人收费贵不说，还有极大的可能是将自己当做实验品，指不定就会发生什么，可“他们”不同，那是能与秩序局对抗的庞然大物。
尤金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看着帕尔默，简直就像是在看待一份宝藏，只是这宝藏令人有些不安。
“好……不错的消息。”
尤金点点头，脸上一副友善的微笑，见此帕尔默也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我能活到现在，正因为我对所有的未知抱有敬意，对所有的机会抱有警惕，对所有的善意抱有怀疑。”
尤金说着，直接挥起了弹簧刀，仿佛要将帕尔默割喉般，帕尔默转笑为惊，尖叫着，刀尖停在了他的脖颈处。
看着帕尔默这副惊慌的样子，尤金狰狞的表情停滞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打断他的四肢，但别弄死他。”
尤金吩咐着，四周的打手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帕尔默则大喊着。
“这不太对吧，我都告诉你这些了。”
“背叛者是没有好下场的，在我们这里也是如此，”尤金狞笑着，“而且谁知道你说的究竟是真，还是假。”
道上混的，多多少少要讲些仁义道德，在尤金看来，帕尔默这种人再怎么唾弃也不足为过。
长刀拍击着手掌，打手站在帕尔默身前，冲着帕尔默微笑，抬起长刀，明晃晃的刀光映在脸上。
就在长刀抬起之刻，帕尔默咬牙准备做什么时，一阵暴躁轰鸣的引擎声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引擎声是如此地清晰，并且越发地刺耳，仿佛有什么怪物乘着风雷而至。
有人将目光投向建筑外，在泥泞破旧的道路尽头，看到了那奔袭而来的身影。
摩托咆哮着，就像脱缰的战马，身后紧跟着漫天黄沙，卷起的烟尘将它大半的身影都吞没不见，就连骑手的模样也融入其中。
它保持着绝对的高速，就像一道闪电，当注意到它时，它已经逼近了建筑。
尤金愣了一秒，混迹于生死之间的本能，令他做出了判断，直接大步走向平台的边缘，拿过一把步枪便朝着摩托瞄准，扣动扳机。
枪声响彻。
枪声之后摩托开始剧烈地摇摆，那枚子弹射穿了轮胎，高速前进的摩托开始失控，最后撞向路边，带着阵阵巨响，弥漫的尘埃覆盖了视野的全部。
尤金吹着口哨，他的枪法还是这么准，这么致命……
尖锐的啸风之音令他的思绪中断，弥漫的烟尘间，一道钩索破空而至，精准地钉入了一旁的承重柱上。
“砍断它！”
尤金大吼着，他果然还是大意了，帕尔默的废话只是拖延时间，扭头对着打手发出指令，“杀了他！”
尤金的命令很是果断，不然也没法在欧泊斯混迹如此之久。
打手挥起长刀，准备砍下帕尔默的头颅，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投敌”废话周旋，帕尔默的体力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他冲着打手露出微笑，紧接着抬起脚猛踢。
任你金刚不坏，在这力度下，也是需要那么稍微弯一弯腰。
来自裆部的剧痛令打手一瞬间脱力，长刀脱手，紧接着整个人无力地跪下去。
就在这短暂的瞬间里，帕尔默双脚踏地，直接带着椅子空翻了起来，顺势撞倒身后那个一直拿枪顶着他的打手。
整个人带着椅子腾转，而后稳稳地砸在了跪下的打手身上。
帕尔默和他摔在了一起，浑身痛的不行，好在那一直束缚自己的椅子也被砸裂了，七零八碎下，帕尔默的身体获得了自由，只是双手还被拷在一起。
“该死的！”
被撞开的打手咒骂着，他抬起手枪便要扣动扳机，他和帕尔默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帕尔默根本没有躲开的余地。
这是个超凡的世界，但人类依旧是可怜的血肉之躯，哪怕是强大的凝华者，一枚贯穿头颅的弹丸，也能轻易地夺去他们的性命。
漆黑的枪口朝着自己，死亡将至，可帕尔默的脸上没有惧色，反而像是在期待什么一样，他的心跳加速，脸上泛起了赌徒的喜色。
某种力量在涌动，并非是秘能，而是更加诡异的，悄无声息的力量。
那由珍贵的灵魂，所换取的、来自魔鬼们的“恩赐”。
打手扣动扳机，干涩的声音从手中响起。
卡壳了。
打手懵了，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卡壳，他大声痛骂着。
“他妈的！狗屎运！”
帕尔默大笑着，一记猛踢踹在了枪手的脸上，力量之大，一脚将他踹出了平台，直接坠向楼下。
“呼……真是令人又爱又恨啊。”
帕尔默眉飞色舞，好像眼前的一切都在算计之中，转过头，他看向混乱的楼层间，只听呼啸的风声响起，在密集的枪声里，一个灰黑的身影破开烟尘，沿着钩索突入楼层。
宛如俯冲的猎隼，迅捷且致命。
就像一场演出，主角吊着威亚闪亮登场，只是这登场的时机，在帕尔默看来有些不对。
来者迎着弹雨，数枚子弹命中了他，在身上迸发出一抹抹的鲜血，可他没有止步，一把银亮的折刀出现在手中。
致命的刀光在枪手的眼中不断地扩大，微弱的风声掠过，纤细的伤口沿着喉咙裂开，枪手试着捂住被割开的喉咙，可折刀再度贯穿了他的心脏，来者将他像盾牌一样扛起。
伯洛戈是专家，专家就要利用战场上的一切。
他喜欢扛起敌人的尸体，以此抵挡着绝大部分的枪击，步伐迅捷，阵阵血雾在他的身前升起。
自始至终尤金都没有看清伯洛戈的样子，伯洛戈就像团不可知的黑雾，哪怕在这白天，依旧无法被人知晓。
血雾与烟尘围绕着他，将他的真容遮掩，勉强地能看到雾气间闪烁的青芒。
卸掉载满子弹的尸体，伯洛戈转而闪入另一侧的承重柱，枪声噼里啪啦，震的承重柱微微摇晃，不断的抖动间，尘埃飞扬。
身上传来一阵阵的痛楚，血肉相互纠缠着、挤压着，将一枚枚歪扭的弹头从身体里排出。
伯洛戈看了眼自己的身体，穿了没几天的风衣，此刻已经变得千疮百孔了。
虽然这东西是免费提供的，但还是让他有些暴躁，转过头，看到了另一个滑稽的身影。
帕尔默蹲在地上，一点点地把拷在身后的双手转移过双脚，然后复位回了身前。用力地拉扯了几下，他依旧无法挣脱手铐。
“该死的。”
帕尔默觉得自己之后要多训练一下自己的“以太增幅”了，紧接着他的身上泛起微光，矩阵般的纹路在皮肤上游走、闪烁。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断，好像有数不清的无形之刃敲击着手铐。
帕尔默有些焦躁，无形之刃胡乱地挥舞着，连带着手臂上也出现了些细长的伤口，好在伴随着手腕的用力，最后一声轻响中，帕尔默终于挣脱了手铐，击断了连接的锁链。
这是藏在视线之外的行动，可仍引起了尤金的注意，他的身上也泛起了微光的纹路。
在帕尔默挥起无形之刃的那一瞬间，他便感到了以太的涌动，就像水滴落在水面上般，泛起阵阵的涟漪。
“他在那！”
尤金准确地指出了帕尔默所处的位置，所有的枪口都指向了那里，但他们没有盲目地开火，而是静心等候着。
弥漫的烟尘后，伯洛戈看着隔壁承重柱后的帕尔默，帕尔默也看向了他。
不清楚是债务人之间的“同病相怜”还是“心有灵犀”，亦或是两人之间的什么“相见便是缘”之类乱七八糟的理由。
总之，几乎不需要任何沟通，两人在对视的那一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带着奇异的默契感。
“特别行动组，伯洛戈&#183;拉撒路。”
伯洛戈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顺手拾起掉落在一旁的手枪，将它推向帕尔默。
对于特别行动组，帕尔默只是有着隐约的印象，但对于伯洛戈使用的折刀，他很熟悉，这是秩序局的制式装备。
“救命啊！大哥！”
见此情景，帕尔默也不顾什么颜面了，直接嚎了起来。
这一声吼属实是震住了伯洛戈，紧接着帕尔默便热泪盈眶地看向自己，仿佛自己是什么天降的救星……好像确实是这样。
“怎么办？他们之中看起来有凝华者，火力还很猛。”帕尔默求救道。
伯洛戈用力地摇摇头，他专家的心态，被帕尔默这滑稽的模样，弄的有些失态。
“从这应该能撤离。”
他指了指身前平台的尽头，从这里跳下去就能逃掉……大概吧，至少比被困在这里强。
“逃可不行啊，他们知道的情报有些多，得把他们全处理了。”
帕尔默拒绝了伯洛戈的提议，捡起了手枪，检查了一下弹药，里面还有五发子弹。
“哈？你是又投敌了吗？”
回想起杰佛里在电话里说的，伯洛戈一脸的诧异。
“我也不想啊！但不说的话，他们真的会在我身上开洞啊，我一个月才挣那么点钱，为秩序局搭上命，不值当啊！”
“不过放心！”这种招数帕尔默不知道试过多少回了，他对此熟练的很，“都是些虚假情报。”
硬气的声音，逐渐虚弱了下去。
“……但多多少少有些真的在里头。”
“可只要把他们都干掉，就可以了吧？都干掉了，情报就被再次守住了，不是吗？”
帕尔默嚷嚷着，就像为了掩盖他那糟糕的投敌行为，他又叫嚣着。
“虽然刚认识，但你应该是被派来救我的吧！”
伯洛戈沉默着，看待帕尔默的目光，带着满眼的悲哀。
不止是为帕尔默感到悲哀，他还为秩序局招了这么个员工，而感到悲哀，还有的就是自己未来要与其搭档，感到悲哀。
要不……就这么走了吧？反正只要回收他的尸体，就可以了。
“喂！说话啊！”
帕尔默尖叫着，就像猜到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你肯定在想要不要直接走掉，是吧！是吧！”
啊……这家伙好吵啊。
伯洛戈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我习惯单干。”
“一言为定，那就交给你了！”
帕尔默直接举起双手，紧接着又说道。
“开玩笑的。”
目光试着看向承重柱后的敌人，帕尔默正经了起来。
“那个叫尤金的家伙是凝华者，我不清楚他的秘能是什么，但就我目前的体会来看，那种秘能疑似‘虚灵学派’，能直接针对意识猛击，我尚不清楚发动的条件，你要小心！”
作为曾经的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帕尔默多少还是有些专业意识的，被俘虏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观察着尤金，试着找到破绽，遗憾的是尤金太警惕了。
伯洛戈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对于秘能体系了解不多，按照原计划，现在他应该已经在秩序局内，准备植入“炼金矩阵”了。
从简短的言语里，伯洛戈能大概地听明白，这类“虚灵学派”的秘能是针对意识的，恰好的是，伯洛戈对于自己的意志力充满自信。
毕竟没有点意志力，正常人可在黑牢里活不下来。
“那走吧！”
伯洛戈挥起震锤，砸出一片滚动的烟尘，遮掩住了自己身影，如猎豹般冲出，在各个承重柱之间闪回。
和轨迹狡诈的伯洛戈不同，帕尔默停顿了几秒，直接大大方方地走出承重柱，丝毫没有规避枪击的意思。
大步向前，迎着弹雨举起枪口，帕尔默脸上泛起赌徒下注时的狂喜。

第四十章 好运与厄运
走出了掩体，一瞬间枪声大作，数不清的子弹朝着帕尔默射来。
帕尔默就像在逛街一样，不躲避，也不格挡。
他迎着弹雨大步向前，这是送死，可他毫无惧色，脸上闪过亢奋的、微红的色泽，眼睛也布满了血丝。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新鲜的血带着新鲜的氧输送至全身，肺部被撑大，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全身变得炽热，就像完全启动的机器，高速运转。
危险刺激着帕尔默，带来令人疯狂的快感，这感觉就像在海上冲浪，他几乎要大笑出来了。
举起手枪的瞬间，脑海里响起那邪异鬼魅的声音。
“帕尔默&#183;克莱克斯。”
混沌朦胧的灰白雾气里，不可知的存在，朝着自己伸出了数不清的手臂，将自己托起，直到面对那炽白的百眼千目。
“你是个剑走偏锋的赌徒，无论何种险境，你都想以那微薄的筹码，赢过赌桌的所有人。”
锐利的指尖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带来刺痛与深寒。
“你喜欢这种感觉，这种生死之间游离的感觉，对吗？”
那声音问询着，指尖微微用力，轻易地刺穿了皮肤，邪异轰鸣的声音在耳道里横冲直撞。
“和强敌、和邪恶、和死神……和魔鬼。
和我们谋易。”
阴冷与苦痛变得越发地清晰与剧烈。
轰鸣而至的枪声混乱奏鸣，仿佛帕尔默正置身于雷暴之中。
枪手们反复地扣动着扳机，将一枚又一枚的灼热的子弹扫向帕尔默，犹如万千的燃烧的火箭，只要触及，便能将帕尔默打成一团破碎的血肉。
回忆里的声音继续低语着。
“躲过死亡的镰刀与寒潮，喜悦与恐惧中，带着所有的筹码全身而退。
这就是你想要的，也是我要赐予你的……”
面对着飞驰而来的弹雨，帕尔默脸上露出了热诚的笑容。
他是帕尔默&#183;克莱克斯，亡命的赌徒。
叮叮当当命中声不断，就像倾盆的暴雨，洗礼着大地，混凝土上被雕琢出一个又一个凹陷的孔洞，子弹撞击着，掀起一股股的黄烟，将视线完全吞没。
溢散的烟尘后浮现一个朦胧的身影，他大步走出，与此同时枪声再起。
就像被某种力量庇护一样。
帕尔默走出烟尘，所有的子弹都没能命中他，擦着他身体的边缘掠过，亦或是在途中与其它子弹撞击在了一起，就此弹开。
暴雨洗礼，而他躲过了所有的雨丝。
“真走运啊！”
帕尔默高声道，扣动扳机。
他在弹雨里连开五枪，打空了所有的子弹，他的枪法精湛，每一枚子弹都精准地命中了敌人的头颅，一团又一团的血雾炸开，枪手们逐一倒下。
射光了子弹，帕尔默直接丢掉了手枪，跑动了起来，子弹追逐着他，可总是慢上一步，只能击中帕尔默的影子。
一个翻滚捡起尸体上的步枪，滚进掩体里，帕尔默靠着承重柱，呼吸急促，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恐，反而兴奋的不行。
掩体之外，借着烟尘的遮掩，伯洛戈一路突进，手中的折刀被拉扯成了银白的刀光，宛如落入人群的雷霆，炽白的光芒闪过，灼热的鲜血如影随行。
冲入敌阵，借着一根根承重柱为掩体，获得喘息的时间，伯洛戈一举打乱了敌方的阵型，混乱的嘶喊声夹杂着枪击。
“以太增幅”强化了伯洛戈的力量与速度，这些人跟不上伯洛戈的身影，往往当他们扣动扳机时，伯洛戈已经不在准星之后了，下一秒明亮的刀光在眼前放大，掀起红色的幕布。
“真强啊……”
帕尔默的余光注意到了伯洛戈的行动，伯洛戈的身上没有泛起“炼金矩阵”，眼下的一切仅仅是他依靠体能便做到了这些，实在是令人惊异。
可伯洛戈终究无法躲过所有的枪击，仍有一部分子弹命中了他，但这依旧无法拖慢他的步伐。
密集的枪火刺痛着眼眸，视线胡乱间，伯洛戈看到了什么，一双燃烧起来的眼瞳，几乎是在伯洛戈意识到这一情况的瞬间，脑海里传来剧烈的痛楚，就像有重锤猛砸着头颅，连带着身体的平衡都开始失控，朝着地面倒去。
慌乱只是一瞬的事，伯洛戈伸出手拄着地面，控制住了自己摔倒的动作，可那剧痛还没有休止，他回过头，只见在数不清的敌人之后，尤金紧盯着自己，伴随着自己的移动，他也移动着，保证自己一直处于他的视线之内。
撕裂的痛楚徘徊着，好在因“死而复生”这一力量，伯洛戈已经习惯了死亡，以及死亡带来的痛苦。
剧痛下他仍能保持着行动力，一个翻滚，滚进了帕尔默所处的承重柱后。
脱离尤金的视线后，意识的痛楚持续了不到三秒的时间，便开始恢复，伯洛戈很快便从晕眩的痛楚中清醒过来，他大口地呼吸着，注意到了靠在自己身旁的帕尔默。
“你怎么做到的？”
回忆着刚刚那“片叶不沾身”的一幕，伯洛戈愣了愣，问道。
“一点点的运气。”
帕尔默挑了挑眉，如果这是能用幸运解释的话，他简直就是幸运的化身，可这样幸运的凝华者，怎么会失手被人抓到。
但很快，帕尔默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一阵低沉的铁鸣传来，一朵血花在帕尔默的肩膀处炸开。
哈？
伯洛戈警惕地看向四周，他们躲在掩体后，怎么可能被枪击到。
“没事的，没事的，”帕尔默脸色一下惨白了起来，“跳弹，被跳弹命中了，没事的，我已经习惯这样了。”
“啊？你说什么？”
伯洛戈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来自魔鬼的恶趣味。”
帕尔默大口地吸着气。
“一点点的幸运，让你绝处逢生，”惨白的脸上露出糟糕的笑容，他继续说道，“然后便是一大把的霉运，警告着你，死神依旧注视着你。”
“你……是指‘恩赐’？”
伯洛戈察觉到了什么，帕尔默躲过弹雨，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所谓的幸运，而他当时身上也没有泛起辉光，那么结论只有一个了。
恩赐。
帕尔默&#183;克莱克斯是债务人，杰佛里在电话里提过的。
“你看样子懂的很多啊。”
帕尔默没有多说什么，然后他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挤压声，一枚枚弹头从伯洛戈的身体里被挤出，破损的皮肤开始愈合，只遗留下了满衣的血迹。
两人都以一种极为怪异的目光审视着对方。
“这是恩赐？”
“嗯。”
“你的幸运？也是恩赐？”
“嗯。”
停顿了几秒，帕尔默激动的差点要拥抱伯洛戈。
“亲人啊！我说怎么看你这么亲切呢？原来我们两个都是背上债务的倒霉蛋啊。”
帕尔默情绪热烈，要不是现场条件不允许，伯洛戈猜他都准备和自己结为兄弟了。
伯洛戈认可似地点点头，虽然不清楚帕尔默“恩赐”的具体能力，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帕尔默不会那么容易死，这让伯洛戈放心了不少。
意外的是，帕尔默也抱着和伯洛戈一样的想法。
“我的好运只能庇护自己，但无法庇护他人，有些时候霉运来了，还说不定会害死他人。”帕尔默说道。
“但你不会那么轻易地死掉，看样子我们很合的来啊。”
帕尔默友好地伸出手，伯洛戈也伸出手，和他握在了一起。
“视线，我怀疑他秘能释放的条件是视线。”
伯洛戈低语着，他回忆着和诺姆的厮杀，还有与杰佛里的谈话。
这一切就像一把致命的手枪，凝华者的意志便是扣动扳机的手，“炼金矩阵”便是手枪，秘能则是在意志的驱动下，由“炼金矩阵”激发的子弹。
那么“枪击”，需要瞄准。
视线，便是秘能的准星。
“什么意思，只要被他注视到，就会被秘能猛击，是吗？”帕尔默问，四周响起了靠近的脚步声，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差不多……接触的时间太短了，只能猜是这样了，也只有这能解释，为什么他要一直盯着我。”
对于战场，伯洛戈很敏锐，战斗中那炽烈的眼眸一直注视着自己，跟随着自己一起移动，也是在注意到那双眼睛时，伯洛戈才感受到了脑海里的剧痛。
“他需要一个目标来发动秘能，所以需要我们一直处于他的视线内？”
伯洛戈怀疑道，拉开破破烂烂的衣服，从其中抽出了飞刀与折刀，“我可以试一试干掉他。”
“你确定？”
“我确定，”伯洛戈认真地回复着，“我擅长忍耐痛楚，而且我对于我的意志力，还蛮自信的。”
“最主要的是，我不会死。”
这句话伯洛戈没有说出来，而是在心里陈述着。
帕尔默沉默了一两秒，他一手拿着步枪，一手取过了伯洛戈的飞刀，“把飞刀都给我……我来解决其他人，你负责干掉凝华者。”
“嗯。”
也不问帕尔默要做什么，伯洛戈干脆地卸下了所有的飞刀，全部交由帕尔默，紧接着他手持锤与刀站了起来。
“我能忍耐痛楚，但我不清楚能否忍耐晕厥，一旦被多次重击，我大概便会开始昏迷……我需要时间。”
“那我尽可能为你争取时间，以及刺杀他的机会。”
帕尔默难得收起脸上的笑意，抓紧了飞刀，回忆着那一个又一个持枪的身影。
伯洛戈本想说什么，自己能否信任他之类的话，毕竟帕尔默这个家伙似乎有着极为灵活的道德底线，谁也不知道，如果自己失败了，这家伙会不会反手再投敌一次。
但伯洛戈放弃了，倒不是信任帕尔默，他信任杰佛里，信任这个见鬼的特别行动组，信任这些人为自己挑选的搭档。
当然，最主要的是，伯洛戈不会死。
就像一场荒诞的街机游戏，别人都只有着一次的机会，可伯洛戈却有着堆积成山的游戏币，他可以无数次地卷土重来。
“那么……开始喽！”
伯洛戈高呼着，再度冲出掩体。

第四十一章 倒霉鬼
“所以……这就是帕尔默&#183;克莱克斯的‘恩赐’吗？”
杰佛里接过列比乌斯递来的文件，视线扫了一眼伊凡，然后看向文件。
简短的叙述浮现在眼前，为杰佛里解释着帕尔默的“恩赐”。
“这种‘恩赐’十分奇特，非常有趣，我们将其命名为‘赌徒’。”伊凡说道。
“赌徒吗？还真是非常合适的称呼啊。”
杰佛里看着文件，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
被折中的幸运、亡命的赌徒。
帕尔默会在赌桌上赢得头奖，可他又注定输的一分不剩。
“在好运时，会迎来厄运，在厄运时，又会迎来好运。”
伊凡低语着。
“就像被神戏弄的赌徒，他有着糟糕的一生，可每当他绝望之际，神又会施以他一点点的希望，令他继续坚持下去，反复地沉浮，永世不得逃离。”
“这家伙有时会隔着几百米，幸运地一枪解决掉敌人，有时候又会倒霉透顶，比如一个脚滑摔进敌人堆里，”伊凡讲述着帕尔默的“丰功伟绩”，“最恶劣的一次，是他差点引燃了整个档案室，而他给出的解释是，静电起火。”
听着伊凡的话，其他几人的表情都微变，有些想笑，又觉得这时候不该笑，表情复杂的不行。
不知为何，他们居然有些同情帕尔默，这可以说是幸运缠绕，又可以说厄运随行。
“这是魔鬼对他的‘恩赐’，也是他企图戏弄魔鬼的‘惩罚’。”
列比乌斯轻声道，这“恩赐”看似强大，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其下的残酷之意。
……
踏出掩体，这一次伯洛戈没有像之前那样周旋，虽然不清楚帕尔默会怎么帮到自己，但此刻疯狂的想法在脑海里升起，伯洛戈喜欢这样，他觉得自己没有拒绝这个想法的理由。
因此，他用力地挥起震锤，猛砸向了另一侧的承重柱。
刹那间，整个建筑都在剧烈地晃动，尘埃与砂石哗啦啦地落下，承重柱的表面碎裂，暴露出了其下的钢筋。
这一猛击震撼到了所有人，每个人都不由地将枪口指向伯洛戈，并扣下扳机。
一瞬间，数不清的弹丸朝着伯洛戈倾泻而来，他没有闪躲，而是再次挥起震锤，可这一次他的目标是脚下的地面。
在第一轮进攻时，伯洛戈便猛击过了地面，那时起地面便已出现了些许的裂纹。
这一次，在伯洛戈使出全力的猛击下，脚下的大地瞬间破碎，接连的坍塌吞没了伯洛戈，也令他躲过了袭来的弹雨，在原地只留下一股股遮掩视线的黄沙。
与此同时，微风骤起。
尤金感受到了，每个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无形之力的涌动，那被称作以太的力量。
在伯洛戈吸引火力的那一刻，以太便开始盘旋积蓄，直到这一瞬间爆发。
帕尔默深呼吸，他靠着身后的承重柱，手指间夹着伯洛戈给予的飞刀，随着以太高涨，秘能也随之爆发，他用尽全力甩出所有的飞刀。
散出一圈刀锋，银白的光芒一闪而过，可它们没有坠落，狂风紧随着飞刀，卷入呼啸之中。
“朝那里开火！”
在秘能释放的瞬间，尤金大吼着，他感受到了以太的波动，不是来自伯洛戈，而是帕尔默所处的位置。
他中计了，现在想要遏制帕尔默秘能的释放，为时已晚。
狂风从四面八方而来，卷起溢散的黄沙，吹拂着在场的所有人，风里混合着砂砾，打在脸上传来微微的刺痛。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在这人为的沙尘暴下，他们都睁不开了眼睛，枪击也混乱了起来。
枪手不断地扣动着扳机，但很快他发现枪械停止了工作。
弹药被打空了？
他狐疑地看向双手，锐利的折刀在眼前闪过，恶灵借着黄沙的遮蔽，带走了他的生命。
沙尘暴持续了只有几秒的时间，这里的尘埃远不足以掀起那样大规模的攻击，可随着视线的清晰，这时尤金才注意到已经有数个打手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们悄无声息地死去了，是伯洛戈吗？那个怪物般的家伙。
“现在投敌还不晚哦。”
嘲笑的声音响起，帕尔默不知何时走出了掩体，他架起步枪，在尤金看向他的一瞬间开火。
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尤金的脸颊而过，只要偏移一点点，帕尔默便能将尤金爆头，或许是冥冥之中，自己的“恩赐”在作祟，帕尔默倒霉地错过了这次机会，紧接着脑海里传来剧烈的阵痛。
秘能&#183;震爆之视。
尤金的目光燃烧了起来，一同燃烧的还有帕尔默的意识。
在帕尔默瞄准尤金的那一刻，尤金也瞄准了他，接连的剧痛痛击着神经，令帕尔默当即失去了操控步枪的能力。
就像被无形的铁拳不断地挥砸，帕尔默倒了下去，痛苦地咳嗽着，鲜血从鼻尖滴落。
“射杀他！”
尤金大吼着，发动秘能时，他需要集中注意力，难以分担出其它的精神，可这时他突然意识到，没有人回应他的指令。
勉强地调出视线的余光，视野之中猩红一片。
不知何时，所有打手都倒下了，每个人的身上都留有一道致命的伤口，对方就像名精湛的屠夫，绝不挥出多余的刀锋。
他被骗了，帕尔默故意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而在这短暂的瞬间里，恶灵完成了最后的屠杀。
两人都是精湛的猎人，不需要任何提前的沟通，便做好了最为默契的配合。
紧接着他听到了，那疾驰的步伐。
没有犹豫的时间，尤金当即做出了判断，怒目看向帕尔默，准备一举击碎帕尔默的意识。
连环的震爆轰击着帕尔默的意识，他眼睛充血，大口地咳血，再有那么几秒，尤金便能完全粉碎帕尔默的意识，他必死无疑。
可就在这时，那疾驰的步伐声停止了，另一道身影出现了，他挡在了尤金与帕尔默之间，阻碍了他的视线与秘能。
“去死！”
尤金大吼着，眼瞳燃烧成了熔化的、灿金的铁水，磅礴的以太被挥动着，化作一柄柄重锤，砸向碍事的伯洛戈。
伯洛戈的身影一滞，动作迟缓了起来。
秘能&#183;震爆之视。
尤金引爆着伯洛戈的意识，带来剧烈的阵痛与晕眩，可伯洛戈只是身体微微颤抖，然后他抬起头，阴影覆盖的脸上闪烁着邪异的青芒。
点点鲜血流淌，沿着鼻尖漫过嘴角，最后沿着下颌滴下。
伯洛戈冲尤金微笑，笑容令人不寒而颤。
“死而复生”是个非常好用的“恩赐”，只要超脱常理之后，它便会带来很多有趣的使用方式。
伯洛戈硬生生地帮助帕尔默挡住了秘能的轰炸，帕尔默捂着晕眩与痛意的脑袋，勉强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滚进了一侧的掩体之中。
“继续！”帕尔默大喊着。
听到帕尔默安全后，伯洛戈开始了进一步的行动。
没有丝毫隐藏的意图，他大步走向尤金，就像优雅的死神，甚至没有加快步伐。
空气里滚动着无形的以太，一重重的重击命中了伯洛戈的意识，撕裂他的神经，可他仍没有停下，脸上保持着那怪异的笑容，眼瞳充血，鼻血不止，就像癫狂的病人。
“停下！”
尤金尖叫着，伯洛戈带给他的压迫感十足，就像一辆挺进的战车，尤金无处可逃，只会被一点点地碾成肉泥。
他加快了秘能的释放，连带着自身纹路的光辉也急促了起来，按理说常人经历了几次重击，便会像帕尔默那样被无力化，可伯洛戈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从伯洛戈的身上，尤金也感知不到任何以太波动，自始至终这个怪物般的男人，都没有释放秘能的意图，就连以太的波动都没有，也就是说，他根本不是用“以太庇护”，抵御了自己的猛击。
仅仅是意志，用那绝对的意志，抗住了自己的狂轰滥炸。
“这怎么可能呢！”
尤金歇斯底里地喊道。
他不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此刻尤金面对的是从未见过的存在，他拥有着不死的躯体，钢铁的意志，就像漆黑的山峦，无论是狂风还是巨浪，都无力将其撼动。
“停下！”
尤金的声音嘶哑了起来，用尽全力地大吼着，企图给自己带来些许的安全感。
“停下！”
“停下！”
一瞬间秘能的强度抵达了顶峰，尤金在这生死存亡之际突破了自己，向着伯洛戈挥起最为沉重的一击。
他不断地大吼着，每一次吼声之后，伯洛戈的头颅都会微颤，仿佛被无形的战锤砸下，鲜血从耳道里溢出，直到两人还有几步的距离，伯洛戈再也坚持不住，无法迈进任何一步。
惨淡的笑容在尤金的脸上绽放，他做到了，他击退了伯洛戈。
青色的眼眸看向自己，伯洛戈嘲笑般地说道。
“你的视线，无法容纳所有人，当你看向我时，另一个人呢？”
声音宛如恶毒的诅咒，尤金呆滞了下来，阻止伯洛戈的狂喜，也在一瞬间被彻骨的寒冷覆盖。
他被识破了，在交战的一瞬间，便被敏锐的猎人识破了，至始至终，无论是伯洛戈还是帕尔默，都是单独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他们两人从未同时出现过。
现在伯洛戈在自己眼前，那么帕尔默呢？
尤金不能移开视线，他必须注视着伯洛戈，阻止他的前进，也就是说，伯洛戈牵制住了他。
就像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交战的瞬间，伯洛戈便找到了尤金的弱点，并施以痛击。
尤金的身体不由地颤抖了起来，而后听到了那蕴含死意的风声。
那是潜藏在狂风之中，轻微且尖锐的细响，若非仔细地去聆听，根本难以察觉这声音的泛起，就像有猎隼在穿行，你看不到它们的身影，只能察觉到那被扭曲的风声。
然后尤金感受到了。
以太，从四面八方涌现的以太波动，将自己完全的覆盖。
滚动的狂风中，闪耀着银白的光。
那是一柄又一柄被气流裹挟着飞刀，它们轻盈的宛如蝴蝶，乘着狂风混入黄沙之中，化作飘摇的树叶，悄无声息间，便已来到了尤金的身边。
锐利的鸣响一瞬间化作暴躁的蜂鸣，就像有千只飞鸟在尖锐地鸣啼着，将尤金拖入铁羽的风暴之中。
飞刀掠过，割开手臂，切开大腿，贯穿胫骨，击穿胸膛……就像被置入于绞肉机中，转眼间尤金的身上便出现了数不清的伤口，身体被风托举的利刃，切割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剧痛与死意干扰了秘能的释放，令那接连的重击出现了一瞬间的延迟，伯洛戈偏着头，就像不会死的恶灵，继续大步向前。
距离不断地缩短，直到触手可及。
“停下！”
尤金强忍着剧痛，驱使着僵硬的身体，挥起弹簧刀，试着砍杀伯洛戈，做着最后的反扑。
锐利的闪光掠过，炽热的鲜血洒在了脸上，令尤金冷静了下来。
四周盘旋着刀斩的余音。
伯洛戈高举着折刀，沿着鲜血洒落的轨迹，尤金看到了自己被折断的手腕。
然后震锤荡起，带来呼啸的风雷之音。
就像被击穿的水袋，头颅在瞬间便碎裂成了数不清的肉泥，鲜血沿着脖颈炸裂的断面喷涌而出，飙起了数米高，洒满了一旁的承重柱，乃至溅射到了天花板之上。
无头的尸体僵立了几秒，然后彻底倒了下去，鲜血逃逸着，在尸体下汇聚成了血泊。
伯洛戈停顿了几秒，身体与精神传来的剧痛，可以轻易地令常人崩溃，但对于伯洛戈而言，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说有些一般。
他用力地擤鼻涕，抹出一大团粘稠的淤血甩在地上。
如果尤金的秘能类似诺姆那样的力量，战斗可能还会变得麻烦些，可这针对意识的攻击，恰好是伯洛戈最擅长应对的。
在那幽邃黑暗的牢狱里，伯洛戈的意志早已经历了数不清的磨炼，坚硬的就像被锤打了千次万次的钢铁。
环视了一圈，在场几乎没有活人，仅存的几个尚有生机的人，也只是徘徊在死亡的边缘罢了，他们捂着被割开的喉咙，呜咽地祈祷着。
在地面和墙壁上，插着带血的飞刀，伯洛戈回忆着，战斗时掀起的狂风，似乎就是帕尔默的秘能。
转过头看向帕尔默，只见他步伐踉跄地朝自己走来，脸上带着生还后的欣喜。
“大获全胜！”
帕尔默欢呼着，过来就要和伯洛戈击掌。
这时阵阵轻微的细响回荡。
伯洛戈愣住了，帕尔默脸上的笑容也在这一刻僵住，他刚想说什么，伯洛戈砸开的坑洞开始扩大，细密的裂痕转眼间便蔓延到了帕尔默的脚下。
“啊……该死的。”
帕尔默捂脸，语气无可奈何。
下一秒地面崩塌，卷起的烟尘将帕尔默吞没，摔进了下一层。
伯洛戈快步走到坑洞的边缘，只见堆积的碎石里，隐约地能看到帕尔默的身影。
一根锐利的钢筋插在帕尔默脑袋旁边，只要偏一点点……
帕尔默似乎是习惯了，脸上绽放着乐观的笑容，艰难地举起伤痕累累的手，朝伯洛戈比了个大拇指。
“这家伙……”
伯洛戈微微皱眉，在心里低语着。
“绝对是个倒霉鬼啊。”

第四十二章 秘能学派
秩序局、外勤部的休息室内，伯洛戈和帕尔默一左一右，坐在杰佛里的两侧，此刻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人，亚斯因为事务原因，之前便离开了，伊凡则十分不想和帕尔默见面，知道他回来了，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两人的叔侄关系极为恶劣，从各种因素里，都能察觉一二。
“伯洛戈，这位是帕尔默&#183;克莱克斯，”杰佛里介绍着，“然后，帕尔默，这位是……”
“伯洛戈&#183;拉撒路！久仰大名！”
不等杰佛里做出介绍，帕尔默直接抓起了伯洛戈的手，用力摇晃了起来，热情十足，就像个欢脱的狗子。
“你……你们之前认识？”
这副热情的模样，弄的杰佛里也有些迷茫了。
“没，今天才认识的，但这不妨碍我们结成深厚的革命友谊！”
帕尔默一脸正色，仿佛他和伯洛戈是多年好友一样。
伯洛戈则依旧冷着脸，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有些脱线的家伙。
实际上，对于这位债务人，伯洛戈也是充满好奇的，但看帕尔默这副样子，一旦自己开口，那必然是一段没完没了的废话，他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债务人啊，好久了，终于见到另一个倒霉蛋了。”
帕尔默声泪俱下。
伯洛戈皱起眉头，凝聚着目光看向帕尔默，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帕尔默被伯洛戈瞅的有些发毛，回想战斗时，伯洛戈那副狰狞的模样，被这种家伙紧盯着，实在是一种糟糕的体验。
他甚至已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在某个时候激怒了伯洛戈，比如……投敌？
然而帕尔默不清楚的是，伯洛戈仅仅是有些近视，只有这样他才能看清帕尔默的脸。
“咳咳。”
帕尔默重新整理了情绪，在伯洛戈严肃的目光下，十分正经地说道。
“鸦巢，帕尔默&#183;克莱克斯。”
伯洛戈没有应声，依旧是那副令人窒息的目光，看着自己。
“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得先回鸦巢报告了。”帕尔默咽了咽口水。
他自认为是社交达人，可面对外勤部的神经病们，果然还是合不来。
“这个先不急，这份文件我希望你能先看一下。”
杰佛里说着把鸦巢的调职文件递给了帕尔默，在帕尔默阅读的时间里，他看向伯洛戈问道。
“事情处理的如何？”
“很干净，对方里有一名凝华者，疑似‘虚灵学派’，”伯洛戈学着帕尔默的话，对杰佛里报告道，“不过他们都被我处理掉了。”
“你是指你干掉了那名凝华者？”
杰佛里挑了挑眉，这些针对意识发起猛攻的“虚灵学派”，一个比一个麻烦，没想到就这么被伯洛戈轻易地解决了。
“你死了几次？”
“一次没死……我觉得蛮简单的，他的猛击影响不到我的意志。”伯洛戈随意地回答着。
说实话，伯洛戈开始喜欢这一切了。
就像一场难度极高的游戏，伯洛戈试着一命通关。
杰佛里的表情有些僵硬，刚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
想想也是，某种意义上，伯洛戈也算是履历惊人，能在黑牢那个鬼地方活着回来，还保持理智，这已经比什么考核满分靠谱多了。
这么看来，“虚灵学派”影响不到伯洛戈，也合理了许多。
“不过，杰佛里，‘学派’是什么？”
伯洛戈突然问道。
之前的电话沟通里，伯洛戈便听到了杰佛里所说的“升躯学派”，现在他又遭遇了另一个“虚灵学派”，这看起来是秘能的一种分类。
听到这，杰佛里向后靠去，然后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事，我本想是在植入仪式时，和你解释的，但现在提前也没什么问题。”
杰佛里思考了一下，整理着思绪，然后说道。
“首先，伯洛戈，你需要明白一件事，‘炼金矩阵’是一门‘技术’，由炼金术师们，在千百年里，研究‘秘源’所得出的知识，从而塑造的。
‘秘能’则是由这门‘技术’，衍生而出的‘工具’。”
杰佛里为伯洛戈耐心地解释着。
“人力是有局限性的，炼金术师们也是如此，没有人能做到独立完成对‘秘源’的研究，因此他们细分出了不同的学派，专攻不同的方向，而从这不同方向衍生出的‘炼金矩阵’，便有了学派之分。
这所谓的学派，便是对于炼金矩阵，对于秘能的种种特征，进行的一个大概的分类。”
他拿伯洛戈刚刚遭遇的尤金，举起了例子。
“比如‘虚灵学派’，从这一学派衍生出的秘能，其效果大多是针对精神、创造幻觉类的。
我在电话里跟你提起的‘升躯学派’，这一学派的特点则是，所有的效果都是针对己身的，强化着自己，例如诺姆的‘龙血’。”
伯洛戈点点头，紧接着杰佛里继续补充道。
“但学派之分，也只是根据秘能的特征，进行大概的分类，让我们可以优先判断的标签，就像‘龙血’，脱离了身体，但它依旧存在着剧毒，令人防不胜防。
一切都在进步，无论是常态的世界，还是超凡的世界。
随着时间的推移，炼金术师们对于‘秘源’的了解，也越发地深入。
这就像现代技术一样，几百年前我们还在拿着刀与剑砍杀，如今却用上了飞机与大炮。
秘能也是如此，它在不断地进步，变得越发诡诈与复杂，也有着越来越多的学派被细分、出现。”
杰佛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关于秘能的学派之分，他本想让升华炉芯那些炼金术师解释的。
“目前已知的学派为八种，分别是操控现实的‘统驭学派’，针对自身作用的‘升躯学派’，创造虚幻实体的‘幻造学派’，作用于精神、制造幻觉的‘虚灵学派’，还有操控纯粹的以太，进行作战的‘本源学派’，以及难以归类、较为复杂的‘诡构学派’。”
“可这只有六种。”
伯洛戈质疑道。
“因为剩下的两种，你在执行任务中，极少遇到，它们并非具备战斗力的学派，而是倾向于科研一类的。”杰佛里这样解释道。
“关于详情，在你植入仪式完成后，升华炉芯应该会给你本手册，里面有更具体的记录。”
伯洛戈点点头，陷入思索之中。
八种学派，八种复杂诡诈的秘能，八种超凡之力，回忆着之前与杰佛里在棋盘上的对话，伯洛戈觉得秘能的复杂之处，不止如此。
“又比如你这位未来的搭档。”杰佛里突然说道。
伯洛戈看向一旁的帕尔默，这家伙阴沉着脸，盯着手中的文件，就像听不到自己和杰佛里的谈话般。
“根据文件所述，帕尔默的秘能为‘风源’，这可是克莱克斯家最为著名的秘能，其学派便是‘统驭学派’，能操控现实存在的气流，掀起狂风。”
杰佛里看了眼帕尔默举例道。
回忆着交战中，那些被气流裹挟着的飞刀，狂风本身难以对强敌造成伤害，但在帕尔默诡诈的操作下，掀起黄沙遮蔽视线，拖动着利刃，悄无声息地收割着生命。
如此简单的力量，却有着这样诡诈的方式，这令伯洛戈对于秘能的力量，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这样好吗？”听完杰佛里的讲述，伯洛戈意识到一个问题。
每个人的秘能都是极为重要的秘密，哪怕他和杰佛里如此熟悉了，至今伯洛戈依旧不清楚杰佛里的秘能是什么，甚至连杰佛里是什么阶位，他都不清楚。
可现在，帕尔默的秘能，就这样被杰佛里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有什么不好的，”杰佛里笑着说道，“之后你们可是亲密的组员、搭档，熟知对方的能力，也是重要的一环啊。”
伯洛戈不知道该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啊！”
就在这时，尖叫声响起，一旁的帕尔默几乎要跳了起来。
他手中抓着文件，目光在杰佛里和伯洛戈之间反复闪动着，语气颤抖。
“也……也就是说……我被鸦巢开除了？”
帕尔默的表情扭曲。
几天前收到文件时，杰佛里也和帕尔默有着一样的表情。
伸出手，拍了拍帕尔默的肩膀，杰佛里一副“我懂你”的样子，然后微笑道。
“别用‘开除’这么生硬的词汇，这叫做调职。”
看着表情狰狞的帕尔默，伯洛戈不知为何突然笑了，说实话，那副严肃的表情，突然笑起来，只会让人生寒，就像一个杀人狂对你露出了微笑。
“伯洛戈&#183;拉撒路。”
伯洛戈脸上带着坏笑，重新对帕尔默自我介绍道。
“欢迎加入外勤部，‘鲁珀特之尾’特别行动组。”

第四十三章 秘密战争
“出门左转，就是列比乌斯的办公室，作为特别行动组的负责人，他想和你仔细详谈一下之后的工作。”
推搡着刚遭受晴天霹雳的帕尔默，杰佛里为他指了一下道路，然后将他推了出去，接着关上了门。
杰佛里长呼了一口气，然后坐回了沙发上，目光看向伯洛戈。
“还有什么其它的事要汇报吗？”
能察觉的到，伯洛戈还有什么事情想说，但刚刚帕尔默在场，他选择了闭口不谈。
“他的‘恩赐’是什么？”
想起帕尔默那滑稽的种种，伯洛戈的心里便感到一阵好奇。
帕尔默是伯洛戈遇到的第一个债务人，和自己走向同样命运的倒霉鬼，回来的路上，伯洛戈甚至在猜，自己与他会不会把灵魂卖给了同一个魔鬼。
“帕尔默的‘恩赐’，我们将其称作‘赌徒’，厄运时会带来好运，好运时又会带来厄运。”
杰佛里简单地陈述着。
伯洛戈皱了皱眉，这“恩赐”的效果……意外地离谱啊。
联想到在战斗中，帕尔默那近乎搞笑的行为，伯洛戈觉得这倒是合理了起来。
战斗结束后，他一直怀疑帕尔默这样的家伙，是怎么被尤金捕获的，虽然帕尔默对此的解释是，他在潜行的时候，不小心脚滑摔了下来……这种屁话伯洛戈怎么可能信，可现在看来，这好像是真的，帕尔默没撒谎。
他能轻易地躲过万千的弹雨，又会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脚滑陷入险境。
伯洛戈捂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了，杰佛里，帕尔默执行的是什么任务？”伯洛戈又问道。
“探查敌人的动向，秩序局的敌对势力，近期非常活跃，帕尔默调查的是他们的一条运输路线。”
杰佛里接着问道，“怎么了，你有什么发现吗？”
伯洛戈点点头，然后说道。
“现场留有一些货物，我在离开时，撬开了几个箱子，从其中拿出了几个样品。”
伯洛戈说着掏了掏口袋，递出暗红色的药剂。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和从诺姆那里搜到的东西，是一样的。”
举起药剂，光芒透过玻璃管映亮了其中暗红色的液体，就像有生命般，其中闪烁着滚动的晶莹。
“又是这个东西。”
杰佛里的神色凝重，这诡异的药剂最先是在诺姆的手里发现，结果现在另一个地方也出现了。
“这和‘嗜人’有关系吗？”伯洛戈问。
“我不清楚。”杰佛里回答，他的脸上闪过了疲惫的神情。
伯洛戈沉吟了稍许，然后他问道，“杰佛里，近期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了吗？”
敌对势力。
脑海里升起这样的词汇，伯洛戈常听到其他人这么讲，所谓的敌对势力令秩序局行动了起来，也是他们给予了“嗜人”援助……
“你不是蠢蛋，你应该猜到了吧。”杰佛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着伯洛戈。
停顿了几秒，伯洛戈缓缓说道。
“秩序局……莱茵同盟秩序与安全局。
这个世界上，不止有莱茵同盟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在欧泊斯以南，在那广阔平原的尽头，还有着另一个庞然大物，窥视着欧泊斯的北方……”
伯洛戈早就意识到这些了，他说道。
“所谓的敌对势力，便是科加德尔帝国的超凡组织，对吗？”
对此，杰佛里点点头，靠向身后，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圣城之陨终结了近代最为疯狂的世界大战，令焦土之怒的战火止步于所罗门的神圣之城，在这之后，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在如今的协定区，签下了和平的条约，立下誓言。”
杰佛里的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伯洛戈，你觉得战争真的结束了吗？”
“没有，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终结的，便是战争了，只要还有人，只要还有欲望……无论终结多少次，它终将归来。”
伯洛戈语气平静地回复着，这就像一个可怕的诅咒，并且永无解脱。
杰佛里脸上露出笑意，他没看错伯洛戈，这个家伙是这方面的专家。
“自誓言城&#183;欧泊斯诞生之起，我们与科加德尔帝国的战争，便从凡世转入了超凡之中，也是自那时起，秩序局扎根于欧泊斯。
之后的时光里，我们与科加德尔帝国在阴影里，继续着未完的战争，争夺着这座城市的控制权，就像圣城之陨时那样。”
伯洛戈的情绪被触动，对于这段历史他了解颇多，当初圣城之陨，便是双方为了抢夺神圣之城，作为前线基地，继续向敌方内陆进攻的而爆发的。
如今战争结束了，可在阴影里，他们依旧继续抢夺着这座城市，只是参与战争的人们，从当初的飞机与大炮，变成了执掌秘能的凝华者。
一切都没有变，只是藏进了阴影之中。
“国王秘剑。”
杰佛里轻声说道。
“这是他们的名字，由科加德尔帝国王室，直接统领的超凡组织。”
国王秘剑。
伯洛戈在心里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欧泊斯难得获得了一阵和平的时光，可随着这些家伙卷土重来，一切又变得充满纷争了。”
杰佛里叹着气，他还是很怀念自己在后勤的日子，不需要打打杀杀，也不用操心太多事，只要按时上岗、领工资就好。
他曾一度以为自己能这样混到退休，毕竟像他这样，能从外勤部全身而退，活到退休的人，在秩序局内可不多见。
这样的生活很美好，直到一年前的从“决策室”下发的命令。
特别行动组被构建，伯洛戈&#183;拉撒路重获自由，而那些早已消失不见的国王秘剑们，又开始活跃起来。
就像风暴降临的前夕。
“你说……卷土重来？”
伯洛戈敏锐地察觉到了杰佛里的用词，他接着问道。
“也就是说，你们曾经将他们驱逐过，是吗？”
聊到这，像是勾起了杰佛里某种糟糕的回忆，他沉默了下来，神情阴郁着，眼神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耳旁传来隐约的嘶吼声，鼻尖萦绕着鲜血的气息。
“嗯。”
杰佛里肯定着。
“战争从未结束，伯洛戈，六十六年前的焦土之怒，算得上人类史上第一次世界大战，我们以为那样的战争再也不会有了，而在那的五十九年后，也就是七年前……
我们迎来了另一场战争。”
伯洛戈的心悬了起来，明明是平静的讲述，可他的意识却不由地被其震撼着。
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即将被揭露。
“另一场……超凡世界的、将所有凝华者卷入其中的战争。”
杰佛里掏了掏口袋，像他这样从七年前幸存下来的“老兵”，每次聊到这些时，都有种噩梦缠身的感觉。
他拿出一根香烟，自顾自地抽了起来，这让杰佛里感觉舒服了不少。
杰佛里眼神迷离，语气沉重。
“一场发生在阴影里的，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密战争’。”
恍惚间，伯洛戈有着奇妙的错觉，四周将他包裹的，不再是熟悉的空气，而是粘稠沉重的、某种令人窒息的胶体，它们将自己团团包裹，试着扼住自己的喉咙。
“自圣城之陨后，自欧泊斯建立以来，秩序局与国王秘剑爆发了数不清的冲突，但在七年前，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时刻，国王秘剑突然向我们发动的总攻击。
成群结队的凝华者，越过大裂隙而来，他们一路突进，甚至攻破了‘垦室’的防守，杀了进来。”
杰佛里回忆过去，烟草麻痹着神经，阻隔着噩梦的侵袭。
“我们最终在中庭处，拦住了他们，战况惨烈，数个部门陷入瘫痪，我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将他们赶出‘垦室’，然后便是反击……”
声音顿了顿，杰佛里苦笑着。
“就像当年所罗门王守卫神圣之城一样，我们与国王秘剑激烈交战了百日，从各个城区的阴影里，一直厮杀进了大裂隙，最后我们以微弱的优势惨胜，将他们彻底赶出了欧泊斯，赢得了这场战争。”
杰佛里的目光看向伯洛戈，他依旧冷漠着脸，没有任何表情，杰佛里则自嘲地说道。
“这听起来很可笑吧，只是为了一座城市而已。
当年的所罗门王是这样，很多年后的我们也是如此。”
曾经的神圣之城，如今的誓言城&#183;欧泊斯，这片土地见证了太多太多，而今后，它还将继续守望下去。
伯洛戈摇了摇头，否决了杰佛里的话，“不是这样的吧？”
青色的眼瞳低垂，伯洛戈思索着，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杰佛里。
“就像我，我们这些债务人，我们与魔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说不定什么时候，魔鬼便会重新找上我们，让我做为‘代理人’，为它们在世间奔走。
秩序局与国王秘剑，也是如此，不是吗？”
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谁也没有避让，过了许久，杰佛里率先移开了视线，发出了一阵沙哑的笑声。
他将烟头插进烟灰缸里，阵阵的白烟升起。
“你说的没错，秩序局与国王秘剑也是‘代理人’，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为庞大的两头怪物的代理人，而欧泊斯便是我们的战场。”
杰佛里认可着伯洛戈的言中之意。
“杰佛里，你也说了，‘炼金矩阵’是一门‘技术’，秘能是由‘技术’衍生出的武器。”
伯洛戈自顾自地说着。
“几百年前，我们穿着盔甲，挥舞着刀剑，几百年后，我们有着飞机与大炮，越发精准与致命的枪械。
‘炼金矩阵’如此，秘能也是如此。”
邪恶的秘密在眼前展露无遗，一瞬间伯洛戈的身体居然微微颤抖，因知晓这样的真相，而感到惶恐与不安。
战争从未结束，它一直徘徊在我们左右。
装甲更厚、火力更猛的坦克，高度进一步提升、航程延长的轰炸机，更加精准且致命的枪械，乃至……那些越超常理、令人疯狂的秘能。
“这是一场军备竞赛。”
伯洛戈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猜到了。
“一场自圣城之陨后，便从未停止的军备竞赛……针对秘能的军备竞赛。”
杰佛里露出难看的笑容，无奈地叹息着。
“伯洛戈，我不清楚下一次将诸国卷入绞肉机的世界大战，会在何时爆发，但我知道的是，当这样的战争第二次被打响时，参战者不再会是我们熟悉的装甲部队，而是执掌秘能的凝华者们。”
杰佛里的话语，就像从幽邃山洞里吹来的风，里面混杂着凝腥腐败的味道。
“阴影之中的凝华者们，将站在阳光之下，咆哮的以太会无差别地毁灭所有人。”

第四十四章 搭档
所有人都以为圣城之陨会是所有战争的终止，可实际上，那只是另一场疯狂战争的开端。
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以誓言城&#183;欧泊斯为战场，以凝华者为棋子，继续着阴影里的搏杀。
随着炼金术师们对于“秘源”的研究，秘能也在不断迭代着，就像人类史上更迭的武器，从石制的长矛，化作铁铸的利剑，乃至由机械与装甲构筑的、以燃油为血的怪物。
“伯洛戈，你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糟啊，是被吓到了吗？”杰佛里打量着伯洛戈的表情，哈哈笑道。
“我以为你会喜欢战争的，尤其是这样疯狂的战争，瞧瞧你房间里，那个精致的沙盘。”
杰佛里还记得伯洛戈的房间，那个单调、略显空旷的房间中，被摆在正中央的战争沙盘，伯洛戈经常会盯着它看上好一阵，伴随着激昂的摇滚乐，就像一个渴望上阵厮杀的将领。
对此伯洛戈摇了摇头，他平静地回复道，“我只是好奇那段历史而已。”
伯洛戈也曾是军人，但他对战争无感，更多的只是好奇那段历史，被求知欲驱动着。
听杰佛里这样讲，伯洛戈多多少少也理解了，杰佛里为什么后来被调去了后勤部。
他是少见的，经历了那场凝华者之间秘密战争的老兵，知晓了这些后，伯洛戈看待杰佛里的目光，也出现了些变化。
杰佛里没有表面上的这样老好人，只是岁月与经历，让他放弃了棱角而已，谁也想不到这个乐呵呵的老好人，究竟有着怎么样的面孔。
就像当初的闲聊，伯洛戈一直好奇他的秘能，到底是不是如他讲述的那样。
“真糟啊。”
伯洛戈叹着气，仰起头，望着天花板，眼中被灰白填满。
“疯狂的军备竞赛，两个庞然大物的厮杀，秘能，恶魔，魔鬼……”
一个又一个糟糕的词汇在脑海里弹出，伯洛戈意识到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垃圾桶，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而现在伯洛戈也成为了其中一员，要与它们终日相伴。
至少……
至少伯洛戈不会死。
可这真的好吗？
越是了解，伯洛戈越意识到，自己是“死而复生”有着诸多反制的办法，就比如关押自己的黑牢，亦或是封装进水泥里，乃至在短时间内，将自己击杀成百上千次。
如果自己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死而复生”只不过是让自己变成了，一个耐用的沙袋罢了。
无尽的折磨下，死亡反而是最完美的解答。
“别担心，这世界很糟，但也没那么坏，这些年我们在秘能的研究上突飞猛进，一直妄图创造出传说中的‘受冕者’。”
杰佛里安慰着伯洛戈，作为一名老兵，杰佛里对于时局还是很了解的。
“只要我们拥有了‘受冕者’，那么便是战争的终结之时。”
伯洛戈似懂非懂地点头，能听得出来，杰佛里对于“受冕者”的敬畏，那是只存在于设想中的阶位，一切力量的尽头，就像一把绝对致命的武器，只要将它挥出，哪怕是千军万马，也会灰飞烟灭。
“可国王秘剑率先抵达了这一阶位呢？”伯洛戈泼起了冷水。
“那就是我们被毁灭了，”杰佛里简单干脆地说道，这方面他似乎看的很开，“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互相咬的很紧，摩擦不断的原因。”
“一场关于秘能的、疯狂的军备竞赛，谁先拥有了‘受冕者’，谁便能打破战争的天平。”
杰佛里又补充道。
“但最终的赢家说不定，不是秩序局，也不是国王秘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着其他的超凡组织，只是他们藏的更深些，轻易不会露面。”
伯洛戈露出求知欲的目光，见此杰佛里继续解释着。
“根据记录，炼金术师们在几百、几千年、乃至更遥远的岁月前，便开始了对‘秘源’的研究，但在技术贫瘠的年代，他们的研究进展缓慢，但仍有一部分秘密结社留存了下来，一直延续至今。
起初这些力量并不被重视，毕竟秘能本身也是一种‘技术’衍生的‘工具’，几百年前那些秘能脆弱的不行，仅仅是能勉强影响现实罢了。
比起利剑与火炮，那时的秘能更像是街头艺人的把戏。”
说着轻蔑的话，但杰佛里的语气却十分严肃。
“但随着研究的深入，秘能变得越发强大，那时起，它才被重新重视起来，直到焦土之怒时，我们与科加德尔帝国都意识到了，常规力量难以改变战争的局势，我们需要一些精锐，一些足以轻易扭转战局的力量。
就此秘能开始军事化，直到圣城之陨后，它彻底被列入序列之中，成为军事的一部分。”
“秩序局的最初，便是由来自莱茵同盟的秘密结社们组建的，就比如你的那位搭档，克莱克斯家是有名的凝华者家族，他们家族早在几百年前便开始钻研这些，也是秩序局的创始者之一。
在莱茵同盟的大力支持下，我们‘秘能’的发展极为迅速，可和这漫长的历史相比，秩序局还是过于年轻，还有很多秘密结社并不愿意加入我们，他们独立于我们之外。”
“比如真理修士会？”伯洛戈提了一嘴。
杰佛里点头肯定。
“没错，我们和那些独立的秘密结社，保持着友好的关系，但科加德尔帝国那边不同，王室强征了所有的秘密结社，将他们无尽岁月的知识吸纳，因此‘国王秘剑’的在这方面的积累，要远胜于我们。
而这也是导致了我们七年前险些被击溃，国王秘剑的秘能，迭代的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快，七年前他们便有着极为恐怖的力量，我们不清楚七年后的卷土重来，他们带来了什么样的惊喜。”
就此，伯洛戈对于目前超凡世界的局势，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两头庞然大物以欧泊斯为战场，互相角力着，在两者之外，还游离着数不清的隐秘组织。
就目前来看，国王秘剑的力量要比秩序局强盛许多，但秩序局的优势是，目前秩序局掌控着欧泊斯。
也难怪外勤部全员出动，这样的旧敌归来，再怎么警惕，也不足为过。
“说到这些，伯洛戈，你一会有空吗？”
杰佛里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没什么事，怎么了？”伯洛戈可是实打实的闲人。
“我想带你去看一个东西……我觉得你有知情权，这是我们互相信任的基础。”
杰佛里说着便站了起来，示意伯洛戈跟上。
伯洛戈没有问杰佛里，自己要看的东西是什么，但从杰佛里的语气，能明显地听出其严肃感。
离开休息室，出门左拐，走了几步，列比乌斯的办公室近在眼前。
杰佛里敲了敲门，然后推开办公室的门。
列比乌斯抬起头看向杰佛里，目光注意到了站在杰佛里身后的伯洛戈，伯洛戈也顺势看了进去，在办公桌的对面就是帕尔默。
这个家伙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到来，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调职文件，满脸幽怨和委屈。
他看起来相当不想入职外勤部，尤其是特别行动组。
不过也是，帕尔默的“恩赐”仅仅是好运罢了，而且更多的时候，他的好运会变成厄运。
在鸦巢工作还好说，来到战斗激烈的外勤部，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倒霉事，要是糟糕些，说不定就直接死掉了。
这时伯洛戈也意识到了自己心态的变化，自己是不死之身，很多看似严肃的事情，自己反而没有那么深的感触，也可能是伯洛戈屏蔽了自己的情感，以免去共情太多。
“有什么事吗？”列比乌斯问。
“我想带伯洛戈去看看那个东西，他也有知情权，不是吗？”杰佛里指了指身后的伯洛戈说道。
沉吟了几秒，列比乌斯点点头，他抬起手，某种力量在滚动，那被称作以太的力量。
伯洛戈怀中的“通行证”开始躁动，但很快便平静了下来，这时列比乌斯说道。
“临时权限已赋予，带他去吧。”
这不是赋予给杰佛里的，是赋予给伯洛戈的。
杰佛里挥了挥手，带上门、离开。
列比乌斯则拿起文件，对帕尔默问道。
“那么……目前的这些，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伊凡做的吧，绝对是那个混蛋做的吧！”
帕尔默暴躁地直呼着他叔叔的名字。
“没，是我选择的你。”列比乌斯说道。
“哈？为什么啊！我没上过正面战场啊！”
“可你的成绩优异，这种事你应该学的很快才对。”
“不不，我可是债务人啊！这身份就不值得信任啊！”帕尔默开始从自身上找理由了。
“你是秩序局的一员，知道这些就够了，更何况，我们特别行动组内，并不歧视债务人。”
帕尔默沉默了几秒，自暴自弃地喊道。
“不不不，你有了解过你们外勤部的死亡率吗？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只是来通知你而已，‘决策室’已经通过了你的调职文件。”
“可……可我的‘恩赐’容易害死队友啊！”
他开始从自己的身上找理由了，有时候一旦厄运袭来，帕尔默自身难保，更不要说队友了。
“这就更不用担心了。”
列比乌斯冷着脸，但帕尔默总觉得他在笑自己，只见列比乌斯抬起手，指了指门口。
“你见过伯洛戈了吧，他之后会是你的搭档。”
“所以呢？”
帕尔默尖叫着。
“你的这位搭档……他不会死。”
列比乌斯微笑道。

第四十五章 荣光的霸主
走在长廊内，一种奇异的感觉包裹住了伯洛戈，这种感觉他已经体会到了数次，记忆里，每一次这种感觉涌起时，都是伴随着秘能的释放。
以太，充盈的以太正包裹着自己，如同未知的庇佑，加护在了己身上。
“杰佛里，你能看到那些东西吗？”
伯洛戈拍了拍前头的杰佛里，目光带着几分警惕，看向走廊的角落里。
自临时权限被赋予给自己后，伯洛戈就发现，自己熟知的“垦室”出现了些变化。
原本光洁的石砖布满了尘埃，还有着些许的裂纹，角落里则有着虚无的幻影，那看起来是一个又一个的人影，只是介于虚实之间，幻灭不断。
“别紧张，这是三级权限后，会看到的异常现象……是一种正常现象。”杰佛里说着绕口的话。
伯洛戈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垦室”会对身处其中的人，进行认知扭曲，不同的权限，所能观察到的“垦室”也是不同的。
就比如伯洛戈刚刚看到的一扇门，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根本没见过那扇门，而现在它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作为外勤部的职员，伯洛戈的权限为二级，在被临时赋予三级权限后，光怪陆离的世界迎面而来。
“你平常看到的，也是这样的东西吗？”伯洛戈问道。
“没有，我通常是以二级权限行动，有需要才会启用三级权限，毕竟你也感觉的出来，工作环境的氛围很重要。”杰佛里乐呵呵地回答着。
四周的墙壁就像有生命般，缓慢地蠕动着，坚硬的质感不再，反而像极了某种灰白的胃壁。
伯洛戈赞同地点点头，对于“垦室”的神秘，有了新的了解。
最终，杰佛里带伯洛戈来到了一部电梯前，电梯门缓缓开启，露出内部略显狭窄的空间。
“走吧。”
杰佛里推了一下伯洛戈，伯洛戈平复着心情，走进这部他从未见过的电梯之中。
然后下降。
这部电梯似乎是一部直达电梯，没有任何操控的按钮，也没有楼层显示，只是在上方浮动着一个奇异的标志。
那是三张痛苦的面容，他们紧挨着，承受着永世的折磨。
被铁水灼瞎双眼，被针线缝上嘴巴，被匕首刺穿耳膜。
“我们要去的是‘安全收容部’。”
杰佛里适时地解释道。
伯洛戈点点头，没有追问什么，和自己知晓的其他部门不同，从踏入电梯起，伯洛戈便感受到了那股肃杀的气氛，仿佛有某种意志游动着，不怀好意地窥视着每一个人。
“毕竟这个部门是三级权限，我也不好为你解释些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把一切糟糕的东西，都关进了这里。”
杰佛里的话语触动了伯洛戈，他抬起头看向那痛苦的三张面孔，曾几何时，自己对于秩序局而言，应该也是“糟糕”的东西。
黑牢？
伯洛戈不确定。
电梯微微摇晃着，不知道下降了多久，终于抵达了底部，紧接着电梯门开启，门后是一片昏暗的世界。
伯洛戈走了出去，然后看到了更为广袤的空间。
就像一座巨大的地下工厂，略显昏暗的光线，只能让伯洛戈勉强地看清周遭的轮廓，身着灰衣的人在其中走走停停，他们每个人的面孔都被阴影所遮挡。
四周安静的不行，没有任何声响，只有隐约的呼吸声传来，昭示着这些灰衣人并非幽魂。
“走吧。”
杰佛里的声音清晰，在前方带路。
一路上灰衣人们仿佛无视两人般，没有任何人投来目光，他们各司其职，就像精密的机械，不断地运作着。
也不需要任何言语上的沟通，每当有闸门拦住两人时，只要稍等片刻，它们就会自行开启，和秩序局的中庭相比，这里死气沉沉，遍布着浑浊的灰暗。
在这深邃的迷宫里走了不知多久，伯洛戈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一道巨大的闸门挡住了去路，冰冷的金属门面上，刻画着“安全收容部”的浮雕。
那雕刻是如此的真实，仿佛真的有三个可怜的灵魂被融入了钢铁之中，它们嘶吼着，几乎要破门而出。
等待片刻，就像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一样，一位灰衣人走了过来。
“伯洛戈&#183;拉撒路，接下来的被植入者，仪式开始前，我想带他见见那个东西。”
杰佛里解释着。
灰衣人听罢，挥了挥手，哭嚎呜咽的声响从闸门上传来。
恍惚间，那三张狰狞的面容仿佛活了过来，它们用尽全力地哭嚎着，可仍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随后闸门开始缓缓升起，而灰衣人则不知何时，消失在了灰暗之中。
伯洛戈微微屏息，倒不是因闸门之后的东西，而是这诡异的“安全收容部”，哪怕不死之身的他，自步入起，便感受到了汹涌而来的不安感。
然后他低声问道。
“被植入？什么意思。”
“你马上就知道了。”杰佛里露出坏笑，带着伯洛戈越过了闸门。
闸门之后是一个巨大的立方体空间，里面同样游荡着很多的灰衣人，也不清楚他们都在做些什么，而在立方体空间的正中央，则竖立着一个巨大的柱状玻璃容器。
柱状玻璃容器内充盈满了透明的液体，阵阵光芒从顶部与底部亮起，透过液体，散发出幽蓝的光泽，而在这光芒之中，伯洛戈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一具男性的尸体，就像标本般泡在容器之中，可和伯洛戈熟悉的标本不太一样。
那具尸体……不……
伯洛戈也不清楚是否该以尸体来称呼它，它浸泡在溶液里，又好像被晶莹的水晶封存，皮肤带着充满生机的血色，闭上眼，就像睡去了般。
这还不是结束，男人赤着身子，随着伯洛戈的靠近，尸体一般的男人，就像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它的身体上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灿金色的辉光，紧接着细密、繁琐的花纹从它的体表浮现。
炼金矩阵。
这不是伯洛戈第一次看到炼金矩阵了，无论是使用震锤时泛起的辉光，还是与其他凝华者交战时，他都能看到那随着花纹而迸发的光芒。
可这一次不同。
如果说伯洛戈之前所见的炼金矩阵，所构成的只是简单的图画的话，那么眼前所迸发的炼金矩阵，就像一幅由巨匠所描绘的宏伟壁画。
脸颊、脖颈、胸膛、后背、双臂、下肢……
细密的纹路沿着体表起伏延伸，就像树叶的脉络，其中滚动着灿金色的流光，光芒是如此地纯粹，仿佛凝聚为了实体，化作可以触摸的金色液体，在纹路之间汩汩流淌、川流不息。
“看仔细了，平常它都被锁在‘安全收容部’的最深处，即使有权限，也很难见到，这是为了你才被临时调离到了这。”
杰佛里注视着玻璃容器之中的男人，那璀璨的光芒夺去了两人的视线，除了那些灰衣人们，他们依旧是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眼中只有自己的工作。
男人似乎介入了某种奇妙的状态，看起来是死了，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但又好像活着，身体里迸发着熊熊的生机与力量。
伯洛戈有种错觉，仿佛男人下一秒就会活过来，而当他活过来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将死去。
“它是死了，还是……”
伯洛戈问询着。
“不清楚，但我觉得它应该是死了，但它又太强了，哪怕死了，也像是还活着。”
对于容器内的男人，杰佛里除了敬畏以外，没有别的想法。
“你说这是为了我……被植入者……”
伯洛戈的目光被灿金的光芒完全占据，他回忆着杰佛里话语透露的信息。
破碎的信息整合在了一起，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在眼前浮现。
伯洛戈感到了莫大的惶恐，但他又充满了期待，就像跃跃欲试的赌徒，手里掐着最后的筹码，妄图从赌桌上赢下一个国家。
艰难地将视线从男人的身上移开，他呼吸急促，青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是谁？”
面对伯洛戈的疑问，杰佛里咽了咽口水，神情肃穆地说道。
“他是在七年前的秘密战争中，我们从国王秘剑手中取得的、最具价值的战利品。”
金色的光液涌动着、缠绕着。
“他的名字是锡林&#183;科加德尔。
国王秘剑的上一任执剑者，被辉光与圣洁照耀的‘荣光者’。”
“当然，对于从那场秘密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人来说，他还有着另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
杰佛里注视着眼前男人的尸体，如今死去的恶魔，七年前行走的死神。
“霸主。”

第四十六章 抉择
灿金的光芒犹如清晨的暖阳，轻拂着伯洛戈的脸庞，带来阵阵暖意。
眼前的男人犹如天神，却被囚禁在了这阴暗迷宫的深处。
伯洛戈的呼吸开始急促，连带着心跳也越发激烈了起来，他能感受到自己血液在奔涌，咆哮着奔走在全身的各处。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根本没有给人思考的时间。
无论是那国王秘剑执剑者的身份，还是说眼前这个男人、那名为“科加德尔”的姓氏，亦或是他所位于的阶位、被辉光与圣洁照耀的“荣光者”。
无论哪个身份单独放出来，都是令人震撼敬畏的存在，可现在这些身份重叠在了一起，在男人的身上化作一体。
早在杰佛里讲述凝华者的阶位时，伯洛戈就幻想过这么一天，随着他对超凡世界了解的深入，他终将迈上那宏伟的长阶。
凝华者、祷信者……不断地向前，直到杀入敌军的底线，“升变”为那荣光的皇后，甚至说触及那虚无的冠冕。
可这一切只存在于遥远的设想之中，伯洛戈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尚未开始植入仪式，便见到了这传说中的存在。
荣光者。
只是令人稍感难过的是，他似乎是死了。
这样神圣的存在，就这样死掉了，像标本一样，被封存在容器之中，供后人观赏。
“七年前的秘密战争中，霸主锡林，带着国王秘剑杀入了‘垦室’，他们的攻势犹如闪电，打的我们措手不及。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彻底摧毁秩序局，将我们赶尽杀绝……但好在我们也没那么脆弱。”
敬畏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的恨意，杰佛里敬畏着“荣光者”，但他仍是秩序局的敌人。
“我们全力抵抗，争取了支援的时间，紧接着秩序局的‘荣光者’也出现了，他们与霸主锡林交手，战斗的波及下，摧毁了‘垦室’绝大部分区域，最终将霸主锡林于中庭斩杀。”
如今的“垦室”只是七年前战后的残骸，这么多年以来，它一直进行着自愈，将废墟重建，可那场战争摧毁了太多，一切显得如此遥遥无期。
“他太冒进了。”
伯洛戈评价道，这样深入敌军内部，哪怕是“荣光者”，迎来这样的结局，也不意外。
“不，你没经历那场秘密战争，你想象不到他的强大，伯洛戈，”杰佛里摇了摇头，叹息着，“我之前说过的，国王秘剑在秘能研究迭代方面，远比我们秩序局领先，而霸主锡林则是他们近十年来，塑造出的最为完美的兵器。”
“他以一人之力突破了‘垦室’的重重防守，令数个部门陷入瘫痪，而与其交战的我方‘荣光者’，也被其重创，至于剩下死伤的，那更是不计其数。
他有着冒进的自信，甚至说我们得感谢他的冒进，如果他没有进行这样疯狂的攻势，而是选择稳扎稳打，战争的结局可能会被改写，或许那时候被驱逐的，反而是我们秩序局了。”
说到这，杰佛里的话音顿了顿，其实还有着更为糟糕的结局。
一旦一方的凝华者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打破了力量的天平，那么等待所有人的，便是另一场焦土之怒……有凝华者参与的、第二次焦土之怒。
伯洛戈缓慢地迈步，朝着容器走去，他伸出手，试着触及被封存的男人。
它的身体呈抱膝的动作，把头埋进怀中，随着身体上迸发的黄金脉络与辉光，伯洛戈有些看不清他的脸，隐约地能看到那紧闭的眼眸，眼皮的缝隙间滚动着流光。
不知为何，伯洛戈有种错觉。
这个男人……锡林，似乎并非死去，他只是……只是睡着了。
“止步。”
冰冷的声音响起，就像锐利的尖刀，刺痛了伯洛戈的神经。
只见四周的灰衣人们纷纷抬起了头，灰袍之下滚动着浓稠的黑暗，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可以肯定是，他们在注视着伯洛戈，所有的灰衣人在一瞬间，都将目光投向了自己。
这时伯洛戈才惊觉另一件事，在这里封存的怪物不止是容器里的男人，还有这些看守容器的狱卒们。
“抱歉。”
伯洛戈说着收回了手，回忆着刚刚那股奇异的感觉，就像着魔般了……
“别担心，伯洛戈。”
杰佛里的声音响起，他就像知晓伯洛戈的所触所感一样。
“人类有种奇特的‘趋光性’，让我们不由地靠近那些高洁的灵魂，而这便是哲人石会影响我们的原因，那是‘灿金的灵魂’的实体，我们会不由地奢求这样的东西。”
注视着那金色的脉络，其中流动着黄金的河流。
“凝华者的晋升，则是自身灵魂不断壮大、固化的一个过程。
灵魂决定肉体。
在漫长的晋升之中，我们的灵魂会不断地成长，乃至远超常人灵魂的力量，以至于成为近似于活体的哲人石，充盈着超凡之力，与那辉光的诱惑力。”
伯洛戈聆听着，“荣光者”的灵魂已经强大到了一个难以莫测的级数，令肉体也具备了实体灵魂的特性。
“那么，我该怎么植入它？”
看着漂浮的尸体，伯洛戈心怀疑惑，但也明白植入仪式推迟的理由了，像这样伟大的存在，再怎么准备也不足为过。
伯洛戈有些欣喜，对于这能被唤作霸主的存在，难以想象他的力量会是何等的宏伟。
力量。
绝对的力量。
“我们在秘能的研究上，要逊色于王国秘剑，为了拉近与其的差距，我们研究起了他的尸体，尝试逆向他身上的炼金矩阵。”
杰佛里解释着，这也是之前电话里，如果帕尔默死了，让伯洛戈回收他尸体的目的。
“灵魂决定着肉体，炼金矩阵的脉络也会映射在肉体上，所以通过凝华者的尸体，我们可以逆向其身上的炼金矩阵。”
“你们从他的尸体上，得到了他的炼金矩阵？”伯洛戈问。
“没错，他是国王秘剑几十年来研究技术的结晶，秘密战争时，他那可怕的力量有目共睹。
当时随着他的战死，国王秘剑的攻势应该放缓才对，但为了夺回他的尸体，他们后续又针对‘垦室’进行了数次的进攻。
甚至说不是为了夺回他的尸体，而是为了摧毁他的尸体，避免这份力量落入我们手中。”
杰佛里陈述着，紧接着脸上闪过了些许的阴郁。
“后续的事情就很简单了，秘密战争结束后，升华炉芯成功逆向了霸主之力，但遗憾的是，虽然成功逆向复刻了炼金矩阵，但数次的植入仪式都以失败告终。”
之前的闲聊中，杰佛里便对伯洛戈讲述过植入仪式的风险，那是一场精密的、针对灵魂的手术，稍有不慎，便会导致疯狂与死亡。
“没有人能承受霸主之力，因此它就这样被封存着，直到你的到来。”
杰佛里说着看向了伯洛戈，伯洛戈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我不会死吗？”
“不止如此，像你这样的不死者，世界上还有很多，就连秩序局内也有几个，”杰佛里随口提起了令人震惊的情报，“但那些人，通常都是成为凝华者后，才成为的不死者，他们的灵魂已铭刻上了炼金矩阵，无法进行更迭了。”
“所以你们选择了我，一个崭新的、不会损坏的载体。”
伯洛戈明白了杰佛里的意思。
“是的，但现在你是我们的一员了，伯洛戈，虽然列比乌斯把你视作工具，但我还是更想把你看做一个‘人’。”
杰佛里看了眼伯洛戈，转而看向了容器之中、被光芒裹挟的尸体。
“没有人成功植入过他的炼金矩阵，对于他所拥有的秘能，我们了解的情报也十分稀少，所以谁也不清楚植入后会发生什么事，你或许不会死，但也可能会承受更加疯狂的折磨……”
一切都是未知，绝对的未知，秩序局拥有着这令人疯狂的秘宝，可根本不清楚其中装着的，究竟是些什么。
可能是令人痴狂的美酒，也可能是永恒的灾厄。
杰佛里的目光逐渐凝重了起来，他突然讲起了别的。
“以前列比乌斯不是这样的，七年前那场秘密战争改变了他，也改变了所有幸存者，他变得……越来越极端，我知道他的目的是好的，但有时候他还是太过冷漠了。”
“你之所以被调往后勤部，也是因为列比乌斯，对吗？你们曾是搭档，但却无法继续共事了。”
伯洛戈说道，他看着杰佛里脸上诧异的神情，他不傻，一些事很容易便能猜到。
一个是管理人事的家伙，一个是指挥战争前线的指挥官，两人没有丝毫的陌生感，就像多年的朋友，甚至不需要什么磨合。
这样的身影对于伯洛戈而言很是熟悉，他见过很多这样的身影，甚至说他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伯洛戈猜，列比乌斯在那场秘密战争后拄起了拐杖，构思着特别行动组，时刻准备着另一场战争，杰佛里则失去了熟悉的朋友，转而到后勤养老休息。
杰佛里笑了笑，对于伯洛戈的话不做回应。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伯洛戈，是篡夺霸主之力，迎接不可知的未来，还是选择别的、更为安全的路呢？”
伯洛戈没有迟疑，病态白皙的脸庞，被辉光映照出了几分鲜活的血色，他说道。
“这还用选吗？”
青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天神的轮廓。
“我可是伯洛戈&#183;拉撒路……死而复生的拉撒路。”
他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就在伯洛戈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容器之中的天神，就像聆听到了伯洛戈的话语般，寒冰塑就的脸庞上，居然隐约地出现了些许的笑意。
紧闭的眼皮微微颤抖，缝隙的里的流光闪烁着，仿佛下一秒就将睁开双眼。

第四十七章 临至的冬季
“别担心，植入仪式绝大部分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只是更换一下植入的炼金矩阵而已。”
离开秩序局前，杰佛里这样对伯洛戈解释着。
“所以不会推迟太久，到时候我会电话通知你。”
了解这些后，伯洛戈点着头，告别了杰佛里，然后按照他的指示，填好表格后，便在后勤部里领到了一件新的风衣，听那些职员讲，这算是正常损耗，不会另收费，让伯洛戈着实感动。
各个部门都优先供应外勤部，除开那些复杂的炼金武装外，这样的制式装备，库存还有很多。
做好一切后，伯洛戈慢悠悠地走出了秩序局，站在灰白的巨型建筑之下。
仰起头，望着这座直入阴云的、宛如巨塔的建筑，看久了，伯洛戈甚至会感到些许的恐惧，就像巨物恐惧症一样，这么一个沉默寡言的东西，直挺挺地立于大地之上。
欧泊斯的市民们却完全无法察觉这一切，这种处于合理与虚幻间的错位感，确实很奇妙。
伯洛戈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对面的街角驻足了很久，望着“垦室”没入阴云的部分，伯洛戈好奇它究竟有多巨大，如果能爬上“垦室”的屋顶，俯视下来，那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这时另一个身影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是帕尔默，他也走出了秩序局，脸上布满了苦涩。
伯洛戈不了解其他的部门，但从帕尔默这位老员工的反应来看，外勤部多少也算得上“恶名昭彰”了。
“呦！帕尔默。”
伯洛戈挥挥手，想和这位新同事、自己未来的搭档，打声招呼。
可帕尔默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只见他刚走出秩序局，便仰天长啸，整个人直接蹲了下来，抱做一团。
还是先别打扰他了。
经历了十分严苛的思想斗争后，帕尔默慢悠悠地起身，大概是接受了现实，他十分潇洒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头巾，系在脸上，挡住了口鼻，拿出车钥匙，直接跨上了路边一辆带着边斗的摩托。
轰隆隆的引擎声中，带着一阵黑烟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伯洛戈猜午夜飙车的机车党里，应该有帕尔默一个。
望着那潇洒离去的背影，伯洛戈突然想起今早自己劫持的那辆摩托，它现在应该变成了一团破铜烂铁，摔在路边。
想到这，伯洛戈心里一阵不好意思，然后他意识到，哪怕自己搞到了“曲径之匙”，也轻松不了多少，外勤部跑的就是个外勤，处理超凡事件的时候，还挤电车地铁什么的，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自己似乎也需要一个代步工具，回忆一下列的清单，伯洛戈想买的东西不少，但兜里的资金却少的可怜。
他开始想，要不要折返回去，问问杰佛里预支付工资的事，还有秩序局给不给外勤配车之类的。
不过……还是算了。
伯洛戈没有心情处理这些事了，至少暂时没有。
“锡林&#183;科加德尔。”
伯洛戈念叨着那令人生畏的名字。
此刻他的心情完全被植入仪式勾住了，脑海里不断地闪现着“霸主”的身影，就像噩梦般，徘徊在脑海之中。
不久之后，自己将篡夺他的力量，以他为基石，成为凝华者，踏入这疯嚣的超凡世界。
虽然有着种种未知的可能，但“死而复生”让自己拥有了无限的试错机会。
伯洛戈并不惧怕这些，黑牢里的经历当时或许残忍、令人疯狂，但随着与超凡世界的接触，伯洛戈倒开始感谢黑牢里的经历了。
没错，伯洛戈感谢那段经历。
这种想法如果让杰佛里知道，这个家伙说不定会被吓的喊出来，然后抓住自己的肩膀，疯狂地摇晃着自己，说什么“快去看看医生吧”之类的话。
想到这，伯洛戈笑了笑。
比起被囚禁，黑牢里的经历，伯洛戈觉得更像是一场试炼，一场蜕变。
杀死懦弱的自己，令崭新的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完美，从而拥有如铁般坚硬且冰冷的意志。
也正因这样的意志，让伯洛戈轻易地承受了尤金的数次重击，如果换做帕尔默，那样的重击足以杀死他了，但作用在伯洛戈的身上，仅仅是令他难以前进罢了。
“呼……”
伯洛戈长呼着气，努力放空焦躁的脑子，随便做些什么事，打发着时间，等待植入仪式的到来。
短暂的迷茫后，他看向不远处的街道，阵阵香味传来，一个大大的招牌挂在街头，上面的霓虹灯闪烁。
朝着那里走了几步，路过街头的橱窗，里面摆放着电视机，上面恰好地播放着广告。
一个打扮滑稽的家伙出现在屏幕里，欢声大喊着。
“午后饿了吃什么？”
短暂的停顿后，孩子们从屏幕之外扑了进来，异口同声地大吼着。
“美味鲜虾脆饼！”
伯洛戈看着电视机里的广告，愣了两秒，表情失控地大笑了起来。
“搞什么啊？这杜德尔吧！绝对是杜德尔吧！”
他就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橱窗上，努力看清电视机里的画面。
杜德尔跳起了欢乐的舞蹈，配合着他故作冷漠的脸，就像一出见鬼的冷笑话，可看着这些，伯洛戈却笑个没完，哈哈个不停。
伯洛戈往橱窗旁看了一眼，里面支着一个广告牌，上面涂着五颜六色，还有着杜德尔的立牌，他穿着厨师的白衣，手里托举着一盘美味鲜虾脆饼。
上面写着一行大大的文字。
“著名电台主持人杜德尔倾心推荐，您午后时光最好的伴侣。”
伯洛戈读出了其上的文字，整个人都要笑出眼泪了。
“著名？电台主持人？”
作为杜德尔的忠实听众，伯洛戈很清楚，但凡杜德尔的节目收听率高，也不至于在那样的时间段播出了。
他之前还常听到杜德尔在工作之余抱怨，说大家不收听的话，他的节目就要被叫停了。
“虽然我只是失业而已了，可再也没有人给大家放音乐了，这真的好吗！”
当时的杜德尔在电台里声泪俱下道。
好在节目最后还是稳定了起来，一直活到了现在。
“哇，杜德尔这是接到广告了吗？”
伯洛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非常擅长控制表情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杜德尔的这副模样，听到他的声音，就像被戳中笑点一样，表情瞬间失控。
“有机会连电的时候，建议一下他吧。”
伯洛戈嘟囔着，他觉得杜德尔非常适合去做脱口秀之类的工作，然后看着立牌上的家伙，伯洛戈觉得自己实在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推开了餐馆的门，伯洛戈直接走了进去。
“给我来一份美味鲜虾脆饼，对！就杜德尔手里的那个。”
……
吃饱喝足，伯洛戈看向窗外的街头，天空已经渐暗了下来，因为欧泊斯的阴霾，这里天黑的非常早。
美味鲜虾脆饼确实很美味，但和记忆中的美味，还是要稍差不少。
想到这，伯洛戈的表情有了那么一瞬的黯淡，然后他想起自己一直没有去看阿黛尔。
“得找个时间去一趟了啊。”
伯洛戈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略显寂寥地说道。
在阿黛尔死后不久，她的家人便为她举行了葬礼。
他们认为阿黛尔的死仅仅是意外，伯洛戈没法多说些什么，只能保持着沉默，好在他们允许自己参加了葬礼。
伯洛戈还记得那一天，他从杰佛里那里借了一套不合身的正装，在街头的花店买了一束鲜花。
葬礼时，他站的远远的，直到其他人都快离开了，伯洛戈才走了过去，为花团锦簇的墓碑，献上自己的鲜花。
阿黛尔被藏在远离欧泊斯的郊野，那是个不错的地方，很多信教的人都埋在了那里，十字架的墓碑林立着，就像野草般密密麻麻。
没有雾霾，也没有阴云，清晨的阳光能轻易地照在墓碑上，四周长满了清翠的草野与鲜花。守墓人是个不错的老大爷，他兢兢业业地维护着墓园。
自那葬礼之后，伯洛戈便开始了追猎，拉开了疯狂复仇的序幕。
他一刻不停，直到现在。
用力地摇摇头，把杂乱的思绪从脑海里摇出，伯洛戈决定推迟对阿黛尔的看望，他不想这么空着手去。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手染仇敌的鲜血，出现在阿黛尔的墓碑前。
这会是个不错的礼物。
结账、离开，温暖的氛围不再，转而是趋近黑夜的寒冷，时间已经来到了十月，冬季就快降临这座城市了，伯洛戈记得，自己一年前，便是在不久后的寒冬里出狱。
“真快啊，一晃都一年了。”
伯洛戈叹着气，崭新的生活，崭新的工作，崭新的未来。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可这还不够，伯洛戈还不能彻底地告别过去，至少，在他的仇敌身死前，他还做不到。
双手插进兜里，他低着头，混进匆忙的人群之中，变成茫茫的其一。

第四十八章 关于特别行动组……
秩序局，外勤部。
尤丽尔端着热咖啡，敲了敲门，等待了几秒后，推开了门，走入办公室内。
进入办公室内的第一眼就能看到那张红木的办公桌，以及办公桌后正低头审阅文件的列比乌斯，无论何时推开门，列比乌斯好像都是这副模样。
“早上好。”
尤丽尔露出微笑，列比乌斯没有抬头，只是冰冷地哼了一声。
“嗯。”
就此办公室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列比乌斯翻阅文件，以及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
尤丽尔依旧保持着微笑，只是此刻的笑容带上了些无可奈何，虽然说已经习惯这些了，但尤丽尔有时候总是期待着这一切能有所变化。
“好，热咖啡来了。”
尤丽尔把咖啡放到办公桌上，然后推向列比乌斯，列比乌斯依旧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简简单单地说句谢谢。
“啊……我开始理解杰佛里说的了。”
依旧是这样冷淡的反应，尤丽尔在心里自言自语着。
自从杰佛里被调来特别行动组后，他也经常不断地抱怨着，但绝大部分时候，杰佛里都是在抱怨列比乌斯，说和这种人工作，只会增加心理压力。
尤丽尔大概明白他所说的心理压力是什么意思，确实，第一眼来看，列比乌斯是个极难相处的人。
他的眼里好像只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目的，除此之外，这家伙什么也不在乎……他甚至直接住在秩序局里。
尤丽尔看向办公室内的另一扇门，少有人知道，那扇门后便是列比乌斯的卧室。
“唉……”
尤丽尔叹息着。
“怎么了？”
列比乌斯问道，但他还是没有抬起头，他甚至不愿意移开视线。
“没什么，没什么，您继续工作就好。”
尤丽尔敷衍着，虽然工作的氛围不是很好，但列比乌斯是位很能干的老板，他一个人就能完成绝大部分工作，作为副手的尤丽尔，倒更像是生活助理，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走向一旁的档案柜，尤丽尔也开始她一天的工作，整理文件的同时，她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列比乌斯。
尤丽尔在秩序局工作也有几年的时间了，可她对于列比乌斯的了解，和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没有半点深入，唯一有些进步的地方，大概是自己习惯了列比乌斯的冷漠。
这样的冷漠的工作狂，难免不引起他人好奇，为此一番了解下，关于自己这位老板，她也听说了很多不知真假的消息。
据说列比乌斯曾经是外勤部的王牌，他和他的搭档简直是国王秘剑的梦魇，被叫做什么“狼虎”，可七年前秘密战争的爆发，令列比乌斯受了重伤，尽管抢救了过来，但他的右脚也落下了残疾，令他不得不离开外勤部的一线，坐进了办公室里。
至于列比乌斯的那位搭档，他的去向没有人知道，也不清楚是战死，还是退休了，列比乌斯也从不提及过去的事。
一想到列比乌斯这样的过去，她倒理解了列比乌斯的冷漠，虽然是外勤部的一员，但因为自身秘能的特性，尤丽尔的职能更倾向于后勤，她几乎不会踏上正面战场。
那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她无从体会。
但尤丽尔时常希望列比乌斯做些改变，她也努力过，让自己这位阴郁的老板开朗些，可都无功而返，但最近她察觉到了些奇怪的变化……她没见过的变化。
“喂！列比乌斯！”
粗暴的喊声响起，杰佛里一脚踹开了门，怀里抱着诸多的文件。
这回列比乌斯难得地抬起了头，皱起眉毛，看向杰佛里。
“你得看看这些东西，我刚从伊凡那里抱过来的。”
杰佛里把办公室的沉寂与整洁打乱，厚厚的一叠文件直接砸在了办公桌上，杯子里的咖啡都溅出些许的水花。
列比乌斯明显是想说什么，可看了眼杰佛里，他又极为罕见地把话咽了回去，准备听一听杰佛里要说什么。
“伊凡审讯完诺姆后，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就一直在收集相似的情报，这是通过各地铁哨发来的消息，汇总起来的……”
杰佛里搬过来一把椅子，直接和列比乌斯讨论了起来。虽然满嘴是对列比乌斯的抱怨，但杰佛里对于工作还是充满热情的。
尤丽尔拿起记事本站了过来，旁听着两人的讨论，准备着列比乌斯可能下达的命令。
“这种情况在各国都有出现，超凡犯罪的频率大幅度上涨，几乎全是掠夺灵魂的凝华事件，仿佛恶魔们同一时间都饿坏了肚子……”
杰佛里焦急地说着，列比乌斯也变得更加阴沉。
尤丽尔聆听的同时，则在一旁观察着杰佛里。
杰佛里&#183;卡加。
对于这个名字，尤丽尔知道的信息也不多，不过也是，杰佛里之前是人力资源部的，和外勤部几乎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哪怕是审查新员工和之后的岗位分配，也是由“决策室”进行的。
当时得知列比乌斯突然任命了这么一个家伙，来到特别行动组承担和后勤部的联系，尤丽尔着实是吓了一跳，她起初很不理解，可随着观察她意识到，这两个人好像很久之前便认识了，也只有面对杰佛里，列比乌斯罕见地没有那么冷漠。
出于好奇，尤丽尔观察了杰佛里好一阵，发现这个人的人缘出奇的好，从后勤部走到外勤部，一路上至少能和十个人打招呼，就连鸦巢也是如此。
一个标准的老好人，可越是普通，越显得杰佛里没那么普通，尤丽尔不觉得这样的一个家伙，会只是个在人力资源部混日子的家伙，更不要说“决策室”，还把伯洛戈&#183;拉撒路这个麻烦的家伙交给了他。
“整合一下这些文件，尤丽尔。”列比乌斯说道。
“好的。”
尤丽尔抱起列比乌斯递来的文件，坐到一旁开始归纳。
可能是自己秘能的原因，尤丽尔对于情报很是敏感，不止是任务上的，还有他人的，更深入的、内心的……她知道这是个坏习惯，但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去了解他人。
看向杰佛里与列比乌斯，尤丽尔的脑海里想起特别行动组的其他人，帕尔默&#183;克莱克斯，伯洛戈&#183;拉撒路……
这是个满是谜团的行动组，她蛮喜欢这里的。
“除开这频发的超凡犯罪外，铁哨们还发现了国王秘剑的身影，他们似乎不止是出现在欧泊斯之中，在诸国的阴影里，也有着他们的身影。”杰佛里说道。
“你觉得他们在谋划着什么？”列比乌斯问。
“我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么多类似‘嗜人’的组织不断地涌现……就像有人在大肆收集灵魂。”
杰佛里看着散落的文件，每一行文字，都是一起犯罪，都有一个人死去，并且他的灵魂被制成了哲人石。
“还有之前帕尔默的行动，据鸦巢的报告说，铁哨们针对国王秘剑的行动时，捕获了些信息，而信息指向的地点，便是帕尔默去侦查的地方，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在那里我们找到了大量的、蕴含灵魂的药剂。”
杰佛里抽出一张文件，上面写着关于这件事的报告。
“伊凡看过这些了吗？”
“看过了，他说鸦巢的侦查倾向在靠向这一边，国王秘剑出现这么久了，虽然摩擦不断，但我们双方都没有爆发正面战斗，他们开始怀疑这是国王秘剑的佯攻，妄图转移走我们的注意力，为一些我们尚不清楚的阴谋铺路。”
心中那种暴雨将至的感觉越发清晰了起来，杰佛里满脸愁容。
“你觉得这阴谋会是这个吗？转移灵魂？如果是的话，他们需要这么多的灵魂做什么？”
列比乌斯搞不懂，但他仍保持着绝对的警惕。
“谁知道呢？情报工作，伊凡那边在负责，他们正在搜寻更多的可疑地点，一有消息便会通知我们，由我们去处理。”
“这么看来，这些事算是由我们特别行动组负责了？”列比乌斯注意到这一点。
“不然呢，这本就是伯洛戈挑起的事，更何况，现在也没有空闲的行动组了，”杰佛里转而又说道，“这也是个不错的机会，检验伯洛戈的工作能力。”
列比乌斯的眼中闪过了些许的微光，他突然醒悟了过来，自言自语着。
“是啊，差不多准备好了，是吗？”
“嗯，所以我让帕尔默去叫伯洛戈了，”杰佛里看了眼手表，“他应该在路上了，差不多一会就能见到他们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先给伯洛戈打通电话，以免他把不小心把帕尔默砍了，那个家伙警惕性十足。”
杰佛里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跟伯洛戈打招呼，拿起电话，拨通伯洛戈家的号码，短暂的忙音后，伯洛戈接通了电话。
“喂？伯洛戈吗？你感觉如何？啊？没什么事，就是植入仪式准备好了。”
说到这，杰佛里的眼中也闪过了那天神般的身姿，而在几小时之后，他们将篡夺天神的权柄。
“对，没错，帕尔默已经去接你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杰佛里的脸上泛起笑意。
“成为我们的一员，凝华者们的一员。”

第四十九章 重在参与
伯洛戈放下了电话，面无表情地坐回沙发上，房间很安静，窗外的天空散发着朦胧的微光，收音机里，杜德尔的节目在几分钟前便已经结束。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的只剩下伯洛戈平稳的呼吸声，这样的寂静持续了数秒，伯洛戈的表情迅速地化开，嘴角勉强地挑起，露出喜悦。
“终于……要开始了。”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全身都松软了下来，均匀地瘫在沙发上。
他试着让自己放松些，肌肉可以松弛，但精神却难以自拔，越发强烈的情绪，在脑海里横冲直撞着，连带着身体也微微炽热起来。
伯洛戈觉得胸口有些闷，拉开衣领，让自己呼吸的更为顺畅些，然后他将目光投向眼前的沙盘。
那记录了圣城之陨的沙盘上，代表军团的旗子相互交错着，从四面八方而来，将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置于熊熊战火之中。
伯洛戈的内心就像被点燃了般，他有些忍耐不住了，站起身来，拉开衣柜，为自己换上衣服。
就像强迫症一样，每次出门前，伯洛戈都要把自己仔细打扮一番，并不是为了什么光鲜亮丽，而是尽可能地让自己趋近于人，一个体面的人。
白衬衫上系着黑色的领带，灰黑的大衣将致命的锐器遮住，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多余的头发被梳到脑后，扎成一个小辫，只有些许凌乱的碎发从头帘处落下。
伯洛戈盯着镜中的自己，青色的眼眸映衬下，他微微失神。
这是熟悉的脸庞，又是略显陌生的脸庞。
“伯洛戈，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声音从耳旁传来，那时阿黛尔是这样说道。
记忆里，那时的她从卧室里走出，看着站在镜子前的伯洛戈，苍老的脸上带着笑意。
“你之前可是个十分随性的人，有时候直接穿着睡衣与拖鞋出门，还说什么，自己不在乎世人的目光。”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呢？”
面对阿黛尔的疑问，伯洛戈愣了几秒，然后给出了一个完全不搭边的回应。
“我只是……有时候在想些事。”
“什么事？”阿黛尔看出了伯洛戈眼中的愁容。
伯洛戈沉默了几秒，然后露出笑意，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一些奇怪的烦恼而已。”
见此阿黛尔也不多问什么，只是慢步走了过来，伸出手要揉揉伯洛戈的头。
阿黛尔的个头要比伯洛戈矮不少，加上是个年迈的老太太了，腰还直不起来，伯洛戈只能苦笑着低下头，让她把梳好的头发弄乱。
她发出一阵哈哈的笑声，伯洛戈也不清楚她在笑什么，但他觉得倒也不错，脸上也泛起了笑意。
伯洛戈的思绪从回忆里走出，游离的目光再度凝实，然后看向镜中的自己。
自阿黛尔死后，伯洛戈总是忍不住地回忆与她有关的事，他的记忆力一直不错，但伯洛戈仍怕哪一天，自己把关于阿黛尔的事忘掉。这种可能让他感到一阵惶恐。
“我在想一些事，阿黛尔。”
空旷的房间内，伯洛戈自言自语着。
“我在想我和野兽的区别，是什么？
我放肆地做出暴行，就像野兽一样，但和野兽不同的是，我用着优雅的利剑与锤，穿的光鲜亮丽，斩杀完仇敌后，我还会用清水冲洗我的手，而不是像野兽一样嗜血地吞食着。”
伯洛戈停顿了几秒，声音平静，带着隐隐的哀伤。
“我想，我和野兽好像又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仅仅是用的武器不同，着装不同罢了。
我就是野兽，但就像不愿妥协般，我固执地穿上衣服，让自己变得尽可能体面，以此与那邪异野蛮区分开来。”
伯洛戈的声音停住了，他微微歪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然后抬起手，重新梳理着自己的领带，让它笔直地贴在衣衫上。
工整且严谨，冷着脸，他就像一名高效的专家。
这时敲门声响起，伯洛戈打开门，门后响起欢脱的声音。
“呦！早上好啊，伯洛戈！”
帕尔默猛地挥起手，活力十足地打着招呼，明明两人才认识了几天而已，帕尔默却意外地自来熟，也不等伯洛戈说什么，直接走了进来。
“房间很干净啊，”帕尔默说着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看向沙盘他一眼认出了它，“这是圣城之陨？这年头熟悉这场战役的人，可不多了。”
“你看起来对它也很熟悉的。”伯洛戈说。
“我在学校里学过，要知道我可是以成绩第一毕业的啊。”帕尔默自夸道。
伯洛戈目光古怪地看着他，以之前帕尔默的种种行径来看，他实在是难以把帕尔默与什么成绩第一的精英联系在一起。
“哦？这东西我能看看吗？”
帕尔默紧接着注意到了什么，但没有之前那样的大大咧咧，反而小心翼翼地问起了伯洛戈。
这让伯洛戈对帕尔默稍有改观，他说道。
“随意。”
“哇哦，这是这几张唱片可是稀罕物啊，你是在哪找到的？”帕尔默拿起几张唱片，惊喜道。
“旧货市场，只要逛的久，那里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见帕尔默对于这东西感兴趣，伯洛戈走了过去，将唱片放到唱片机上，随着转动歌声渐起。
“音质有些差啊，唱片已经是旧东西了，你得尝试些新玩意，比如磁带之类的。”
听着歌声，帕尔默眉飞色舞，他看起来和伯洛戈算是同道中人。
“啊，我第一个月的工资还没领到呢。”伯洛戈无奈道。
“那有机会来我家，我让你看看那些好玩意。”帕尔默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伯洛戈走到一旁，坐在沙发上，他和帕尔默之间隔着些许的距离，看着这个重新振作起来的家伙，他好奇道。
“怎么？你开始习惯这份新岗位了？我记得你那天可是一直哭丧着脸。”
“没办法啊，无论是哭丧着脸，还是高兴着脸，不还是得上班吗？”
帕尔默微笑地抱怨着。
“活着嘛，重在参与。”
这个家伙意外地豁达，也是，有着那样荒诞的“恩赐”，帕尔默要是再不豁达些，那可太折磨人了。
“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工作，你应该一开始就放弃的。”伯洛戈想了想说道。
“没办法啊，谁叫我是克莱克斯家的人呢？还是要命的继承人。”
聊到这帕尔默可不困了，抱怨的话没完没了。
“我之前一直劝我爸妈再生个弟弟什么的，这样我就不用管什么职责了，可他们总说我是什么家族百年难得一遇的继承人，重振克莱克斯家的荣光，就看我了。”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帕尔默摊了摊手，面露绝望。
克莱克斯家族。
伯洛戈之前听杰佛里提及过，这个家族在秩序局成立之前便存在了，是著名的凝华者家族，在圣城之陨后，誓言城&#183;欧泊斯建立时，克莱克斯家受莱茵同盟之邀，成为了秩序局最初的创立者之一。
“不过你呢？你觉得这份工作如何？”
帕尔默反问道。
“秩序局这种打打杀杀的地方已经够荒诞了，但我没想到还有人会加入外勤部……你知道外勤部每年的死亡率吗？对了，你好像不会死，这种事对你没什么意义。”
帕尔默还记得列比乌斯对自己说的，自己这位搭档、伯洛戈&#183;拉撒路，他是不会死的。
这让帕尔默微微心惊，虽然知晓这世界上存在着不死者，但帕尔默还是头一次遇到。
越想越麻烦，帕尔默开始怀念起风源高地了，仔细一想自己也好多年没回家了，再想想就有些悲从中来了……
“我？我蛮喜欢这份工作的。”
伯洛戈十分认真地回答道，这个回答他在面对敌人时也讲过。
“可以砍人，还有钱拿，我感觉还蛮不错的。”
帕尔默目光怪异地看着伯洛戈，表情扭曲了几秒，他痛骂着。
“外勤部果然是一群神经病。”
“你现在也是神经病的一员了，”伯洛戈想了想，对帕尔默这样说道，“你说是吧，搭档？”
这一句搭档把帕尔默的心态彻底击溃了，他努力表现的乐观荡然无存，整个人垮着一张脸，慢悠悠地站起来。
“算了，算了。”
他不断地嘟囔着，从怀里掏着什么。
“杰佛里要我来接你，他应该提前和你说过了吧。”
伯洛戈点点头，紧接着他又问道，“你知道他让你来接我，是做什么吗？”
“不知道，知道的越多，越麻烦。”
帕尔默嘀咕着，可紧接着帕尔默又说道。
“但我想应该是极为重要的事，不然杰佛里也不会把这个东西给我。”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伯洛戈见过那把钥匙。
曲径之匙。
“这东西我用过的次数也不多，准备好走了吗？”
帕尔默又欢腾了起来，拿起“曲径之匙”站在房间的门前，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走吧。”
伯洛戈早就准备好了，他和帕尔默并肩站在门前，随着“曲径之匙”插入锁孔，紧接着以锁芯为中心的，细密的泛光纹路遍及了整扇门。
帕尔默转动钥匙，微微用力，拉开了一扇混沌未知的黑暗。

第五十章 拜莉·伊耶塔
这已经不是伯洛戈第一次使用“曲径之匙”了，但当真的抵达秩序局内时，心里那种诡异的翻涌感，还是无法休止。
脑海里不禁回忆起，自己拿到武器时那箱子上刻画的图案，那道藏有旋涡的神秘大门。
伯洛戈开始好奇，秩序局内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部门，还有的便是，自秘密战争以来，“垦室”一直在进行着自我的修复，到了今天依旧没有完全重建完毕，仍有绝大部分区域属于“废墟区”。
那么“垦室”的全貌，又是怎样的辉煌呢？
“伯洛戈，帕尔默，在这。”
匆忙的中庭内，等待多时的杰佛里向着两人挥手。
“好了，接下来伯洛戈跟我走就行了，”看眼两人，杰佛里说着朝帕尔默伸出了手，“该把它还我了。”
“什么？”帕尔默装了几秒的傻，但看着杰佛里那逐渐凌厉起来的眼神，他还是主动地交出了“曲径之匙”，“这东西借我用几天不行吗？”
“你觉得这可能吗？”杰佛里毫不客气地说道，一把拿走了“曲径之匙”。
自秘密战争后，秩序局对于“曲径之匙”的把控极为严苛，以免再有人杀入这核心的“垦室”之中。
收走“曲径之匙”，杰佛里示意伯洛戈跟上，这时帕尔默问道。
“话说，你们去做什么啊？”
“伯洛戈的植入仪式，剩下的你就不需要知道了。”杰佛里简单地回应着。
帕尔默还想追问什么，但看到杰佛里那凶恶的目光，他把话咽了回去，摆了摆手，和几个人告别。
他和杰佛里不是很熟悉，但也隐约地记得这么一个老好人的存在，但怎么也没想到，有时候这老好人的目光居然这么锐利，就像有剑要破瞳而出，砍在自己身上一样。
这弄的帕尔默浑身不适，但很快这个乐观的家伙，便把这些事忘掉了。
可能是因祸得福，特别行动组的工作意外地轻松，至少目前是这样，比起鸦巢简直不要舒服太多，伊凡那个该死的家伙，就像对自己有意见一样，不断地给自己派任务，从不给自己长期停留在鸦巢内的机会。
帕尔默继续着他的抱怨，但全然不知，伊凡为什么要这样做。
伯洛戈跟着杰佛里走入一道幽邃的长廊，在这里前进的只有他们两人，脚步声在四周的墙壁上来回撞击、回荡。
“关于霸主的部分，需要保密，是吗？”伯洛戈问道。
“没错，这件事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杰佛里说，“哪怕帕尔默也不行，他可以知道你秘能的力量，但别让他知道你秘能是怎么来的。”
“这件事只有我们这些参与者知道，毕竟这涉及一位‘荣光者’的权柄，更重要的是，这位‘荣光者’的名字是锡林&#183;科加德尔。”
杰佛里带着伯洛戈走走绕绕，来到了另一处巨大的中庭之中，根据一旁的指示牌来看，这里是秩序局的二层，至于秩序局究竟有多少层，应该没有人清楚。
更为诡异的是，仰起头，依旧能看到那熟悉的穹顶，柔和的白光打下，体验不到丝毫的温暖。
二层的中庭布局和一层差不多，只是核心部位的建筑不一样，一层中庭的核心，是那一座座耸立起的大门，负责沟通通过“曲径之匙”抵达的职员们。
这里中庭的核心则是一座直抵穹顶的高塔，高塔的内则是一部又一部电梯，不断往返运输着。
“一层的中庭被我们称作‘曲径之庭’，二层的中庭则被叫做‘支柱之庭’。”杰佛里说道。
“有什么意义吗？”伯洛戈问。
“当然有，普通职员的一级权限，只能活动在‘曲径之庭’附近，而二级权限往上的各个部门，全部需要通过‘支柱之庭’的电梯抵达。”
杰佛里继续说道。
“外勤部由于其特殊的性质，只要拥有‘通行证’便能抵达，无论你身处哪个楼层，只要你能找到外勤部的‘门’。”
伯洛戈想起第一次抵达外勤部时，那被数不清立方体堆叠起来的长廊。
“当然，规矩也没有卡的那么死，更高权限的人，他们眼中的‘垦室’会变化，会有专门为其准备的移动电梯，就像我们上次去‘安全收容部’那样。”
“垦室”是“活”的，一个不断生长蜿蜒的迷宫，常规的空间认知在这里没有用，一切倒更像是概念层面上的，从哪个门，能通向哪个地方……
“据说秩序局局长拥有着直接号令‘垦室’的能力，他想去哪，通往那里的大门，便会在他身前开启。”
两人迈上阶梯，步入开启的电梯之中，伯洛戈扫了一眼那一排排的按钮，上面并没有写具体的楼层，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的标识。
衔起铁哨的乌鸦，缠绕果实的毒蛇……
因为临时权限的过期，伯洛戈没有看到“安全收容部”的标识，还有“旋涡之门”的标识。
“对了，你应该还没去过升华炉芯吧？”杰佛里问道。
“准确说，我哪里都没怎么去过。”
这是实话，伯洛戈每次来到秩序局，活动范围都只是在外勤部而已，在知晓“垦室”的诡异后，伯洛戈意识到，一旦在“垦室”里迷路，说不定会发生些很糟的情况。
在得知刚刚的情报后，迷路这个想法，在伯洛戈的心里再次加深了起来。
“嗯，不错，在熟悉‘垦室’前，你最好不要乱走，每年都有那么几个倒霉鬼迷路，然后失踪。”
说什么来什么，听着杰佛里的话，伯洛戈的脸一下子黑了起来。
杰佛里哈哈大笑着，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
“开玩笑的，没那么危险，目前‘垦室’比较危险的地方，也只是‘废墟区’而已，可那里都被‘安全收容部’管控着，除非你强行突入，不然这里还是很安全的。”
伯洛戈勉强信了杰佛里的话，紧接着杰佛里按下了升华炉芯的标识，短暂的停顿后，电梯微微摇晃，然后朝着上方升去。
当电梯门再次开启时，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能明显地感受到温度骤升了几度，金属的铿锵声不断，机械的噪音响彻耳旁。
首先入目的是一座极为巨大的反应炉，它的外形犹如高塔，金属的缝隙间闪耀着极为刺眼的红光，表面上则落满了红色的尘埃，在它巨大的底座下，有着数不清的线缆，以及从反应炉中延伸而出的动力管。
管道密密麻麻，宛如蛛网一般横跨在视线的每个角落里，隐约地能听到其中传出的轰隆声响。
技术员们穿着各种防护服行走在其间，手里提着沉重的工具箱，脸庞被防毒面具覆盖。
超凡的神秘不再，反而像极了某个大型工厂，伯洛戈和杰佛里这两个格格不入的家伙，则像极了来视察工厂车间的检查员。
伯洛戈深呼吸，热气滚入呼吸道，带来微微的刺痛。
这里便是升华炉芯了，又或者说“科研与装备部门”。
“呦！杰佛里，你们来了啊。”
呼喊声响起，一同袭来的还有阵阵的清香，就像凛冽的寒冬，让伯洛戈在燥热之中清醒了一瞬，紧接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家伙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个奇怪的家伙，她的衣着和其他防范严格的人截然不同。
金色的长发被系在脑后，留下一道长长的马尾辫，身上披着白大褂，里面是黑色的衣衫，胸前挂着摇晃的徽章，是代表升华炉芯的、被毒蛇缠绕的果实，下身是轻松的短裤，光滑的大腿直接露了出来，脚踩着凉鞋。
其他人都一副进行高危实验的紧张模样，巴不得身上多穿几件防护服，而她则像刚从某个沙滩派对上离开，手里还握着酒杯，问其他人要不要再来一场。
“我应该说过，作为部长，你应该做好领导模范，注意行为吧！快把防护服穿上！”
在女人的身后，一个身穿厚重防护服的家伙说道，从声音来判断，应该是一位男性。
“好了，好了，没什么事的，我相信各位技术员，”女人大声嚷嚷着，“今年升华炉芯可从未发生过事故，大家也会一直保持下去的，对吧！”
没有人回应，其他技术员直接无视了女人人的声音，就当做她不存在一样，继续着本职的工作，女人见此尴尬地笑了笑，为了缓解气氛，她直接朝着伯洛戈走来。
“伯洛戈&#183;拉撒路，对吧，久仰大名啊，我之前在各种实验文件里，就看到过你的名字了。”
女人一脸欣喜地看着伯洛戈，那股冷彻的香气更加清晰了起来，在这犹如火山的升华炉芯内，女人好比一朵本应盛开在凛冬的花。
“活生生的不死者啊。”
她绕着伯洛戈打量着，时不时还伸出手抚摸伯洛戈，又或者拉扯一下他的头发，判断伯洛戈是一个真切的实体，而不是某种虚幻。
逐渐的，伯洛戈能明显地听到女人的声音喘息了起来，她眼睛冒光地看着自己，好像伯洛戈是什么绝世美男一样。
伯洛戈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就像遇到猎食者一样，身体的本能产生了反应。
“我说，事成之后，我们要不要做笔交易，你帮我测试点东西，当然，你也是有好处的。”
她突然贴近了伯洛戈，声音缠绕在耳边，开始诱惑起了自己，阵阵糟糕的低语声响起。
“不会死的小白鼠，先从哪里开始拆呢？内脏、肢体？对了，我们在‘废墟区’丢了点东西，刚好你不会死，要不要帮姐姐我取一下啊？”
女人的声音细碎诡异了起来，刚刚靓丽的大姐姐不再，转而变成了某种邪异的魔女，伯洛戈表情一瞬间僵住了，视线艰难地看向一旁的杰佛里，杰佛里则是和自己一样的表情，一片灰白。
“说说话啊！杰佛里！”伯洛戈的内心尖叫着。
杰佛里直接背过了身，跟别的技术员打起了招呼，哪怕是这个社交达人，也不想和这个女人有什么过多的牵扯。
等等，这些技术员都一个样子，你是怎么分辨的啊。
突然一阵微凉感从后颈传来，打断了伯洛戈所有的胡思乱想。
“我说，伯洛戈小哥。”
女人的手臂亲昵地搭在了伯洛戈的身上，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低声问询着自己。
“要不要跳槽来我这啊，升华炉芯的很安全的哦，没有打打杀杀，只是拧拧螺丝而已啦，而经费还多的不行，你想要什么，姐姐都可以给你搞到的，无论是炼金武装，还是更为诡异的‘契约物’，你想要都会有的哦。”
简直就是魔鬼的谗言！
“我说！你正经点啊！”
声音响起，身穿防护服男人的直接抬脚猛踹着她，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也没有，女人没站稳，直接倒了下去，然后就像小鸡般，又被男人单手提了起来。
“我先替她说声对不起了。”
男人鞠躬的同时，还按着女人的头一起。
“你好，我是巴德尔&#183;维利尔，是她的副手。”
巴德尔说完低声对女人说道，“快点自我介绍！”
“哦哦哦，你好，你好。”
女人连忙抓起伯洛戈的手，用力摇晃的同时，还病态地抚摸着伯洛戈的手背，满眼全是伯洛戈。
“拜莉&#183;伊耶塔，升华炉芯，也就是‘科研与装备部’部长。”
就这样，在女人荒唐的笑声中，伯洛戈第一次见到了秩序局的部长职位。

第五十一章 仪式之前
伯洛戈一直觉得，在秩序局能担任部长这样职位的人，哪怕不是凶神恶煞，至少也是生人勿近那种感觉，浑身充斥着神秘与强大，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仅仅是出现在你眼前，你便会感到安全感。
就比如列比乌斯，虽然这个家伙行走都需要拐杖，并且沉默寡言，但这不妨碍伯洛戈对于他强大的幻想。
可眼前的拜莉打破了这一固有印象，别说什么神秘与强大了，呆在她身边，伯洛戈有的只是不安感。
“永远不会死的小白鼠，没什么比这更棒了。”
走在升华炉芯内，伯洛戈隐约地听见，前方的拜莉这样说道。
救命啊。
这是种极为奇妙的感觉，伯洛戈哪怕面对恶魔时，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也是，那时只是仇敌见面的分外眼红，而现在是被另一个诡异变态盯上了，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
“这家伙靠谱吗？”
伯洛戈跟在拜莉与巴德尔身后，低声对旁边的杰佛里问道。
“不靠谱也没办法，除了她以外，目前升华炉芯内，没有人能操作那种精度的炼金矩阵。”
对于拜莉，杰佛里实在不想多说什么，术业有专攻，她看起来不靠谱，在这方面至少也是专业的。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剩下两个学派吗？拜莉就是其中之一，极为少见的‘秘启学派’，这个学派并不属于最初六大学派，而是新兴的学派，本身没有什么战斗能力，主要的倾向是针对炼金矩阵的解析与科研。”
听着杰佛里的话，伯洛戈微微点头。
“普通的手术刀能切割肉体，而她的秘能可以令‘手术刀’切割灵魂，对炼金矩阵进行极其细微的干涉，这能极大地降低植入仪式中的风险，以及增加植入的稳定性。”
“但只有我一个人还不够，毕竟我们接下来要处理的是霸主。”
拜莉听到了两人的窃窃私语，她回过头对杰佛里说道。
“还记得泰达吗？我把他也请回来了。”
“泰达？”
听到这个名字，杰佛里的脸色微变，紧接着他问道。
“你是怎么把他请回来了？”
“还能怎么办，我跟他说，我们要篡夺霸主之力，这个家伙听完就从彷徨岔路里赶了过来，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但我这位老师对于知识仍抱有极高的热情。”
聊到这些拜莉脸上一直弥漫的笑意停顿了几秒，然后无奈地叹息着，“只可惜他触及了禁忌。”
“不过嘛，也感谢他触及了禁忌，不然我还当不上部长，”就像变脸一样，悲伤不再，拜莉没心没肺地大笑着，“那家伙身板硬的很，要是硬熬的话，我估计还得有个十年，才能坐上这个位置。”
“好了，控制一下你自己，你已经有些欺师灭祖了！”
巴德尔说着又给了拜莉一脚，如果没有他的约束，谁也不清楚拜莉能疯成什么样子。
又一个陌生的名字，伯洛戈对杰佛里问道。
“泰达又是谁？”
“泰达&#183;亚哲代特，上一任升华炉芯的部长，因为他的研究触及了‘伦理条例’，加上他自身不愿妥协，后退出了秩序局，转而加入了更加自由的真理修士会。”
伯洛戈愣住了，一个部长就这么辞职了，还加入了另一个组织？这……不太对吧？
“‘决策室’应该是和他达成了什么协定，所以我们算是和平分手，而且他就住在彷徨岔路，有需要时，我们甚至还会展开合作，比如现在。”
拜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她停下脚步，在一扇大门前驻足。
沉重的锁链从两侧垂落下来，大门上刻画着诡异的浮雕，相似海浪，又好像卷起的积云，中间是犬牙般交错的缝隙，将大门死死地锁住。
“我说，伯洛戈小哥，你准备好了吗？”
她突然严肃了起来，极为认真地问道。
“我……”
“算了，你的意见不重要，都走到这了，你要回头的话，可不行啊。”
伯洛戈不应该对拜莉抱有任何期望。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之前向‘决策室’申请了无数回，去解剖霸主，但每一次都被驳回。虽然这次不能把这个家伙切碎研究，但至少也能篡夺他的力量，看看霸主的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听着拜莉的自言自语，伯洛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们并不清楚他的秘能吗？”
“当然，霸主只活跃于秘密战争中，而那一次秘密战争差点把秩序局击溃，正面战场上的幸存者少的可怜，更不要说直面‘霸主’并且活下来的人了。”
咿呀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锐利且刺耳，仿佛这道大门尘封已久。
随着大门的开启，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里混合着某种奇异的味道，还有些许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灿金的光芒如暖阳般落下，温暖着每个人的内心，但在知道这暖阳为何而来后，每个人心里剩下的，只有被灼日注视的惶恐。
“对于霸主之力，我们了解的并不多，只是大概知晓其为‘统驭学派’。”
拜莉看向光芒的核心，那是熟悉的一幕，柱状的玻璃容器内，沉睡着死去的天神，在容器的附近，则是那些神秘的灰衣人们，为了保证霸主的安全，“安全收容部”的人也会参与植入仪式。
“尊贵的‘荣光者’……”
到了这时，哪怕是拜莉这样的女疯子，也心存敬意了起来。
“真想把他切开。”
当然，敬意也是短暂的。
“呦！老师！身体还硬朗着呢啊。”
拜莉又挥了挥手，对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喊道。
老人看样子很早便准备在这里了，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研究服，白色的质感已经微微泛黄，袖口和边缘也被磨损开线。
人到老年，不得不注意保暖，研究服下是厚厚的黑色毛衣，胸前的口袋上还插着钢笔，看起来他普通极了，但随着皱起眉毛，凝聚目光，身上徘徊着一股学者的气质。
在容器的正前方，便是一个极为复杂化的手术台，阵阵细微的鸣声响起，除了容器内泛起的光芒外，脚下坚实的地面也浮现了诸多的光轨。
“放心，还能活很久，你就别惦记我的遗产了。”
老人看向拜莉，眼里闪烁着同样纯粹的灿金色，毫不客气地说道。
“亚哲代特部长。”
杰佛里见到老人，充满敬意地鞠躬，见此伯洛戈也跟着一起鞠躬。
“我已经不是部长了，杰佛里，”泰达冷哼了一声，但注意到拜莉，他又说道，“算了，随你们怎么叫了，‘决策室’也是的，居然让她当部长。”
“老师。”
巴德尔也走了过来，冲泰达鞠躬。
见到巴德尔，泰达心情好了不少，嘴上抱怨着。
“我本来是想把你培养成接班人的，只可惜了……因为我的研究，一切都被打乱了。”
“我倒觉得没什么，这种麻烦事，让她来也不是不行，我会看管好她的。”巴德尔充满敬意地说道。
“对了，老师，最近研究的进展还顺利吗？”
“一般，它已经具备了初步的智慧，但想更趋近于‘人’，还是有着诸多的难题需要攻克，不过关于‘恒动核心’的部分，倒顺利很多。”
聊到自己研究的部分，泰达明显高兴了不少。
“如果有需要的话，升华炉芯永远对您敞开大门。”巴德尔说道。
“不必了，我在彷徨岔路过的也算不错。”泰达直接回绝道。
苍老的目光看向巴德尔，又看向了拜莉，作为自己的学徒，巴德尔很稳重，算是最有希望继承自己衣钵的人，拜莉则是天赋极高，高到这个家伙对自己的衣钵根本不在意，甚至还有点欺师灭祖的倾向。
啊……一看到拜莉，泰达就觉得烦，最后目光看向了伯洛戈。
“你便是今天的主角，伯洛戈&#183;拉撒路先生了吧。”
“嗯。”
伯洛戈认真地点点头，看起来今天的主治医师是泰达，拜莉只是个护士，这让伯洛戈安心了不少，他生怕自己植入仪式做一半，就在拜莉见鬼的笑声中，被拖去了别的实验室。
“把上衣脱了，躺上来吧。”
泰达对植入仪式熟悉的不行，作为升华炉芯的前部长，脱离了秩序局、成为真理修士会的一员后，给别人做植入仪式，是他的一大经济来源。
伯洛戈脱下了风衣，露出了白衬衫，还有缠绕在白衬衫上的背带，以及背带上的折刀与飞刀。
在一群人的注视下，伯洛戈叠好风衣，放在一边，然后把折刀与飞刀逐一拆了下来，摆在一起，把腰间的钩索枪和震锤放好，最后脱下白衬衫，赤着上身。
“没了？”
泰达挑了挑眉，他打量着伯洛戈，好奇他身上还能藏多少把刀。
“没了。”
伯洛戈强做镇定地回答着，因为从刚刚起，他就能明显地感受到那股不善的视线。
拜莉紧盯着他，就一活脱脱的女流氓，一想到她的目标是拖自己去做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伯洛戈的心情就更糟糕了些。
躺在手术台上，沐浴着冰冷的暖阳，伯洛戈不自主地放松了下来，而这时杰佛里与巴德尔也向后退了几步，撤出植入仪式的范围内，就此手术台附近只剩下了泰达与拜莉。
身旁响起叮叮当当的金属音，也不知道两人在忙什么，伯洛戈想去看看，但视线被容器内垂落的光芒所遮蔽，他能看清的只有灿烂的金色，以及那个在阳光之中沉睡的天神。
“在植入仪式开始前，我想问一件事，拉撒路先生。”
泰达的声音响起，伯洛戈偏过头，看到细密的纹路沿着泰达的体表浮现，其中散发着滚烫的光，另一边的拜莉也是如此。
无形的以太翻滚着，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于此，令两人的秘能得以释放。
“什么事？”
“你了解炼金矩阵吗？”

第五十二章 地狱
炼金矩阵。
伯洛戈将植入的，也是将伴随着他，直到他迈入生命尽头的东西。
关于这神秘之物，伯洛戈一切的认知都源于杰佛里，虽然他也为自己推荐了几本相关的书籍，但伯洛戈一直没有时间去看，但到了如今，他的内心对于这一切，也有了一个基本的认知框架。
伯洛戈回复道，“只了解个大概。”
“嗯……好的。”
泰达沉吟稍许，他继续说道。
“用我的方式来给你解释的话，我想炼金矩阵是一颗种子，扎根于我们灵魂之中的种子，随着我们的晋升，这颗种子也会随着我们灵魂的更迭、强大，一同茁壮成长着，乃至化作参天的大树。”
“锡林&#183;科加德尔的炼金矩阵便是一颗参天大树，从‘凝华者’迈步到‘荣光者’，这颗大树枝叶繁茂，相应的，作为大树的基石，他的灵魂也极为强韧，才得以支撑这一切。”
拜莉挥起手，灿金的轨迹在她手中勾勒着，化作一把由轨迹铸就的手术刀。
她在黄金的空气里搅动着，一副巨作逐渐浮现了出来，垂直于伯洛戈的正上方。
那是霸主的炼金矩阵，金色的脉络肆意扩张着，犹如冰面崩塌的裂纹、蜿蜒盘踞，又好像由数不清匠人绘制的壁画，刻画着群山云林。
炼金术师们花费了多年的时间，才将它从霸主的身上复刻下来，展现在伯洛戈眼前。
“我们凝华者的晋升也是如此，不断地强化着自身的灵魂，令我们灵魂的‘容量’变大，令这基石变得越发坚韧，以此令炼金矩阵在这基石之上生长。
由‘种子’，生长出‘主干’，随着未来‘晋升’的倾向，再决定‘枝条’的延伸，直到化作“大树”。
所以我们要为你植入的，并非是‘荣光者’的炼金矩阵，在复刻完霸主的炼金矩阵后，我们需要将这繁琐的矩阵，不断地修正、剔除。
将它降维。
从‘荣光者’的炼金矩阵，降维成‘凝华者’的炼金矩阵。
从参天大树，压缩回一颗种子。”
随着泰达言语的同时，拜莉也开始了行动，不知道她启动了什么，地面盘旋的灿金轨迹开始升起，它们盘旋在手术台的四周，不断地缠绕着，仿佛是黄金铸就的圆环，一重重地叠加在了其上。
以太的浓度骤升，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虚无的压力，越来越多的以太挤压在了这里，磅礴且沉重。
“天啊……”
杰佛里低语着，伸出手试着抓住那黄金的尘埃，它们在手心里凝实，紧接着又溢散开，全部涌向那一重重的黄金圆环之上。
这里的以太浓度已经抵达了一个可怕的数值，乃至这虚无的能量，已经可以以实体的方式出现。
灿金的尘埃四处飘荡，化作黄金的迷雾包裹了每一个人。
拜莉挥起手术刀，这个女疯子在专业的事上，难得正经了起来，她轻盈地切开了那黄金的脉络，繁琐的图画逐渐变得简约，被剔除的部分缓慢地飘落下来，垂落在伯洛戈的身上，就像尘埃般，一触即溃，散入虚无之中。
伯洛戈呆呆地注视着这一切，这瑰丽神秘的景象可不常见，化作迷雾的以太，带着某种魔力，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视线，都要被其完全吞没。
“可你不同，拉撒路先生，作为债务人的你，你的灵魂是残缺的，故此你灵魂的‘容量’，难以承受常规的炼金矩阵。”
泰达的话音一转，神情严肃道。
“所以呢？”伯洛戈问。
“像你这样的债务人，承受植入的话，会有极大的风险，导致灵魂崩溃，但好在你不会死……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会出现什么情况，你这样复杂的案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泰达的身上也泛起了璀璨的光，黄金的雾气开始扭曲，些许绚烂的杂色出现在其中。
“灵魂是炼金矩阵的载体，凝华者失去灵魂变成恶魔后，他们的炼金矩阵会留滞在空洞之中，虽然他们仍能使用秘能，但因灵魂的缺失，这也导致了他们的炼金矩阵无法继续生长，就此再也不能晋升。
债务人则会因灵魂的缺失，导致晋升变得极具危险。”
泰达神情复杂地看着伯洛戈。
“你就像一个奇妙的悖论，一个矛盾的结合体，植入这极不稳定的炼金矩阵，你自己又是灵魂缺失的债务人，可你的‘恩赐’又使你不会死……”
他见鬼地笑出了声。
“我也开始好奇，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了。”
伯洛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说不愧是师徒吗，这两人的想法在有些时候，真是出奇的一致。
“我的秘能是‘幻造学派’的，这个学派的力量顾名思义‘幻想造物’，创造不存在的实体，这学派本不适用于科研，但奈何我的想象力足够丰富。”
泰达笑道，手术台又响起了一阵阵金属音，镣铐弹起，将伯洛戈牢牢地束缚在了手术台上，紧接着几个支架升起，伯洛戈所躺平台的边缘，也逐一升起凸起，就像一个浴缸，将伯洛戈装入其中。
“所以呢？你这秘能有什么用？”
伯洛戈试着动弹一下，发现自己被完全地锁住了，仅能转动头部。
“我走的‘路径’是最老旧的古典路线，完全是‘幻造学派’字面意思的那样，‘秘能&#183;幻想造物’。”
泰达继续说道，“为此我炼金矩阵的倾向为‘阔钝’，只要在我的领域范围内，我便能极大可能的幻想成真。”
“也就是说，你只需要幻想‘仪式顺利’，我说不定就真的能成功植入？”
伯洛戈问，这可太见鬼了。
他搞不懂那所谓的“倾向”，之前记得杰佛里也提过什么“狭锐”，但对于“幻想造物”，他现在的认知还是比较清晰的。
“没错，就是这样。”
泰达露出诡异的笑容，这时一旁一直在对炼金矩阵进行修正的拜莉，则欢脱地唱了起来。
“植入顺利啊~植入顺利啊~”
在她的歌声下，泰达忙忙碌碌，嘴上也哼起了同样的调子。
“顺利啊~顺利啊~”
主治医师和护士载歌载舞着，病患则一脸的安详，伯洛戈觉得就这样去世，也未免不可。
怪唉，太怪了吧。
升华炉芯里的人都这样吗？这些人拿着秩序局的经费，每天都在干些什么啊？
伯洛戈想说什么控诉一下，可这时拜莉突然说道。
“好了，修正完了，可以开始植入了。”
一张姣好的脸庞出现在了眼前，她趴在手术台旁，看着伯洛戈，还伸手扒开伯洛戈的眼睛，好像要仔细看清他那青色的眼瞳。
“植入仪式需要将你的灵魂进行‘半凝华’，也就是从虚无中凝聚出实体、液化，从而进行干涉。”
扒开左眼后，她又扒开右眼，灿金的光芒下，她的脸庞朦胧，带着几分神圣的意味。
“一般我们会给你注射些麻药，毕竟灵魂凝华的过程非常痛。”
听到这，伯洛戈愣了一秒，神情冷漠了下来。
“但这次植入仪式充满了风险，我需要你保持清醒，以免意外，你可以吗？”拜莉问道。
“可以，我很擅长忍耐，尤其是痛苦。”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拜莉看了一眼泰达，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流着，只听泰达说道，“开始。”
刹那间，万物凝滞。
伯洛戈看到了，那飘荡的黄金尘埃，数不清的颗粒都停止了运动，完全地凝滞在了空中，看向泰达与拜莉，两人的面容也隐藏在了灿金的朦胧之中。
仿佛世界在这一刻定格，时针转动的轮盘被寒霜冻结，随即崩塌来袭。
黄金尘埃相互卷动着，高浓度的以太结合到了一起，哗啦啦的流水声响起。
凝滞被打破了，黄金迷雾化作翻滚着雷霆的积云，其上迸发着耀眼的电流与火花，紧接着以太液化成了黄金的雨滴，倾盆而下，它们纷纷流进地面的凹槽之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阵纹。
流动的黄金奔涌着，全部涌向了核心的手术台，伯洛戈感到了一阵微凉，他所处的这个“浴缸”内倒灌进了这黄金的液态以太，转眼间这些液体便没到了脖颈处。
“开始凝华。”
液体淹没了伯洛戈，声音轰隆隆的，伯洛戈听不清是谁说的，他试着呼吸，液体灌满了他的双肺，但他却没有溺毙感。
“液化。”
有人叹息着。
伯洛戈看向上方，满眼的金色在下一秒转为了绝对的漆黑。
剧痛。
那是足以令人发疯的剧痛，犹如烈火灼烧，又好像置于冰窖，有咆哮的雷霆拷打着肉体，又有无穷的铁针贯穿着躯体。
伯洛戈痛苦地喘息，水泡哗啦啦地浮起，液体仿佛沸腾了般。
青色的眼眸开始泛白，狰狞恐惧的幻觉开始在眼前浮现，就像数不清奔腾的野马，接连地踏过伯洛戈的身体。
燃烧的的焦土、万千死去士兵的哀嚎、诡诈模糊的身影、富有诱惑力的低语呢喃……
心脏被无形的大手抓住，它大力地按压着，这并非是要杀了伯洛戈，而是在强行令他的心跳迸发。
伯洛戈还不能死，他还要继续这尘世的苦行。
然后伯洛戈看到了。
无尽的黑暗，没有尽头的黑暗，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黑暗终于被光明取代。
有人向自己伸来了手，可后来她又死掉了，在阴暗的小巷里，冰冷的脸上还带着微笑……
伯洛戈突然感受不到剧痛了，又或者说他对此已经感到了麻木，变得毫不在乎。
他想起那些文学作品中，很多作者都描写了人在死后步入天堂的情景，可少有人书写人是如何走入地狱的。
过往的一切在这濒死之际，不断地在眼前闪现着。
突然间伯洛戈想到了。
“啊……这就是地狱啊。”
他释然了。
上架感言
大家好，这里是Andlao，您将要上架的忠实朋友。
我之前一直在想，上架感言该写点什么，谈论作品的起源？还是一些剧情的缘由？但我觉得这些事，可以留到卷末感言里写。
所以想了半天后，觉得不如聊聊我的写作思路。
熟悉我的读者应该都知道，作者我在码字之前，是个学美术的……也不能说是美术，我这个学校什么玩意都教，他们甚至教我微信公众号运营（运营手段就是潜入各种群聊发广告）。
我个人是喜爱美术的，受到这些的影响，我写文时，总会思考一些美术感……这听起来有些扯淡，毕竟我现在想法的载体是文字，而不是图画。
但我就想这样倾向于此，在动笔写本书之前，我也和人讨论，我所书写的故事，被我自身的逻辑所限制，比如我就比较在乎美术风格统一这样，这就导致了我在写书时，我会极力避免那些，和故事画风不符的东西。
相应的，我也想写出一些新颖的东西，一些能让大家感到“新奇”的东西。
比如小说里常见的一些武器，刀枪剑戟，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为了带来一些新奇的感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我选择了折刀这一武器，整个欧泊斯的构建上，我也试着更趋近于设计感。
看过我上本书的读者，应该能感觉出来，上本书的旧敦灵便是这样的，整座城市呈现一种大树的感觉，天空上游戈着飞艇，巨大的敦灵塔直冲天际，塔顶便是指挥中心破碎穹顶，塔身之下是巨大的蒸汽系统熔炉之柱，在地下的深处还有着科研中心，复杂的管道与铁路遍布地表与地下，在黑暗的尽头，还有哀落之地为收尾。
上本书因为故事的侧重，我没有写太多关于建筑的部分，我个人还是很喜欢建筑设计、环境之类的，所以在这本里，我想我会更好地构建这座城市，并把它融入剧情之中。
之前在本章说，看到有人提了《双城之战》，其实欧泊斯与大裂隙的构建并不是祖安与皮城。
祖安这鬼地方虽然乱糟糟的，但多少还是个常理下的城市，我设想里的彷徨岔路，更像是一个前哨基地，前方便是巨大的深渊，里面藏着数不清的噩梦，一群亡命之徒在这里苟活，向着深渊之中的未知存在献祭，换得生存的空间。
这我一定程度上是受到了《来自深渊》的启发，一座建立在废墟之上的城市，在它的中心有着一道巨大的裂痕深渊，里面潜藏着种种怪异，并且无人知晓它的尽头，所有的阴谋与秘密，都等着后人去探查。
这是个非常治愈的作品，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看，有一说一，我还预订了个黎明卿的玩具，从去年延期到了3月份，麻了。
我非常喜欢银河恶魔城类的游戏，比如《空洞骑士》《ori》等，我喜欢那种，随着剧情推进，不断探索新的地图，那种探索感，在我的设计里，大裂隙也是个这样的地方，随着剧情的推进，它会一点点地展露在读者的眼前。
更重要的是，横版的模式，让它有了明确的上下左右，有了明确的指标，玩家就会想左边的尽头是什么，右边的尽头是什么，最上方是什么，最下方又是什么。
所以我想把这种尽头感，也融入故事之中，令城市变得有“纵深”感。
当然，我希望我的这些设计之间，相互是有关联的，而不是东一下西一下，比如《只狼》里苇名城与周边地区的联系，就很不错，它们相互之间关联，并且紧密联系。
我喜欢那种常态下的扭曲，那种怪诞感，所以欧泊斯在常理下，又会有着种种奇异，一个又一个奇妙的都市传说。
其实从这里大家也应该能感觉到，写这本书时，我想的更多的是，如果这是一个游戏，我会怎么做，所以剧情的推进，就像银河恶魔城类游戏一样，不断得到新的能力，新的知识，从而去探索新的区域，区域之间又相互关联着，不会出现换地图的那种突兀感。
然后说回另一个大家提的比较多的，秩序局的原型。
这最开始得讲到有一晚，我在听毛子的后朋克，不知道是历史因素，还是什么，我感觉毛子的后朋克都很有味，在听到一首《Клетка》时，我看专辑封面很赞。
当时我正苦于该怎么为新书添加“新奇感”，虽然是文字，我也想让它能呈现些许的画面感，我看到专辑的封面是一个粗野主义建筑，又看了几张代表图后，当时我就开悟了。
这回对味了。
秩序局的主要美术风格便是粗野主义，大家比较熟悉的游戏《控制》就是这个风格的，这个游戏的设计给了我极大的启发。
这个游戏比起它的什么剧情还是游戏性，我觉得最赞的是，它的艺术设计。
无论是基金会的怪诞风格，还是超能力射击，大家应该都玩过不少了，但这样有趣的、完全的建筑风格，我还是第一次在游戏里体会。
它把很多名家的设计整合在了一起，比如安藤忠雄的光之教堂、华夫饼格，在这里我就不报菜名、提那些大佬的名字了。
本身这个游戏的原型，便是现实存在的，美国长线大厦，那是一座没有任何窗户的混凝土大楼，耸立于城市之中的堡垒。
在翻阅了相关的美术解析后，我就凭借着感觉来，用大家便于理解的话，大概便是巨大、怪异、灰冷、强权、混凝土、混凝土还是特么的混凝土。
开个玩笑，这东西还蛮复杂的，我的了解也是比较浅显，有兴趣的读者自己深入了解一下。
哦，对了，当时还刚看完《沙丘》，我觉得粗野主义再配上巨物恐惧，不要太好，最后秩序局就变成了一座竖立于欧泊斯的庞大方碑，就像神话里的巴别塔，你一抬头就能看到它，仿佛它是不属于人类的造物。
说来，我当时上学室内家装好像没教过这玩意啊。
最后我决定把秩序局描写成这样，一个让你在上班感觉在监狱坐牢的地方，明明是最安全的大本营，但你却总觉得，隔壁办公室里藏着怪物。
肃穆、压抑、权力，废墟之下裸露出来的钢筋，我觉得这种极度理性的风格和超凡神秘的色彩凑一起，这种矛盾与割裂感非常不错。
除开粗野主义的这部分，让我对建筑设计产生很大兴趣的，还有贰瓶勉的《blame》，他的漫画里，经常会出现这种巨物、冷峻的建筑，加上角色的沉默寡言，很多时候看他的漫画，更像是看一个未来建筑设计图集。
秘密、秘密与秘密，一个又一个的红叉，把真相死死地封在尘埃里。
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了解一下粗野主义，这种现代不多见的建筑风格，在游戏等载体下，焕发了新的生机。
我个人很喜欢新怪谈、怪核、阈限空间之类的东西，总之越怪越好，甚至说有些“猎奇”。
这种存在于近现代的东西，常让我们居住的城市变得没那么安全，就像一个个糟糕的都市传说，你在论坛上随意地口嗨着这些东西的真假，然后有一天走在楼道里，发现灯光全灭了……
倒霉鬼，你好像步入其中了。
安全的城市不再安全，又或者说，我们和怪异共同生活在一起，只是平常看不见对方而已。
集合以上的要素，我按照游戏那样，搞了个声望系统，也就是都市传说，来进一步填充这个城市。
一个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怪异的城市，但幸运的是你不会死，并且还拥有着超能力。
是啊，本书实际上我写的时候，预想的就是一个，各种怪异横行的都市异能。
用大家便于理解的方式来讲，就是机动特遣队成员的工作日常。
有了怪谈之类的要素，那么也应该有san值之类的设计了，但我不想直接粗暴地弄个什么san值槽，来表示角色的精神状态。
在确定了描写欧泊斯这座城市时，我觉得倒不如从周围的环境入手。
秩序局到处都存在着绝对理性的几何体，棱角分明秩序感拉满，但随着权限的提升，人们眼中的“垦室”也发生了变化，绝对理性的几何体开始变得柔软，笔直的线条不再，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堆诡异的曲线，就像怪物扭曲的狰狞模样。
这是我在写书时萌发的一个新的想法，用理性的几何体代表稳定秩序，可当几何体开始崩溃，变得柔软扭曲时，便是疯狂的开端，从侧面表现san值的起伏。
所以常态下，秩序局是绝对的理性几何体，而彷徨岔路则是扭曲蜿蜒的建筑群。
不过欧泊斯终究是一座凡人的城市，超能力者的互相大战总不能变成城市拆迁，所以有了“虚域”一类的设计，就像一个个副本，等着大家伙下本。
外表看起来是座小房子，里面实际上是个巨大的迷宫，这种空间错位感我很喜欢，比如《控制》里的太古屋，基金会的一个项目“见鬼的宜家家具城”，这个家具城大的离谱，把很多人都困了进去，和宜家的员工斗智斗勇，还有一个项目我记不太清了，应该是“九龙城寨”，描述和“宜家家居城”差不多，也是内部空间扭曲，大的离谱。
熟悉银河恶魔城类游戏的读者应该知道，当你把一个区域探索的差不多时，你往往会打开一个“捷径”，让地图之间联系起来，就比如“垦室”的“废墟区”里，会不会有扇门，通往一些奇怪的地方。
我很喜欢详细地描写一个城市，就像上本书中的旧敦灵一样，我在看很多作品时，它们很少会去描写这些，我记得我小时候看《火影忍者》时，就很好奇鸣人家到底是什么构造的，这些忍者跟树上的猴一样，建筑也变得乱七八糟，在哪都能挂人，我就觉得，这种感觉十分新奇。
当然，也有人问了“这城市跟哥谭一样，怎么妖魔鬼怪全在这了”。
别问，问就是伏笔，我这人向来挖坑必填，到时候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案。
然后大家也能感觉出来，我在有意设计一些符号，秩序局本身，以及各个部门，我都在设想一些完善的图标，连带着彷徨岔路的玛门币等等。
这部分我受到罗伯特&#183;兰登的影响比较大，他是丹&#183;布朗笔下的虚构人物，一位符号学教授，每次看到他对一个符号侃侃而谈，讲其背后的含义与历史时，我都觉得“草好炫酷啊”，在那之后，我便开始有意无意地设计这些。
锁链与剑、毒蛇缠绕的果实、杖剑等等。
电影方面对我近期影响较大的是《突袭》，我感觉这个影片真的刷新了动作片，血浆、拳拳到肉，从头打到尾。
剧情？什么是剧情，剧情就是时间、地点以及要打几个人，是打残还是打死。
真的太赞了，各位有兴趣一定要看看，受此片影响，我成为了一个“走廊战神”爱好者。
基于以上这一切，加上我之前做美术的，可能是职业病的原因，我总是想要尽可能地呈现那种画面感，尝试将我的故事风格化。
就像一段游戏的主题曲，虽然换代，但主题曲的旋律不会变，最多只是变奏而已。
廉价的血浆与刺耳的音乐，还有两个暴躁老哥，谈笑风生地撬开大门……
我很喜欢这种黑色幽默，还有一些奇异的、难以用描述的怪诞感，给我这种感觉最深的，印象大概是亵渎三部曲里的《圣山》，结尾里画面拉长，摄像机出现在画面里，一瞬间脑子都感觉要炸了。
以上大概就是目前读者好奇的一些问题，就像我在“时隔117天的上班”里写的那样，写书是个很玄学的事，思维是有关联性的，一个又一个的想法相互碰撞着，指不定就在哪被启发了。
说来，讲个冷笑话，最初有这本书的想法时，故事完全不一样。
本书的时代背景约为二十世纪，而最初的原貌，是个后启示录，主角也个不死者，但本质上是个运行不知道多年的机械人偶，而启发我最初想法的作品，是《异种族xx店》。
至于怎么启发的，我就不说了。
没想到吧，各位，我也没想到，啊哈哈哈，笑死了，当时和朋友聊，我最初的想法时，他问我是什么想到的，我属实是没好意思说出来，好在最后改的面目全非了。
又比如“中转站”中林立于黑暗里的诸多大门，其实本章说里的一个老哥猜对了，我当时写这个东西时，想的就是《怪物电力公司》。
我设想过这么一个情况，《怪物电力公司》里，每一扇门都通往人类的世界，怪物们则要入侵其中，可假如他们角色互换呢？
人类面对着数不清的大门，而门后藏着一个又一个未知的东西，这些门可能通往酒吧、员工宿舍，也可能通往某种疯狂的死境，亦或是沉眠的怪物。
更糟糕的是，有很多门已经被人遗忘了，它们就藏在黑暗里，指不定哪天就被从另一端开启。
就比如日升之屋。
“钥匙”和“门”，就像特定的传送门一样，让城市的空间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还有的就是“场景的动态”，就像我之前提及的城市建筑的设计，我很在意这种氛围感，这种环境的变化。
之前在和人聊写作想法时，我就说，一些小说的boss战，就像擂台战一样，好像在哪打架并不重要，只是两人互相打架，然后结束。
我就想为什么不让场景，也加入战斗之中呢？比如战场被设置在一个动态的环境里，例如疾驰的火车、混乱的战场、狂欢的人群、失控的飞艇……这些是我在上本书里用到的boss战场景，在主角们大杀四方的同时，场景也在急速变化着。
更重要的是与环境互动，就比如成龙进了家具城这样，利用环境打出各种处决，又或者捡道具，然后砍砍砍这样。
然后聊聊，我是怎么走上码字之路的，这个事我之前也提过了几回，比如我从初中时其实就开始写些乱七八的东西了。
我感觉驱使我写作的，更多的是我自身的分享欲，我是个很热衷于分享的人，用大家熟悉的话来讲，就是安利狂人，我常喜欢把我喜欢的东西一股脑地塞给别人。
初中时我倒幻想过，未来的某天我会不会成为一个码字工，但对于当时的我而言，确实有些不切实际，这种不切实际感一直延伸到了大学。
直到写完《余烬之铳》时，我才有种恍然感。
靠，我好像真成码字工了。
怎么说呢？有种不忘初心的感觉，就很怪，也很庆幸，毕竟不忘初心这件事还蛮难的。
然后是一些设定上的事，我喜欢废物利用，一些没能展开的设定，我想在后续的作品里，把它们详细地展开。
如果有哪位读者看过我的所有作品的话，应该对本书里的一些设定词汇并不陌生，比如国王秘剑是我最开始一本书《灰烬之翼》里的组织，当时我笔力稚嫩，写的东西简直没眼看啊，但好歹也是出道作，除了有些羞耻外，也没啥感觉了。
秩序局是《歪曲者》里的，净除机关也是《歪曲者》里的，但《余烬之铳》用过了，就不再用了。
秘能体系是直接扒的《歪曲者》的权能体系，还有一些角色的模板，是从之前的故事里拖出来、修修改改得到的，把一些我很喜欢，但没能在故事里详细描写的角色，让他们从配角变成主演团队这样。
比如幸运的红隼。
啊哈哈哈。
这是我在写《余烬之铳》时的事了，当时我研究该怎么让一个压抑的故事变得有趣些，朋友说，为什么不加个喜剧角色呢？
这样既避免了主角频频搞笑，让人出戏，又能增加故事趣味，最后我就选中了红隼这个角色。
很多书都加有作者的“私活”，对于我而言，我的私活大概就是一些喜剧了，我非常喜欢黑色幽默，一边拿电锯锯恶魔，一边讲冷笑话，研究晚上吃什么，然后对方看着一地血浆说，这颜色不错，如果晚上吃炖汤吧。
就此我把很多我的想法加入角色之中，也因为喜剧角色是无敌的，红隼在上本书的故事里活到了最后。
说来，我很多时候比起主角更偏爱一些配角，大概是这些角色不用承载主角“主镜头”的压力，可以让我随意发挥。
你问我玩坏了怎么办？
你听说过领盒饭吗？
啊哈哈哈。
主角团目前就变成了这样，仔细想想，就是没头脑和不高兴啊。
然后以上虽然聊了这么多的设定问题，但各位不用担心什么阅读门槛，我的各本书的故事间没有什么关联，都是独立的。
至少现在还是独立的。
目前我设想了五个大小不一的剧情，有的是一段，有的是一整卷，在这里就不多说什么了，继续往下写，大家总会看到的。
上架之后，我应该会保持每天两更，最少一更，因为我想更认真的对待本书，我需要一些良好的存稿量，来保证自己有时间思考、修正。
所以我时刻保证自己有些6w左右的存稿，来作为缓冲。
就比如大家现在看到上架的这部分剧情，我是最开始写了好几版，大概得改了七遍，最终版给运营官看后，运营官给我提意见，我再取舍、修改，然后在发布之前，我自己又会再看一遍，在进行一次修正。
说来，也算是精修了好几次了，怎么我就发现不了错字呢？
嗯，差不多就这些了，剩下的话，就留到卷末感言里写了。
大家也可能发现了，我这人分享欲比较强烈，所以我的章节感言什么，都意外的长，以上提到的一些东西，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去了解一下，都蛮不错的。

第五十三章 强权
伯洛戈睁开眼，又是那副熟悉的光景，每次死后会看到的光景。
死去的太阳，死去的群星，死去的、无光的世界。
在这死去黯淡的星空下，还有一颗星体没有失去其光泽，上面飘荡着黯淡的火，焰火十分坚韧，不断地燃烧着，终有一天能再次将其引燃。
在这逐渐燃起的星体之外，还徘徊着数不清的破碎的岩石，伯洛戈远远地眺望着那一切，而他则位于一片灰白的土地上，因为自身的局限性，他也不清楚脚下的究竟是同样破碎的岩石，还是某颗黯淡的星辰。
走过令人难忍的灰白旷野，最后在这片荒凉之中，伯洛戈来到了一处露天影院中。
坐在一张小椅子上，他耐心地等待着，过了一会电影开始了。
先是一阵激昂的音乐，然后是逐渐浮现的电影名，但伯洛戈看不清其上的字迹，就像被刻意模糊了一样。
首先浮现的是导演的名字。
“导演……”
导演的名字还是看不清。
“主演……伯洛戈&#183;拉撒路？”
哦，终于有一个认识的了，这是自己的名字。
“配角，艾伯特&#183;阿尔弗雷多。”
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配角……”
然后尽是些看不清的文字了，直到电影开始。
炮火连天，硝烟弥漫，士兵们在焦土上前进，踏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但很快所有的士兵都倒下了，只剩下一个士兵孤零零地站在焦土之中。
逐渐的、四周的厮杀声也休止了下来，战争似乎是结束了，除了士兵外，无人生还。
士兵伫立了很久，然后他再次前进着。
隐约间，有些东西在尾随着他，那些死去的人们，数不清的灵魂没有消逝，而是跟在他的身后，它们成群结队……
伯洛戈注视着荧幕，不知何时，他已泪流满脸。
一阵吞咽的声音响起，有人在大口大口吃着爆米花，还有些掉了出来，滚到了伯洛戈的脚边。
扭过头，空旷的露天电影院里，又多了一个观众，伯洛戈看不清他的脸，他抱着一大桶爆米花，脚边还放着一大杯的饮料。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电影结束，字幕滚动着。
“我之前一直对电影没什么兴趣的。”
观众突然说道。
“直到有一天，我那位懒惰的兄弟跟我讲，电影这种东西其实很棒的，它将一个人的一生记录下来，只要有观众在，那个人的人生便是永恒的。”
“所以自那时起，我便萌生了一个想法。”
观众的语气兴奋了起来。
“我要拍一个电影，一个我的电影，一个我们的电影。”
不可知的混沌黑暗里，伯洛戈能感受到从其中投来的目光，观众正看着自己，他问道。
“这电影很棒，对吧？”
伯洛戈沉默，许久之后，僵硬地点着头回答道。
“我期待它上映的那一刻。”
……
“灵魂已液化，开始植入炼金矩阵。”
拜莉挥起虚无的手术刀，切割着虚无的力量，视线的余光扫向身下的“浴缸”。
浴缸旁，架设起来的仪器发出没完没了的警报声，水面也沸腾个不停，但在沸腾一阵后，它便会平静下来，在短暂的延迟后，再次沸腾……
拜莉猜这短暂的时间里，伯洛戈已经死掉很多次了。
伯洛戈仅有的灵魂被凝华了出来，液态的灵魂被液态的以太包裹着，就像有学者提出的那个理论一样，灵魂是最为精纯的以太，两者柔和地交杂在一起，保持着灵魂的稳定。
“他看起来真能忍耐啊，这么快就稳定下来了。”拜莉嘟囔着。
“也有可能是死了，正在复活。”
泰达没有那么乐观，这仅仅是个开始，最为复杂的步骤还没有进行。
他挥起手，那漂浮在上空，由以太凝聚而成的炼金矩阵开始摇曳，它们收拢在了一起，汇聚成了一颗种子，伴随着泰达的手落下，种子也坠入平静的水面，落在伯洛戈的心脏上。
泰达闭上了眼。
秘能&#183;幻想造物。
数不清的、虚幻的手掌被幻想了出来，它们轻轻地拨动着水面，金色的液体里蕴含着散发着微光的躯壳。
托举着种子，将种子送至那介于虚实之间的临界点，直到扎根于心脏。
短暂的延迟后，种子炸裂开来，宛如坠落的星火，迸发出灿烂辉光的群星之光。
它肆意生长着，散发出数不清的枝芽，以心脏为原点，向着全身蔓延，仿佛是光铸的骨骼，要撑起这脆弱的皮囊。
水面再次沸腾了起来，可这一次不是因伯洛戈的躁动，而是来自种子的生长，它消耗着大量的以太，似乎有烈火焚煮着大锅，就像炼金术师们用釜冶炼黄金那样。
灿金的液体逐渐澄清了起来，其中蕴含的力量全部化作了养料，被抽离干净，凝聚于这灿金的大树之中。
拜莉逐渐看清了水下伯洛戈的脸，他神情平静，就像睡着了一样，而在他的体表，生长着诸多灿金的纹路，纹路并不复杂，甚至说有些简约，覆盖的面积也不大，和“荣光者”相比，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凝华者的弱小。
那便是被植入的炼金矩阵，奇妙的是它没有位于伯洛戈的身体上，而是漂浮于那被凝华出的、液化的、形似躯壳的灵魂上。
泰达长呼一口气，目前为止都还算顺利，炼金矩阵覆盖在了液化的灵魂之上，现在需要的便是令灵魂归复虚无，连带着炼金矩阵一起铭刻在伯洛戈的灵魂与肉体上。
对于老手而言，植入仪式并不复杂，甚至说有些简单，但泰达没有因此松懈，他很清楚，之后才是难关。
就像你用一堆破烂建造一台车很容易，麻烦的是得想办法让它安全又稳定地跑起来。
做完这些，他和拜莉都将视线投向了前方，看着容器里的霸主，植入的过程中，他们一直在以它身上的炼金矩阵为参考。
灰衣人们警惕地守在容器附近，根本没有在意植入仪式的异象。
“接着令他的灵魂复原吧。”
泰达的目光凝重了起来，这一步骤很简单，只要逆转凝华便可以完成，但同样，这也是植入仪式中，最容易出现问题的地方。
之前他们篡夺霸主之力，也都是在这一步失败的。
他和拜莉对视了一眼，不需多言，这是他们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前任升华炉芯的部长，与现任升华炉芯的部长，加上一个怎么玩也玩不坏的小白鼠，没有什么理由让他们失败。
“开始逆转。”
拜莉的声音响起。
短暂的停顿后，清水之中的耀光灵魂开始下沉，它带着炼金矩阵一同下沉着，直到和伯洛戈的身体重新重叠在了一起，灿烂的纹路沿着伯洛戈的体表刻印着。
灿金的光芒夹杂着青芒，宛如飘荡的丝绸，包裹着伯洛戈，就像缠绕幼虫的茧丝，他在其中蜕变着。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要灵魂重新归于虚无，只要……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将两人的幻想击碎。
“怎么回事？”
拜莉看向四周，这是“垦室”的安保警报。
有人入侵？
入侵这里？这升华炉芯的深处？
拜莉的思绪一时间僵住了，如果真的有人能入侵到这里，那么他得有多么强大，能一路突破秩序局的重重安保。
杰佛里第一时间行动了起来，在场的人只有他是善于作战的外勤职员，虽然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上过战场了。
秘能爆发。
恍惚间，杰佛里褪去了平凡，目光如炬，手搭在了腰间的枪袋上，弓着身子，化作了头择人而食的狰狞恶虎。
“不……等等，”泰达想到了另一件事，“还有一种情况，‘垦室’会发出警报。”
拜莉也想到了，她看着泰达，又看向清水下沉睡的脸庞。
“我就说这植入仪式应该在安全收容部进行！”
拜莉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话了，紧接着呼啸的风将所有的声音掩盖，撕扯着每个人的耳膜。
整个实验室都在颤抖、摇晃，坚实的表面被撼动出数不清的裂纹，并且裂纹还在不断地扩大，碎石与尘土卷积着，撞向核心。
“小心！”
巴德尔高呼着，他飞奔过去，一把扑倒了拜莉，碎石与金属残片叮叮当当地打在了防护服上，如果没有巴德尔，现在的拜莉说不定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泰达保持着稳重，他甚至没有移开视线，继续施加力量，稳定着仪式的进行，狂风吹起他的白发，他就像头狰狞的老狮子。
年暮，但仍有力量。
虚无的以太蠕动着，凭空幻造出坚实的铁甲，甲片叠加在泰达的身上，转眼间便将他完全保护了起来。
灰衣人们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在他们的身边出现了一块真空地带，这疯狂的崩坏无法影响这片真空半分，而他们似乎也没有施以援手的意思，在他们的眼里保护容器便是唯一。
毁灭仍在继续。
金属仿佛融化了般，拉扯出细长的尖刺，全部朝向了伯洛戈的方向，紧接着又变成细密的粉尘，消失不见。
这样的情景在正在四周不断地上演着，“垦室”在不断地崩塌，轰鸣的坍塌不断。
杰佛里此时也回过了神，他看向核心处沉睡的伯洛戈，微微抬头，便能看到其后容器中的霸主。
这种角度下两者呈现一种极为神圣的构图，锡林就像从天而降的神明，他微微张开手，要将死去的伯洛戈从尘世托起。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杰佛里低声道，他解除了秘能，抬起手，能明显地感受到以太正从指尖流逝。
还有一种情况会引起“垦室”的警报，那便是“垦室”自己遭到攻击时，如果“垦室”有神智，那么它一定会对此感到熟悉与怀念。
有位暴戾的君王，他残忍暴虐，他冷漠无情，他强征着所视之内的一切存在。
无论是士兵，还是孩童，无论是怒浪，还是狂风，无论是生命，还是死物，乃至是那虚无的以太与灵魂。
只要处于他的强权下，万物都将受到他的征召，成为他手中的利刃。
所以他被称作“霸主”。
“快走！泰达！”
杰佛里用尽全力地大吼着，此时泰达也明白了杰佛里的意思，他身上的铁甲在凋零，并非是泰达自己解除了护甲，而是支撑铁甲的以太正被抽离。
被另一个更加暴虐的强权征召。
整个“垦室”也是如此，作为“虚域”的“垦室”，本身便充盈着以太，现在所有的以太都在奔涌向核心，效忠着那暴虐的强权。
灰衣人们也在这一刻终于正视起了这一切，光芒从灰暗的衣袍下亮起，可为时已晚，真空地带也开始了溃败，细密的裂纹跨越了边界，一直蔓延到了容器之上，造就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容器之中的天神这一刻也彻底黯淡了下去，被剥夺走了全部的以太，归于阴影。
尘埃覆盖了视野的全部，泰达躲到了远处，心惊地看着这一切，随之而来的便是阵阵的惶恐。
被征召的不止是以太，还有那些死物的灵魂们。
冷铁的灵魂们。
这一幕在炼金术中很常见，杀死物质，提取其灵魂。
那些被杀死的、失去灵魂的物质，最后便是这般模样，湮灭成了无尽的尘埃。
“他的灵魂是残缺的，无法承载炼金矩阵……那么就征召灵魂，让自己重新完整，哪怕只是暂时的。”
拜莉明白了正在发生着的是什么，她被巴德尔压在身下，勉强地抬起头，固执地注视着这一切。
在植入成功与灵魂崩溃，那稳定与失控的一瞬，伯洛戈本能地发挥了霸主之力。
湮灭风暴的核心，那浴缸之中，清水早已化作了猩红，不知在这短暂的时光里，伯洛戈的肉体究竟崩溃了多少次，而他又重新活过来多少次。
尘埃间夹杂着金属的碎片，它们撞击在了浴缸上，令其变得破烂歪扭，就像数不清的箭羽，贯穿其中。
猩红之下逐渐闪烁起了青色光芒，炼金矩阵在体表蔓延着，可仍无法完全覆盖。
那些被征召的“冷铁的灵魂”还不够，还不够。
阵阵的青芒亮起，那些被伯洛戈收集的灵魂碎屑全部涌现了出来，就像被放飞的萤火虫群，它们融汇进炼金矩阵之中，令这休止的轨迹，再度向前、挺进。
直到紧握住这权柄，直到抵达尽头。
狂风裹挟着尘埃，它们在不断崩塌的“垦室”内横冲直撞，呼啸声就像万千嘶吼的幽魂，又好像管风琴鸣奏余音，唱诗班的孩童们纷纷发出稚嫩空灵的音色。
在祈祷与狂欢中，欢迎着祂的到来。
风止。
所有的尘埃都堆积在了浴缸下，将这残破的浴缸高高堆起，就像建立在灰烬之上的扭曲王座。
猩红之中的意志苏醒了，浴缸向前倾倒着，大量的血水溢出，在他的身前冲刷出了一道血色的长梯。
伯洛戈大口地咳嗽着，吐出大量的积液，浑身传来难以遏制的痛苦，就像整个人被抛进了绞肉机中，每一寸神经都在放声哀嚎。
他试着站起，却无力地倒下，狼狈地滚下王座，低声呜咽着。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沉重的震鸣声响起，拜莉抬起头，只见那道阻隔的大门也彻底垮塌掉了，在强权的征召下，它变得残破不堪，直到崩溃。
紧接着阵阵的爆炸声从门外传来，更多的警报声响起了，技术员们大喊着，乱作一团。
“看样子征召的范围不止是这里，连外界也被影响了。”
巴德尔扶着拜莉起身，外面也进行着诸多测试，在强权的征召下，附近的区域都出现了以太真空现象，引发了各种事故。
拜莉一副憔悴的模样，她成功了，现在应该高声欢呼才对，可听着那不断的爆炸声，俊美的脸扭成了一团。
“明明还有几天就是年终审阅了，明明今年升华炉芯一直没有出过事故的……”
她充满怨念地自言自语。
泰达脱力地坐在角落里，浑身的以太被抽空，这种感觉令他感觉很不适。
看向一旁，灰衣人还是那副样子，注意力全在容器，再看向那个在血泊里，挣扎着想站起来的家伙，泰达的脸上泛起一阵解脱的笑意。
他们做到了，篡夺霸主之力。
“真是熟悉的感觉啊，所有的以太都被抽空，这感觉就像‘本源学派’的‘以太禁绝’一样。”
声音从身后响起，杰佛里回过头，不知何时列比乌斯出现在了这里，拄着拐杖，望着这一切。
“凝华者就像鱼，以太便是包裹我们的海水，感知不到以太，总是令人感到不安，”杰佛里回应着，“你怎么来了？”
“这种级别的骚动，很难不引起我的注意力。”
“只有你吗？”杰佛里又问道。
“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列比乌斯平静地回应着，阴影里响起铁甲的轻鸣。
目光远眺，看向那在血泊中逐渐站起的身影，他身上闪烁着诡异的青芒，阵阵痛苦的喘息声传来。
“杰佛里，七年前，我们处决了一位霸主。”
伯洛戈终于站了起来，他的身影恰好地挡住了身后黯淡的光，将锡林的身影完全遮蔽在他那灰烬的王座后，头颅低垂着，但仍固执地挺立起腰板。
“七年后，我们迎来了另一位霸主。”
列比乌斯的声音终于有了些许的起伏，他既兴奋又惶恐。
“一位不会死的霸主。”

第五十四章 猎奇电影
视野内徘徊着混乱的画面，它们重叠在了一起，化作一部荒诞的猎奇电影。
先是一阵充满朝气与力量的歌声，紧接着便是大抹大抹的廉价血浆，涂满了视野内的每一个角落。
坏掉的布娃娃，棉絮从缝合线里滚出，夹杂着数不清的毒蛇，在女人临产的哭嚎声下，一辆红色的汽车撞开了墙壁。
灿烂的阳光透过撞开的裂口投入屋内，一时间充满力量的歌声微微失真，转而变成了万千的尖叫声，其中夹杂着暴躁的电吉他声，而后落下的阳光照亮了舞台。
一群身穿正装的狗熊正抓紧麦克风，大声歌唱着，歌声邪典且诡异，舞台下数不清的兔娃娃欢呼雀跃，将一颗又一颗带血的头颅丢上舞台。
狗熊们也朝观众们欢呼，然后鞠躬。
舞台归于黑暗，而后又泛起光明。
“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伯洛戈睁开了眼，视野短暂的模糊后，逐渐清晰了起来，剧痛从头颅之下升起，就像刚刚有人用电钻凿开了颅骨。
失神过后，首先入目的是灰色的天花板，然后是支起的铁架，上面挂着好几个吊瓶，有些瓶子空荡荡的，有些瓶子则装满了药液。
空气里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隐约地能看到在四周走动的白色身影，他们交谈着、窃窃私语着，好像是在议论着自己，又好像是别人。
自己看样子是在医院里，还真是好久没到医院了，自从获得“死而复生”后，伯洛戈便以为自己和医院绝缘了才对。
他试着坐起来，但浑身传来的针扎般的剧痛，好像关节里卡满了锐利的金属，稍有动弹，便会带来钻心的剧痛。
剧痛的同时，脑海里又想起刚刚那荒诞的梦境，隐约间伯洛戈觉得那支狗熊乐队就在自己的病床边，它们吹着小号弹着电吉他，扭动着笨重的身体，开始那见鬼的表演……
伯洛戈怀疑是自己“前世”记忆的原因，让自己总是能梦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觉得如果去当猎奇片导演，自己一定很有前途。
短暂的休息后，伯洛戈重振力量，喉咙里响起阵阵低鸣，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左手感觉有些笨重，忍着酸胀与痛意，抬起手，发现手背上扎满了输液针，大概是自己不会死的原因，这些医生下手时，真是半点客气也没有。
扭头看向四周，他听见了一声惊喜的呼喊。
“伯洛戈小哥！”
伯洛戈在想，现在装死还来得及不。
在拜莉的一声吼下，转眼间伯洛戈的病床旁便围满了人……其实也没多少人。
先是把自己看做小白鼠的拜莉，她扒拉自己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个没完，脸上飘忽着又爱又恨的情绪，然后是巴德尔，这家伙依旧是一身的防护服，总是伴拜莉左右，以免拜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接着是杰佛里，这家伙面带笑意，从他的表情来看，自己的植入仪式应该是成功了，不等他们说什么，一个略显冰冷的声音响起，轻微的碰撞声靠近了伯洛戈。
“恭喜你，伯洛戈&#183;拉撒路。”
杰佛里让开了路，列比乌斯拄着拐杖站在了自己的病床前。
“你现在是凝华者的一员了。”
“凝……凝华者。”
这词汇对于伯洛戈而言，应该也算熟悉了，可在真的触及时，伯洛戈的内心升起一阵难以言明的情绪。
仿佛有电流在身体里掠过，这种惊异感令伯洛戈突然清醒了些许，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眼中的世界有所不同了。
这世界多了些什么东西，一些无形的、无处不在的、可以被感知的东西……
伯洛戈可以肯定，它们一开始便是存在的，但自己无法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它们。
就像用眼睛可以观察到光线，用耳朵可以聆听到声波，用皮肤可以感受到物体的接触。
伯洛戈现在就像多出了一种感官一样，以此察觉到这些本不该被察觉到的东西。
以太。
神秘莫测的以太，现在它们不再是那居于高空的元素，现在它们触手可及。
青色的纹路在伯洛戈的体表泛起，光芒有些暗淡，随着呼吸不断地起伏着，光芒映照在眼瞳里，令伯洛戈的呼吸微微急促。
这是他的炼金矩阵，他现在是凝华者的一员了。
“你有记得什么吗？伯洛戈小哥。”
这时拜莉问道，仪式的最后那场突发的意外，令她的心里有着诸多的疑惑。
“记得……什么？”
“仪式的经过，要知道，你引发了一次灾难，掠夺了你周边所有的‘冷铁的灵魂’，摧毁了整个实验室不说，还引发了以太真空现象，导致升华炉芯多个实验项目出错，引发事故。”
拜莉本是想问询的，可她越说语速越快，最后大声抱怨了起来，接着向后躲去，靠着墙壁缓缓坐了下来，抱做一团。
“明明今年一直没有发生过事故的……明明……”
巴德尔适时地站在了拜莉刚刚所处的位置，虽然脸庞被护具挡住，但伯洛戈能察觉到从其下投来的视线，伯洛戈继续说道。
“我不记得了。”
脑海里隐约地记起那死寂的世界，可除了那死寂的世界外，伯洛戈便记不起其它的事了，至于那死寂的世界，他也早已习以为常，每次死亡他都会短暂地抵达那里。
可……可好像除了死寂外，还有什么东西来的……
伯洛戈绞尽脑汁也想不清楚。
“不过，我好像……隐约地能感受到一些……”
伯洛戈看着自己泛光的手掌，不确定地说道。
“我当时只觉得很痛，我难以容纳炼金矩阵……索取，我需要索取，我也不清楚索取什么，但就像出于本能一样。”
“本能吗？”巴德尔思考着，“这也是一种可能，毕竟那是霸主之力，引发什么奇迹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至今也研究不明白这些，只好把它归咎于奇迹之类的说辞。
“对了，我昏迷了多久。”
伯洛戈追问着，他在仪式之中反复地死去、复活，短时间的大量死亡，会令他感到疲惫与昏迷。
“没多久，半天而已。”
巴德尔的答案，让伯洛戈感到意外。
“这样啊……泰达呢？他怎么看待？”伯洛戈问道，比起这些家伙，他还是觉得这位前任部长比较靠谱。
“仪式完成后，老师便离开了，他不是很喜欢长时间停留在这。”巴德尔解释道。
伯洛戈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
“我是因为灵魂的‘容量’不够，所以掠夺着‘冷铁的灵魂’，令自身的灵魂抵达所需的‘容量’。那之后呢？这并非是我的灵魂，不会出现些什么问题吗？”
“不会的，‘冷铁的灵魂’是最卑微的灵魂，不会自主地消逝，并且会被轻易地束缚，”巴德尔解释着，“炼金武装的炼金矩阵便是基于‘冷铁的灵魂’。”
“很多初步进阶的凝华者，在必要时，也会利用‘冷铁的灵魂’来固化自身的灵魂，只是他们用量没你这么庞大。”
“也就是说，我能利用‘冷铁的灵魂’，一直堆到祷信者？”伯洛戈问道。
“并不能，‘冷铁的灵魂’是最卑微的，最不具价值的灵魂，仅仅能对于晋升为凝华者的人有用而已，其效果也仅仅是稳定灵魂。
可以说除了被制成炼金武装外，‘冷铁的灵魂’毫无用处。
所以我们才好奇，灵魂残缺的你，即使有‘冷铁的灵魂’也不该这么顺利才对。”
这一点令巴德尔很头疼，凝华者的晋升需要的因素有很多，一是令灵魂稳定下来，二是在稳定之后，令灵魂固化、强盛，使其“容量”增大，从而令炼金矩阵继续生长。
这需要漫长的时间与大量的炼金材料，他们甚至准备好了，对伯洛戈进行长达数月的培育，来让他在生死之间，保证炼金矩阵的稳定植入。
也就是说，预计里伯洛戈得死上几个月……可一切就这么成了。
残缺的灵魂被强行撑大了“容量”，令炼金矩阵得以在掠夺而来的灵魂上，继续延伸，从而遍布伯洛戈的灵魂，完全植入其中。
“所以……这便是我的灵魂吗？”
伯洛戈低着头，他能隐约地感受到，在炼金矩阵之下，有介于虚实的东西，它填满了自己的躯壳。
那是伯洛戈的灵魂，与普通灿金色的灵魂不同，伯洛戈的灵魂无疑黯淡了不少。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是债务人，他出卖了自己部分的灵魂。
只是他本能地觉得，自己的灵魂不该如此黯淡……至少该稍微明亮些……
可随后伯洛戈想起了什么，他突然明白自己仪式顺利的原因了。
自己就像拥有着某种“汲取”的能力，那些被自己“汲取”的灵魂碎屑也在仪式之中被释放，和“冷铁的灵魂”一起融入了自己的炼金矩阵之中。
那是来自“灿金的灵魂”的灵魂碎屑，其蕴含的价值无疑要比“冷铁的灵魂”高昂太多，是它们构建了新的轨迹，令炼金矩阵在其上延伸。
就在伯洛戈思索之际，从他身体的深处、灵魂的深处传来了一阵难以遏制的异感。
完了。
伯洛戈的目光闪过一丝的惊恐，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随着灵魂的碎屑被消耗殆尽，本被填补的空洞，再次展露了出来，现在他的灵魂虚弱不堪，躁噬症爆发在即。
“你们这有拘束衣吗？”
伯洛戈突然问道。
“啊？”
巴德尔被伯洛戈这句话弄的一愣，紧接着伯洛戈的表情扭曲了起来，就像野兽一样喘息着，双手抓紧了病床两侧的扶手，用力地紧握下，钢铁被压瘪扭曲。
“稍微……失礼了。”
嘶哑的声音从伯洛戈的口中传出，巴德尔愣了两秒，高声喊道。
“医生！”

第五十五章 征召之手
躁噬症。
自出狱、从恶魔的身上“汲取”到灵魂碎屑后，伯洛戈就再也没有犯病过了，甚至说因灵魂碎屑的充盈，令他提前掌握了“以太增幅”这种以太极技。
可随着植入仪式的成功，所有的灵魂碎屑都被消耗掉，以维持炼金矩阵的植入，好令他这贫瘠的灵魂，获得这超凡的权柄。
这也导致了本被填满的空洞，再次展露了出来，直接引发了躁噬症的爆发。
好在债务人不是恶魔，伯洛戈依旧有着些许自我的灵魂，仅仅会产生对灵魂的无穷饥饿感而已，加上伯洛戈他很擅长忍耐，尤其是痛苦，所以伯洛戈早已习得了一套应对躁噬症的办法。
把自己锁起来，只要忍过这段饥饿的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
饥饿感与痛苦再次折磨着伯洛戈这疲惫的心神，当他从清醒与昏迷间逐渐复苏时，伯洛戈整个人都显得憔悴了不少。
睁开眼，又是灰白的天花板，一切就像时间重来一样。
不过这次伯洛戈没有起身，而是在病床上装睡着，现在他已经是凝华者了，能清晰地感受到以太的涌动，他需要思考着之后的事。
“汲取”是一个十分好用的能力，目前来看，它能吸收灵魂碎屑，填补空洞，抑制躁噬症，更重要的是，在之后的晋升中，伯洛戈似乎能以消耗灵魂碎屑的方式，来令炼金矩阵进行生长。
他不清楚具体的晋升方式，但目前来看，伯洛戈只要砍恶魔砍的够多，积累足够的灵魂碎屑，便能轻易地完成这一切。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一切好像都明朗了起来。
然后伯洛戈慢悠悠地坐了起来，一抬头，四周站着的还是那几位。
“我这次又昏迷了多久？”伯洛戈问。
“大概一个小时，”巴德尔说，“我们叫医生给你打了点镇定剂，让你稳定下来。”
“这样吗？可为什么我觉得，我的头这么痛啊？”
伯洛戈抬起手，捂住脑袋，脑海里的阵痛更加剧烈了起来。
“啊……这个啊……”
拜莉的目光游离，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到底怎么回事？”伯洛戈紧盯着她。
“啊……因为你的躁动有些剧烈，我就叫医生稍微加大了剂量。”拜莉搓搓手，声音犹豫。
“所以呢？”
“药物过量致死……”
“……”
伯洛戈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医疗失误，完全是这个女人想拿自己做实验，哪怕这种时候也不放过自己。
他甚至怀疑，自己某天下班的路上，会不会被人敲闷棍，当自己醒来时，便在某个手术台上，四周响彻着这个女人的见鬼笑声。
伯洛戈暂时不想理这个家伙了，转而看向巴德尔。
“我可以离开了吗？”
“暂时还不行，你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需要做。”巴德尔说。
“什么？”
“你还没有意识到吗？你需要塑造你的秘能。”
这句话令伯洛戈惊醒。
秘能。
霸主的秘能。
看着病床旁的其他人，杰佛里和列比乌斯的眼中都藏在期待，难怪这些人一直守在自己的身边，比起自己的死活，这些人更在意的是霸主的力量。
虽然并非是“荣光者”时那全盛之力，但在自己的手中，多少也能窥见力量的一二。
“塑造……我该怎么塑造？”
伯洛戈问，他试着驱动炼金矩阵，能感受到以太正沿着炼金矩阵的轨迹奔涌，浑身充满了力量，但唯独没有那执掌超凡的权柄。
“凝华者的一生，都在不停地矫正与优化我们的炼金矩阵，以令其达到不同的效果，最为理想的效果。”
杰佛里在这时说道，“炼金矩阵是活的，随着凝华者的灵魂，一同成长的。”
“你现在需要做的便是，矫正并优化你的炼金矩阵，令它取得你想要的力量，而在矫正与优化的过程，便是‘种子’发芽，决定‘主干’生长倾向的时候了。
我们就像园丁，修剪着生长的大树。”
倾向，伯洛戈不止一次地听到这个词汇了。
这时巴德尔接着杰佛里的话，继续解释道。
“秘能是有其倾向的，而这倾向被我们分化为‘狭锐’与‘阔钝’。
这两个词汇很好理解，一个是‘狭窄且锐利’，一个是‘宽广且愚钝’，这将决定我们秘能的‘锐化’与‘钝化’。
炼金矩阵就像是一个特定的许愿机，利用以太，来呼唤‘秘源’进行许愿，但愿望有简单有困难。
‘狭锐’这一倾向，其指令清晰且明确，有着诸多的附加条件，相应的，越是清晰明确的指令，越会得到‘秘源’明确的回复，并且生效快速，消耗的以太量也会减少。
就像邮一封信，明确的地址门牌号，便是它的‘限制’，相应的，也只需要一名邮差，而他会快速地、精准地将信件邮到。
快速、精准、狭窄且锐利。”
伯洛戈大概明白了巴德尔的意思，简单来说，“狭锐”便是为自己套上数不清的限制，越是严苛的限制，越会达到精准的效果，发动速度快速，并且消耗的以太量极少。
用尤金的秘能来解释，他为自己立下的限制，便是“视线”，只要被处于他的视线之中，便会遭到他的猛击。
“‘阔钝’便是另一个极端，指令并不明确，并且十分模糊，条件少之又少，秘能启动的速度会很慢，并且消耗巨量的以太。
还用邮差来举例的话，便是你邮一封信，而这封信只有一个粗略的地址，为此邮差需要为这粗略地址内的每一个住户送信，出动大量的邮差，耗费大量的时间，但也会令所有人都收到信。”
防护服下升起隐隐的微光，以太在巴德尔身边翻涌着，他抬起手，光芒在他的手心勾勒出尖锐的轨迹，伴随着阵阵铁鸣，一把铁剑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我和我的老师一样，都是‘幻造学派’，但不同的是，老师所走的‘路径’是极为古典的、纯粹的‘幻想造物’，其倾向便是‘阔钝’。
在老师的领域之中，他的秘能没有任何限制，只要他能理解并构想，便能轻易地创造出实体，但这启动需要极长的时间，并且消耗大量的以太。
而我则走的是‘狭锐’，我为我自己设下的限制是，我所理解并能构想的金属实体，所以我能在我的领域内消耗极少的以太，快速地生成各种金属制品。”
随着巴德尔的话语落下，伯洛戈的病床边已经堆满了各类金属武器，从长矛到战锤，从利剑到短匕，应有尽有。
“‘阔钝’便是不做限制，令秘能尽可能地广阔，可相应的，它也会变得笨拙愚钝。”
列比乌斯靠近了伯洛戈，他继续说道。
“伯洛戈，闭上眼，感受你的炼金矩阵，矫正并优化它，决定你的倾向，从而释放你的秘能。”
聆听着列比乌斯的话，伯洛戈慢慢地闭上了眼，他试着去感受炼金矩阵的存在，而后在一片黑暗之中，它看到那挤破土壤，生长出主干的、散发着青芒的树苗。
它扎根在自己的灵魂之上，等待着自己这位园丁为其修剪，决定它的未来。
那么该如何抉择呢？
伯洛戈思考着，他最需要优先思考的是，该如何令秘能配合自己的“汲取”与“死而复生”。
狭窄且锐利？还是宽广且愚钝？
他想到了。
是啊，那种蓄势一击的风格根本不适合自己，就像做梦时，梦到的那些猎奇片一样。
伯洛戈就是一辆燃着火的战车，上面载着一支暴躁的乐队，在嘶吼的歌声里，将途径的一切碾成碎片。
炼金矩阵生长着，被舍弃的部分凋零，被引导的部分开始延伸，就像一副由伯洛戈操手的画作，它逐渐变成了伯洛戈心目中的模样。
对，就是这样。
枝芽生长着，细长、扭曲、枝条犹如铁铸的利剑……
伯洛戈睁开了眼，这一次他的眼底泛起刺眼的青芒。
大家都保持了沉默，就连拜莉也是如此，她仔细地盯着伯洛戈身上泛起的纹路，试图将眼前的一切牢牢地印在脑海之中。
伯洛戈起身，扯掉了身上的输液管，穿着白色的病服，摇摇晃晃地站在地面上。
伸出手，抓紧了一旁的金属支架，以太开始翻涌，缠绕在伯洛戈的手掌之中，在他的意志下支架开始扭曲、塑形。
它变成一团扭曲的钢铁，金属的表面流动着青芒与淡淡的红光，就像有工匠在挥起铁锤，凭空锤打着金属，令它延展化作一个粗糙的模样，一把利剑的模样。
伯洛戈仔细地盯着这把歪扭狰狞的铁剑，上面泛着同样的青色辉光，就像被凝固的皎洁月光。
“说来，你们对于这霸主之力了解不多，大概连秘能的名字也不清楚吧，”伯洛戈自顾自地说道，“那么我能为它取名吗？”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默认了这一点，伯洛戈的脸上泛起笑意，他扭头一拳砸在了墙壁上，下一秒坚不可摧的墙壁开始崩塌、溃败，化作一个巨大的半圆，而那些被移除的物质，则堆积在圆弧的边缘，延伸出一根又一根锐利的土刺。
“统驭学派。”
伯洛戈低语着，举起自己的手掌，上面遍布着繁琐的纹路，就像戴上了一双精致的手套，散发着阵阵耀眼的青芒。
这是伯洛戈为自己立下的限制，以手为发动的媒介，统驭所触及的固体，对它们进行更改、塑性。
狭窄且锐利，化作封喉的剑刃。
“秘能&#183;征召之手。”
他这样称呼自己的秘能。
就像暴虐的君王，凡在领土之内，皆将被强权征召。

第五十六章 以太极技
“秘能&#183;征召之手，归属于‘统驭学派’，其效果为，歪曲其被双手触及的固态实体，对其进行更改与塑性……”
空旷的实战室内，拜莉站在安全的高台上，一边观察着下方的伯洛戈，一边记录着他的秘能。
对于伯洛戈而言，这仅仅是成为了凝华者而已，但对于升华炉芯而言，这是他们的一次重大突破，这些疯狂的炼金术师们成功移植了霸主之力，并且随着伯洛戈的晋升，他们会越发地了解这股力量所隐藏的秘密。
至今秩序局在针对“秘源”的一系列研究上，都要逊色于国王秘剑，其中最明显的体现，便是双方秘能更迭的快慢与强度，有了这一次成功，秩序局有希望在短期内，尽可能拉近两者之间的差距。
“不过……这家伙适应的真快啊，”拜莉探出头，看向下方撒欢的伯洛戈，“每个凝华者都要适应好一阵，才能完善地运用秘能，可对于他而言，这力量仿佛是与生俱来一样。”
“没什么，对于专家而言，是这样的。”
杰佛里站在身侧，他现在有着奇妙的感觉，就像养了个暴躁的恶犬，现在这头恶犬成年了，浑身充满力量，随意一口，便能咬下金属的车门。
一回想起，一年前伯洛戈出狱时的模样，杰佛里还真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阵阵颤抖与刺耳的摩擦声回荡，其中还夹杂着某个男人的狂笑。
整个实战室是一处巨大空旷的场地，就像斗兽场一样，安全的高台位于最上方，四周都是那洁白且巨大的砖石，下方则是根据需要所变化的场地，在“垦室”的力量下，修改地形这一点很容易便能做到。
一根又一根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构筑成了宛如石林的地形，伯洛戈在其中迅速地穿梭着，身上散发着青色的光芒。
他没有什么腾空的能力，但在征召之手的力量下，这一切都成为了可能。
跃向石柱的同时，伯洛戈尽可能地伸出手，随着手指触摸到石柱的表面，青色的电流沿着手臂涌动，在石柱的表面一闪而过，紧接着光滑的石柱表面立刻延伸出了一个可供落脚的凸起。
踩在凸起上，伯洛戈一刻不停，转而跃向边缘的墙壁，在短暂的触摸后，墙壁被秘能征召，一个又一个阶梯突兀地凸起，一节节地向上攀高，伯洛戈则在这生成的阶梯上一路狂奔，转眼便靠近了高台。
以太涌动，常伴拜莉左右的巴德尔在此时出手，一把又一把锐利的长剑，在以太的构筑下凭空出现。
握起利剑，明明身穿着那笨重的防护服，可巴德尔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笨拙，甚至说远超想象的迅速。
转身、挥剑、掷出。
金属撕破空气的啸声不断，转眼间他便朝着伯洛戈掷出了数把利剑，速度极快，就像一闪而过的流星。
青色的电流爆发、溢散，伯洛戈奔袭的同时，从墙壁上抽出一把石质的长剑，迎着落下的利剑，挥剑迎击。
“统驭学派”是针对现实进行影响，和“幻造学派”的幻想造物不同，它无法做到凭空造物，所以伯洛戈战斗需要“就地取材”，被抽出的石剑的位置，留下了一道圆形的凹陷，其中被移除的物质，便是化作了手中的石剑。
刺耳的撞击声响起，伯洛戈一剑斩落了袭来的利剑，可石头的强度终究没有钢铁那般坚韧，仅仅交战了一轮，石剑便布满了豁口，细密的裂纹蔓延的到处都是。
丢掉石剑，伯洛戈从墙壁上抽出一把又一把的石剑，他的速度要比巴德尔更快，迎击的速度逐渐压制住了巴德尔的挥剑，乃至伯洛戈甚至能在空隙，朝着巴德尔掷出石剑。
巴德尔侧身惊险地躲过袭来的石剑，可就在躲避的这一空荡里，伯洛戈的脚步声已经靠近，他高高地跃起，影子盖住了巴德尔。
秘能&#183;铸铁之炉。
一瞬间轰鸣的锤打声不断，连带着四周的温度也骤升了起来，仿佛所有人置于一个无形的熔炉之中，万千的铁锤锻打着钢铁。
巴德尔朝着身前挥手，伯洛戈降落的轨迹上，一道又一道圆盾凭空出现，试着挡住伯洛戈的挺进，但伯洛戈身影起跃，他反而利用着半空中的圆盾为跳板，跃向了巴德尔的身后。
凭空握住钢铁，巴德尔转身的同时一把长枪在他的手中构筑着，当他完成转体的动作时，锐利的长枪也如闪电般，朝着身后刺去。
“怎么回事？”
疑惑声响起，伯洛戈侧着身躲过了刺击，同时一只手抓住了长枪，他看起来遇到了什么困惑的事，但这没有干扰伯洛戈太久，他直接快步近身，和巴德尔仅剩一步之遥。
四周的以太滚动着，那轰鸣的锻打声越发清晰了起来，不知道巴德尔在尝试铸就什么样的武器，但不管他做什么，伯洛戈都赢定了。
以太缠绕在身体之上，那是伯洛戈早已熟悉的技巧，在千百次对恶魔的屠杀中，在漫天灵魂碎屑下所掌握的以太极技。
以太增幅。
伯洛戈挥起迅捷的手刀，以太将肢体重重包裹，给与他更快的速度与力量。
凶狠地砸在了长枪的中段，坚韧的钢铁便这样被轻易地折断，而后伯洛戈握起断掉的枪头，猛刺向巴德尔。
“好了，可以了。”
杰佛里的声音响起，终止了这场实战，伯洛戈手中的枪头也就此停在了防护服的头盔下。
“该说不愧是专家吗？我觉得我在升华炉芯里，已经算是很能打的了，结果面对一个新人，真是完全不够看啊。”
锻打声消散了，巴德尔解除了自己的秘能，防护服下传来心惊的声音，大概是伯洛戈的攻势确实令他佩服，他也开始学杰佛里，用专家称呼伯洛戈了。
“没什么，我是外勤职员，而你是科研人员，本就没什么可比性。”
伯洛戈丢掉枪头，响起叮当的金属音，几秒后，金属枪头开始消散，重新化作以太。
“说来，刚刚那是‘以太增幅’吗？”杰佛里突然问道。
“大概吧，我也不太清楚，”伯洛戈握了握拳，那种感觉就像本能一样，“但我感觉是‘以太增幅’。”
“刚成为凝华者便掌握了一项以太极技吗？”
一旁的拜莉说道，她眼中对伯洛戈的求知欲更热烈了几分。
“说不定我是天赋异禀呢？”伯洛戈自恋地回答着，“毕竟我是专家啊。”
“天赋异禀吗？也不是没有可能，”杰佛里思考了几秒，说道，“也有很多凝华者，对于某一项以太极技极具天赋，几乎不需要学习，便能掌握，说不定你也是这样。”
“不……肯定是这样，‘以太增幅’这种以太极技，这可太适合你了。”
在杰佛里眼里，伯洛戈就是个冷血暴躁的屠宰专家，没有什么比屠刀变得更加锋利，能更令屠夫感到高兴了。
“那么其它的以太极技呢？会很难学吗？”
伯洛戈问，“以太增幅”这种技巧非常实用，成为凝华者，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以太后，伯洛戈对于这项以太极技，才有了更深一步的认知。
“这我没法给你答复，这种东西需要长期的练习，还有自身性格风格的干预。
像你这样进攻性极强的家伙，便容易掌握‘以太增幅’，帕尔默那样的情报人员，因为需要长时间隐匿自己的行动，所以他这样的人，更容易掌握‘以太遮蔽’与‘以太感知’……
总之，这是个很复杂的东西，除了‘本源学派’以外，其它学派想掌握这些力量，都十分不易。”
“为什么‘本源学派’能轻易地掌握这些？”
伯洛戈想起之前对学派的介绍，“本源学派”很特殊，和其它学派完全不同，它掌握的是纯粹的以太，伯洛戈一直不明白是这什么意思。
“因为‘本源学派’没有秘能，或者说，他们的秘能就是对以太的操控，而以太极技便是对以太更进一步的操控方式。”
拜莉这时解释道。
“可以说，对于别的凝华者而言，这种需要专心学习训练的技巧，在‘本源学派’看来，只是最基本的能力而已。”
在升华炉芯内，也有大量的“本源学派”的炼金术师，得益于他们对以太的精密操作，很多复杂的实验都得以进行。
伯洛戈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惜亚斯出勤去了，在我认识‘本源学派’的人里，他以太极技操作的最为熟练，一手‘以太缄默’玩的非常好，必要时，他甚至还有‘以太禁绝’的能力。”
杰佛里回想起亚斯的能力，心里也不由地为之一颤，他开玩笑道。
“‘本源学派’不像其他学派那样，有着花里胡哨的能力，他们更像是一群身负重甲的骑士，平庸、沉默、但又带来令人压抑的窒息感。”
“不过有一件事你要记得，伯洛戈，”杰佛里接着说道，“小心那些成群结队的‘本源学派’。”
“那些人会是你的天敌。”

第五十七章 天敌
天敌？
说实话，自打出狱后，伯洛戈还真没怕过谁，“死而复生”的他，就像一头弄不死的疯狗，他可能打不过敌人，但绝对会给敌人留下难以忘怀的心理阴影。
杰佛里也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算是自己的引路人，从出狱一直引导自己成为凝华者，所以当这句话从杰佛里的口中说出时，让伯洛戈难免不去重视与好奇。
“伯洛戈，你刚刚是想尝试征召巴德尔的长枪吧？因为发现自己无法征召这金属实体，才转而使用‘以太增幅’，击断长枪，继续作战？”
杰佛里突然又提起了刚刚的交手，伯洛戈点点头，他当时的想法确实如此，那一声疑惑，也是因为自己无法征召长枪而发出的。
“这并非你的秘能失效了，而是那把长枪，是由巴德尔的以太所铸就的。”
杰佛里讲解着凝华者能力的细节。
“以太分为两种，一种是被我们吸纳进体内，在炼金矩阵内涌动，作为储备的以太，另一部分，则是徘徊在尘世里的以太。
在驱动秘能时，我们需要利用少量的、自身储备的以太，通过炼金矩阵，来对徘徊尘世的以太进行共鸣，从而最高效率地发动秘能。
这也代表了，长时间的激烈作战，会导致我们自身储备的以太，会被炼金矩阵完全消耗殆尽，到时候我们需要从外界吸取以太，这种吸取不算缓慢，但在激烈的战场上，也是足够致命的。
所以，当凝华者消耗光自身的以太后，我们会进入短暂的虚弱期，这是我们的弱点，也是警告我们不要肆意地乱用以太。”
“但我感觉，我以太消耗量并不大。”伯洛戈说。
“这因为你是‘统驭学派’，并且你的倾向还是‘狭锐’，这进一步降低了你以太的消耗量，如果换做泰达，他秘能全开，最多也维持几分钟而已，”杰佛里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应该也没多少人，能在他秘能全开的情况下，撑过那几分钟。”
听起来泰达就像个究极暴力狂。
“然后便是……矩魂临界。”
杰佛里说着伸出了手，轻轻地按在了伯洛戈的脖颈上，所触及的不止是伯洛戈的皮肤，还有那散发着微光的青色轨迹。
“你有想过这样的一件事吗？凝华者能否直接操控，另一名凝华者体内的以太？”
“我不清楚。”
伯洛戈确实不清楚，从他成为凝华者才过去几个小时而已。
“好吧，答案是不能。”
杰佛里为自己的自问自答感到无奈。
“我们的炼金矩阵与灵魂重叠在了一起，构筑成了一道保护我们的防线，而这种防线便被称作‘矩魂临界’，它会令我们内部的以太保持稳定，并且抗拒任何妄图干扰的力量。
常规情况下，同阶位的凝华者，互相无法影响对方的矩魂临界，可一旦阶位相差过大，高阶位的凝华者，便有能力突破矩魂临界，直接引爆你体内的以太，从而杀死你。”
聊到这，杰佛里再次提起了七年前的那场噩梦。
“就像七年前的秘密战争，霸主锡林之所以引起那么大规模的毁灭，还有的一点是，当他降临后，他直接无差别征召了在场所有人的以太。
阶位相差不多的人得以幸免，而差距过大的人，在一瞬间便被突破了矩魂临界，被粗暴地抽干以太的同时，肉体也被碾成了一团烂泥。”
听到这，伯洛戈的脸色带了几分惨白，难怪少有幸存者活下来，秩序局虽然是个凝华者组织，但构建起这个组织的绝大部分成员，都是低阶位的凝华者，甚至说还有很大一部分人，仅仅是普通人而已。
“然后便要说到，刚刚你为何无法征召巴德尔的长枪了。
本质上，那把长枪是巴德尔的‘幻想造物’，利用以太凭空创造的实体，这些‘幻想造物’只能存在短暂的时间，时间一到，便会重新散作以太，这会为‘幻造学派’的凝华者减轻大量的以太消耗。”
“但相应的，这‘幻想造物’，是由巴德尔的以太所塑造的。”杰佛里着重强调了这句话。
“因为矩魂临界吗？我无法突破他的临界，所以无法征召。”伯洛戈说。
“并不是，矩魂临界只针对我们自己，这种由秘能产生的效果，我们称之为以太互斥，来自不同凝华者的以太，以及其所创造的效果，是相互排斥的，所以你无法征召他的长枪，因为这把长枪充满了巴德尔的以太。
当然，阶位可以抹平一切的差距，只要你足够强大，你便能忽视以太互斥，强行征召，乃至突破矩魂临界。”
阶位，还是阶位。
伯洛戈还记得那场棋局，“凝华的卫戍”不断地前进，直到突入敌阵的底线，就此升变为“荣光的皇后”。
这令他倒是对未来有了不小的期待感，毕竟他是“死而复生”的拉撒路。
伯洛戈有着近乎无穷的时间，让他去朝着“升变”挺进，并且他不会死去，只要继续走下去，他终有一日会成为与锡林一样的“荣光者”。
乃至……触及那虚无的冠冕。
“不过，这和‘本源学派’是我的天敌有什么关系？”
伯洛戈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杰佛里还是没有讲明这件事。
“总得让你知道以太的性质，才能方便你理解‘本源学派’，不是吗？”杰佛里解释着。
“‘本源学派’和其他学派不同，这个学派所诞生的凝华者，可以被称作为‘针对凝华者的凝华者’。
亚斯之前看你不顺眼也是这个原因，亚斯所带领的第六组，有着另一个名字，便是‘镇暴行动组’，专门镇压各种超凡暴乱事件，算是外勤部的一大精锐，按照条例，你也是镇压对象才对。
至于为什么被这样称呼，这和‘本源学派’专属的两种以太极技有关，与其它能被别的学派、所学习的以太极技不同，这两种以太极技，只有‘本源学派’的凝华者，才能学习并使用，而且即使这样，会这两种的凝华者也不多。”
伯洛戈想起刚刚杰佛里所说的，关于亚斯的拿手好戏，“以太缄默”与“以太禁绝”。
“一种便是‘以太缄默’，其效果是，令外界的以太保持沉默，无法被共鸣与呼唤，这能极大地削弱凝华者的秘能效果，并且处于‘以太缄默’的范围内的凝华者，只能依靠自身储备的以太进行作战。”
凝华者就像鱼，处于“以太缄默”范围内的凝华者，就像脱离了海水的鱼，只会慢慢的窒息而死。
“另一种便是‘以太禁绝’，这个效果要比‘以太缄默’还要强大，它能直接驱散范围内的以太，令其形成以太真空，而这也仅仅是‘以太禁绝’的附带效果。
它的真正能力是，禁绝你的‘矩魂临界’，令你体内的以太保持沉默，从而使你无法驱动秘能。”
杰佛里的话语充斥着寒意。
“想一想，伯洛戈，外界的以太不听从你的呼唤，而体内的以太也保持着沉默，那一刻你不再是凝华者，仅仅是个不会死的普通人而已。”
他话音一转，带着些许的笑意与深意。
“可你……真的不会死吗？”
伯洛戈愣了两秒，他不是蠢蛋，而是专家，他很快便意识到，杰佛里真正想告诉他的情报了，之前的铺垫，全是为了这一刻。
“所以……我的‘死而复生’，是这回事吗？”
伯洛戈突然有种醒悟感，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紧接着又被阴云吞没。
“魔鬼的‘恩赐’，在我们的研究中，我们怀疑其也是一种炼金矩阵，只是这种炼金矩阵，我们根本无法理解。”
一直沉默的拜莉，在此时说道，这个家伙正经起来时，还蛮像名学者的。
“‘死而复生’并非没有代价，你所消耗的，便是巨量的以太。
先是消耗你自身储备的以太，在你多次死亡之后，自身的以太被消耗殆尽，所以需要大量的时间去吸收外界的以太，来令‘死而复生’继续启动，因此你的死亡时间，会被无限地延长。”
“当你面对成群结队的‘本源学派’凝华者时，他们会时刻令你处于以太真空的条件下，你或许不会死，但你也不会活过来，仅仅是变成一具不那么危险的尸体。”
杰佛里总结道。
“伯洛戈，你不会被杀死，但你会被近乎完美地收容，甚至不需要什么沉重的铁门，只需要一个时刻保持以太真空的环境而已。”
伯洛戈先是沉默，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
这是很正常的反应，每个人内心的深处都藏着恐惧，或者说，正因能感受到恐惧，所以被才称作人类，至于那些内心毫无敬畏、不畏恐惧的存在，人们常以怪物来称呼他们。
但很快，颤抖停止了，伯洛戈慢慢地他抬起了头，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扭曲感。
“完了啊，杰佛里，我感觉我真的需要去看看医生了。”
伯洛戈嘟囔着，大家都读不懂他的表情，好像是在恐惧，又好像在狂喜，脸颊居然开始微微发红。
“我居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好怕的，反而觉得更加有趣了起来。”
他看着颤抖的双手，每个细胞都在欣喜，难以遏制。
“是啊，可以无限投币的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伯洛戈呢喃着。
“游戏就是要有些难度，才会变得有趣啊。
抬头看向拜莉等人，伯洛戈露出了个令人生寒的微笑。
“是吧，各位。”

第五十八章 组员们
“伯洛戈&#183;拉撒路……
伯洛戈&#183;拉撒路，伯洛戈&#183;拉撒路……”
离开实战室的路上，拜莉一直嘟囔着伯洛戈的名字，微微仰头，目光在头顶不断地游离着。
“这样游戏才有趣。”
伯洛戈那番病态的发言，在脑海里不断地盘旋，其中富含着冷意与疯狂，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他变成了这样。
“说来，巴德尔，我们有权力调阅伯洛戈的档案吗？”
拜莉突然想到这件事，虽然是升华炉芯的部长，但她对于伯洛戈的了解，也仅仅是名字以及“恩赐”，还有那些她仍是泰达学徒时，所看到的一些实验资料。
除此之外，她对于伯洛戈的了解也不多。
“没有，在植入仪式开始前，我便以你的名义申请过了，但很遗憾，‘决策室’拒绝了我的申请。”
巴德尔回应着，他就像一位敬业的秘书，把拜莉所有的事物，处理的极为完美。
在秩序局内常有人说，实际上升华炉芯的部长是两个人，负责技术的拜莉，以及负责行政的巴德尔，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才是权力的完整体现，因此两人向来形影不离。
“连我的五级权限也不行吗？”拜莉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好奇道，“那你觉得列比乌斯和杰佛里知道吗？”
“应该知道，毕竟伯洛戈便是为了特别行动组而来……但我想他们两人知道的情报，应该也是被‘决策室’阉割过的。”巴德尔叙述着。
“这样吗……”
拜莉渐渐地沉默了下来，不知道她在思考些什么。
“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明白的吧，拜莉。”
巴德尔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好像永远都是这副沉着的模样，声音也没有多少起伏，平静、令人心安。
“没人知道‘垦室’究竟有多大，就像没有人知道秩序局究竟有着多少个部门。
在不同权限的人眼中，秩序局完全是不同的模样。”
他的声音顿了顿，出现了些许的起伏。
“你说会不会有些，哪怕五级权限也无法了解的部门呢？除了那些被刻意隐藏起来的部门外，秩序局又再藏着哪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呢？”
巴德尔说着摇了摇头，“我想除了局长外，没有人知道……甚至说局长可能也不清楚这一切。”
“就像你真的了解安全收容部吗？那些成群结队的灰衣人，我至今也不清楚他们任何一人的名字，就连他们的脸庞也没有看清过。”
回忆里散发出一股阴寒，安全收容部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神秘太多，虽然是名义上的同事，但巴德尔对于那里有的只是不安。
“我明白的，知道太多，反而会不开心，”拜莉喃喃道，“就像当初得知老师在做什么一样。”
重返升华炉芯，因为以太真空导致了数起事故，很多实验被临时暂停，那永不休止的轰隆声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滞，技术员们加紧维护着设备，处理着事故带来的影响，就连反应炉散发的热量也衰减了不少。
“哦……凉快了不少。”
回到了自己的老窝，拜莉显然舒畅了许多，用力地伸着懒腰，勾勒出优雅的曲线。
“真希望升华炉芯能一直保持这个温度。”
拜莉由衷地希望着，很少有人知道，这位靓丽的部长，之所以不爱穿防护服，仅仅是因为太热了。
转过头看向刚刚进行植入仪式的实验室，里面封存着的容器早已消失不见，也不清楚那些灰衣人是用什么手段带走的它，他们的行踪向来神秘。
被伯洛戈摧毁的区域也开始了缓慢的自愈，随着以太被重新注入，岩石就像有生命一样，上面闪烁着微光铸就的纹路，就像藏于岩石内部的血管，灰白的血肉不断地增生着，将被湮灭的部分一点点地填补。
注视着这一切，拜莉想到了什么，她开玩笑地说道。
“如果‘垦室’有心智的话，或许它才是知道最多的那一个。”
六十六年前，几大代表莱茵同盟的秘密结社，在这里建立起名为“秩序局”的超凡组织时，“垦室”便已在这片名为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土地上，拔地而起。
正如它那肃穆冷峻的漆黑外表一样，它如巨大的纪念方碑般，冷眼注视着秩序局的更迭、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变迁，直到这一切迎来终局。
……
返回列比乌斯的办公室中，伯洛戈坐在椅子上，身上还穿着之前的白色病服，身旁是杰佛里和帕尔默，在办公桌的对面则是列比乌斯，站在他身旁的是他的副手尤丽尔。
熟悉的脸庞聚集于此，在伯洛戈的认知里，这应该就是特别行动组的全部成员了，虽然列比乌斯之前说过，还有些成员正在外执行任务，但在那之后便没了下文。
“首先恭喜你，伯洛戈，你成为了凝华者，”列比乌斯说着客套话，走着流程，“我想我们可以步入正轨了。”
步入正轨，伯洛戈喜欢这个词。
“刚好帕尔默也在，就一起介绍一下吧。”
一旁的帕尔默点着头，这被临时拉过来的倒霉鬼，一直处于迷茫状态，虽然说这几天不用工作了，但对于未知的未来，他还是有些惶恐，再加上自己那见鬼的“恩赐”，这不安被无限地放大了。
和伯洛戈比，他才是实打实的新人，对于特别行动组的成员，以及职能完全不清楚。
“这位是尤丽尔&#183;朱恩，我的副手，担任着我们特别行动组‘通讯官’的职务。”
尤丽尔微笑，紧接着从办公桌后走出，在伯洛戈和帕尔默一脸的迷茫中，她的身上闪耀起了炼金矩阵的辉光。
在杰佛里后续的讲解里，伯洛戈了解到，秘能启动时散发光芒与纹路这一现象，被他们称之为“始动”，会引发光耀以及以太的波动。
如果掌握了“以太遮蔽”，就能降低耀光的强度，甚至完全令其黯淡下来，还有隐匿以太的波动，大幅度地掩盖始动现象，从而令敌人无法察觉到自己。
就像藏匿于暗中的刺客，也因此，很多凝华者在遇袭后，才意识到自己眼前的普通人，是一群“本源学派”凝华者。
“稍微有些痛，两位。”
尤丽尔说着便朝着伯洛戈额头伸出手，轻轻地按压后，伯洛戈的额头传来一阵针刺的痛楚，紧接着便是帕尔默。
这应该是尤丽尔的秘能，但两人都没有反抗，而是平和地接受了这一切。
“好了。”
空灵的声音响起，伯洛戈看向尤丽尔，只见她冲自己微笑，但却没有张口。
“‘虚灵学派’吗？我记得这种秘能，鸦巢里也有这样的人。”帕尔默开口道。
“秘能&#183;心灵之种，我能通过向你们注入以太，来种下信标，从此我可以从精神层面，直接与你们进行单向对话。”
尤丽尔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因为凝华者常会遇到一些突发情况，常规的通讯设备有很大的可能，会受到以太的干扰，从而中断联系，这时候就需要我来联系各位了。”
这是一个辅助向的秘能，在紧急情况下负责联系群体。
“这位是杰佛里&#183;卡加，负责我们特别行动组的后勤工作，上到炼金武装的申请，下到个人住房补贴什么的，你们都可以在找他。”
列比乌斯轻描淡写地介绍了一下杰佛里。
“然后便是我，列比乌斯&#183;洛维萨，特别行动组的负责人，按理说我应该是作为组长，亲自带你们行动的，但我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
列比乌斯说着举起了拐杖，“我行动不便，不适合外勤，所以目前的外勤主力，就看你们两位了。”
在座的各位，没有任何人信他的鬼话，包括新来的帕尔默。
伯洛戈和帕尔默对视了一眼，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还是十分正式地重新自我介绍道。
“伯洛戈&#183;拉撒路，统驭学派、秘能&#183;征召之手，可以操控触摸的固态实体，对其进行歪曲、塑性，‘恩赐’则是‘死而复生’，也就是不死之身。”
对于自己这位搭档，伯洛戈看着还蛮顺眼的，有时候帕尔默倒霉起来，他还觉得挺搞笑的，因此伯洛戈也不做什么隐瞒，直接说道。
“搭档好啊！不会死的搭档更好了！你说必要时，我能不能扛着你的尸体当挡箭牌啊！”
帕尔默远比伯洛戈兴奋，这可能是意识到，无法逃离外勤部后的自暴自弃。
“帕尔默&#183;克莱克斯，也是统驭学派、秘能&#183;风源，可以操控一定范围内的气流，至于‘恩赐’叫‘赌徒’，简单来点说，就是倒霉的时候会走运，走运的时候会倒霉。”
帕尔默说着便抬起了手，气流在他的手心汇聚，化作无形的旋风，迸发出刺耳的鸣响。
“说来，我们特别行动组应该还可以休息一阵吧？配套的设备，好像都没有备齐，我记得这些审批手续很麻烦的。”
帕尔默不怀好意地说道，只要不外出执勤，外勤部还是蛮轻松的，他也不知道这个假期会延续到什么时候。
“这一点不用担心，隔壁的休息室已经被更改成我们的活动室了，‘垦室’正在拓大内部空间，配套设备，这一回由升华炉芯直接赞助。”
杰佛里说着瞥了一眼伯洛戈，“那群吝啬的家伙，难得大方了一回。”
伯洛戈沉默不语，但冷漠的表情还是有些绷不住，用脚想都能明白，升华炉芯为什么那么大方。
“哈！”帕尔默则大叫着，“不太对吧！”
“有什么不太对的，虽然不像其他行动组那么繁盛，但特别行动组也有了执行任务的能力了。”列比乌斯缓缓道。
“等一等！你接下来该不会直接说，有个要命的任务交给我们吧？”
帕尔默哭丧着脸。
“不是吧！我才上岗几天而已啊，我甚至连外勤部食堂怎么走都不知道啊！”
“外勤部没有食堂，大家一般在后勤部的食堂吃饭。”尤丽尔小声提醒道。
“为了检验特别行动组的能力，目前有个难度适当的任务交给了我们，”列比乌斯直接无视了帕尔默的哭嚎，目光看向伯洛戈，“帕尔默之前调查的货运点，本是鸦巢针对国王秘剑的探查行动，结果这却和‘嗜人’联系了起来。”
“目前我们可以肯定国王秘剑与‘嗜人’的合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紧密，而在后续鸦巢的侦查下，我们发现了一个可疑的集中点，或许‘嗜人’的货都囤积在了那，我需要你们去调查那里。”
“这算是误打误撞吗？”
伯洛戈低语着，自己的复仇最后演变了这样，陷入了另一个更为庞大的阴谋之中。
“谁知道呢？”列比乌斯看着伯洛戈，“你不会拒绝的吧，伯洛戈。”
“这正是你选择而来的纷争，不是吗？”

第五十九章 错乱的虚实
急促的电话铃，打破了午后的平静。
柯德宁从卧室里走出，接起了电话，熟悉的声音响起。
“一个坏消息，柯德宁。”
戴维的声音响起。
“尤金那边也出问题了，秩序局袭击了那里，他们动作迅速，人都死了，货物也没了。”
糟糕的消息便传入耳中。
“尤金呢？他也死了吗？”柯德宁问道。
“一样，也死了，而且他还死的比较惨，头颅像西瓜一样被砸碎，洒得到处都是，要不是我注意到了他的衣服，我都认不出来这是他。”
戴维开着玩笑，试图让事情没有那么严肃、那么糟。
“他可是凝华者。”
柯德宁不相信这个结果，在“嗜人”之中，尤金也算是一位极强的凝华者，他的秘能&#183;震爆之视能轻易地无力化敌人。
“秩序局最不缺的就是凝华者了。”对于柯德宁的质疑，戴维补充道。
柯德宁沉默了下来，他看向室内，窗帘拉紧，朦胧的微光勉强映亮了一角，室内弥漫着呛人的熏香，卧室内传来女人平稳的呼吸声。
“秩序局应该是反应过来了，局势变得越来越糟，国王秘剑那边，要求我们快点将剩余的货物全部运出，毕竟欧泊斯实质上还处于秩序局的统治中，一旦暴露，我们积蓄的这些，将被完全摧毁。
最重要的是，一旦被秩序局察觉到什么……”
聆听着戴维的声音，柯德宁一声不吭，他拉开了抽屉，从其中取出了一枚硬币。
柯德宁深呼吸，缓缓地抬起手，他指尖正夹着一枚玛门币。
“按照原计划，你去尝试转移路线，我这边则加快生产，这些玛门币只能在欧泊斯范围内使用，一旦脱离了欧泊斯，就失去了其特性，我们需要用它制作更多的液灵药剂。”
“嗜人”的存在便是为了所谓的液灵药剂，从国王秘剑给予的技术来看，这流通于彷徨岔路内的玛门币有着某种未知的力量，将其作为炼金原料，可以完美地将哲人石液化为液灵药剂。
液灵药剂的灵魂转换的效率极高，并且能做到进一步强化灵魂，从而大幅度强化秘能。
虽然说其蕴含的“灿金的灵魂”是无法被束缚的，强化效果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很快“灿金的灵魂”便会自行蒸发、消逝，但从实验结果来看，液灵药剂的强化能力，远超预计。
他们都很清楚这样的药剂将会被用来做什么，对于七年前的秘密战争，柯德宁也多少有所耳闻，眼下另一场战争近在咫尺。
柯德宁有些恐慌，但又没有什么办法。
他看向卧室内，内心被什么东西微微刺痛，从很多年前，从基妮向那些魔鬼许愿时起，他就已经身处旋涡之中了，如今他更是将自己绑在了国王秘剑的战车上，现在除了跟随他们前进外，他什么也做不到。
“‘食尸鬼’那边，有说什么吗？”戴维又问道。
“他会给予尽可能的援助，必要时，他甚至会亲自到场，”柯德宁说道，“当然，也只是‘必要时’。
据他所说，国王秘剑的佯攻有些过于逼真了，秩序局的反应很强烈，这么多天以来，他们也只是勉强活跃在欧泊斯的边缘。”
戴维沉默了几秒，乐观的语气头一次显得有些失落。
“我们算是被国王秘剑抛弃了吗？”
“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我们还对他们有利用价值，在价值榨干前，他们不会放弃我们。”柯德宁回应着。
只要液灵药剂的货物还在手中，只要国王秘剑还需要这些药剂，那么他们便不会任由“嗜人”死去。
柯德宁的眉头扭在了一起，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他们在彷徨岔路收购玛门币，将其作为炼金原料，制成液灵药剂，再转移给国王秘剑。
按照清单上的需求，他们很快便会完成目标额度，但从诺姆失踪开始，就像噩梦的开端，一切都朝着毁灭的方向飞驰。
“柯德宁，实在不行，你先带着基妮走吧，我可以负责之后的事。”
戴维又一次提议道。
“你那里应该还有一些液灵药剂吧，而且你也是凝华者，离开了欧泊斯，你有的是办法为基妮搜寻灵魂，而不是和我一起陷入这纷争之中。”
“不……”
沉吟了稍许，柯德宁再次拒绝着，“是我把你卷入了这场纷争里，我需要负责到底。”
“无论是诺姆，还是尤金，他们都只是冰冷的合作伙伴而已，可戴维，你不一样，你是我的‘朋友’。”柯德宁强调着。
“好吧，好吧，”戴维知道柯德宁的固执，他接着说道，“那么你就继续扮演好你的角色，管理好你的剧场。”
“你准备什么时候撤离？”柯德宁问。
“大概几天后，你《徘徊之鼠》结局之后，”戴维说道，“当夜我会带着货物离开，如果顺利的话，我会通知你的，你结束表演后，便可以在后半夜直接离开。”
听到这些，柯德宁的心神被微微触动，他问道，“你是为了我吗？”
“如果我说明天就撤离的话，《徘徊之鼠》的结局恐怕就无法上演了，对吗？别担心，只要我们保持静默，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戴维的声音泛起了笑意与无奈。
“这毕竟是你的理想，柯德宁。
乡野间的穷小子，梦想在欧泊斯内闯出一片天……如今你已经站稳了脚跟，现在只差为你的作品划上句号，让所有人记住你，哦，不，是你们。
基妮与柯德宁。”
这是女人和男人的名字，也是剧场的名字。
“遗憾的是，这一切就像灿烂的烟火，转瞬即逝，之后等着我们的只剩逃亡了。”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可紧接着，戴维活跃的声音再次响起。
“至少你们做到了，与魔谋易，步入深渊，付出了这么多昂贵的代价，你们终于要做到了，在这种时候止步，可太令人难过了。”
“谢谢……谢谢，戴维，我知道了。”
柯德宁除了感谢的话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客气，我一直蛮羡慕你们这些有梦想的人，我就比较庸俗，我做这一切，只是想搞钱而已。”
戴维笑呵呵的，他永远都这样乐观，听着这些，柯德宁也笑了起来，他还记得戴维的理想，在老家弄一套别墅，再娶一个老婆……
“对了，还有一件我比较在意的事。”
“什么？”
“我去尤金遇袭的现场观察过了，秩序局处理的很干净，但建筑的损毁是没法遮挡的，我注意到现场有着和诺姆诊所一样的痕迹。
就像一柄重锤猛砸过，大地摇晃、砖石开裂。
这种痕迹在诺姆诊所里也有，重锤直接从屋顶凿穿了一个大洞，突入进了室内。”
戴维继续补充着。
“我猜尤金的死因，便是被那重锤直接命中导致的，坚硬的头颅轻易地碎成了一团血污。”
“还有其它的踪迹吗？”柯德宁追问着。
“没有，当时我是依靠‘影兽’抵达的现场，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只是简单地观察了一圈，便离开了，秩序局出动的很快，我没有多少时间去检查现场。”
“恶灵。”
突然，电话的另一端，响起了蕴含着寒意的词汇。
“什么？”柯德宁有些没听清。
“恶灵，最近彷徨岔路里流传起的故事，据说便是恶灵袭击了诺姆，现在这样的痕迹又出现在了尤金那里。”
电话里响起苦涩的笑声。
“看样子，我们被恶灵盯上了啊。”
“恶灵……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是秩序局的人，做的的吧？”柯德宁不相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传说。
“谁知道呢？彷徨岔路那些人，很喜欢相信这些传说，他们还收集那些诡异的玛门币，越是稀少的玛门币，越是珍贵……那里尽是一群怪人。”
戴维警告着。
“但还是小心为上，柯德宁，传说这种东西，确实只是传说，但当它们变成真实时，那便是越过虚幻的噩梦。”
“嗯，我知道了。”
“好，那你安心准备演出，然后……等我的消息。”
话止，戴维挂断了电话，一切又安宁了下来。
柯德宁沉默了一阵，筋疲力尽地靠向身后，长叹着气，目光看向窗帘的缝隙，那唯一一道光。
哗啦啦的金属音响起，女人不知何时从床上起来，她的脚间挂着镣铐。
“你怎么起来了，你需要休息。”
柯德宁急忙起身，来到女人的身旁，把她抱上了床。
“还好吧，我觉得我今天的精神还不错，蛮清醒的。”
女人咯咯地笑着，蜷缩在柯德宁的怀里，向着他的脖颈间吐着热气，“每天都处于昏睡中，这样的清醒可很难得啊。”
“基妮，你需要休息，这是医生说的。”柯德宁强硬地说道。
“好吧，好吧。”
基妮无奈，她知道柯德宁的固执，重新躺回床上。
看到基妮的顺从，柯德宁的神情渐渐柔和了起来，靠在她的身旁，紧接着基妮又抱了过来，轻声道。
“柯德宁，我又做了那个梦。”
“什么梦？”
“我又梦见了那个男人，我向他许愿，然后他给了我想要的，紧接着我就变成了怪物，到处吃人。”
说到这，基妮的神情黯淡了起来。
“我会变成怪物吗？”
“怎么会，这个世界上没有怪物，你也不会变成怪物，你……你只是病了，基妮。”
柯德宁轻轻地托起她的脸庞，极为认真地说道，仿佛他的话就是真理。
“你只是病了，医生说你精神出现了些问题，时常会看到幻觉。”
“嗯。”
基妮点点头，然后抖了抖腿，响起哗啦啦的响声，然后她跟着响声一起笑。
“我知道的，在痊愈前，我都不能离开这个房间。”她环视了一圈这温馨的小家。
“没错，但只要按时吃药，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柯德宁说着拉开了抽屉，从其中取出一支药剂，里面滚动着暗红色的液体，液灵药剂。
基妮十分配合地伸出了手，头则埋进了柯德宁的怀里，她的声音低沉。
“柯德宁，我还梦见，你说我们要离开这了。”
柯德宁的动作停滞了那么一秒。
“其实，我觉得也不错，只要我们在一起，去哪里都好，”基妮说着抬起头，眼里闪动着星光，“对了，你还说《徘徊之鼠》要结局了吗？”
“嗯，没错，大家都很期待结局，我们还登上了报纸。”
“真好啊。”
基妮由衷地感到高兴，然后她试探性地问道。
“我能去看吗？去现场，看这结局。”
柯德宁愣了两秒，失落地揉着基妮的头，安慰道。
“对不起，你知道的。”
基妮的目光黯淡了下来，但她没有过于难过，脸上浮现勉强的笑容，窝在柯德宁的怀里。
“没什么的，柯德宁，你为我做的够多了。”

第六十章 食尸鬼
誓言城&#183;欧泊斯的规模很大，作为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角力的战场，每年都有大量的资金被投入这座城市之中，相应的，数不清的异乡人远道而来，共同建设着这座疯狂的城市。
在六十六年的建立之中，欧泊斯不断地向外扩张，就像野蛮生长的狂野森林，分化出了诸多的城区。
沿着核心大裂隙而分布的城区，被统称为内欧泊斯，在其外沿的城区，便被唤作外欧泊斯，伯洛戈所住的新建城区、申贝区，便算得上外欧泊斯的一部分。
兰德令区也是外欧泊斯城区的一员，它位于欧泊斯的最边缘，那自莱茵同盟北方而起、蜿蜒于欧泊斯的莱茵大河，便是在这里脱离了欧泊斯，为此兰德令区有着欧泊斯内规模最大的码头，是欧泊斯河流运输的重要一环。
从码头离开，沿着莱茵河一路北上，能途径欧泊斯数个重要城区，往南下一路前进，便是出海口、自由港，从那里可以轻易地从海路抵达科加德尔帝国。
戴维挂断了柯德宁的电话，目光阴郁，看向身前巨大的落地窗。
作为欧泊斯的最边缘，这里的天空尚没有那么阴郁，能看到遥远地平线的余晖，灿金的光芒洒落过来，打在布满污渍的落地窗上，投射下来数不清破碎的阴影。
戴维点起一根烟，转过头走进工厂内部，内部一片繁忙的景色，到处都是搬运货物的工人，空气里弥漫着腥味，更糟的是其中还混合着一些衰败的臭味。
阵阵鞭打声响起，戴维沿着铁梯走下，只见男人被吊起，赤着上身，后背上尽是鞭打留下的血色疤痕，鲜血浸透了裤脚，滴答滴答地流下。
戴维皱起了眉头，大声问道。
“比尔，怎么回事？”
“老板，他偷用货物。”手持鞭子的光头壮汉回答道。
“啊？”
戴维的眉头几乎要扭在一起了，他走下铁梯，来到比尔身边，然后仰起头看着被吊起来的男人。
“你就这么饿吗？”戴维质问着。
男人的表情扭曲着，不知道是因为痛苦，还是饥饿，眼中涌现大滴大滴的泪水。
“我……我忍不住。”
“啊，这样啊。”
戴维点点头，走到一旁一个打开的木箱，里面堆满了稻草以及一些小箱子，小箱子里则是被精心保存的液灵药剂。
随便取出一支药剂，戴维对光头说道。
“把他放下来。”
比尔点点头，不质疑什么，松开绳索，男人一声惨叫，摔在了粘稠的污血里，痛苦地呜咽着。
“我是个很开明的老板，如果你们饿了，尽管说。”
戴维大声地说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看向这里。
“你很饿是吧，”戴维脸上露出微笑，看着不断点头的男人，“那么我让你吃个饱。”
他说着把手中的液灵药剂摔了下去，暗红色的药液和粘稠的污血混合在了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男人愣了两秒，全然不顾自身的疼痛，亦或是这恶心的现状，直接扑了上去，大口地舔舐着，哪怕被玻璃的碎片，割伤了舌头，也不停歇。
“我希望，我们大家尊重我们的合作，我出钱，各位出力，这样很棒，这年头，可没有几个老板，敢雇佣恶魔的，是吧！”
戴维绕着男人行走，随手提起一把立在旁边的撬棍，在手中把玩着。
“但是！合作是有前提的，就是我们之间，相互遵守规则，只要在规则之内，我很愿意与大家共赢的，但要是超出规则了……那么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戴维停下了脚步，下一秒猛地甩起撬棍，一击锤在了男人的头上。
一声闷响，男人的头颅直接瘪了下来，遭遇了这样的重击，他惊异地仍具备行动力，口中响起野兽的嘶吼声，可紧接着戴维的身上也泛起了诡异的弧光，又是一记猛击落下。
这一是力道比之前要大上数倍，男人直接没了声息，但这还不是结束，戴维就像泄愤一样，不断地痛殴着，直到男人变得血肉模糊，死的不能再彻底。
戴维喘着气，身上到处都是血点，提起染血的撬棍，光头适时地接过撬棍，紧接着戴维张开双手，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所以，就是这样！守规矩，大家都有的赚，不守规矩，那么我也只能这样了。”
没有人回应，大家都保持着沉默。
“那我就当各位默认了，然后……干活！抓紧干活！效率就是一切！”
戴维大喊着，就像按下机器的启动键般，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搬运着货物，将它们成批地装入箱中，再堆积进集装箱里。
“呼，这种使唤人的工作，还是得柯德宁来啊。”
戴维抱怨着，他还是怀念以前的工作，只要砍人就有钱赚，虽然说现在没那么危险，但戴维并不喜欢这样的现状。
安逸让他觉得十分不适。
这时比尔拍了拍戴维的肩膀，戴维一脸戾气地看向他，一副要挥拳打人的样子。
“老板，那里……”
光头连忙抬起手，指了指前方，戴维顺着看了过去，只见工厂的铁门的缝隙间，正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是注意到了戴维的目光，他还挥了挥手。
戴维眯起了眼，吐掉口中的烟，低声念叨着。
“稀客啊。”
……
“所以现在是有什么新的命令了吗？”
工厂顶楼的办公室内，戴维背靠着巨大的落地窗，看着办公桌后的男人。
“也没什么命令，就是之前那样，尽可能地囤积货物，然后撤离，为了避免被秩序局察觉，撤离的当夜，我们会吸引秩序局注意力的，让你们顺利脱离欧泊斯。”
男人穿着一身漆黑的大衣，脸庞隐藏在礼帽的阴影下，“这么一大批的、蕴含灵魂的液灵药剂，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这么一大批货……说来，如果想要灵魂的话，直接用以哲人石的方式运输，不好吗？非要添加那什么奇怪的玛门币，还要提炼成液体，徒增运输成本啊。”
戴维一副懒洋洋的姿态，抱怨着麻烦。
“还是说那什么所谓的转换效率？液化的灵魂，能比固体的灵魂，起到更大的效果……还是那什么玛门币在作祟？”
玛门币似乎有着某种诡异的特性，一旦脱离欧泊斯，就会变成普通的金属，对其的加工，只能在欧泊斯内进行，只可惜戴维不是炼金术师，没法对其进行进一步的探查。
“你是在试探我吗？戴维。”
男人的声音冷了起来，散发着阵阵寒意。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好奇而已，毕竟你们卷土重来，又搞了这么多事……这东西可以用来军事，也可以饲养一大批的恶魔，我难免会好奇的嘛。”
戴维在男人眼前，像极了小弟，生怕引起男人的震怒。
“当然，不想说就算了，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种事我还是明白的。”
他一副毕恭毕敬的姿态，然后悄声问道。
“不过……剩下的钱，我什么时候能拿到。”
男人冷哼了一声，提起手提箱，摆在了办公桌面上。
“哇哦。”
戴维一阵欢声，抱起手提箱，仔细地抚摸着，正准备打开翻看一下，但他又停了下来，把手提箱放在脚下，满脸的笑意。
“你不打开看看吗？”男人问。
“我相信国王秘剑的信用，也相信您，‘食尸鬼’大人。”
戴维的脸上几乎要开出花了，他双手拄起下巴，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和“食尸鬼”见面的次数并不多，知晓的情报也少的可怜，除了这个“食尸鬼”的代号，以及国王秘剑的身份外，他一无所知。
至于男人的面孔……戴维盯着男人，可男人的脸庞就像被团浮动的黑雾遮盖，根本无法窥视。
这是一种伪装手段，常见于那些超凡组织之中，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脸庞也被各式奇特的面具所遮蔽，戴维猜男人脸上的迷雾，也是“面具”的一种。
“话说，为什么您会亲自来找我呢？一般不是柯德宁与您联系吗？”
戴维问询着，“嗜人”的规模并不大，可以说正是为了国王秘剑的命令，而临时凑起来的雇佣兵组织，在他们之中，一直是以柯德宁为首，与国王秘剑的交流，也一直由柯德宁负责，可现在“食尸鬼”突然找上了自己。
他想到了一些糟糕的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对财富的喜色。
“戴维，你和柯德宁认识很久了，是吗？”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问起了他和柯德宁之间的关系。
“算是吧，”戴维回忆着，“大概……学生时代？总之太久了，你让我想，一时间还想不出来，怎么了？”
“那么……戴维，你是一名雇佣兵，对吗？只要有适当的价格，你什么都能做。”男人又问道。
戴维愣了愣，脸庞冷了下来，语气里也没有了敬意。
“你是要处理掉柯德宁了吗？”
“他不是名合格的雇佣兵，整天想着什么表演，还有一个女人为累赘，他做事确实很不错，但他也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我要用他当诱饵，秩序局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总得给秩序局一个‘结局’，让他们安心。”
男人翘起了腿，双手搭在膝盖上，语气冷漠。
“反正随着货物的运出，‘嗜人’的使命也到此终结……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戴维皱起了眉头，他一遇到烦心事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整张脸扭在了一起，苦恼着。
“啊……柯德宁要死了啊，我还挺喜欢他的，我常和他说，如果不干这一行的话，他说不定能成为个不错的艺术家。”
戴维纠结着。
“但你说的也对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毕竟我们是雇佣兵啊，不够专业就是会落得这个下场。”
戴维低着头，嘴里不断地嘟囔着，苦恼地抓着头，把头发抓得一团糟。
突然，他猛地抬起脸，愁苦不再，洋溢着笑意。
“少一个人分钱，我没什么意见。”

第六十一章 好兄弟
“那么就这样定下来了，先休息几天。
伯洛戈，你继续熟悉你的秘能，帕尔默，你可以好好逛逛外勤部，只要别迷路就好。”
列比乌斯嘱咐着，伯洛戈和帕尔默坐在他对面，一张脸上尽是冷漠和凶恶，还有几分跃跃欲试，另一张脸彻底灰白了下来，微微仰头，思考着人生。
一位是脑子多少有些问题，并且永远不会辞职的员工，另一个是心态有些问题，每天都想着辞职的员工。
“走吧，我带你去逛逛。”
尤丽尔站起身，跟帕尔默示意道，她居然天真地以为，帕尔默真的是不熟悉外勤部。
帕尔默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整个人呈现一种难言的颓废感，最后点点头，跟着尤丽尔离开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杰佛里，带伯洛戈去换身衣服和装备。”
看着伯洛戈身上那显眼的白色病服，列比乌斯吩咐道。
“对啊，我的衣服和装备呢？”
听到列比乌斯这样讲，伯洛戈才猛地想起，自己的衣服和装备好像都不见了，一路上谁也没和自己提及这些事。
“都损毁了，你抽干了周围所有‘冷铁的灵魂’，哪怕是你的衣服装备，也没有幸免。”杰佛里说。
“那我的震锤呢？”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伯洛戈已经对那柄锤子产生了别样的情感，很少有武器能让伯洛戈这么喜欢。
“也损毁了，炼金武装也是分等级的，你的震锤刚好是最廉价的那种，而且这东西一般不用来作战。”杰佛里说。
“那它用来干嘛？拆迁吗？”
伯洛戈还记得自己挥锤时的畅快感，那种摧枯拉朽的感觉，真的很爽。
“锤子就是锤子啊，震锤是升华炉芯用来锻造钢铁的，只是我觉得你恰好会喜欢，给你弄了一把而已。”
说到这，杰佛里有些不太好意思，按理说见面礼应该送些好东西，但就像帕尔默说的那样，想从升华炉芯那审批些东西，费劲的不行。
“别太伤心，之后会有好东西的……我看拜莉就对你很感兴趣，不是吗？”
杰佛里不怀好意地说道，微眯着眼，盯着伯洛戈，弄得伯洛戈浑身不舒服。
“你想干嘛？”
“伯洛戈，你也感觉出来了吧，每个行动组，实际上就像一个小型的秩序局，每个职员担任着不同的职能，但比较遗憾的是呢，升华炉芯那些人一向不是很好打交道，大家都很苦于那些神经病，导致很多行动组，都没有对接升华炉芯的人。”
杰佛里站到了伯洛戈的身边，言语里不断地暗示着伯洛戈。
伯洛戈简单地回忆了一下，那个绝对有问题的病态女部长，还有那个动不动就对女部长拳打脚踢的副手，还有一个涉及禁忌研究，而退出的前部长。
目前伯洛戈接只触了三个升华炉芯的人，而这三个人都有很大的问题。
“不可能，想都别想，杰佛里。”
伯洛戈严词拒绝着，他倒不是讨厌拜莉，只是一想到被那种目光注视……被那种人窥视着。
这感觉太怪了，就像有黏腻的东西在身上爬，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在抗拒。
“嗨呀，没什么，伯洛戈，你迟早会同意的。”杰佛里嘿嘿地笑了起来，也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不可能的。”
伯洛戈觉得自己没那么容易服软。
“实际上，外勤部内，很少有人能拒绝升华炉芯，你现在这样抗拒，仅仅因为你是个新人而已，你很快就会明白的了。”杰佛里表情玩味。
“咳咳。”
列比乌斯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这荒唐的对话。
“时间宝贵，你们最好快一些，虽然你不会死，但我也希望，在任务中，你要尽可能地避免死亡。”
列比乌斯要求道。
“我明白的，而且即使不小心死掉了，我也会干掉所有的知情者。”
伯洛戈点点头，紧接着和杰佛里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
“新衣服，新装备，还有新的炼金武装。”
活动室内，杰佛里搬来一个大箱子，里面都是给伯洛戈准备的东西，伯洛戈则直接在活动室内换起了衣服。
“这是你的制服，注意保持身材，这都是订制的，吃胖了需要重新测量的。”
杰佛里打开箱子，掏出几件衣服递给了伯洛戈，说的同时还不忘拉了拉自己的裤带。
白衬衫被发福的肚子凸起，虽然杰佛里很想掩饰，但这还是太明显了。
“好的。”
伯洛戈换上了秩序局的制服，和自己平常穿的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依旧是白衬衫、领带、外套的搭配，只是在一些角落里，增添了些许的线条，以及缝合线。
看起来不仅工整笔直，进行一些大幅度动作时，也不会限制到自身的行动，优雅与凌厉并存，然后便是熟悉的隐匿者风衣。
起初伯洛戈还以为这是什么金贵的东西，战斗前还考虑要不要先把衣服脱了再上，可后来得知，凡是能被量产的炼金武装都蛮廉价的，包括这件风衣。
除了这两件外，还有一件黑色的工装，上面满是绑带与口袋，看样子能装载不少的武器。
“看起来就像普通公司的职员。”伯洛戈评价道。
“对，普通公司的职员，”杰佛利笑着说道，“现在已经不是拿着刀剑，为领主而战的年代了，我们衣服的审美也要随时代前进。”
“当然，最重要的是，低调、隐匿，毕竟我们是在一座宏伟的城市之中行动，而不是某些偏僻阴暗的密林，越是普通，越适合我们的伪装。”
杰佛利说着又聊起了那些秘密结社。
“最开始时，秩序局的制服还不是这样的，而是种无袖外套，后摆像燕尾一样耷拉着，然后再披上一个大大的披肩，盖过双手肘，一直没到腹部前，上面有用金丝勾勒的花纹……”
听着杰佛利的描述，伯洛戈便能幻想出那优雅神秘的一幕了，就像夜幕下的幽灵，漆黑之中带着尊贵的金色。
“听起来就像……贵族一样。”伯洛戈说道。
“就是贵族，你以为那些流传已久的秘密结社，与现在的大家族有什么区别吗？唯一的区别便是，一个掌握着权力与财富，而另一个在掌握权力与财富的同时，还执掌着超凡之力。”杰佛利说道。
“那样的装束如今不常用了，只在一些重要仪式时才会被使用，剩下的便是一些固执的秘密结社，还保有这样的传统。”
听杰佛利这样讲，伯洛戈倒对这凝华者的传统服饰，有些了些许的好奇。
“你的折刀以及飞刀也在里面，”杰佛里又翻了翻箱子，“震锤暂时没办法给你整把新的了，毕竟你也不想再回升华炉芯是吧？”
伯洛戈迅速地点点头。
“不过你现在也是凝华者了，也不缺攻击手段，震锤也差不多该被淘汰掉了。”
杰佛里嘟囔着取出了另一件造型奇异的东西。
那是个类似护臂的东西，整体由漆黑的金属构成，大片大片的护甲下，是伯洛戈看不懂的机械结构，绳索一圈圈地缠绕在缝隙间，黯淡的表面上，游离着些许的微光与纹路。
“这是外勤部标配的‘适应之臂’，如你所见是一件炼金武装，但它本身没有什么出奇的效果，主要是为了适应不同改造而铸就的。”
杰佛里撸起袖子，戴上护臂，它紧贴着皮肤。
“这东西完全由以太驱动，所以体型被压缩的如此小巧，根据使用倾向的不同，可以进行不同的改造，比如这样。”
以太注入其中，伴随着杰佛里用力地甩手，护臂之下响起哗啦啦的扭转声，紧接着钩索射出，缠绕在护臂上的绳索也跟着一同甩出。
“更加小巧隐蔽的钩索，而且可以通过以太多次触发。”
杰佛里荡了荡手臂，钩索松开，急速缠绕着，就像游走的毒蛇般，转眼间便缠回了护臂之中。
“我们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城市里行动，这里高楼林立，没有什么比这更适合我们短距离快速移动了，”杰佛里说着摘下了护臂，丢给了伯洛戈，“因为你之前不是凝华者，无法自由地操控以太，这东西就没给你，现在你可以把钩索枪丢掉了。”
伯洛戈把护臂戴在了左手上，随着以太的涌动，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护臂便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随后伯洛戈注意到护臂上还有着数个凹槽，被某种机械联动结构拖拽着，他拿起一把折刀，刀柄恰好地插入其中。
折刀紧贴着护臂，伯洛戈用力地挥起左臂，只听见一声声清脆的金属鸣响，折刀从护臂上翻出，并且刀刃一节节地延长，化作锋利的臂刃刺出。
“没错，就是这样，你可以随便加你需要的武器，只要在护臂承受范围内，但要注意的是，东西加的太多，护臂也会变得臃肿，变得非常明显。”
杰佛里说着，拿亚斯打起了比方。
“比如亚斯的‘镇暴行动组’，他的组员们，每个人的护臂上都装载着不同的武器，有麻醉针的，有斧头的，还有一个家伙自己改造了一挺机枪装上去。”
伯洛戈试着幻想那一幕，表情古怪了起来。
“我更喜欢只保留钩索的能力，因为这样非常方便遮掩。”
杰佛里为伯洛戈披上外套，穿过宽松的袖口，精巧的护臂被完全地遮盖住了，在伯洛戈甩出钩索前，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护臂的存在。
“不错，确实蛮方便的。”
伯洛戈整理好自己，又变成了那副体面正式的模样。
“那我先回家了，明天实战室见。”
伯洛戈对杰佛里拜拜手，说着便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帕尔默和尤丽尔迎面走来，尤丽尔面带笑意，帕尔默则依旧是那副颓废的模样，他还真被尤丽尔带着去逛了一圈外勤部。
尤丽尔这个人在某些方面，意外的认真。
“呦！伯洛戈，准备走了吗？”
见到伯洛戈，帕尔默提起了些许的精神。
“嗯，怎么了。”
伯洛戈回应着。
“那刚刚好啊！我也要走了，我送你回去怎么样。”帕尔默突然献起了殷勤。
伯洛戈思考了几秒，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让两人对彼此更深地了解一下。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伯洛戈家离的太远，他实在是不想挤电车了。
正当他回应帕尔默时，帕尔默直接走上前来，就像好兄弟一样，搭住了伯洛戈的肩膀。
“别客气，我们是可是搭档啊！”
帕尔默不断地强调着。
“未来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啊！”

第六十二章 出生入死
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一路上，帕尔默不断地在自己耳旁念叨着。
眉飞色舞，表情做作，就像在进行某种催眠实验，要把“帕尔默是好兄弟”这个想法，深扎进自己的心里。
“我跟你讲，外勤部真不是人能呆的地方。”
帕尔絮絮叨叨的，伯洛戈斜视着他，表情带着一丝古怪感。
在他的不断强调下，伯洛戈总觉得“好兄弟”这个词多多多少有些变味了，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也有些说不上来。
“啊……我突然好想回家啊，但一回家那些臭老头就会嘟囔我，不回家，就得在这工作。”
帕尔默有着严重的厌工倾向。
“说来，你这样消极怠工，不会被开除吗？”伯洛戈问。
“不会，消极怠工，也要把握消极怠工的‘度’。”
“比如？”
“比如处于一种，老板看了心烦，但真开除我，他还有点舍不得的这种情况，”帕尔默耸了耸肩，“但这是不可能的，我是克莱克斯家的人，我们家族是秩序局创始者之一，没我们家臭老头们的同意，秩序局开除不了我。”
“作为宝贵继承人的你，一旦死在了任务中，你家的长辈不会震怒吗？”
伯洛戈对于神秘的克莱克斯家，还是有所敬意的，没有和帕尔默一样，用“臭老头”来形容。
“你以为我没和他们说过吗？”聊到这，帕尔默情绪一下子起来了，“他们给的说法是，如果我这么轻易地死了，只能说明他们看走眼了而已，再立一个继承人就好了。”
“这就是大家族的残酷吗？”
“是那些臭老头脑子有毛病！”帕尔默否决道。
“说来，我从小到大都是，被这些臭老头拉学那个学这个，上军校也是，来秩序局也是。”
帕尔默唠叨了几句，情绪平复了下来，看了眼伯洛戈，他说道，“别担心，我很乐观的，只是喜欢抱怨而已。”
看着他那副强颜欢笑的模样，伯洛戈想笑，又强忍住不去笑。
在帕尔默的口中，外勤部就像个狼巣虎穴，而他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性人物。
伯洛戈自认为自己是个有些心理疾病的病人，但在秩序局里，自己这样的人，好像还蛮常见的，先不说升华炉芯的那几位，光是自己的这位搭档，便有严重的精神问题。
虽然他满嘴的乐观，但想到帕尔默那要命的“恩赐”，实在让人难以用乐观来解释，感觉更多是苦中作乐。
当然，伯洛戈觉得自己对帕尔默的了解还不够深，谁也不清楚这个“幸运的倒霉鬼”，究竟怎么个模样的人。
说不定眼前的颓废与抱怨，都是他用来伪装的面具呢？
但说实在，帕尔默满嘴的抱怨，却被一群身居高位的人委以重任，明明是要命的生死决斗，他却打的像个动作喜剧片。
这样的人还真蛮稀有的，至少伯洛戈没遇过。
“说来，帕尔默，你总是在提我不会死，是为什么呢？你很在意这一点吗？”伯洛戈好奇道。
“怎么可能不在意啊！那是不死之身啊！”帕尔默语无伦次了起来，“我最多也是福大命大，可你是实打实的不会死啊！”
“嗯……其实我觉得，还好，有时候我觉得我付出的代价不止是灵魂。”
伯洛戈就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叹息道。
“比如？”帕尔默问道。
“比如我这人也还蛮倒霉的，杰佛里也常这样说我，总是遇不上好事，即使遇上了好事，很快又会迎来糟糕的结局。”
仔细回顾一下自己的人生，这样理解，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为了生计去当兵，结果便遭遇了最为凶险的战事，向魔鬼出卖了灵魂，没几天便被抓了起来关进黑牢，好不容易被放了出来，在阿黛尔的照顾下，感受到了些许的美好，结果又……
“啊？那我们算不算两个倒霉蛋凑一起了，以后一起行动不会出问题吧？”
伯洛戈意识到了这是个严重的问题。
“不会，不会，最多一个半，我还有一半幸运别忘了。”
帕尔默强调道，他能在接连的厄运下存活，全靠着那半点幸运吊着。
“不过啊，有个不会死的队友，也蛮不错的。”
帕尔默接着说道，眼神闪躲，就像在隐瞒着什么事情。
“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帕尔默用力地摇摇头。
“你最好说明白点，帕尔默。”
伯洛戈语气强硬了起来。
两人站在秩序局的门口，宽阔的街道两侧停满了车辆，行人忙忙碌碌，喧嚣声带来尘世的生气，在两人之间徘徊。
“这个嘛，你也知道，我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横遭厄运，可这厄运不止会影响到我自己，有时候可能会因为我的厄运，令队友也遭受其害。”
帕尔默聊到这，眼神望着远方的阴云，语气惆怅。
“讲个笑话，你来救我那次，我真的是因为脚滑摔下去的。”
“真的？”
“真的。”
伯洛戈一愣，“哈？真的？这也太蠢了吧。”
“所以啊，就是这样啊！”帕尔默失声尖叫着，“总会有这种奇怪的事啊！”
“我成为债务人后，又随队执行了几次任务，老是出现这种情况，不仅影响任务，还影响队友，迫于无奈，我转而变成单独行动了。”
“所以你是庆幸，你的厄运害不死我？即使死了，我也能活过来。”伯洛戈问。
“差不多，至少我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担心自己下一秒会不会害死队友。”
帕尔默坦诚地说道，“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无情，把你像个不会损耗的工具一样对待……”
“没什么无情的，”伯洛戈打断了帕尔默的话，他以一种极为认真的态度说道，“专家就是这样的，担忧可能的变数也是专家的职业素养之一。”
这回换帕尔默愣住了，回忆着之前伯洛戈那副高效且凶恶的姿态，以专家的角度来看伯洛戈，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一个处理麻烦事的专家。
仔细地盯着伯洛戈，在帕尔默说出自己糗事时，一抹笑意在伯洛戈的脸上一闪而过，紧接着又回归冷漠，看待自己的眼神，依旧是那副轻蔑的样子。
“说来，你为什么总是那样的眼神呢？搞得人很不安啊。”帕尔默小心翼翼地问道。
“因为我有些近视。”
“啊？”
“嗯，戴眼镜蛮不方便的，还总会坏，”伯洛戈说着凝聚起了目光，轻蔑不再，眼神转而锐利了起来，“但也不是完全的近视，只是想认真地看待某些东西时，需要凝神紧盯。”
锐利的目光在身上扫过，就像有冰冷的尖刀沿着皮肤摩擦，帕尔默毛骨悚然，连忙说道。
“算了，算了，你还是轻蔑地看着我吧。”
严肃的表情瘫了下去，又变回了冷漠的模样，不知为何，看着如今面无表情的伯洛戈，帕尔默感到难得的亲切。
“哦，那是我的摩托，记得戴上头盔。”
帕尔默说着指了指秩序局门前的一辆边斗摩托，正是伯洛戈之前见过的那个，帕尔默看起来对它喜爱有加，车身被擦的锃亮。
“你看起来很喜欢摩托，”伯洛戈说，“这让我想起了，那些在午夜飙车扰民的机车党。”
帕尔默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的神情，这里伯洛戈可以确定，午夜飙车的神经病们，肯定有帕尔默一个。
“怎么会呢？我们这叫做机车同好会，”帕尔默干巴巴地说着，“虽然说，我们之中肯定有些人会那么没道德，但绝大部分还是好人的，不会做那种坏事的。”
这令伯洛戈更加确信了。
叹了口气，伯洛戈懒得多讲些什么，戴上头盔，坐进了摩托侧面的边斗里。
帕尔默跨上了摩托，一脸兴奋地对伯洛戈说道。
“‘莱卡’的速度很快，你可别害怕啊。”
伯洛戈嘴角泛起微笑。
边斗摩托在街头移动了起来，伯洛戈也放松了下来，坐在边斗里，享受着短暂的清闲，可就在帕尔默等红灯的时候，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袭来。
只见一辆沉重的货车直接冲破了红灯，朝着帕尔默迎面撞来。
失控的钢铁造物。
引擎狂热的轰鸣。
刺耳的刹车音。
路人们的尖叫。
轮胎与地面摩擦而出的烧焦味。
沉重的货车带着滚滚黄烟与帕尔默擦肩而过，撞停在了街角的路灯上。
冷汗缓缓地从帕尔默的额头上流下，他差那么一点就被货车撞翻了，货车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而过。
“所以，就老会发生这种事……不过，我还真是幸运居多啊。”
惊险过后，帕尔默长呼了一口气，显摆道。
“你说是吧，伯洛戈。”
没有人回应。
“伯洛……戈？”
帕尔默转过头，只见边斗被擦掉了一大块的金属，本该坐在其中的伯洛戈，此刻也消失不见。
整个人愣住了那么几秒，紧接着帕尔默失声痛哭着。
“伯洛戈！”
随着帕尔默的哭喊声，一个满脸是血的身影从货车下爬了起来，被撞凹的头盔还牢牢地挂在头上。
“啊……”
伯洛戈呻吟着，他开始讨厌这个搭档了。

第六十三章 热情好客
最终，伯洛戈婉拒了帕尔默，让他留下处理事故，自己则以去医院处理伤口为理由，偷偷溜掉了。
留下混乱的现场与哭嚎的帕尔默，他一会对着自己喊“伯洛戈活下来”，一会抱着“莱卡”，嘴里叨咕着什么“莱卡你不要死”，整个人呈现一种精神分裂的趋势。
神情凄凉，动作入神，好像他抱着的不是摩托车，而是相恋的爱人……
把克莱克斯家的未来交给这种人，真的可以吗？帕尔默的长辈们，绝对是看走眼了吧。
把撞凹的头盔丢进垃圾桶里，避开街头的视线，走进阴暗的小巷中，伯洛戈头上的伤口早已消失，只是脑海里还有着些许的痛楚。
他倒不担心刚刚的事故引起什么骚动，秩序局在处理这种事上有一手，后勤部的摆渡人们专职负责一切的善后，同时也附带着对外勤部没完没了的抱怨。
刚刚伯洛戈的行动也算迅速，在行人们还处于恐慌中，便快速离开了现场。
他已经逐步融入了秩序局的工作中，虽然身处常态的世界，但他要时刻为了应对超凡世界的危机而准备。
只是可惜了这身新衣服，伯洛戈低下头，衣服沾满了灰尘，还有破洞和血迹。
他有些烦躁，不久后长叹一口气。
伯洛戈开始习惯了，习惯是件好事……都是好事。
“啊……”
伯洛戈把头顶在墙边，悲愤地低鸣着。
他有想过帕尔默的厄运与好运，但没想到这两种东西结合起来，居然会变得如此扯淡，而且现在他也理解了，帕尔默知晓自己是不死之身时的欣喜了。
如果自己不是不死之身的话，帕尔默刚喜迎新搭档，就要为搭档处理后事了，也不知道他在葬礼上哭的时候，能否带有三分为“莱卡”哭泣的势头。
这可太怪了。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特别合得来，是‘好兄弟’的理由吗？”
回忆着秩序局里，帕尔默那没完没了的嘟囔，此刻伯洛戈才明白他的意思。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伯洛戈用力地拍拍脸，试着让自己清醒几分，看向脚下的水泊，里面倒映着狼狈的自己，好像每次都是这样，极尽体面的出门，然后狼狈不堪地回家，就像某种见鬼的诅咒，紧随着伯洛戈。
可这些倒霉事，没让伯洛戈的心情过于糟糕，因为他终于成为了凝华者，掌握了神秘的秘能，他觉得这个事情，至少能让自己高兴上一周的时间。
力量令人着迷，更不要说这是伯洛戈第一次拥有它，将它紧紧地握在手中，化作封喉的锐剑。
还有关于“汲取”的力量，灵魂碎屑是个万能的能源，从伯洛戈摸索的能力来看，这不仅能压制躁噬症，还能帮助自己晋升。
了解的越多，伯洛戈越是对于自己失去的记忆感到好奇，他当初究竟和魔鬼都交易了些什么……
伯洛戈摇摇头，想那么多事，没什么意义，现在最重要的是现在，以及未来。
就在这时，嚷嚷声从小巷的另一端响起，一群人正朝着这里走来，他们大声地开着玩笑，脸上洋溢着嚣张的笑容。
“你真该看看他当时的表情，我一刀下去，他完全傻住了啊。”为首的男人大笑道。
“对对对，他直接跪了下来，把钱都交了出来。”另一个人回应着，紧接着又引起了一片笑声。
伯洛戈看着这些人，微微失神，冷漠的脸上忍不住地泛起了些许的微笑。
他就像个准备约会的孩子，动作显得慌乱与匆忙，看向脚下的水泊，伯洛戈用力地把头发抓乱，领带也被扯开，把衣物上的血迹尽可能地蹭开。
掏了掏口袋，伯洛戈的衣物都在植入仪式时被毁了，此刻兜里一分钱都没有。
“糟了。”
伯洛戈暗骂了一声，但他很快便想到了一个新的对策。
然后……
……
邓普罗洋洋得意对朋友吹嘘着自己的战绩，辍学的他很早便在街头厮混，幻想着有一天，自己能成为某个街区的老大。
如今他确实快要做到了，邓普罗在这一片算是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年轻有力，做事狠辣，很多帮派都注意到了他，有人想拉拢，有人想根除。
这一切邓普罗都知道，但他没有恐慌与不安，反而有种自己成为大人物的感觉，他喜欢这种感觉。
“唉，这家伙是刚被人揍过吗？”
邓普罗注意到了迎面走来的男人，他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捂着胸，衣服上全是灰土与破洞，还有暗红色的血迹。
“这个倒霉鬼是刚被人洗劫过吗？”邓普罗哈哈大笑着。
对于这种倒霉鬼，邓普罗很清楚没什么油水可榨，只是简单地嘲笑了两句。
可在嘲笑声后，这个倒霉鬼居然抬起头看了眼自己，什么也没说，青色的眼睛里流露着厌恶与不屑。
邓普罗见过这种眼神，很多人都冲他流露出过那种眼神，无论是父母，还是周围人。
笑声僵了几秒，邓普罗脸上泛起了不善的意味。
倒霉鬼一边走，一边发出了阵阵痛苦的呻吟，小巷很狭窄，他只能紧贴着邓普罗的身旁走过，就在这时，邓普罗问道。
“你那是什么眼神。”
倒霉鬼的步伐停顿了一秒，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前走去。
“你他妈的，我问你话呢！”
邓普罗一瞬间就暴躁了起来，在这还没有人敢以这种态度对他，他挥起拳头便砸向倒霉鬼，可预想中的哀嚎与求饶没有发生，他的拳头僵在了半空，被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
“是你……先动手的，对吧？”
伯洛戈转过头，杂乱的黑发间，冷漠的脸上露出难以遏制的喜色。
其实杰佛利对伯洛戈的了解还是不够多，人是复杂的，难以被概况的，因此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些阴暗的、难以被讲述出来的小爱好，恰好伯洛戈也有着这样的爱好。
他把这项爱好称为“钓鱼”。
“什么？”
正在邓普罗疑惑，搞不懂究竟发生什么事时，伯洛戈的手腕用力，邓普罗感觉就像有铁钳夹住了自己的胳膊，阵阵剧痛袭来。
“啊！该死的！”
邓普罗见挣脱无望，抬脚便要踹翻伯洛戈，可伯洛戈比他更快，一记直拳砸在了邓普罗的膈膜上。
整个人的身体开始向后仰，剧痛几乎令邓普罗昏厥，随之而来的便是翻滚的腹部，一股异感沿着喉咙而上，他痛苦地干呕着。
“老大！”
其他小弟见老大遇袭，二话不说便抽出了随身携带的短刀，准备乱刀砍死伯洛戈，可他们还是太慢了。
伯洛戈不想过于欺负他们，根本没有使出全力，但这些街头混混相较于伯洛戈这位专家，即使这样还是要差上不少。
一把抽起堆在小巷里的杂物，伯洛戈挥起木板，几把短刀都刺入了木板之中，当他们试着拔出短刀时，伯洛戈已经松开了木板，朝着几人的腹部便是一拳。
每一拳后都有一个人捂着肚子倒下，身体弓起，不断地抽搐着。
另一把短刀袭来，伯洛戈侧头躲过，手刀砍在男人的肩膀上，同时抬脚钩住男人的右脚，往后一拉，男人失去平衡向前倒了过来，伯洛戈一把拖住他的后脑，顺势将他的头撞在了墙上。
低吼声响起，邓普罗挣扎着站了起来，该说不愧是这几人的老大，他比这些小弟扛揍多了，抬起拳头便要还击。
可结局还是那样，伯洛戈轻易地躲过拳击，邓普罗就连伯洛戈的衣襟都摸不到，直到伯洛戈有些玩腻了，抬脚再次将邓普罗踹翻，整个人倒进杂物里，被倒塌的东西重重堆了起来。
“你还要来吗？”
看向小巷的另一端，唯一一个还在站着的男人，伯洛戈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与头发，对他问道。
“我……我……”
男人颤抖地丢下短刀，伴随着一阵惨叫声逃走了。
就此，一片狼藉。
伯洛戈迈过一个又一个倒下呻吟的家伙，正准备离开，他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随便地拖起一个人。
“不要啊，不要啊……”那人泪流满脸，哭唧唧的。
伯洛戈确确实实给他们带来足够的心理阴影，这些天真的小混混，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有人装成这种样子，来欺骗他们，而且伯洛戈还这么强，这感觉就像大人欺负小孩一样。
有苦说不出，他们还打不过。
“好了，别叫了。”
这声音弄得伯洛戈有些烦躁，他掏了掏男人的口袋，从里面取出了几枚纸钞与硬币。
“借我点路费。”
伯洛戈说着挥了挥手。
“各位，有机会再见。”
一片痛苦的呻吟声中，伯洛戈走出了小巷，抬起头，阴郁的天空一时间也晴朗了起来。
“啊……真解压啊。”
刚刚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心情止不住地愉悦了起来，用力地伸个懒腰，活动活动身体，伯洛戈望着车水马龙的城市，由衷地感叹道。
“欧泊斯真是个好地方啊。”
这是座阳光明媚的城市，这里的人热情好客。

第六十四章 技艺
“灰雾！工业！还有……美味鲜虾脆饼！”
雾蒙蒙的清晨里，略显繁忙的街道旁，响起杜德尔那充满活力的声音，他的声音好像永远都是这样，精力十足。
“呦！老板，你也听这个啊。”
伯洛戈在落满灰尘的货架上翻来翻去，听着电台里杜德尔标志性的开场白，对老板问道。
“当然啊，欧泊斯的音乐电台可没几个。”
老板站在柜台后，拨动着收音机，让杜德尔的声音清晰些。
“要知道，我年轻时，还是个乐队的吉他手呢。”
他炫耀似般，让开了身位，露出了摆在柜台后的吉他，那把吉他和这间旧货店格格不入，其它的东西都沾染着尘埃，只有它被擦的锃亮。
“看起来不错，能让我摸摸吗？”伯洛戈问。
“不可能，这是非卖品，看看就好了。”老板笑呵呵地拒绝了伯洛戈。
伯洛戈无奈地看着老板，抱怨了两句，扭头继续翻找着货架上的杂物，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一起，时不时扬起尘埃。
这是间名为“查理之家”的旧货店，店名直接用了老板的名字，这里也是伯洛戈最常来的地方之一，家里的战争沙盘、唱片机、以及老旧唱片们，都是从这里搞到的。
对于伯洛戈而言，这里就是个奇妙的垃圾场，总会淘到些有趣的东西，所以他定期就会来一趟，以免错过。
“老板，最近有收什么唱片之类的东西吗？”
“收了几件，但不多，现在大家都在用磁带了，那东西比唱片更方便，而且耐磨损。”查理随意地拿起一件摆饰，用抹布擦拭了起来。
“这样啊……”
伯洛戈寻觅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些什么有用的东西，只能拿下几张包装破旧的唱片，放到了柜台上。
“清仓啊？我这点东西都被你买走了。”
查理看了眼伯洛戈挑选的这些东西，笑着结起了账。
“没办法啊，我暂时也就消费的起这样的旧货了，等有钱了，再弄些好东西。”
伯洛戈叹气道，他脑子里还在想预支付工资的事。
“到时候记得来我这啊，我这里有些成色很棒的，只是有些磨损而已，价格也十分不错，肯定比你直接去买新的便宜。”
查理不断地叨叨着，旧货店的利润可不大，像伯洛戈这种老客户，他可要死死地抓住。
“好的，好的。”
伯洛戈拎起查理装好的袋子，敷衍道。
“到时候我肯定会来给你送钱的。”
“到时候见！伯洛戈！”
查理热情地挥手，注视着伯洛戈离开旧货店。
来到街头，四周是一片熟悉的光景，“查理之家”就在伯洛戈家附近，这也是伯洛戈常来这里的原因。
闲暇时，伯洛戈便在申贝区里闲逛，对于这里他十分熟悉，“查理之家”便是一次闲逛中发现的。
街头行走着沉默的行人，时不时响起伯洛戈听不懂的语言，还有些陌生的面孔，在这里生活的，绝大部分都是从远方赶来的异乡人，某种意义上，这个城区也算是生机勃勃。
略显冰冷的空气灌入口鼻，墙边贴着各式的广告，一片黑白的纸张中，有那么几个色彩鲜艳的，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
上面刻画着一个行走于岔路的人，他惶恐不安，对未来不知所措，而现实却在不断地逼迫着他，使他做出抉择。
“哦，是《徘徊之鼠》啊！”
伯洛戈一眼就认出了墙壁上的海报，这样的海报他家里也有一个，上面还有柯德宁的亲笔签名。
也是看到这张海报，伯洛戈也才惊觉，《徘徊之鼠》的最后一幕就要上演了，按原计划，他本想守约去观看的，但现在自己成为了凝华者，列比乌斯还将针对“嗜人”的行动，交由了自己。
行动或许在近期就会展开，到时候伯洛戈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时间去观看。
在这一点上，伯洛戈没有犹豫，他的首要目标一直是对“嗜人”复仇，至于演出，总会有重演的时候，只是遗憾自己没有看到首场而已。
剩下的就是一些节日庆祝的海报了，各个店家都以节日为由头，开展着各种活动，一副欢腾雀跃的模样。
“誓言节也要到了啊。”
伯洛戈看着节日海报，喃喃自语着。
如今已是十月，秋末冬至，一个多月后便是誓言节。
这个节日是欧泊斯这座城市的专属节日，市民们为了庆祝焦土之怒的终结，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建立，他们将六十六年前，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一同立下誓言的那天，定为了誓言节的日期。
大家都在准备着节日的到来，哪怕是申贝区这个荒凉偏远的城区，街头的路灯上也挂满了飘扬的彩带。
伯洛戈望着这一切，眼神有些空洞。
他想起来，一年前自己也是在这个时间左右出狱的，在阿黛尔的家里度过誓言节后，他才离开、来到申贝区，开始一个人的生活。
那是个温馨的节日，值得令伯洛戈记住的节日，或许是怀念那段时光，伯洛戈如小孩子般，意外地期待着今年的誓言节，虽然他也不清楚会过成什么样子。
……
回到了家，伯洛戈简单地挑了挑新买的唱片，虽然说是新买的，但唱片本身已经是不知道转过几手的旧货了，对于它的音质，伯洛戈不抱什么期望。
唱针落下，歌声渐起，伯洛戈舒服地窝在沙发里，随意地拿起一把折刀，将其展开。
紧握着冰冷的刀柄，青色的微光在伯洛戈的手背上展开，轨迹突破肉体的限制，蔓延到了折刀之上。
金属被扭曲、塑型，青色的光芒恍惚间如烈火般灼烧着，就像将折刀置于虚无的锻炉之中，它在伯洛戈的手中坍缩成了一柄战锤。
这还不是变化的结束，在伯洛戈意志的驱动下，战锤继续着变化，转而化作一把狭长的利剑。
一道道缝隙出现于狭长的利剑上，伯洛戈神情紧绷着，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投入其中，操控着以太，进行着那精密的变化。
汗水从额头滑过，在经过数分钟的变化，伯洛戈解除了秘能，他大口地呼气，感到一阵疲惫。
缓缓地抬起手，狭长的利剑，此刻变为了一条粗糙的锁链，在伯洛戈的手中晃动着。
“还是不行啊。”
伯洛戈叹气着。
这一阵他一闲下来，便训练着自己的秘能，多次的尝试下，对于以太的消耗，以及秘能的操作，伯洛戈有了更深的认知。
将折刀塑造成一把粗糙的战锤，消耗的以太极少，并且塑造的速度很快，可一旦自己塑性的物件复杂起来，便会极大地增加伯洛戈自身的消耗，无论是以太，还是精力。
好在这一点是可以训练的，随着伯洛戈对秘能的熟悉，他秘能的操作越发精密了起来，起初他只能塑造一小段锁链，而现在他可以完全地将这略显复杂的物件塑造出来了。
但还不够，他还记得巴德尔的“幻想造物”，和自己这粗糙的锁链与剑刃不同，他所塑造的武器都十分精巧，上面还带着花纹，从这里便能看出巴德尔在秘能的掌握上，还是要高于伯洛戈的。
帕尔默也是如此，虽然这个家伙……
伯洛戈懒得继续想下去了，如果可以的话，除了工作外，他不太想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搭档。
帕尔默能操控气流，听起来这秘能还蛮弱的，但在帕尔默精密的操控下，他可以同时利用气流控制那么多柄飞刀，并且精准地贯穿尤金的身体。
想到这些，伯洛戈便感到有些压力，但他也安慰着自己，自己只是个新人，一个新晋的凝华者，慢慢训练就好。
“但这力量，还是真够诡诈的啊。”
伯洛戈站起身，甩起手中的锁链，在挥舞的途中，锁链遍布着青色的光芒，化作一把锐利的长剑，紧接着伯洛戈向前踏步、转体，当他再度挥出时，利剑已化作手斧。
在征召之手的协助下，只要身边有钢铁，伯洛戈便能塑造出不同的武器，前一秒还是折刀，下一秒就会化作长矛被掷出。
除此之外，伯洛戈还注意到征召之手的一种用处。
站在自己卧室的房门前，伯洛戈将房门关上，慢慢地伸出手，紧贴着木质的门板。
青色的光轨一闪而过，木质“咿呀”地扭曲着，在伯洛戈的身前破碎开裂。
这便是伯洛戈注意到了另一种用处，伯洛戈可以轻易地征召任何大门、墙壁、乃至敌人的盔甲，只要被他触及，他便可以征召，令其塑形、破碎。
正如杰佛利所说，伯洛戈不再需要震锤了，以后他可以轻易地破门而入，无论是数米厚的铁门，还是坚硬的岩石，只要是固态的实体，都将在强权下分崩离析。
“我真是个天才啊。”
伯洛戈自信道，从自我满足里缓过来，等待伯洛戈的则是一扇破破烂烂的房门，摇摇欲坠。
愣了两秒，伯洛戈慌乱地按上手，尝试复原这一切。

第六十五章 训练
推开门，杰佛里打着哈气，一脸困倦地走进办公室。
“早上好，列比乌斯。”
杰佛里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对早已在办公桌后的列比乌斯打着招呼。
这个家伙永远是第一个出现在办公室里的人，因为他就住在秩序局里，将一切献给工作，没有丝毫的私生活，有时候杰佛利都不知道是该敬佩列比乌斯，还是可怜他。
“嗯？”
不等说什么，杰佛里很快便注意到，办公室内还有另一个人，一个身穿厚重防护服的人。
“巴德尔？”
杰佛利试探性地问道。
“早上好，杰佛里。”
巴德尔转过头，沉闷的声音从呼吸阀下响起，杰佛里没想到巴德尔一大早会来到这，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家伙即使离开升华炉芯，依旧固执地穿着防护服。
等一下……记忆里巴德尔好像一直是这副模样，仔细地回忆着，杰佛里居然记不起巴德尔的样子，好像自认识他起，他便被锁在了沉重的防护服下。
“一大早，有什么事吗？”
杰佛里坐在了一旁，他可深知拜莉对伯洛戈的喜爱之心，本以为她会安分几天，没想到巴德尔这么快，就被派了过来。
“伯洛戈选好自己的‘面具’了吗？”巴德尔反问道。
“嗯？所以你是为了这种事吗？”杰佛里点点头，并回答道，“没有，他还在实战室，这两天他直接住在了实战室里，昼夜不眠地训练秘能。”
对，除了列比乌斯这个工作狂外，现在伯洛戈也是了，他好像是在家里尝试秘能时，把家里搞的一团糟，之后便来到了实战室，一头扎了进来，乐于其中。
“如果伯洛戈没有选好自己的‘面具’，升华炉芯倒为他准备了一个，当做为拜莉道歉的礼物。”巴德尔说。
“道歉的礼物吗？我怎么感觉，倒是你们诱惑伯洛戈的第一步呢？”杰佛里笑了笑，然后他说道，“随便了，如果伯洛戈喜欢，接受你们的礼物，也不是不行。”
“之后呢？之后这样的‘礼物’还有吗？”
杰佛里又问道，眼神蕴含着深意地看着巴德尔，就像只老狐狸。
“当然，部长这个人很难控制住自己，我想她还会做下更多冒犯的事，到时候我们还需赔礼。”巴德尔很上道。
“这可太好了，太好了。”杰佛里嘿嘿地笑着，转手间，便把伯洛戈卖了。
“但这真的可以吗？”
巴德尔这一次没有询问杰佛里，而是看向了列比乌斯，虽然很多事情都是由杰佛里出面解决，但列比乌斯才是这的老大，一切都要经过他的默许。
“如果这样能获得升华炉芯的全面支持，我没有什么意见。”
列比乌斯头也不抬地说道。
“成交。”
杰佛里笑着握住巴德尔的手，用力地摇晃了几下。
“那麻烦你带我去见一下他吧，刚好把这件礼物交给他。”
巴德尔说着提起了脚边的手提箱，之前它一直被巴德尔的身影所遮挡，直到现在杰佛里才注意到它，紧接着他看到了其上的标识。
那是一把被荆棘缠绕的利剑，想要握持利剑，势必要被荆棘割伤。
“你们准备交给他一件‘契约物’？”老狐狸的笑容不见，杰佛里严肃了起来。
“别担心，这是精挑细选过的契约物，我们觉得这和伯洛戈很契合。”巴德尔解释道。
杰佛里沉默了几秒，眼神牢牢地锁定在那把荆棘之剑的图标上，过了许久，他转而看向巴德尔，声音带上了些许的警告。
“虽然伯洛戈不会死，但他是外勤部的一员，特别行动组的一员，我希望你们能将他视作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不会损耗的实验体。”
“我以为你们不会太在意这些事的。”巴德尔感到有些意外。
“当野狗被取了名字，那么他就是我们的一员了，这个道理很容易懂的吧？”
杰佛里的眼里好像藏着老虎，他没有在开玩笑。
“好的……我知道了。”
巴德尔起身，带着手提箱，就像机械一样。
“那么麻烦你，带我去见他吧。”
杰佛里没有说多余的话，他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蛮讨厌这些炼金术师们了，他一直觉得升华炉芯和真理修士会没太大的区别，只是遵守“伦理条例”的与否罢了。
一群病态的、追逐内心渴望的学者……又或者说疯子。
……
“跑快点！再快点！”
呼喊声在实战室内回荡着，与此同时以太狂涌，一道又一道锐利的长矛划破长空，叮叮当当地钉死在墙壁之上。
在喊声的催促下，另一个身影匆忙地跑过，他累的气喘吁吁，汗水浸透的脸颊彻底垮塌了下来，刚想咒骂什么，呼啸的长矛直接砸在了身前，挡住了去路。
“我就说外勤部都是群神经病。”
帕尔默猛地后撤，躲过随之而来的长矛，光芒泛起，随着始动现象的出现，一同爆发的还有帕尔默的秘能。
秘能&#183;风源。
用尽全身的力气，帕尔默瞬间甩出数把飞刀，在气流的裹挟下，向着那朝着自己奔袭而来的身影射去。
四周回荡着呼啸的嗡鸣声，飞刀的轨迹在气流的操控下，变得诡异多端，难以推算，可袭来的身影根本没有停步，毫不畏惧。
伯洛戈压低了身体，伸手触及脚下的大地，青色的电流划过，大地凸起，两道歪扭的墙壁立于伯洛戈的两侧，保护住了他奔跑的路径，而那些袭来的飞刀，也尽数插在了墙壁之上。
高高地跃起，手中的折刀爆发出死亡的寒意，朝着帕尔默当头砸下。
“你玩真的啊！”
帕尔默惨叫着，气流涌动，包裹着自己，一瞬间帕尔默的速度骤升，迅捷地躲过伯洛戈的猛击。
“认真点，帕尔默，用尽全力，想办法杀掉我！”
伯洛戈大声斥责，帕尔默这个家伙不仅在工作上消极，训练也是如此。
“我已经在用尽全力了啊！”
帕尔默一边逃一边高呼着，虽然伯洛戈说什么，自己不会死，随便帕尔默出手，可打了几场下来，反而是帕尔默被伯洛戈追着打。
也是啊，自己只是个情报人员，一次外勤任务都没出过，而伯洛戈可是自称为“专家”的存在。
帕尔默已经累的不行了，回过头，只见伯洛戈正沿着墙壁奔跑，一道又一道石阶凸起，手中的折刀摩擦着墙面，溅起火花，传来刺耳的声响。
咬咬牙，帕尔默再次释放秘能，虽然只是操控气流，但在全力释放下，帕尔默也是能通过气流制造出些许的杀伤性攻击。
阵阵飓风袭来，伯洛戈高高跃起，可那些无形之刃早已贴近了身旁，一瞬间衣物上便被划出了数不清的破洞，而体表也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细小的伤口。
“这才对嘛！”
伯洛戈欢喜道，他就知道帕尔默没那么脆弱。
下一秒帕尔默的身影骤升，在狂风的托举下，他短暂地飞了起来，朝着安全的高台疾驰而去，这个家伙想逃。
“中场休息！”
帕尔默大喊着，但伯洛戈可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可能是对于帕尔默消极怠工的不爽，也可能是想报复一下，之前自己被货车撞的事故，伯洛戈踩着凸起的石阶狂奔，与此同时折刀开始了变化。
两个身影相互追逐着，就在帕尔默将要抵达高台的那一刻，折刀在伯洛戈的手中化作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朝着帕尔默的身影甩去。
“休想！”
对于伯洛戈的意图他早已察觉，气流滚动、吹起强风，锁链不断地摇晃着，难以继续向前，而后被彻底吹散。
它能吹散锁链，但无法阻挡伯洛戈，一根石柱直接沿着墙体的一侧凸起，并且在伯洛戈的征召下，它仍不断地延伸着，转眼间便构筑出了一道前往高台的长桥，长桥之上伯洛戈大步而来。
“救命啊！”
见此情景，帕尔默直接哀嚎了起来，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气力，步伐踉跄地跑着。
帕尔默真的快累死了，从昨天起他就被伯洛戈叫过来训练，高强度的训练下，消耗的不止是体力，还有帕尔默的以太、本就不多的精力，以及帕尔默糟糕的心态。
经过这两天的训练，帕尔默对于自己的这位搭档有了一个新的认知，他不仅不会死，并且精力极为旺盛，在秘能方面，学习速度也很快。
该说不愧为“专家”之名吗？伯洛戈的脑子很活络，从不会被限制什么，训练的刚开始，帕尔默还能依靠着经验，戏耍着伯洛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伯洛戈的动作变得越发迅捷，对以太的操控也更加精密了起来。
上一秒手中的武器还是折刀，下一秒就变化为了长矛、战斧、重锤，并且还能在交手中，随意更改武器的形态，让人防不胜防。
避免近战之后，迎接帕尔默的便是没完没了的长矛，只要有固态物质的存在，伯洛戈就能对其征召，他从地面上抽起一把又一把长矛，令帕尔默疲于奔命。
诡诈、高效、精准、迅捷。
帕尔默彻底放弃了，他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平躺在了高台上，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加上疲惫的身躯，一切都感觉沉甸甸的。
脚步声靠近，帕尔默大声抱怨着。
“不来了，不来了，你干脆杀了我吧，这该死的外勤部。”
脚步声停在了身旁，身影遮住了头顶的光芒，但从这漆黑的轮廓来看，这应该不是伯洛戈。
“早上好，帕尔默，真辛勤啊，一大早就在训练。”杰佛利夸奖道。
“杰佛里啊！”帕尔默一愣，紧接着泪水决堤，央求着，“快带我走吧！救命啊！”
帕尔默这一声吼属实是震住了杰佛里，不等他继续追问什么，伯洛戈从延伸的长桥走来。
他和帕尔默一样，大汗淋漓，身上升腾着热气，但和帕尔默不同的是，伯洛戈脸上洋溢着古怪的微笑，就像沉迷于某种游戏之中。

第六十六章 骇魂之容
“早上好，杰佛里。”
伯洛戈试着平稳自己的呼吸，对杰佛里打着招呼，看到杰佛里身后的身影，他又说道。
“那是巴德尔吧？”
升华炉芯的防护服都一个模样，这些人不主动和自己说话，伯洛戈真的很难分清他们。
“是我，早上好，伯洛戈。”巴德尔走上前，微微点头。
“我猜你是受拜莉之命而来？别想了，我肯定不会去的。”
伯洛戈弯下身，轻触地面，两个圆柱拔地而起，伯洛戈直接坐下，另一个则顶到了帕尔默的腰，一阵惨叫传来。
“不，这次只是来送一件礼物，作为歉意。”
巴德尔说着拎起了手提箱，就像故意展示给伯洛戈一样，他刻意地露出了那荆棘之剑的标识。
伯洛戈本想拒绝，打发走巴德尔，可在见到这个陌生的标识后，得承认巴德尔做对了，他成功地吸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力。
“里面是什么？”伯洛戈问。
“面具，每个外勤部职员都需要的面具。”巴德尔说。
“啊？面具，”伯洛戈转而看向杰佛里，疑惑道，“有这件事吗？没人和我说过啊。”
“我准备之后跟你说的”杰佛里解释着。
“你也知道，我们在城市里生活，在城市里作战，个人隐私这种问题，还蛮重要的，所以行动时，大家都会戴上面具，来遮掩自己的身份，久而久之也就成为了一种传统。”
“外勤部的职员都有着自己的面具，我也是如此，帕尔默也是如此。”
“那你的面具是什么样的？”伯洛戈突然好奇道。
“我？我很多年没出外勤了，面具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了。”杰佛里敷衍道。
见杰佛里这样，伯洛戈也知道追问无望，他转而看向了帕尔默。
“你才加入外勤部，就有了自己的面具？”伯洛戈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我？我一直都有啊，虽然鸦巢不是外勤部，但多少也算是一个经常出外勤的部门，这种传统也蔓延到了我们那。”
帕尔默晃晃悠悠地坐在圆柱上，掏了掏口袋，拿出一团皱皱巴巴的黑色布料，直接套在了脑袋上，将面容完全遮掩，只留下了两个洞，将眼睛露了出来。
就像个准备抢劫的悍匪。
“就这样？”
“不然呢？”
帕尔默的态度很随意，他非常喜欢自己的面具，夸耀道。
“面具而已啦，讲究个便捷且实用，必要时我还用过丝袜当面具，直接套在脑袋上方便极了。”
伯洛戈无视了帕尔默的声音，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这算是一种传统，不止是保护我们自身的面貌，更重要的是，这也是我们展现给敌人的姿态，”杰佛里在这时补充道，“敌人会记住我们的面具，所以选择面具这件事，还蛮有仪式感的。”
“他们会根据我们的面具，为我们起一些奇怪的代号，就比如早年间，我被人称作‘虎眼’。”杰佛里罕见地透露了自己的过去。
“这样吗？听起来还不错。”
伯洛戈看向标有荆棘之剑的手提箱，而后再看向巴德尔，他很清楚升华炉芯的目的，他笑道。
“所以这算是你们诱惑我的第一步吗？”
“只是友好的交流而已，当然，在这之后，你愿意与我们更深入的交流，那更好了。”巴德尔回应着。
伯洛戈深呼一口气，眯起了眼。
阳谋，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阳谋，果然那个疯女人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自己，更糟糕的是，伯洛戈现在真的有些被诱惑了，面对这未知的标识，一时间他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拜莉究竟会用什么东西打动自己呢？
“打开看看吧，看看你们的礼物是否有诚意，”伯洛戈刚说完，又紧急叫停了，“但在此之前，我想问一下，这个标识所代表的，又是什么呢？”
在秩序局内，每个标识都有其相对的意义，这一点伯洛戈十分清楚。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伯洛戈，你的‘恩赐’便好比一种无法理解的炼金矩阵，同样的，也会有那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炼金武装，不是吗？”
杰佛里的话语，带着另一层的深意，伯洛戈很快便明了了。
“你是指……”伯洛戈想说什么，但因对其认知的匮乏，他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阐明自己的意图。
“与魔鬼的交易中，交易者有时候会获得一些具有神秘力量的物件，用这些物件来满足自身的愿望。
比如一位作家，他希望自己能写出畅销的故事，那么魔鬼便赐予他一台打字机，只要是由它写出的故事，都会令人痴迷。
这类东西，我们统称为契约物，因与魔鬼的血契，从而诞生的超凡实体。”
杰佛里望着荆棘之剑的标识，内心涌现些许的寒意。
“可魔鬼向来没有那么好心，不是吗？契约物是一把双刃剑。
作家能写出令人痴迷疯狂的故事，可这样的故事，同样也令他着魔，他会不分昼夜地敲打着文章，直到指甲碎裂，鲜血浸透机器，直到自己累死在打字机前。
契约物大概就是这样的东西，它能带来力量，可也有着相应的代价。
其本身也是复杂的，一些契约物带不来太大的危害，并且对我们有利，便会被我们使用起来，一些契约物则有着极强的危险性，那么它们便会被安全收容部所收容。”
随着杰佛里话语声的落下，巴德尔提起手提箱，接着讲道。
“关于危害性，还请不要担心，就像我说的那样，这是我们精挑细选过的，一份你绝对会喜欢的礼物。”
巴德尔说着，打开了手提箱，伯洛戈的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随着手提箱的开启，里面的东西也暴露于了眼中。
没有什么惊奇的异常发生，黑色的海绵块里，摆放着一张面具，以伯洛戈的认知来看，这应该是给精神病人所戴的禁食面具。
面具的主体为黑色的皮革，和常规的面具不同，它只包裹住了口鼻，表面的皮革微微开裂，左半部分有着一道裂口，但被弯曲的铁丝重新缠绕了起来，整体的表面有着诸多暗色的污渍，好像鲜血干涸后遗留下来的痕迹。
在口鼻的部位是一个空洞，里面竖着、穿插着一根根斑驳的铆钉，它们交错、贯穿，还有些铆钉微微弯曲，就像一头野兽张开了锋利的獠牙。
伯洛戈伸出手将它取了出来，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但要硬说有什么古怪之处的话，那么便是面具上散发着浓重的血气，能感觉的出来，有人曾尝试洗去暗色的血迹，可无论多少次的冲刷，浓重的血气仿佛完全浸透了面具，和其融为一体。
仅仅是嗅闻着这样的味道，便能隐约地聆听到鲜血滴落的声响。
这种东西起初是给野兽用的，防止它们撕咬人类，可如今它又被用在了人类自己身上……如同野兽般的人类。
“这东西名为‘骇魂之容’，是从一名精神病人身上回收到的，他和魔鬼做了交易，希望魔鬼能帮自己逃出精神病院，魔鬼则为他的面具赋予力量，每个直视面具的人，都会感受到骇然的恐惧。
他便依靠着这份力量，杀出了精神病院，可契约物是有代价的，它能令直视者感到恐惧，同样的，携带着也会感受到相同的恐惧。
而他便在无止境的恐惧里，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与暴戾，被饥饿与疯狂驱动……”
讲到这，巴德尔停了下来，转而说道，“总之，这就是这张面具的故事，我们觉得它的力量很适合你，哪怕代价也是如此。”
“这东西听起来，可不是一般的糟糕啊。”帕尔默嘟囔着。
在场没有人比帕尔默更清楚力量与代价了，他被好运与厄运纠缠着，每当溺死之时，总会获得那么短暂的喘息之机，继续着那未完的折磨。
“你要试试吗？伯洛戈。”杰佛里遵从着伯洛戈的想法，向他问道。
“恐惧？携带者以及直视者，都会感受到散发的恐惧吗？”
伯洛戈触摸着面罩，皮革的表面有股奇异的黏腻感，就像在不断地渗出油脂，并且还能感受到些许的温度，仿佛这面具是活的。
“没错，根据安全收容部的测试来看，这种恐惧效果会随着以太的注入，不断地加剧，同样反噬也会加剧。”巴德尔说道。
“在强度最猛烈时，它甚至会勾起你内心最深的恐惧。”
伯洛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任何预兆，他直接戴上了面具，皮革和皮肤贴合的那一瞬间，诡异的黏腻感再次出现，一瞬间面具仿佛活了过来，和伯洛戈的皮肤粘连在了一起。
“伯洛戈！”
杰佛里惊呼，谁也没想到伯洛戈如此果断，根本不给人准备的时间。
阵阵深沉的呼吸声响起，微弱的气流从交叉染血的铆钉间溢出，带来凝腥的气息。
三人都不由地注视着伯洛戈，也是在这一瞬间，在他们的视野中，伯洛戈变了。
熟悉的面容不再，转而是某种邪异的、难以描述的憎恶存在，不需要任何理由，所有人本能地产生了惊恐与厌恶。
扭曲尖啸的迷雾包裹着伯洛戈的脸庞，迷雾间呈现着混乱繁杂的狰狞之容，如同幻觉般，每个人都在迷雾看到了不同的惊骇之物。
好在凝华者们并非那般脆弱，这样的异感只存在了一瞬，他们的心神便再次稳定了下来，但那惊骇之意仍徘徊在心神之间。
呼吸声渐起，宛如那渴血的野兽。
“我喜欢这个礼物。”
浑噩的声音响起，伯洛戈仿佛是恐惧在人世间实体的化身，眼中迸发出深寒的青芒，化作了从故事里走出的恶灵。

第六十七章 交涉手段
契约物，力量与代价并存的武器。
戴上面具的那一刻，伯洛戈便感受到了其中的力量，那不断溢散的、如同雾气般升腾的恐惧，就像某种“虚灵学派”的秘能般，持续不断地影响着所有注视伯洛戈的人。
骇然与惊惧在他们心底的深处生根发芽，不断地疯长着，直到撑破躯体、鲜血淋漓。
所谓的代价也与力量并行着，戴上面具的那一刻，伯洛戈的眼前便闪现起了诡异的幻觉，数不清的、邪异的面容在注视着自己，阵阵晦涩怪异的低语声在耳旁呢喃。
面对着这一切，伯洛戈面无表情，对于一位不死者而言，恐惧与邪异对于他的影响力，早已大打折扣了，更不要说伯洛戈还有着那段糟糕的黑牢经历。
他亲身经历过疯嚣与癫狂，当你直面地狱后，所谓的幻觉也只是虚妄罢了。
可……真的如此吗？
为了试探这契约物的极限，伯洛戈驱动着以太，将它们源源不断地注入面具之中，那朦胧虚幻的迷雾也开始逐渐扩散了起来。
起初只是遮蔽住了伯洛戈的面容，将他扭曲成了邪异憎恶的模样，但很快这种雾气便逐渐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伯洛戈……停一停！伯洛戈！”
杰佛里注视着这一切，随着雾气的覆盖，伯洛戈的形态也变得越发狰狞了起来，幻化成可憎的姿态，披挂着破旧的褴褛，被铁丝缠绕的躯干，还有那邪笑与滴血的鸣响……
巴德尔身穿防护服的原因，他的表情被遮掩了起来，但也是从刚刚起，他再无声息。
帕尔默的脸色惨白，在骇魂之容的影响下，他本能地想要出手，解决这一危险的目标。
抬起的手轻微地颤抖着，秘能随时处于释放的阶段。
周遭人都遭遇到这样的影响，直接受到契约物反噬的伯洛戈，他更不好过，数不清的画面在他眼前飞逝，就像植入仪式时所感受到的痛楚般。
呢喃与尖啸都消失了，诡异压抑的寂静下，伯洛戈看到了一片荒凉的焦土，焦土与实战室重叠在了一起，画面破碎，令人分不清虚实。
这一刻伯洛戈的呼吸终于有所紊乱，急促了起来。
硝烟遮天蔽日，燃烧的焦土上，数不清的士兵倒下，血流成河，无尽的哀嚎声汇聚在了一起，变成一首凄厉的悲歌。
青色的眼瞳颤抖着，这是伯洛戈原以为自己忘记的过去，如今它被“骇魂之容”从记忆的深处拖出，暴露在阳光之下。
你真的是无所畏惧的吗？伯洛戈&#183;拉撒路。
似乎有声音这样质问着自己。
伯洛戈没有回应，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喉咙吞咽着口水，但除了口水之外，还有着某种腥臭的东西，就像炽热的鲜血，里面夹杂着碎肉与骨渣，还有那更加珍贵的，被称作灵魂的东西，它们一同被吞咽着，咽入腹中。
明明是虚幻的感觉，但仿佛这一切真的发生过般，胃液翻滚着，喉咙里响起呜咽的声响。
真糟糕啊……
伯洛戈向来讨厌自己从军的那段记忆，尤其是这段记忆，他以为自己忘记了，谁曾想它只是被埋葬了起来，埋的很深，深到再度见到它时，伯洛戈心里有的只是惊慌与陌生。
伯洛戈感叹着、又怀念着。
那片荒凉的焦土啊……真是好久不见……
就是在这无数的死尸与焦土上，自己向魔鬼立下了血契，就此欠下沉重的债务。
那是伯洛戈一生都逃不掉的梦魇。
“怎么回事？”
另一个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弥漫的疯嚣。
对方很果断，没有半分的犹豫，虚无的意志一瞬间支配了四周的以太，在他的号令下，躁动的以太全部停滞了下来，万物静默，强行打断了骇魂之容的效果。
以太缄默。
亚斯举起手，手臂上闪耀着滚烫的纹路，朝着这里大步而来。
四周的以太全部陷入了静默，就像有大手扼住了喉咙，带来一阵压抑的窒息感，也感谢于这一瞬间的窒息，伯洛戈从混乱的幻觉中挣脱，一把扯下了面具。
就此那朦胧的邪异感得到了彻底的终结。
得到解脱的不止是伯洛戈，还有周遭的三人，每个人都一副脱力的模样，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划过脸颊。
“来的真是时候啊，亚斯，”杰佛里赞赏着，看了眼气冲冲的亚斯，转而又看向脸色同样惨白的伯洛戈，“你要是不出手的话，我都准备用些暴力手段，让伯洛戈停下来了。”
听到杰佛里这样说，其他人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杰佛里已经将手放在了枪袋上，就像蓄势待发的枪手，随时准备将敌人射成筛子。
“神……神经病啊！”
帕尔默缓过了劲，破口大骂着，骇魂之容的力量，不足以击溃这些凝华者，但无论是谁，突然被拖进惊惧的幻觉里，都会感到一阵惶恐不安。
“怎么回事？”
亚斯走了过来，随着几人从幻觉里脱出，盘旋在亚斯手臂上的光耀也衰落了下去，他眼神警惕地看着伯洛戈，就像随时准备镇压他一样。
这一点不是开玩笑，擅长“以太缄默”与“以太禁绝”的亚斯，最常做的工作，便是镇压并无力化敌人。
“没什么，只是在测试一件契约物，而伯洛戈显然有些过于自信了，险些失控。”巴德尔在这时缓缓说道，声音微微颤抖，看样子他受到的影响也不小。
如此近的距离，毫无预兆的爆发，任谁都难以反应过来。
“你们升华炉芯，把这种东西拿出来做什么？”
亚斯冷酷地问道，除了镇压并无力化敌人，亚斯另一件经常从事的工作，便是配合安全收容部，收容那些危险的契约物。
“是部长的意思，她想把这东西送给伯洛戈。”
巴德尔说完，又对伯洛戈问道。
“你觉得这件礼物如何？”
伯洛戈坐在凸起的圆柱上，头颅低垂着，手中拿着那张面具，起初他还干呕了几声，吐了一地的口水，现在则沉默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伯洛戈，你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做？”杰佛里这时问道，“虽然你有些疯疯癫癫的，但我知道，你还是有理智的，你做这些，应该不止是什么一时兴趣吧？”
“这家伙绝对是一时兴起啊！”帕尔默在一旁惨叫着，“我看到我家的那些臭老头，围着我念叨个没完，还有几个站在河的另一端，朝我招手，叫我过去！这也太骇人了！”
大家都默认地屏蔽掉了帕尔默的话，只有伯洛戈抬起惨白的脸庞，笑着回应自己的搭档。
“也就是说，你内心最深的恐惧，居然是你家的那些老头吗？”
伯洛戈实在是被帕尔默的反应逗笑了，言语也没带上之前的敬意。
咳嗽了两声，伯洛戈凝了凝神，终于从这糟糕的感觉里缓和了过来，他对杰佛里说道。
“我只是很好奇，我内心最为恐惧的事物是什么。”
“你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确实很糟糕。”
伯洛戈一反之前的活跃，神情肃穆、带着些许的悲伤。
“有兴趣讲讲吗？我还蛮好奇，能让你这种家伙为之恐惧的，究竟会是什么东西呢？”杰佛里没有斥责伯洛戈的莽撞，反而关心道。
“没什么，只是我从军的那段记忆而已，在疯狂的战场上，每时每刻都在死人，炮火洗礼着大地，鲜血渗透了土壤。”
伯洛戈的声音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摸起来大地就像是活的，温热的，带着血的……
虽然我记不清我和魔鬼的交易具体是什么，但我大概能想到，我当初是为了什么而交易的。”
伯洛戈仰起头，略显惆怅地叹息着。
“那是地狱般的战场，我想要活下去，所以它便赐予了我不死之身。”
喉咙间再次涌现了那股吞咽感，不止是吞咽着血肉，还有吞食那名为灵魂的感觉，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恶心，伯洛戈排斥着，弓起身子想要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啊……糟糕透顶的回忆啊。”
伯洛戈难过地笑了笑，随后目光看向巴德尔，一手举起面具。
“至于这个礼物……我非常喜欢。”
恐惧，直入人心的恐惧，无法抗拒的恐惧。
粗暴地将你内心深处，最为脆弱的东西拖出来，将它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阳光下、伤痕累累。
伯洛戈再次戴上了面具，只是这一次恐惧得到了约束，它将伯洛戈再度化作恶灵，青色的眼瞳打量着其他人。
“我从军时，我的长官曾和我说过这么一句话，他说……战争实际上是一种外交手段。”
伯洛戈站了起来，恐惧的迷雾在他身上盘旋，仿佛有尖针般，轻扎着每个人的皮肤，但疼痛很轻，不至于让他们惊恐地吼叫。
“所以……我想恐惧也是如此。”
伯洛戈能感受到他人的惧怕，就像某种鲜甜的气息般，在鼻尖萦绕着。
“恐惧也是一种手段。”
面具下的脸庞露出狞笑。
“一种人与人之间交涉的手段。”

第六十八章 达成交易
“这个礼物我收下了，巴德尔。”
伯洛戈摘下面具，凶煞的气息消散，一切归于平常。
他喜欢这个礼物，用恐惧作为交涉手段，这才是惩戒恶人该有的姿态。
“好的，这对于我们而言，是个不错的开端。”
巴德尔的防护服下响起笑声，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伯洛戈喜欢这件契约物，虽然嘴上尽是厌恶的词句，但在真正的力量前，少有人能拒绝这一切。
不，准确说，少有人像伯洛戈一样，执着于这样邪异的东西。
在场除了巴德尔很高兴外，杰佛里也蛮高兴的，他对着巴德尔低声道。
“那么关于物资的清单……”
“我们本就是秩序局的一部分，是同事，同事之间相互帮助，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吗？”巴德尔说着客套话。
杰佛里这只老狐狸得到巴德尔的肯定，脸上洋溢着止不住的笑容。
虽然说一切部门都是为了外勤部服务，但很多协助都是在条例内进行着，就像杰佛里没办法向升华炉芯，申请那些超规格的装备，即使申请了，也需要重重审批。
但在和拜莉狼狈为奸后，这一切倒轻松了起来，只要在可承受范围内，升华炉芯不介意为自己友好的朋友，提供一些条例外的帮助。
看着勾肩搭背的两人，伯洛戈叹着气，从他接受这件礼物起，也算是默许了这些，回想起拜莉那个糟糕的女人，他就一阵头疼，但在见识到升华炉芯的力量后，伯洛戈还是忍不住地与其合作。
这只是个开始，伯洛戈很想知道，拜莉还藏了些什么好东西，用来诱惑自己。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亚斯一头雾水，他本是来找杰佛里的，在实战室外感受到了那骇然的恐惧，才急忙地赶了进来。
结果便是刚刚发生的这些，随着以太的沉默，骇然的雾气消散了，紧接着便是这几人的勾肩搭背、狼狈为奸，变化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在庆祝，我们与升华炉芯的深厚友谊。”杰佛里眉飞色舞着，能和这些神经病搞好关系，可太不容易了。
亚斯的脸上闪过些许的厌恶，升华炉芯究竟什么样他很清楚，之前泰达在任时，勉强还算好些，自从那个拜莉上任后，这个部门就越发惹人厌了起来。
“那么我就回去汇报这一喜讯了，至于具体的合作，后续会有人来负责这些。”
巴德尔朝几人告别，离开了实战室。
“所以发生了什么？”
帕尔默也很迷茫，他没有参与伯洛戈的植入仪式，根本不清楚这几天伯洛戈和升华炉芯的关系，更不清楚拜莉对伯洛戈的垂涎。
“没什么，只是拜莉很喜欢伯洛戈，想请他去升华炉芯坐几天，而这东西只是个让伯洛戈放心的见面礼。”杰佛里大力地拍着伯洛戈的肩膀。
帕尔默看了看伯洛戈和杰佛里，又看了看伯洛戈手中的面具，他好像懂了什么。
“说来，这样的小礼物，之后还会有吗？”他问道。
“应该不会断。”
帕尔默深呼吸，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还是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虽然杰佛里一直以来，都在用各种充满暗示的黑话聊天，但大家不是傻子，到了现在多少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也就是说，你靠伯洛戈出卖色相，换得了升华炉芯的大力支持？”
帕尔默快笑出眼泪了，紧接着他猛地起身。
“区区美色而已，没什么，对吧，伯洛戈。”
帕尔默突然靠近了伯洛戈，在他耳旁轻语着，“我记得拜莉也一直没有男朋友，只要你稍加努力，万一把她追到了手……我们就是外勤部最富裕的行动组了。”
说的同时，帕尔默的手还不安分地抚摸着伯洛戈的后背。
“想一想，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对吧？她可是那火山群里，最为靓丽的凛冬之花啊！”
帕尔默回忆着与拜莉有关的事，不过他和拜莉的接触也不多，但正如伯洛戈当时的感受那样，仅仅是几次见面，拜莉便在帕尔默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每个人都是严丝合缝的防护服，只有她穿着清凉的夏装，白皙的大腿上凝结着热气遗留的水珠，雪白的脚踩着凉鞋，快步而来，身上的白大褂被轻轻地荡起，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帕尔默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恋爱了，直到拜莉那荒唐的笑声以及女疯子的行径，犹如液压机般，将帕尔默的心情碾得粉碎。
啊……不行啊，这个坏女人太恶劣了啊，这是推好兄弟进火坑啊。
帕尔默罕见的有了良心，遗憾的这良心只维持了那么几秒，他握拳鼓舞着伯洛戈，表情因兴奋都扭曲了起来，不断地诉说着魔鬼的谗言。
“昂贵的炼金武装，珍贵的契约物，掌握了她，我们就掌握了升华炉芯！”
“你……”
伯洛戈黑着脸，他现在很想一脚踹在帕尔默身上。
从目前来看，拜莉算是他最不想面对的人了，没有之一。
在这个女疯子的眼里，伯洛戈好像变成了闺中少女，而她便是满脸横肉的粗汉，伴随着阵阵邪笑，准备对自己动手动脚。
当然，这么形容也不太准确，正确的看待方式，应该是科学家与小白鼠的关系，拜莉就是个疯狂科学家，而伯洛戈是怎么都玩不坏的小白鼠。
“这种关系，随时都可以中断，”伯洛戈说道，“反正我也拿到了面具。”
放空思绪，伯洛戈努力不去想拜莉的事，他已经拿到了契约物，至于之后的合作，只要想办法推一推就好了。
“这么一回事吗？那你还真倒霉啊，伯洛戈。”
一旁的亚斯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脸上居然带上几分对伯洛戈的同情，至于为什么同情，就没人知道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对杰佛里说道。
“跟我走一趟吧，杰佛里，事情有些麻烦了。”
“怎么了？”
刚刚还一脸笑意的杰佛里，直接严肃了起来，这种话从亚斯的口中说出，不得不令他重视。
“总之，先去见列比乌斯，”亚斯急匆匆的，他本就是来找杰佛里的，却因这些荒唐事拖慢了步伐，“对了，伯洛戈你也过来。”
“出什么事了吗？”伯洛戈问。
“和你无关……你是另一件事，总之一会就知道了。”亚斯神神秘秘的。
“我呢？我也是特别行动组的，不要把我排除在外啊！”被冷落的帕尔默喊道。
“你……”亚斯皱眉，思索了一下，“算了，你也一起来吧，反正之后总要接触的。”
就这样，帕尔默也加入了进来，几人跟在亚斯的身后，朝着列比乌斯的办公室走去。
在“垦室”的协调下，这一区域已经变成了伯洛戈等人的驻地，无论是办公室、活动室、实战室乃至仓库……它们全部被集中挪到了这里，大大节省了行动的时间，令整个行动组变得越发紧密了起来。
像这样的驻地在外勤部内还有很多，只是除了协同行动外，各个行动组之间少有来往，直到如今伯洛戈也只是知晓亚斯的第六组。
看样子除了特别行动组外，其他行动组都很忙、不见踪影，但这样的悠闲也马上到头了，特别行动组很快便会忙碌起来。
“说来，具体是什么事情？”路上帕尔默好奇地问道。
“带伯洛戈去见见世面。”
亚斯含糊不明地说道，杰佛里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兴奋，也有些警惕。
推开办公室的门，看了眼列比乌斯，亚斯直接问道，“我把他们带过来了，那么接下来谁带伯洛戈去？”
“我就算了，那些人一向不喜欢我。”列比乌斯冷冰冰的，说着伯洛戈听不懂的话。
“我觉得我也不适合，我讨厌那些人，更何况这本就是你们特别行动组的事。”
亚斯说着，将目光投到了杰佛里的身上，一旁的列比乌斯也是，只有出现交涉问题时，大家才会惊觉杰佛里的强大，他好像和谁都能唠上那么两句，哪怕是些诡异疯狂的存在。
“等一等，你们在说些什么？”
又是这种莫名奇妙的黑话，伯洛戈插嘴道，希望有人为他解释这一切。
“别担心，伯洛戈，一些固定流程而已。”杰佛里明白是要做什么了，声音居然有些期待。
“还有什么流程？”
伯洛戈搞不懂，他已经是凝华者，还有什么事是他没做的吗？
“这和凝华者无关，”列比乌斯说道，他拉开抽屉，翻找着什么，“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的吗？不死者很强大，但也算不上稀奇。”
列比乌斯拿出一把“曲径之匙”，和伯洛戈见过的‘曲径之匙’不同，它显得要更加陈旧些，并且外形也与秩序局的不同。
放在桌面上，钥柄上刻画着模糊的字迹，看样子这把钥匙已经有年头了。
“该带你去见见其他的人了，伯洛戈。”
“谁？”
“其他的不死者。”
列比乌斯说道。

第六十九章 重归
其他的……不死者。
早在很久之前，伯洛戈便听闻了其他不死者的存在，可伯洛戈觉得他们应该极尽神秘才对，就像杰佛里口中那些古老的秘密结社一样，躲在深山老林里，不见日光。
怎么也没想到，这么突然，自己就要去见他们了，心情一时间有些忐忑。
“这么突然吗？”伯洛戈说。
“本就是准备在你植入仪式后，带你去见他们的，只是那些人都有些不靠谱，隔了好几天才回了我消息。”
列比乌斯抱怨着，如果不是为了伯洛戈，他真的不想和那些不死者扯上关系。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最近他们在庆祝‘隔着五米的距离成功将铅笔穿过圆环投进了杯子里’，所以酗酒大醉了好几天。”
列比乌斯一本正经地说着极为扯淡的话。
“这是什么见鬼的庆祝理由？”伯洛戈露出迷惑的表情。
“习惯就好，那些不死者总会用以各种奇怪的理由来庆祝……其实他们只是想喝一顿而已。”
列比乌斯说着，脸上浮现了无奈的笑意，接着对伯洛戈问道，“怎么，觉得这不死者，和自己所想象的，有些不同？”
伯洛戈轻微地点点头，“是的，这怎么听起来都不像不死者，而是一群嗜酒如命的废人。”
能昼夜不眠地喝上好几天，是该佩服这些不死者，有着一个结实的好身体吗？
一旁的帕尔默也点点头，他说道，“不死者不应该是那种古老贵族的吗？阴暗的古堡里，升腾的烛火中，一身的华贵，在长桌的尽头谋划着什么阴谋……”
“所以，这是你们印象里的不死者吗？神秘、尊贵、古老且强大。”
列比乌斯保持着脸上的笑意，好像帕尔默讲了个什么有趣的笑话。
“难道不是这样吗？”帕尔默反问着，一想到不死者，大家最直观的感受应该都是这样。
“啊……没什么，这种事情，得让你们亲眼看看，才有更直观的体会，我说什么，你们只会觉得我在讲笑话而已。”
列比乌斯说着按住了桌面上的钥匙，将它推向伯洛戈。
“带他俩去吧，杰佛里，剩下的麻烦事，我和亚斯处理就好。”
杰佛里犹豫了一下，接着点点头，他还记得路上亚斯所说的麻烦事，联想到之前亚斯的出勤，也不清楚他带来了什么糟糕的消息。
但有列比乌斯在，这一切都不是问题，先交给他就好，自己回来只要听从命令就行。
拿起钥匙，杰佛里嘴上说道，“其实，我还挺喜欢那群不死者的，有时候他们真的还蛮有趣的。”
“当然，”话音一转，杰佛里的声音又严厉了起来，“如果他们愿意老老实实呆在俱乐部里，那就更好了。”
“走吧。”
杰佛里示意伯洛戈和帕尔默，这时帕尔默大概明白之前亚斯的犹豫了，他问道。
“我不是不死者，可以去吗？”
“你是伯洛戈的搭档，迟早会和那些人接触的……更何况那些人不排外，恰恰相反，他们很喜欢‘新朋友’。”
杰佛里朝帕尔默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听他这么说，帕尔默放轻松了不少，紧接着杰佛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他们对待‘新朋友’总是过于热情，因此很少有人能和他们做朋友，但我想帕尔默你肯定可以的，毕竟你是这样的好运，不是吗？”
“哈？等一下！你说的热情是什么意思！”
帕尔默意识到了不妙，可为时已晚，杰佛里将“曲径之匙”插入办公室的房门中，随着微光的闪动，一片漆黑的混沌出现在了门后。
“别想跑！”
伯洛戈还记得帕尔默之前的谗言，一脚踹在了帕尔默的腰上，伴随着一声惨叫，将他踹进了门中，而后伯洛戈紧跟了进去。
不清楚那些不死者究竟是何样的姿态，至少伯洛戈知道，他们是不死者，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见证历史变迁的古老者，他们就像一个个活化石，记录世界的史书，或许能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些有关自己与魔鬼交易的情报。
“那我先走了。”
杰佛里最后走进门中。
随着三人的离开，办公室内只剩下了列比乌斯与亚斯，碍事的家伙不在，刚刚好不容易轻松起来的气氛，再度严肃了起来，两人脸上的微笑，也被冷酷所取代。
“情况如何？亚斯。”列比乌斯问道。
“不太乐观，国王秘剑应该是在谋划着什么，最近他们的行事越来越嚣张了，冲突不断地加剧，为此我都需要亲自下场了。”
亚斯讲述了这几天的出勤，原本第六组可以胜任工作的，但随着冲突的加剧，亚斯不得不和组员一起行动，以免事件失控。
“伊凡那边还在调查相关的事，但他怀疑国王秘剑不应该如此贸然行动，他们眼下就像是在佯攻，为另一个更大的阴谋做掩护。”
“佯攻吗？”
列比乌斯脑海里已经想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说出来，而是反问着亚斯。
“你想到了什么？”
“除了‘嗜人’还能有什么？伊凡的报告你也看了，就像有人在大规模地收集灵魂……我猜这幕后的操手应该便是国王秘剑，他们这种行为可不得不让人警惕啊，仿佛是在筹备战争一样。”
聊到这，亚斯想起了伯洛戈，语气又惊又怕。
“不得不说，这里还真得感谢伯洛戈，如果没有他的偏执与疯狂，我们可能还没有注意到这些，由复仇演变而成的阴谋。”
亚斯接着分析道，“‘嗜人’应该收集了不少的灵魂，我猜他们的佯攻是为了掩护‘嗜人’转移这些物资。”
“遗憾的是，关于‘嗜人’我们目前的情报并不多，这些人隐藏的很好，除了最近推断出的那个货运的集中点外，没有别的情报了。”列比乌斯说着拿起另一份文件，上面所记录的便是关于货运集中点的信息。
列比乌斯本想让伯洛戈去处理这件事，但由于他才刚成为凝华者，便宽限了他几天，先熟悉一下秘能，至于货运集中点则被铁哨们紧盯着，试着挖出更多的信息。
“麻烦就在这，你我都清楚国王秘剑是什么一群人，说不定接下来的佯攻，便会变成真正的进攻。”
这才是亚斯的担忧所在，他们明知道“嗜人”的阴谋，但又被国王秘剑的佯攻牵扯着，一旦有所疏忽，对方便会放弃“嗜人”，直接展开进攻。
“你希望我怎么做？亚斯。”
列比乌斯直接开口问道。
“各个行动组目前都有任务需要执行，而伯洛戈也需要继续追查‘嗜人’，更何况他还是个新人，直接面对国王秘剑，对他而言压力还是有些大。
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些过分，但我希望必要时，你和杰佛里能协助一下，不需要你们主动出手，只要在事态失控前，阻止这一切就好。”
亚斯诚恳道，他知道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已经很多年没有外出执行过任务了，他们两个人都有着不同的理由，远离着战场，一直维持至今。
一位变成了朋友诸多的老好人，另一个则缩在办公室里，不知道谋划着什么。
“就这样吗？谨防着国王秘剑的佯攻转突袭。”
列比乌斯沉吟了几秒，皱起眉头。
“如果不行的话，也不必勉强，我只是有些担忧这样的可能而已。”亚斯又说道，正如他所言，目前这一切也只是亚斯的猜想，但多年的从业经验，让他不得不重视每一种可能。
“别着急下定论，亚斯，我不是还没拒绝吗？”
列比乌斯舒展着眉头，微笑道。
“你是说……”亚斯眼里亮起了光，神情充满了意外。
“只是协助而已，更何况这也仅仅是你的猜想，也不一定真的发生……我们可是多年的朋友啊，帮朋友这点小忙又有何难。”
列比乌斯说着伸了伸胳膊，骨骼间响起一节节的轻响，他舒展着筋骨，就像出鞘的利剑。
“更主要的是，‘鲁珀特之尾’就要投入正式运转了，我也该出门转转了。”
“真的可以吗？你已经很久没有上过战场了。”
亚斯担忧道，他知道列比乌斯很强，但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战斗过了，更何况他的右脚也落下了残疾，在转瞬即逝的生死间，这会是他一大弱点。
但眼下也只有列比乌斯和杰佛里还闲置着，也只有他们两个能让亚斯放心地将事情托付。
这令亚斯的内心矛盾纠结着。
“战场？我就从未离开过战场啊，亚斯。”
列比乌斯发出了阵阵笑声。
没有任何征兆，耀眼繁琐的阵列在体表突兀地泛起，它们蜿蜒扭曲，遍及了皮肤的每一处，紧接着炽热的光芒闪动着，逐渐黯淡了下去，但似乎只要列比乌斯想，它随时可以再度燃起，正如它从未熄灭过一样。
以太的强度在瞬息间升腾至顶峰，仿佛有滔天的巨浪砸向亚斯，但在将要把亚斯拍的粉碎时，它又散作了数不清的泡沫，轻柔地拂过脸颊。

第七十章 恶作剧
以太的狂涌消失不见，没有丝毫的痕迹，就像幻觉般。
抬目光，看着微笑的老友，这一刻亚斯才想起，很久之前列比乌斯便是他们之中，最为怪异的家伙了。
少有人知道列比乌斯在想什么，他也很少把心事说出来，只是将这一切藏在心底，不断地酝酿着。
比起活生生的人，有时候列比乌斯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把冷冰冰的铁剑。
沉默、冰冷、无情、锐利且致命。
列比乌斯从不会废话什么，他只会收起自己所有的情绪，然后将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沉默地执行着自己的意愿。
“真是个惊喜啊，列比乌斯。”
亚斯幽幽道。
他并非第一次见到列比乌斯的炼金矩阵，真正令他感到惊异的是，直到这始动现象的出现，他才察觉到那游离在列比乌斯身旁的以太，仿佛它们一直缠绕着他，保持着炼金矩阵的燃烧。
这并非秘能被启动，而是它一直处于启动之中，只是在刚刚那一瞬间，列比乌斯放弃了隐藏，将始动现象暴露了出来。
“你真的没有察觉到吗？”列比乌斯问询着。
亚斯僵硬地摇了摇头，见此列比乌斯表情自豪道，“看样子我‘以太遮蔽’掌握的很不错啊，就连‘本源学派’的你，也没有发现。”
以太遮蔽。
这一以太极技可以极大程度地降低自身的以太波动、遏制始动现象，从而悄无声息地释放秘能，其他凝华者根本难以察觉到释放者的存在。
“你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吗？”亚斯的声音沙哑了起来，“一直保持着秘能，保持着‘以太遮蔽’。”
“差不多吧，在办公室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训练一下这些极技。”
列比乌斯微笑，只是这微笑如今看来格外的深邃，就像漆黑死寂的深海。
“你这样多久了？”
“蛮久的，我也记不太清了，”列比乌斯平静地说道，“大概从我七年前坐进办公室时，就这样了吧。”
亚斯沉默，然后反复地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他摸了摸脸，手心里全是汗水。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抖：“我是该庆幸你是我朋友吗？”
“谁知道呢？”
列比乌斯很满意亚斯的反应，仿佛这就是场恶作剧，而列比乌斯为了整蛊亚斯，为此无聊地准备了很多年。
这个整蛊很成功，成功的让亚斯久违地感到了恐惧。
亚斯并不是个弱者，作为第六组的负责人，他在“本源学派”上的造诣极深，哪怕“以太缄默”与“以太禁绝”这两种极为困难的以太极技，也早已被他掌握。
可即便是这样的他，在与列比乌斯的朝夕相处中，全然不知列比乌斯的力量。
他一直在磨砺着自己，让自己变得越发锋利……在这七年里，列比乌斯真的只是在训练“以太遮蔽”吗？其它的以太极技呢？此刻的列比乌斯，究竟拥有着什么样的力量呢？
亚斯停止了思考，喃喃道，“我在想要不要为我们的敌人祈祷。”
“为他们祈祷什么？”
“祈祷他们老实些，这样他们就遇不上你了，不是吗？”
这是个蛮冷的笑话，说完亚斯哈哈地笑了两声，但笑容很快便消失了，他阴沉着脸看着列比乌斯，嘴里反复地嘟囔着。
“列比乌斯……群狼的列比乌斯……”
到最后亚斯再次大笑了出来，起身说道。
“那么这一切就交给你了，列比乌斯。”
除了些许的震惊与惶恐，亚斯的心情此刻意外地顺畅。
推开门，正欲离开，亚斯扭过头又问道。
“你不是故意暴露给我看的，对吗？你回来了，群狼的列比乌斯回来了。”
列比乌斯笑而不语，亚斯见此关上房门，也不再多问什么，只是隐约地听见门后响起的笑声。
等一切安静下来后，列比乌斯依旧保持着脸上的微笑，这一次他不是在假笑，他是真的很开心。
“重返战场吗？”
列比乌斯低语着，拉开办公桌下的抽屉，他伸手触摸到了什么，上面满是尘埃，凹凸不平的触感勾勒出一张狰狞的面容。
……
每次使用“曲径之匙”后，伯洛戈都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而这次晕眩感更加剧烈了起来，就像整个人被巨人拎起了腿，在空中狠狠地抡了几圈。
好在这巨人比较温柔，没有把自己猛砸在地上，所以除了意识的晕眩外，伯洛戈没有其它的异感。
奇怪的是，明明之前使用“曲径之匙”异感都没有这样强烈，捂着头、待视线逐渐清晰起来，伯洛戈才发现自己没有出现在“中转站”，而是另一处未知的地方。
“呕……”
呕吐声响起，帕尔默扶着墙壁大口地吐了起来，这家伙反应比伯洛戈还要剧烈，吐了两声后，整个人目光呆滞，然后再次弓起身子，大口地吐了起来。
“各位还好吗？短期内多次使用‘曲径之匙’是这样的，正常反应，不要担心。”
杰佛里的声音响起，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但脸色也泛起了些许的惨白。
“啊……我感觉我的肠子扭在了一起，”帕尔默虚弱道，他走了两步，步伐踉跄，失去了平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我是要死了吗？”
“没有，你只是有些晕车。”
伯洛戈伸出手，将帕尔默一把拉起。
“晕车？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骑车了啊？”帕尔默迷迷糊糊地说道。
“骑车我倒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你脑子多少是被晕出问题了。”
“啊？挺好，挺好，还能骑车。”
伯洛戈表情复杂，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和帕尔默这种二货计较。
“我们这是到哪了，杰佛里。”伯洛戈问道。
“往前走就知道了，对了，帕尔默一会记得清理一下你的呕吐物，”杰佛里嘱咐道，“这可不是秩序局的地盘，那些家伙喜怒无常，说不定就留你下来当服务员了。”
“哈？骑车不需要服务员。”
帕尔默一只手搭在了伯洛戈的肩头，这家伙脑子还没清醒过来。
“算了，别管他了。”
见此杰佛里也是一阵无奈，转身朝着前方走去。
脚下是深色的木质地板，四周静谧，隐约地听到些许的歌声传来，但声音过于微弱，难以分辨。
伯洛戈嗅闻了一下，到处都是清澈的酒香，但除了酒香外，便是弥漫着尘埃的陈旧气息，以及些许的腐臭，好像有只老鼠死在了角落里，尸体衰败、上面布满蛆虫。
“酒窖吗？这里总是这样，指不定‘门’就在哪开启了。”
杰佛里看着身边，数不清的橡木酒桶排列在两边，阵阵酒香就是从其中传出的，酒桶上还挂着铁质的铭牌，上面记录着封存的时间。
伯洛戈简单地扫了一眼，上面标注的时间，距今至少有着几十年，不远处还有着一排排的酒架，上面摆满了酒瓶。
“好东西啊！”
呆傻的帕尔默闻到酒香突然清醒了过来，整个人趴在了酒桶旁，打量着这些被尘封的宝贝。
“好东西啊，在秩序局可喝不到这些东西，味道这么香，这是添了什么炼金材料吧？真奢侈，我喜欢。”
“这些酒很贵吗？”伯洛戈不懂这些。
“当然，至少我目前的薪资喝不起……但之前在家时，我倒没少喝，”帕尔默聊起了自己的辉煌过去，“我的房间有着一条密道，它直通酒窖，很长时间里我都算是‘酒水自由’，直到臭老头们发现了这条密道。”
“该死的臭老头们。”
聊到这，帕尔默不忘咒骂着他的长辈，骂之后又一脸的喜色。
“不行，我一定得弄点，太久没喝，嘴都淡了！”
伯洛戈已经习惯帕尔默这样了，但看着他这副眼睛闪光的模样，伯洛戈才想起来，帕尔默的另一重身份、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
克莱克斯家。
占据风源高地的超凡家族，秩序局创始者之一，掌握着庞大的财富与权力，以及神秘的超凡之力，而帕尔默则是这个超凡家族的指定继承人。
帕尔默已经算不上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了，简直就咬着哲人石出生，从小到大，他的一切都被家族安排的极为细致，将这一切整理好书写下来，书名都可以直接起为《成功人士的一生》。
至于什么奢侈的饰品，昂贵的酒水……这一切对于帕尔默而言，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已，根本没什么好重视的，就像伯洛戈每天喝的灌装啤酒、二手唱片……
伯洛戈和帕尔默比起来，把伯洛戈称作土狗，都算是抬举伯洛戈了。
超凡世界的闪耀之星，克莱克斯家的指定继承人，被荣誉与权势加身的帕尔默&#183;克莱克斯，这样的人应该如故事中那般，高贵、典雅、神秘，就像段不可知的传说。
可他刚刚吐的像条食物中毒的狗子。
“帕尔默，你的人生究竟出了什么差错啊……”
伯洛戈看着到处找杯子的帕尔默，在心里自言自语着。
“呦！杰佛里&#183;卡加！”
充满激情的喊声响起，顺着声音看去，酒窖的长梯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他穿着一袭尊贵的黑色礼服，就像百年前的贵族们，英俊的脸庞十分白皙，缺乏着血色。
他看向了伯洛戈，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一双红色的眼瞳倒映在伯洛戈的眼里。
那抹红色是如此地纯粹，如此地鲜艳，仿佛是有鲜血凝固在了眼瞳之中。
“这位便是伯洛戈&#183;拉撒路先生吗？”
男人问道。
“对，伯洛戈&#183;拉撒路。”
杰佛里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然后又指了指僵住不动的帕尔默。
从见到男人起，帕尔默的表情便严肃了起来，如临大敌，只是他这副蹲伏在酒桶旁，准备拧开水龙头用嘴接酒的动作，实在是有些滑稽。
“这位是他的搭档，帕尔默&#183;克莱克斯，之后也得有所接触，我就带他一起来了，希望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我喜欢新朋友，更不要说克莱克斯家的小子了，”男人冲着帕尔默露出微笑，“你家的那些老头还好吗？没死吧。”
“嗯，身体硬朗的很，到现在还能追着我打，”帕尔默回应着，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其他的不死者……我早该想到的，不死者里肯定也有‘维勒利斯家’的成员。”
“你认识我？”听到维勒利斯家，男人问道。
“不认识，但我认得那双眼睛。”
早在帕尔默还是孩童时，他便在家族的书籍里，见过这双不详的眼睛，在那些臭老头们的身上，抚摸到维勒利斯家留下的伤疤。
“哦？这样吗？我一向不喜欢我这双眼睛，所以别太担心，我和维勒利斯家的人不一样……虽然我也姓维勒利斯。”
男人的微笑亲切了起来，敞开双手高声道。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瑟雷&#183;维勒利斯。”
“然后……”
他让开了身位，做出邀请的动作。
“欢迎各位新朋友，来到‘不死者俱乐部’。”

第七十一章 不死者俱乐部
“不死者……俱乐部。”
伯洛戈低语着这个神秘的词汇。
他觉得情况有些不太对。
低着头，坐在吧台前，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酒水，然后又看了看身旁。
在伯洛戈右手边的是杰佛里，他抽着烟、喝着酒，一副快活的模样，在杰佛里的更右边则是一个一个人高的石像，石像的雕工还算精致，能勉强地分辨出是一个男人的模样。
酒保似乎把石像当做了人，在它身上洒了酒水，好像石像能以此喝酒一样，在石像的更右边，是一只猫咪，它全身漆黑，脖子上戴着红色的项圈，猫头扎进酒杯里，发出人类一样满足的感叹声。
伯洛戈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
“再来！再来！”
坐在左手边的帕尔默发出一阵欢呼，他脸色潮红，不断地拍打着桌面，高举着酒杯。
在帕尔默的更左边，坐着一个“骨骼惊奇”的骷髅人，呼啸的声音从它嶙峋的骨头间传出，和帕尔默一起欢呼着，然后把酒杯倒入口中，只见酒水见鬼地从它空荡荡的肋骨间洒了一地。
“九月的欢舞~金色灿烂的梦境~”
欢乐的歌声回荡在四周，动感激情，让人忍不住地扭动身姿，跟着歌声一起宣泄快乐。
“吧哩啦~吧哩啦~”
酒保在吧台后跟着音乐哼着歌，惨白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酒杯在他的手中来回碰撞着，和醉醺醺的酒客们一同共舞着。
伯洛戈觉得，如果自己的记忆没有出现什么差错的话，这位酒保应该是瑟雷&#183;维勒利斯。
对，那位神秘且高贵的瑟雷&#183;维勒利斯。
此刻瑟雷脱去了那身尊贵神秘的黑色礼服，露出了花格子衬衫，衣扣零零散散的，露出了性感的胸肌沟，以那呼之欲出的肌肉量来看，瑟雷这家伙壮的像头公牛。
“呦！克莱克斯家的小子，酒量不错啊！”
“那是自然！”
瑟雷又为醉醺醺的帕尔默满满地倒上了一杯，刚刚帕尔默还和瑟雷如仇敌般，但几杯酒下肚，帕尔默转眼间便把什么国仇家恨全部抛到脑后。
两人互诉衷肠、饮酒作乐，帕尔默还时不时起身跳上那么几步，跟着歌声载歌载舞，然后一头摔在地上，吐的稀里哗啦。
“加油啊！酒水管够，克莱克斯家的小子！你马上就要破‘新朋友记录’了！”
瑟雷起身一脚踩在了吧台上，探出头指着一旁的黑板，上面用白粉笔写着些歪歪扭扭的人名，后面紧跟着的是杯数。
“破纪录！”
那只黑猫把猫头从酒杯里拔了出来，一同欢呼道。
“呜呜！”
帕尔默已经说不出人话了。
“你还记得吗？”
瑟雷拿起酒瓶，把它当做麦克风大唱了起来，紧接着他一转身，伸手指向坐在伯洛戈身旁的杰佛里。
“那不曾阴霾的日子里！”
杰佛里的脸上也泛起了微红，他接着瑟雷的歌大声唱道。
“吧哩啦！”
瑟雷开心极了，头顶的灯球旋转着，散发着五彩的光芒，落在瑟雷那宛如石膏般精致的身体上。
他身材好的就像一件艺术品，可现在这件艺术品置身于奇怪的夜场中，伴随着歌声抵达终曲，这件艺术品大力摇晃着酒瓶，把昂贵的美酒当礼花般射了出去，哗啦啦的泡沫与酒滴洒的到处都是。
伯洛戈浑身湿漉漉的，他就坐在瑟雷下头，不明液体流个没完，头发耷拉着，酒水沿着黑发滴入酒杯里。
他面无表情，就像妥协了般，拿起酒杯饮了一口。
“欢迎！新朋友们！”
瑟雷大声高呼着，不知道他从哪拿出来一副墨镜戴上，下身穿着豹纹裤子，压低着身体，从吧台后一跃而出。
伯洛戈转过头看着瑟雷，带着铁块的舞鞋敲击着地面，伴随着瑟雷的踢踏舞，发出了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瑟雷转体、立正，清脆的余音过后，头顶的五彩灯球熄灭，转而是更多明朗的灯光亮起，照亮了昏暗，礼花筒炸开，五彩的纸片与亮晶晶的亮片如大雨般落下。
哗啦啦的、淋了伯洛戈一身，粘在了湿漉漉的头发上，被酒水浸透的衣服上。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刚沾完糖霜的甜甜圈。
天啊……救命啊……
“再次欢迎！伯洛戈&#183;拉撒路！”
瑟雷大声喊道，更多的光芒落下，照亮了瑟雷身后的黑暗，一同被照亮的，还有那挂在瑟雷身后的巨大横幅。
热烈庆祝不死者俱乐部新会员伯洛戈&#183;拉撒路先生。
横幅上写着这样的字样。
“欢迎！欢迎！”
骷髅人和黑猫一同大叫着，同时还有着几声犬吠，在伯洛戈没注意的角落里，一只“比格犬”跃了出来，发出阵阵吠声。
“它”很高兴新朋友的到来，一举扑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张嘴就要舔伯洛戈的脸，也是在这一瞬间，伯洛戈的表情完全失控，自以为强大的心理防线，在这些神经病的载歌载舞下彻底土崩瓦解。
“等一下！”
伯洛戈一脚踹开了那个扑上来的“比格犬”，准确说，是一个穿着比格犬外套的男人。
他一身比格犬的动物装扮，脸上戴着狗狗面具，大大的耳朵垂落下来，面具的孔洞下，能看到一双有神的眼睛。
到这一切还算正常，让伯洛戈无法忍受的是，这家伙张着嘴，像狗一样喘气，舌头吐出，一副要用唾液给伯洛戈洗脸的样子。
被伯洛戈踹倒后，他匍匐在地上，对伯洛戈吠叫着，似乎不理解伯洛戈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明他只是一只友善的比格犬。
“停一停！停一停！”
伯洛戈受不了了，他站起身大声尖叫着。
眼下一切就像场荒唐的噩梦，从跟着瑟雷走进这里起，伯洛戈就被卷进了这见鬼的无序之中，他就像置身于一个马戏团，观看着莫名奇妙的畸形秀，奇形怪状的东西在自己的身边手拉着手，一副好朋友一起走的模样。
最糟糕的是，杰佛里和帕尔默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这一切，好像眼下不正常的，只有伯洛戈自己一样。
说实话，比较之下，伯洛戈之前做的狗熊乐队的猎奇梦，都要比眼下的现实有逻辑些。
“啊？伯洛戈，不要坏气氛啊……”
帕尔默勉强地抬起头，奄奄一息道。
“你清醒一点啊！”
伯洛戈用力地摇了摇帕尔默。
堂堂克莱克斯家继承人，不要这么弱智好吗？你刚刚的深仇大恨呢？超凡贵族应有的矜持与礼仪呢？你现在醉的就像个酒精中毒的流浪汉啊！
帕尔默没有反应，他两眼一白，身体一软，直接滑到了吧台底下。
被伯洛戈踹开的比格犬这时候走了过来，在伯洛戈近乎惊恐的目光中，他舔了舔帕尔默，然后朝着帕尔默抬起了后脚……
在伯洛戈一脸的绝望中，潺潺的水声响起。
“说过多少次了！上厕所去外头上！”
关键时刻瑟雷暴起，一脚踹在了比格犬的身上，力度之大一脚把比格犬踹飞了好远，比格犬在地上滑行着，一路上还留下一道潮湿的痕迹。
“见笑了，我一直想好好训练赛宗定点上厕所的。”
听瑟雷讲，这只比格犬叫赛宗。
看着爬进黑暗里的比格犬，伯洛戈整个人快麻木了，僵硬地点点头，被迫地接受这一切。
“赛宗不好，薇儿好！”
女声响起，紧接着那只黑猫蹦了过来，尖锐的爪子钩住伯洛戈的衣服，在他的身上爬上爬下，时不时还嗅闻着，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伯洛戈的脸颊。
感受着那微微的刺痛，可能是对方是一只猫的形态，也可能是接连的冲击，让伯洛戈有些反应不过来，被薇儿舔了好几口，伯洛戈才从冲击里清醒了过来。
伯洛戈是专家，专家应当适应一切紧急情况。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调整着呼吸，控制着心情。
“啊……你好。”
伯洛戈转过头，薇儿坐在他的肩头，伸出手抓住猫爪，轻轻地摇晃几下，当做握手。
“哦？这家伙接受速度还蛮快的啊。”
看着伯洛戈这副镇定的模样，薇儿惊奇道，然后它直接爬到了伯洛戈的头顶，就像皮帽一样，盖在了伯洛戈的头上。
浑身的毛黑漆漆的，恰好和伯洛戈的发色重叠在了一起，它一动不动时，还真的难以发现它的存在。
“薇儿，女孩子不能这样啊。”瑟雷大叫着。
“要你管。”
薇儿在伯洛戈头顶，又抓又蹭着。
至于伯洛戈，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又险些崩塌，这群家伙怎么回事啊？把猫当人，把人当狗是吧？
“博德，去看看赛宗，别让他又乱跑了，伤了路人就不好了。”瑟雷又说道。
“哦，知道了。”
只见骷髅人又倒空了一杯酒，转身拎起外套，便朝着赛宗离开的黑暗走去，走前还不忘跟伯洛戈打招呼。
“新朋友，祝你玩的开心。”
“伯洛戈呀~伯洛戈~”
瑟雷眉飞色舞着，他把横幅扯了下来，卷一卷披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就像授勋仪式的缎带。
“怎么样，感觉如何？大家是不是都很热情？”
瑟雷一屁股坐在了吧台上，大力地拍着伯洛戈的肩膀，还顺势把伯洛戈搂了过来，各种乱七八的味道冲入鼻腔，深邃且见鬼的胸沟近在咫尺，好像在邀请伯洛戈探索一番。
“最近这一百年都是由我管理俱乐部，有什么需要直说，到这了大家就都是好兄弟了。”
短短几天，好兄弟这个词在伯洛戈这里完全变了味。
伯洛戈动作僵硬地看向瑟雷，瑟雷用手沾了沾酒杯里的酒水，用力地抹在头发，把垂落的金发大力地梳了回去。
“怎么？是太感动了，一时间说不出话了吗？”沉默了稍许，瑟雷问道。
“不……”伯洛戈摇了摇头，回想着刚刚荒诞的一切，他茫然地说道，“只是想问的问题太多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视线扫过的每一处，都堪称地狱的绝景。
这里就像个弱智的泥潭，伯洛戈越是挣扎，他便陷的越深，反而像帕尔默这种一开始就自暴自弃的家伙，在这里却如鱼得水。
“总之……这就是不死者俱乐部吗？”
“没错！”
瑟雷拍了拍他那健硕的胸脯。
“这就是不死者俱乐部。”

第七十二章 夜族
“不死者俱乐部，顾名思义，就是一群不死者所成立的俱乐部，没有什么主要目的，也没有什么需要承担的职责，只是一个大家寻欢作乐的地方，怎么开心怎么来。”
弱智们的狂欢终于消停了下来，瑟雷打开了所有的灯光，让阴暗的酒吧明亮了许多。
“非要说有什么目的的话，你可以把这里视作一个不死者互助会，就像什么老兵战后创伤会一样。”
瑟雷坐在帕尔默的位置上和伯洛戈闲聊着，帕尔默完全失去了意识，被杰佛里抬到了一边，就像具发臭的尸体一样，杰佛里坐在另一边，聆听着两人的谈话。
“在这里注册的会员们，都算是不死者中的异类，我们不像守旧派那样，固执地坚守着什么旧日荣光，也不像激进派那样，总想着挑起什么纷争……当然，现在也没有多少激进派了。”
瑟雷点燃了一根雪茄，吐出一个又一个的烟圈，举止间带着高贵感，但要命的是酒水浸透了他的格子衫，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体上，隐约地能看到其下的肉色，其上还有着彩纸与亮片作为装饰。
瑟雷就像个刚下班的夜店舞男，在这里和伯洛戈聊着人生与哲学。
“我……”
伯洛戈的脑子还是有些转不过来，不知道自己满肚子的疑问该从何说起。
“继续摸，不要停。”
刚有些思路，一阵猫叫响起，催促着自己。
“哦哦哦。”
伯洛戈就像小弟一样，不断地抚摸着怀里这只名叫“薇儿”的黑猫，薇儿在伯洛戈的怀里扭来扭去，一副享受的样子。
“薇儿！矜持点！”瑟雷见此训诫道。
“对，就这，多搓搓！”
薇儿根本不在意瑟雷，它露出肚子，让伯洛戈搓个没完。
触感蛮舒服的，就像摸某种昂贵的丝绸，阵阵呼噜声响起。伯洛戈意识到了自己不适感源自于哪。
失控，眼下的一切都处于他的控制之外。
伯洛戈是个专家，专家就要牢牢地将一切控制在手中，可面对这些神经病一样的不死者，伯洛戈根本猜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对，面对拜莉时也是这种感觉，你永远不知道这个女流氓，接下来是会先扒你裤子，还是扒你衣服，也可能是两者一起进行。
在这不死者俱乐部里也是，你永远搞不懂这些不死者会做出什么事。
伯洛戈本以为这会是一次古老仪式般的见面，一群人在烛火的环绕下，起誓、然后加入这个神秘的俱乐部，入会仪式说不定还是自杀一次，以证明你是个不死者，并且加入了也不能掉以轻心，从帕尔默的反应来看，这其中藏着更深的阴谋诡计。
可实际呢？
进门的一瞬间，瑟雷就像跳水运动员般，一把扯掉身上的礼服，跃入吧台之后，歌声响起，五彩的灯球转个没完。
“我……有些意外。”伯洛戈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意外什么？我们这些不死者这么平易近人吗？”
“大……大概吧。”
“哈哈。”
瑟雷笑的人仰马翻，随手又拿了瓶酒过来，用尖锐的牙齿一口咬开瓶盖，大口地喝了几口。
“你觉得不死者是什么样子的？伯洛戈。”他带着酒气问道。
“越古老、越神秘、越尊贵。”
“嗯，你这描述很符合守旧派那些人，但也不是全部，”瑟雷说，“不死者都是活了几百年、几千年的老怪物，他们的观念大多被那旧时代所限制的，被旧时光束缚着，所以固执地遵从着什么古老的礼仪，但礼仪无法遮蔽他们丑陋的内心。”
“神秘与尊贵只是伪装而已，正确答案是，越古老、越麻木、越疯狂。”
瑟雷的话语狠狠地敲在了伯洛戈的心房上。
“想一想，一群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家伙们，除了死亡外，他们体会了人生该体会的一切喜怒哀乐、荣华富贵，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撼动这些老家伙的心神了，就此连炽热的心也麻木了下来，再无起伏。”
“你觉得他们是活着？还是死去了？”瑟雷又问道，但他没等伯洛戈的回答，直接给出了答案，“活着的尸体，每个不死者都是活着的尸体。”
“可我不这么觉得，我还是活生生的。”伯洛戈说。
“是啊，因为你还年轻，一位年轻的不死者，你的心里还有着‘欲望’，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得到。”
瑟雷突然低下身，紧盯着青色的眼眸。
“真是不错的眼神啊，充斥着欲望、怒火、仇恨……但当你所有的‘欲望’都被满足时呢？
那才是你绝望的开端。”
瑟雷笑的阳光灿烂，可话语却冷冰冰的，可能真如他所说，每个不死者都是喜怒无常的怪物，上一秒他还是个舞男，此刻又冷峻的像块坚实的铁。
“不对不对，这是高兴的日子，不该聊这种事。”瑟雷扇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嘴巴子，然后又笑嘻嘻了起来。
“杰佛里，钥匙呢？”
瑟雷拍了拍杰佛里，这家伙也一脸的红意，但比帕尔默那种酒精中毒的饮酒方式相比，杰佛里还是控制了不少，整个人保持着清醒。
“给，伯洛戈，以后你可以用这个来不死者俱乐部，”杰佛里把来时的“曲径之匙”递给了伯洛戈，用力地揉了揉脸，眼神清澈了些许，接着说道，“伯洛戈，你有什么关于不死者的疑问，都可以问瑟雷，这家伙还不错，是少有的能正常沟通的维勒利斯家的人。”
“维勒利斯家？”伯洛戈沉吟了几秒，他没有问瑟雷，而是问向杰佛里。
“我加入这里，到底是有什么需要呢？只是和这些酒鬼寻欢作乐吗？”
“一个友好的合作，你成为了他们的一员，也相当于秩序局与这些酒鬼关系的拉近，虽然瑟雷这些人是群扰人的闲人，总会以各种找乐子的名义，给我们添麻烦，但从整个不死者群体来看，他们却是最好相处的。
只要喝酒，就能和他们做朋友。”
杰佛里逐渐清醒了过来，要了一杯清水，清了请嗓子，继续说道。
“越古老，知道的越多，懂的越多，有时候我们还会从这些人的嘴里，得到一些隐秘的情报……你不是一直好奇自己与魔鬼的交易吗？说不定瑟雷能给你一些解释。”
听摆，瑟雷一脸期待地看着伯洛戈，一副等着伯洛戈问他的样子。这令伯洛戈有些不爽，但还是无奈地开口。
“维勒利斯家是什么？”
伯洛戈问出了个意外的问题，青色的眼睛对上了那双猩红之眼，越古老、越疯狂，眼前这个神经病般的瑟雷，是真正的瑟雷吗？面具之下，他又是何样的面貌呢？
“哇哦，一开口就正中靶心啊！”
薇儿在伯洛戈的怀里喊道，伯洛戈摸了摸它的头，别说，这黑猫揉起来还蛮上瘾的。
伯洛戈的脑海里有个糟糕的想法。
“呼……好问题，是因为克莱克斯家的小子吗？”
瑟雷又吐出一口烟圈，看向不远处如死狗一样的帕尔默。
“虽然他有些不靠谱，但关心一下搭档，还是很有必要的……有兴趣讲讲吗？”
“嗯？当然可以，毕竟我们是‘好兄弟’。”
瑟雷着重强调了这一点，从伯洛戈陷入这弱智的泥潭起，瑟雷便对伯洛戈展现了足够的热情，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两人又好像当了很多年朋友一样。
伯洛戈不觉得有突如其来的善意，但在瑟雷这过度的热情下，他还真没有拒绝的权力。
“不死者俱乐部守则之一，会员之间都是好兄弟，好兄弟不分彼此，无所隐藏。”
薇儿说道，伯洛戈低下头，迎上了那双湛蓝的猫眼，就像蓝宝石般晶莹剔透。这时杰佛里又说道。
“瑟雷，伯洛戈他失忆了，忘记了与魔鬼交易的记忆，他醒来便变成了不死者，而且……我之前在电话里应该跟你提过了吧，关于他的‘死而复生’。”
“我记得，极为完美的‘死而复生’，说实话，我当时都有些羡慕了。”瑟雷说。
“他有很多疑问，你可以顺便为他解释一下不死者的知识，也介绍一下这些会员们。”
杰佛里扫了一眼，骷髅人和比格犬跑了出去，在这里只有瑟雷、薇儿还有那个犹如装饰品般的石像。
“至少你们几个我还是挺喜欢的，该说不愧是不死者中的异类吗？”杰佛里嘟囔着。
薇儿喵喵叫了起来，好像是在笑，“我们只是比较安分而已啦。”
“你这家伙不安分的话，怎么？还想试一试在海上游个三年？”瑟雷对着薇儿说道。
“还不是怪你！”
薇儿一瞬间炸毛，好像下一秒就要扑过去挠花瑟雷的脸，好在伯洛戈一把按住了它，用力地揉揉揉，让薇儿发出一阵咕噜声。
“比起你们之间的旧事，不如先聊聊现在这些吧？我还是比较赶时间的。”
伯洛戈说道，他现在只想知晓自己需要的情报，然后逃离这个见鬼的地方。
“好好好。”
瑟雷一饮而尽，一副潇洒的姿态，猩红的眼睛直视着伯洛戈，他说道。
“要讲我们维勒利斯家的话，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个词汇了。
你听说过‘夜族’吗？”
气氛凝重了起来，肃杀中带着些许的寒意，瑟雷微笑露出尖锐的牙齿，然后……伯洛戈摇了摇头。
“我一年前才出狱，几天前才成为凝华者，你指望我知道点什么？”
伯洛戈揉着薇儿的下巴，毫不客气地说道。
“别废话了，赶紧的。”

第七十三章 破晓战争
伯洛戈意识到，这些不死者确实很平易近人，平易到这里就像个马戏团，伯洛戈则是个暴躁的观众，得对他们施加点压力、挥起鞭子，才能让这些家伙老老实实去跳火圈。
“杰佛利在电话里说了，你不记得交易的内容，很好奇自己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获得了这样完美的‘死而复生’。”
瑟雷正经起来还真像那回事，神态带着庄重与尊贵……如果他能好好穿衣服的话。
“魔鬼并不仁慈，也毫无怜悯，它们只是一群冰冷的商人，忠于‘价值’与‘价值’的交易，它们或许会与你表现的极为亲昵，甚至说给予你诸多的帮助，但实际上这一切也只是为了它们最终的目的罢了。”
瑟雷抱歉地摇摇头，坦然道。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毕竟每个人的‘价值’都不同，交易也是不同的，但我想我可以给你讲几个故事，这些故事或许会给你一些启示。”
“启示吗……”
伯洛戈点点头，瑟雷说的很诚恳，他认真聆听着瑟雷接下来的话。
他大口地吸烟，吐出浓雾。
“维勒利斯家是一个……债务人家族，因为我们的历史过于悠久，规模也蛮大的，久而久之，我们有了另一个称呼，夜族。”
瑟雷讲起了自己的家族史，听到债务人家族时，属实把伯洛戈吓了一跳，他没想过债务人还能以家族的形式出现，但他没有打断瑟雷的话，而是静静地聆听着。
伯洛戈盯着瑟雷的脸，从见面的第一眼时起，他便察觉到了瑟雷的异常之处，那双如血般猩红的眼睛，惨白病态的肌肤，还有唇间锐利的牙齿……
“这个故事得从很久之前讲起了，具体有多久，我也记不太清了，毕竟对于不死者而言，我们的世界里没有‘时间’这一概念。
总之，最初有个人与魔鬼做了笔交易，他是个胆小鬼，惧怕着死亡，为此他希望自己能得到不死之身，逃脱死神的镰刀。
可这不行啊，那家伙是个普通人，无权无势，一点价值都没有，魔鬼直接拒绝了他，但他不甘心，他知道自己现有的价值，无法换取不死的愿望，所以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一个令魔鬼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说到这，瑟雷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眼中升起了些许的恨意。伯洛戈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向魔鬼许诺，愿意用他血脉的无限未来，来换取这份‘恩赐’。”
“血脉……无限的未来？”伯洛戈本能地感到寒意，“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瑟雷轻蔑地说道，“那个胆小鬼出卖了自己的灵魂，还有他所有后代的灵魂。”
“魔鬼许诺了他不死的愿望，但代价是，以他血液延续的后代们，都会在成为夜族的那一瞬间，向魔鬼献出自己的灵魂，成为债务人。
他用家族无限的未来，奢求了不死的愿望。”
在以血液延续的那一刻，血契便已达成。
伯洛戈知道这样的事，魔鬼的形态千变万化，交易的方式也是如此，根据秩序局的记录来看，有时候它们会亲身前往，与你签订血契，有时候又只需要你在电话里的一声同意。
血契达成的“方式”与“介质”都是不固定的，以血液延续，实际上是可行的。
“可这只是取巧，取巧的‘代价’，获得了不完美的‘愿望’，残缺的不死之身。”
瑟雷说着，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把银质的餐刀，直接朝着自己的手腕划了下去。
“那个胆小鬼获得了不死之身，他不再畏惧死亡，从此所向无敌，他被称作夜王，夜族之血的源头，将这禁忌的不死之血延续到了如今。
据说，夜王在与魔鬼签下血契时，是在一个无光的黑夜里，他用银质的餐刀划伤了手指，用鲜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所以自那之后，即便夜王是不死之身，但银质的武器依旧能伤害他。”
银质的餐刀轻易地划开了惨白的皮肤，鲜血流了出来，触及到银质的那一瞬间，血液就像化作了强酸般，沸腾尖叫了起来。
被餐刀切开的伤口呈现一种烧焦感，好像被高温的利刃所掠过，周围的血肉都纷纷坏死枯萎了下去。
“胆小鬼在无光之夜里，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此后胆小鬼死去了，夜王生于黑夜……所以他终生都将被阳光追逐着，每个人都习以为常的阳光，会轻易地将他的不死之身烧成灰烬。”
瑟雷说道这尴尬地笑了笑，“阳光这部分，我就不给你演示了，那东西是真的能烧死夜族。”
这时伯洛戈才注意到，整个酒吧没有窗户，即使是大门也被牢牢地封死，为了安全起见，它还挂上了一层黑布。
“这便是维勒利斯家、也就是夜族的起源与不死，至于克莱克斯家的小子，他这么警惕我，是不久之前我们夜族和这些秘密结社们展开过一回大战。”
瑟雷随意地说道。
“大概……一百年前？应该是一百年前，那时候秩序局与国王秘剑都没成立，那些秘密结社是以联军的形式，向我们夜族开战的。”
听着瑟雷口中的“一百年前”，伯洛戈再次感叹于不死者们的时间观念。
“和躁噬症不同，折磨我们夜族的，是另一个更加残酷的诅咒，我们称作‘渴血症’。
我们需要汲取鲜血，才能满足饥饿的空洞，但后来经过研究，我们发现实际上，我们汲取鲜血的过程，便是在对被汲血者进行凝华，将它们的灵魂凝华成液体，和鲜血一起吞入口中。”
伯洛戈的心弦被触动，他想起了那些蕴含着灵魂的暗红色药剂。
“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汲取人血？”
伯洛戈目光不善了起来，如果瑟雷与“嗜人”有关的话，他不介意在这里动手。
“怎么会，我都说了，我是维勒利斯家的异类，更何况，在百年前的战争中，我们已经输掉了一切，现在只能活在各位的‘条条框框’下。”
瑟雷说着看向了杰佛里。
“我上次汲取人血，还是百年前的‘破晓战争’，”瑟雷转而对伯洛戈说道，“你也能察觉到吧？夜族就像个不可控的病毒，除了那两个要命的弱点外，我们只要在汲血的过程中，将我们自身的血液输送过去，对方便能成为夜族的一员，获得不死之身。”
“这是强制的吗？”
“并不是，魔鬼是很公平的、遵守规则的，如果你拒绝血契，那么你就会死掉，如果你接受了，你便是夜族的一员了。”
瑟雷回答，脸上泛起嘲笑的意味。
“但很少有人能在死亡前，拒绝不死的诱惑，不是吗？”
伯洛戈没有回答，保持着沉默。
“因为这病毒式的扩张，那位魔鬼收割了不少的灵魂，我想它应该赚翻了，秘密结社们也逐渐意识到了夜族的危险，他们向我们开战，试着将我们赶尽杀绝。
结局便是他们打赢了破晓战争。
我们只能在黑夜下作战，这太致命了，只要撑到破晓，秘密结社的联军们就赢定了，但我们之中有一位‘统御学派’的凝华者，他能操控气象，汇聚起了积云，遮蔽住了日光，也将他们遮入绝望之中。”
瑟雷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帕尔默，接着说道。
“绝望之际，起风了。
克莱克斯家的‘荣光者’出现了，那是一位在‘阔钝’走到极致的‘荣光者’，他唤来了咆哮的风暴，就像分开海洋一样，分开了积云，刺眼的阳光落下，一瞬间将战场化作了火葬场，数不清的夜族在日光中燃烧殆尽，还有些血脉高贵的夜族，在日光中挣扎哀嚎了数个小时，才被烧成空壳。”
听罢这些，伯洛戈对于克莱克斯家升起了敬意，可一想到帕尔默，这份敬意就荡然无存。
“之后的清算中，绝大部分的夜族都被处死，只有少数幸存者存活了下来，但即便是存活，也是被圈禁了起来。我们在‘契约者’的见证下起誓，夜族从此归于阴影之中，将罪恶的血脉就此终结。”
说到这，瑟雷举杯向虚空。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被不死所诱惑，破晓战争中，我见识过很多高洁的、灿金的灵魂，他们拒绝堕落为我们的一员。”
瑟雷好像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忧伤，但就像错觉般，那忧伤转瞬即逝，他露出微笑。
“然后是薇儿的故事，我来讲，还是你自己说。”
“我自己说吧。”
怀里的黑猫发话了，它从伯洛戈的怀里蹦了出来，尾巴环绕着身体，坐在吧台上。
“其实也就瑟雷的故事复杂些，毕竟他们维勒利斯家，差点创造了一个永夜的帝国，剩下我们几个人的故事，都蛮简单的，只是一群怕死鬼的故事而已。”
薇儿开口道。
“很多不死者的故事，好像都是以这种方式开始的……以胆小鬼为开端。”

第七十四章 被扭曲的愿望
狂欢之后的吧台上，狼狈不堪的几人，就像喝多了认知出现了差错，他们看着吧台上的黑猫，满脸期待，仿佛是在等待黑猫来一个帅气的后空翻。
没什么不可能。
在不死者俱乐部这个鬼地方，任何离谱的事情发生在这里，好像都会被合理化，这里本身就像个荒诞与神经质的扭曲集合体。
伯洛戈觉得自己已经开始适应这一切了，从专家的角度来看，这是件好事，伯洛戈一如既往地专业，但从伯洛戈个人的角度来看，他倒有几分难过，有种和弱智为伍的痛苦感。
青色的眼瞳盯着薇儿，只可惜它现在是只黑猫，从那黑漆漆的小脸上，伯洛戈读不出任何表情与神态。
静谧之中，优雅的女声响起。
“我具体是怎么成为不死者的，我就不详细说了，这涉及一些私人问题。
总之，我也承担不起愿望的代价，所以我得到的愿望，也是被扭曲的过的，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黑猫说着转了一圈，展示着自己动物的形体。
“据说薇儿曾经是个绝色的美女，遗憾的是她的皮囊没能保存下来。”瑟雷吹着口哨。
“我的不死，是灵魂的转移。”
薇儿没有理会瑟雷，继续着它的讲述。
“我的灵魂能在动物的躯壳间转移，也就是说，我是杀不死的，躯壳死掉后，我会从最近的动物体内苏醒，即便是对我进行灵魂的凝华，也只是延长我苏醒的时间罢了，当我‘灿金的灵魂’得到释放时，我就会再次苏醒。”
“对对对，之前我们曾尝试周游各国，结果薇儿落海了，它用了三年才爬回来，”瑟雷说，“据说它活的最长的一次，是变成了一只海星，体验最糟糕的一次，是变成了一只翻车鱼。”
每一次死亡，对于薇儿而言，都只是躯壳的毁灭，它的灵魂会转移、重生。
薇儿舔了舔身上的毛，“就像某种定律般，魔鬼总会让我们走向我们最不愿面对的一面。
我渴望皮囊的永恒，但它却让我连人也做不成。”
伯洛戈有所感触。
“然后是……斯科特！”瑟雷走到了那座石像旁，双手张开欢呼着。
“你也看到了，斯科特说不出话，它的故事只能由我来讲了，”瑟雷手搭在石像上，好奇地拍着石像的头，“斯科特的资历比我还要老，在我来不死者俱乐部时，斯科特就在了，那时它还只是个门口的装饰物，后来我听赛宗讲，才得知它的故事。”
伯洛戈脑海里浮现起了一只比格犬朝着石像比划，对瑟雷解释的画面，这太荒诞了。
“据说斯科特是位探险家，但随着老去，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他的远行，为此他开始渴望不死。
他希望有更多的时间，更强健的体魄，去探索那些他还未曾涉足的地方，比如地底的尽头，海洋的尽头，天空的尽头。
为此有一天他找到了魔鬼，向着魔鬼许下了这样的愿望，但同样的，斯科特的愿望也被扭曲了，魔鬼将他变成了一座石像，这座石像能永恒伫立着，不受岁月的侵袭与毁坏……没了，斯科特的故事就这么多。”
瑟雷紧接着在伯洛戈的耳边低声道。
“我一直怀疑这只是个普通的石像，是赛宗在骗我，但我和这见鬼的石像又是好兄弟，我不能真把它砸了，看里头到底有没有封着一个人。”
伯洛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着瑟雷的讲述，这不死者俱乐部越来越怪了，而且从瑟雷这蠢蠢欲动的态度来看，这家伙对斯科特这座石像已经预谋已久了。
他应该不止一次想要砸开这石像了。
“那个骷髅人、博德，你也见过了，听博德讲，它成为不死者之前，是位富可敌国的富豪，无尽的财富让它享受了尽了人生的荣华富贵，所有感官上的刺激对他而言几近麻木……但财富买不来时间。
将死之际，它向魔鬼许愿，付出了自己全部的财富，可这还不够，魔鬼夺走了它的血肉，将它变成了一具骷髅，这听起来还不错是吧？虽然有些吓人，但好歹也是不死者了。
可事实上是，浑身白骨的博德什么也感受不到，没有痛觉、没有触感、不会饥饿，也没有困倦……曾经令它眷恋的感觉一个不剩，只有无尽的、苍白的时间与它为伴。”
瑟雷惋惜着，“听它讲，这家伙超爱喝酒的，但成为不死者之后，那种味道只存在于记忆中了，可时间久了，就连回忆也开始模糊泛黄，让人分不清真假。”
“哦！对了，还有一个人！我忘了！”
瑟雷想起了什么，一溜烟钻进了吧台后的房间里，不知道他在弄什么，过了一会他推着轮椅出来。
“这位是‘老不死’，具体名字我也记不住了，跟斯科特一样，我来的时候，他就在了。”
瑟雷把轮椅推到伯洛戈身前，为他介绍着这位成员。
“你也看到他这副模样了，我是真怕他出现什么意外，所以绝大部分时候，我都是把他放在屋里。”
瑟雷为伯洛戈介绍着，“听赛宗讲，‘老不死’成为不死者之前，是个会计，特别精于计算，为此和魔鬼的交易中，他反复确认条款，生怕像斯科特、薇儿、博德这样，愿望被扭曲。”
无奈地耸耸肩，瑟雷说。
“但显然，他没玩过魔鬼……很少有人能玩过那群狡诈的家伙。”
伯洛戈表情严肃了起来，他无法确定这轮椅上的“东西”究竟算不算人，他只有着类似人的轮廓，浑身萎缩坍塌成了一团，躯体嶙峋，就像一具干尸。
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难以辨认眼球的存在，皮肤就像枯树般萎缩硬化，布满裂痕，嘴唇已经完全干枯，牙床直接暴露了出来，其上的牙齿早已脱落，从那幽深的缝隙里看去，他喉咙脆弱的就像风化的管子，一触即碎。
他就像饱受风蚀的雕塑，稍有震动便会湮灭成粉末。
“魔鬼赐予了他不死，但没有说他不会衰老……‘老不死’已经有几百岁了，按照正常人的身体，他早就因器官衰竭而死了，但在魔鬼的血契下，他的肉体无论枯萎成什么样子，依旧不会死去。
那敏锐、迅捷的思维，就这么被困在了这具不断老去，但又无法死去的躯壳里。”
瑟雷看着轮椅上的干尸，又惊又怕道，“其实我感觉他早就死了。很久之前他还能稍微地对外界做出反应，现在则完全沉默……也可能他想做什么反应，但也做不了了，毕竟他已经老成了这个样子。”
“这就是常驻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所有成员了。”薇儿说。
“那赛宗呢？那只比格犬。”伯洛戈问，瑟雷没解释赛宗。
“我不知道，赛宗应该算是我们之中资历最老的家伙了，好像不死者俱乐部成立时，他就存在了，至于他的过去与不死，他也从来没说过……其实好像我们也没问。”
瑟雷四下看了一眼，嘀咕着。
“你也看到赛宗那个模样了，他才是真正的怪胎，赛宗觉得当人没有意思，就开始玩‘角色扮演’，他把自己扮成了一条狗，”瑟雷说着问道，“薇儿，赛宗这样得有多久了？”
“六十年？七十年？我也不清楚。”薇儿说。
“差不多就这样，最开始我也有点接受不了，但赛宗扮演的很入迷，”瑟雷无奈道，“狗狗不会说人话，所以赛宗已经六七十年没和我们说过话了，每天就是在汪汪叫，好在我们之前有着默契，哪怕他汪汪叫，我也能明白他的大概意思。”
伯洛戈的表情微微抽搐，下一秒瑟雷的声音严肃了起来，他问道。
“所以你明白了吗？伯洛戈。”
“我……大概明白你讲的故事了，魔鬼都是群冷漠的商人，它们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它们一定是对我有所图谋，只是我暂时不知道。”
伯洛戈讲道，他环顾着四周，目光在薇儿与石像间扫过，紧接着又看向轮椅上的干尸。
“它们会扭曲我们的愿望，我们越是渴望得到什么，越会失去什么……”
渴望皮囊者，失去了为人的形态，追求自由者，却被囚禁于石像之中，贪恋尘世者，如今却什么感觉也无法触及，精于算计者，只能忍受着岁月的侵蚀，不断地老去衰颓。
“对，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伯洛戈。”
瑟雷突然靠近了伯洛戈，两人脸对着脸，眼对着眼，就像在密谋什么惊天的阴谋。
“有时候，并非先是失去了什么，才从而得到了什么。”
瑟雷按着伯洛戈的头，强迫他认真地聆听着每个音节，仿佛这是个不该被讲述的秘密，一个该被深深埋葬起来的秘密。
“或许……或许是我们先得到了什么，从而失去了什么。”
瑟雷露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
“就像夜王，他获得了不死之身，但维勒利斯家却永远地失去了未来。”

第七十五章 精神病的反抗
有时候并不是先失去，才能得到，也有可能是，先得到，再失去……
得到什么呢？又会失去什么呢？
伯洛戈眼神低垂，若有所思，他隐隐看到了什么，那硝烟弥漫的焦土，那数不清的、死去的士兵们……
就像一场无法摆脱的噩梦，在自己的眼前不断地闪烁着。
“别太担心，我们是不死者，有的是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
瑟雷大力地拍着伯洛戈的肩膀，他可能是以为伯洛戈神情低落，想鼓励鼓励他，但这一下把伯洛戈的思绪打的烟消云散。
“还有另一个点你需要注意，伯洛戈。”
薇儿此时说道，虽然只是一只黑猫，但它的举止依旧带着人的优雅，隐约地能看到贵妇的身影，尾巴环绕在身边，微微摇晃着。
“我们是债务人，与魔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与被榨干‘价值’的恶魔不同，魔鬼将我们视为它们的触肢，它们在这世间的代行者。”
蓝宝石般的眼瞳里倒映着伯洛戈的脸，他抬起头，白皙的脸上不带任何情感。
“也就是说，那头夺去你灵魂的魔鬼……当它需要你的时候，你们会再见面的。”
青色的眼眸凝固住了，伯洛戈的心跳加速，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
“这样吗……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之前杰佛里便与他提过这些事，可他没有在意，直到瑟雷的讲述后，薇儿的提醒中，伯洛戈才惊觉这一切。
债务便是诅咒，伯洛戈会再与那头魔鬼见面，当它需要伯洛戈时……
当它需要伯洛戈去做什么时。
“小心它，不要听信它的任何话语，你已经陷入深渊之中了，不能陷的再深了。”
薇儿发自真心地嘱咐着，伯洛戈能感到它那真切的实意。
伯洛戈点点头，回应道，“我会注意的，更何况我想我已经处于与那头魔鬼的对立面了。”
他说着看了眼杰佛里，杰佛里一直保持着沉默，旁听着谈话，眼神短暂的对视，他们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保护人类世界不受侵扰，维持超凡世界应有的秩序。
“不过……这感觉真怪啊，明明只喝了点酒而已，我们就熟络成这样了吗？还是不死者都这样自来熟？”
伯洛戈平复急促的心跳，笑了笑，把严肃的气氛冲淡了不少，在这些弱智的自来熟攻势下，伯洛戈多少也有些沦陷了，言谈间少了些冷漠。
他能感觉出来，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这些不死者居然意外地真诚，但想起刚刚欢迎会，伯洛戈又觉得，这些不死者这样真诚，好像也蛮合理的。
“夜族、黑猫、干尸、石像、骷髅人……还有角色扮演？”
环视了一圈，这不死者俱乐部实在是太奇妙了，简直比做梦还要荒诞，哪怕是说出去，也没有人信的那种。
“并不是自来熟，而是在未来里，我们注定会成为最为亲密的好兄弟。”
瑟雷说着搂住了伯洛戈，这家伙体格壮实的惊人，伯洛戈在他身旁，居然显得几分小鸟依人。
“未来里？”伯洛戈不明白。
“仔细想想，伯洛戈，你可是不死者啊，无视时间与岁月的不死者啊！”
瑟雷畅想着未来，糟糕的未来。
“你和杰佛里是好朋友，对吧，我也蛮喜欢杰佛里的，像杰佛里这样的朋友，我有过很多，但他们最后都死了。”
他说着指了指吧台旁的柜子，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杯，下方还有着铭牌，标注着姓名。
“只留下一些他们的酒杯作为纪念。”
瑟雷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惆怅。
“就是这样，伯洛戈，现在你还有着很多很多的好朋友，可十年之后呢？百年之后呢？大家都死了啊，最多也是留点纪念品什么的，最后你会变得孤单一人。
这都是在未来里既定的事实，你有想过这些吗？”
伯洛戈摇摇头，他从没想过这些事，目光落在杰佛里的身上，现在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可在岁月的侵蚀下，他早晚也会归于黄土。
生老病死，这是注定的，但不死者们却不受其约束，像是祝福，又像是诅咒。
“有时候我会故地重游，去看看那些我曾经生活过的城市……记忆里那是一个十分静谧的小镇，绿茵茵的草野蔓延至地平线尽头，”瑟雷讲述起了自己的过去，“可现在那里尽是连绵的高楼，蛛网般的铁轨犁过草野，只剩下荒芜。”
“我曾和人聊那座小镇的过去，但他们却嗤之以鼻，说我在讲什么疯言疯语，在那些人的记忆里，这座小镇原本就是这样的……仿佛我记忆里的小镇，只是一个虚无的幻影，它已经死在了岁月中，唯留有些许的回响，在我的脑海里徘徊。”
瑟雷也有些笑不起来了，他看着伯洛戈，用着极为认真的语气说到。
“这是每个不死者都会经历的，到最后一切都会变，唯一不变的是我们，到最后也只有我们、不死者们，我们热泪相拥！”
“所以我们才注定成为好朋友、好兄弟吗？”伯洛戈说，“我迟早会回到这里，加入你们这狂欢的酒局。”
“没错！这里的狂欢是永恒的，不死者们坐在长桌旁，痛饮着美酒、品尝着蜂蜜，这里的曲乐永无休止，直到世界终焉、时间尽头。”
瑟雷话语刚落，那见鬼的歌声再次响了起来，在耳边没完没了地盘旋着。
“这听起来就像一群可怜人的抱团取暖。”伯洛戈冷酷地评价道。
“难道你不害怕吗？熟悉的人一个又一个的死掉。”瑟雷问。
伯洛戈没有说话，一幅幅画面在眼前不断地涌现，就像电影的片尾演员表，一个又一个的名字浮现。
“不害怕。”
伯洛戈说了个令人意外的回答。
“这种事有什么好怕的呢？在你的守望下，你的朋友们度过了幸福的一生，不应该为此感到满足才对吗？
哪怕千百年后，一切都荡然无存时，你却还记得他的一切……你的朋友们从未死去，只是活在了你的记忆里。”
这次反倒是瑟雷沉默了，他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好像在面对一个极难的问题。
“你是把自己当做……一个活体的墓碑了吗？上面刻满了过往的一切。”瑟雷说。
“有什么问题吗？就像你记忆里的小镇，如果你也不在乎它了，那就真的没人记得了。”
伯洛戈看向柜子里的酒杯们，在过往的时光里，有不同的人将它们举起，在这间酒吧里畅饮。
那是段美好的时光，但除了这些不死者外，已经没有人在记得了。
“我之前坐过牢……因为一些自身问题，我其实对于坐牢这件事，还是蛮坦然的，一度觉得自己永远地呆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伯洛戈平静地讲述着。
“但想法归想法，真的呆了一阵后，那感觉可真要命，牢里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我对着墙壁大吼，连一点回音都无法泛起，那里静谧疯狂，我有时候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骨骼摩擦的声响。”
“我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回忆，那时起我便认识到一件事，瑟雷。”
伯洛戈走向了柜子，透过玻璃能看到酒杯下的名字，还有他们逝去的时间，这柜子就像个小型的墓地，酒杯便是林立的墓碑。
“一个人只要学会了回忆，就不再会孤单。”
伯洛戈转过头，对着杰佛里问道，“杰佛里，你想要个什么样的酒杯当墓碑？”
“我？容量大点的就好。”杰佛里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回应。
“我思故我在？”瑟雷不屑地笑了笑，“你这样的人我也见过，但最后你们只会在无尽的回忆与思考中，生锈枯萎。”
“那就别老是窝在角落里回忆与思考，我们可是不死者，自由自在的不死者，除了回忆与醉酒外，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这是个荒诞且疯狂的世界。”
“所以我反抗，所以我存在。”
谈话结束，伯洛戈继续观察着柜中的酒杯，它们造型各异，从侧面看出它们主人些许的性格。
有造型华贵的，有纯金塑造的，有些杯子极为朴素，还有的则更加夸张，如果伯洛戈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个一次性纸杯。
瑟雷陷入了沉默，久久地凝视着伯洛戈，直到某一刻他叹了口气，然后大笑着拍着薇儿的猫头。
“薇儿，这个新朋友意外的有趣啊！”
回应瑟雷的是薇儿的一记猫爪。
“确实蛮有趣的。”
薇儿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迹，瑟雷捂着手表情扭曲。
湛蓝的眼瞳如同一个镜面，将伯洛戈囚禁其中，清澈的女声带着几分疑惑，它说道。
“这家伙给我的感觉，要么是一个哲学家，要么就是一个有些心理问题的精神病，当然，两者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我觉得是个精神病。”
杰佛里点头赞同薇儿的第二个选项。

第七十六章 超脱命运之兽
“这把‘曲径之匙’直接通往这里，你随时可以用它来到这里。”
瑟雷为伯洛戈讲起了些在不死者俱乐部需要了解的事。
“这是俱乐部的手册，里面写了一些条例……反正随便看看就好，几百年下来，我们会员的人数也就那么几个，不必太注意规矩。”
一本泛黄的小册子被塞到了伯洛戈手中，简单地翻了一下，尽是岁月侵染的痕迹，伯洛戈猜这应该被印刷于很久之前，但过了这么久，瑟雷依旧没有把印刷的这些册子发放完。
“我们自身与多个组织签订了协议，不死者俱乐部是一个中立组织，我们不会参与任何一方的纷争之中，但这个规则不会束缚你，它束缚的只是我们这些选择‘退休’的不死者而已。”
瑟雷确实一副退休的模样，每天除了想办法打发无聊外，他好像什么事都不用做。
伯洛戈没有多问，之前聊起维勒利斯家时，他就很好奇，既然其他人都遭到了清算，为何瑟雷还能一脸愉悦地在这里饮酒作乐。
想必是那些协定吧，利益与利益的交易，让瑟雷就此躲过了清算。
“你现在是秩序局的一员，秩序局现在可是我们的房东啊，”瑟雷说，“为了让房东减免点租金，当你遇到危险时，你也可以来到这，进了不死者俱乐部，就是我们地盘了，协定区里我们还是有自卫的权力的。”
瑟雷一副大哥的姿态，充满了自信。
“欧泊斯这片地，只要进了不死者俱乐部，就没人敢动你……我们亲爱的房东秩序局除外。”
“所以不死者俱乐部是在欧泊斯里？”
伯洛戈才意识到这一点，整个俱乐部密不通风，根本难以观察外界的情况。
“对，在灵纳区，和秩序局只隔了三条街，”瑟雷一脸愁容，“我其实想住的更远些的。”
“你们这些该死的闲人太能折腾了，隔三条街的距离刚刚好，眼不见心不烦，而你们搞出什么乱子时，我们又能在五分钟内踹开俱乐部的门，把你拖出来，带你晒个日光浴。”
杰佛里抱怨道，这些不死者或许曾经都是罪大恶极，但至少现在他们还算不坏，折腾出的一些乱子也尽是令人哭笑不得的事，就像一群几百岁的熊孩子。
“欧泊斯……为什么又是欧泊斯呢？”
伯洛戈疑惑地问道，他有种不安的预感，这座城市就像一个漩涡，把这世间的妖魔鬼怪全部拖向了这里。
“因为这里是中立之城，混乱与疯嚣之城，不属于莱茵同盟，也不属于科加德尔帝国，数不清的人都在争夺这座城市，仿佛这座城市是世间的珍宝。”
聊到这，瑟雷兴奋了起来，他对欧泊斯满是赞美，简直就是他心中的圣城。
“只有这混乱之地，才有我们不死者的一席之地，而且这样的城市永远不会无聊，每天都有稀奇的事发生。”
瑟雷朝着伯洛戈欢呼，“比如这位新朋友！穷乡僻壤里可遇不到这些事！”
薇儿也跟着欢呼了起来，欢乐的歌声升腾个不停。
“总之，我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伯洛戈&#183;拉撒路。”
猩红的眼睛紧盯着伯洛戈，脸庞上满是期待，“我期待你带来的新故事。”
“那么下次见，”伯洛戈对瑟雷说道，说完他踹了帕尔默几脚，“醒醒！帕尔默！”
阵阵呜咽声响起，帕尔默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喃喃道，“我梦见我摔进了满是酒精的海洋里。”
“对，你差点就溺死了。”
伯洛戈说着走向大门处，大门之后还有一小段走廊，推开走廊尽头的门，才能抵达外界。这是瑟雷特意设计的。
帕尔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试着伸手扶一下伯洛戈，却被伯洛戈无情地躲开。
“我身上怎么有股怪味道？”
帕尔默嗅了嗅，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在他的身上环绕着。
“我觉得你不会想知道的。”
见鬼的比格犬从脑海里跑过，伯洛戈摇摇头说道。
正准备推开门，伯洛戈想起了另一件事，犹豫了几秒，他忍不住问道。
“瑟雷，我还有另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对于好兄弟我可是知无不答。”
这似乎是一个难以开口的问题，但这股好奇心在伯洛戈的心里盘旋太久了，也是他目前正遭遇的困境。
“你们不死者……都这么有钱吗？”
刚刚的欢迎会中，瑟雷洒掉的酒水，应该快抵得上伯洛戈一年的薪资了，而在瑟雷看来，这样的事好像只是日常而已，更不要说这间俱乐部，还有内部那些华丽的内饰，看起来就十分昂贵的艺术品……
瑟雷愣住了，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伯洛戈居然会问出这个问题，他抓耳挠腮，思考了好一阵后，缓缓开口。
“伯洛戈，仔细想一想，哪怕你是个搬砖工，从几百年前开始搬砖，现在多少也应该是个富豪了吧。”
“所以还是得一点点上班吗？”
“不然呢？现在已经是文明社会了，不是随着领主抢来抢去的时代了！”
瑟雷露出了些许同情的目光，“只能说你生错了时代，要是我几百年前认识你，我一定带你去劫掠。”
伯洛戈用力地摆摆手，推开门，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呦！瑟雷，下次见！”
临走时帕尔默还不忘和瑟雷打招呼。
“你们克莱克斯家的深仇大恨呢？帕尔默。”伯洛戈问。
“啊？其实也没那么深仇大恨，破晓战争后，我们克莱克斯家，在他们身上狠狠地捞了一笔，这非常划算，”帕尔默回答道，“当然，如果臭老头们知道，我和维勒利斯家的人走的很近，他们一定得气的够呛。”
“有时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果能让那些臭老头难受，我不介意和瑟雷称兄道弟。”
对于帕尔默复杂的家庭情况，伯洛戈这回有了新的了解。
“所以这鬼地方……真的叫不死者俱乐部吗？”
阴暗的小巷里，伯洛戈看着自己刚刚离开的大门，实木的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个霓虹灯的招牌，招牌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不死者俱乐部”。
“是，他们只在深夜营业，白天关门，所以我们得用‘曲径之匙’进去。”杰佛里说。
“不能直接敲门进吗？”伯洛戈问。
“没试过，一般白天来，我们都是破门而入，然后想办法把该死的瑟雷拖到街头……放心，这家伙之前是夜族的领主之一，夜王是他老爹，简单地晒晒太阳，烧不死他，还有助于他血液循环。”
“啊？”
……
“感觉又无聊了啊。”
瑟雷平躺在吧台上，看着头顶倒挂的玻璃杯，发着没完没了的牢骚。
薇儿跃上了瑟雷的胸口，盘坐了下来，湛蓝的眼睛盯着瑟雷。
“哇，薇儿，你是又胖了吗？我感觉我胸口压了个铅球。”瑟雷说。
“你没有说实话，瑟雷。”
薇儿没有理会瑟雷的烂话，经过百年的相处，它很清楚该怎么和瑟雷交流。
“没有，我句句实言啊！”
瑟雷高举双手投降，薇儿的爪子有多利，他深有体会。
“那你就是隐瞒了什么，对吧，你没有说谎，只是没有把实话说全。”薇儿说。
瑟雷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转而就像戴上了一副冰冷的面具，他一手拎起薇儿的后颈，把它放到一边，自己跳下了吧台，随便地开一瓶酒，为自己倒上。
“薇儿你总是这么敏锐。”瑟雷说。
“如果心思不敏锐些，我怎么在你们这些男人之间周旋呢？”薇儿把尾巴插进了瑟雷的酒杯里，毫不客气地搅动着。
“不愧是妖女之名啊！”
“就当你是在赞美我了。”
薇儿一爪子推倒了酒杯，酒水洒了一地，它步步紧逼。
“到底是怎么回事？瑟雷。”
瑟雷脸上涌起了无奈，他在犹豫，然后深沉地叹息着。
“薇儿，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魔鬼们的目的，它们在影响这个世界，我不清楚它们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世界就像一张棋盘，我们就是可怜的棋子，被它们推来推去。”
看了眼被薇儿推倒的酒杯，瑟雷惨笑了几声。
“有时候它们可能真的没有什么目的，只是觉得这一切好玩才这样做。
但仔细地想一想，薇儿，仔细地想一想，棋盘上的棋子，也是有区别的啊，有的人是卑贱的‘兵’，有人是荣光的‘后’。
不同的棋子，对棋局所造成的影响也不一样。
就像我们维勒利斯家，血染的夜族，我猜我们便是棋盘上的‘后’，我们差一点创造了一个永夜的帝国。”
“你究竟想说什么？”薇儿问。
“每个债务人，对于魔鬼而言，都是不同的棋子，对世界所造成的影响也不一样，那么现在看看伯洛戈，看看他那近乎完美的‘死而复生’。
我不清楚魔鬼究竟想要让伯洛戈去做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伯洛戈对这个世界所造成的影响，一定比你、比我、比维勒利斯家，比每个债务人所造成的影响都要巨大，甚至说彻底改变这个世界。”
瑟雷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冰封他的血液，虽然他的鲜血本就冰凉。
“有时候并非是失去什么，才获得了什么，有时候也并非是获得了强大的‘恩赐’，所以才去影响这个世界。”
他的声音轻了起来，就像在讲一个本该被遗忘的魔咒。
“正因他将彻底改写这个世界，所以才被赋予了强大的‘恩赐’。”
薇儿浑身的毛发都竖立了起来，猫耳低平了起来，“你……为什么不和伯洛戈说这些。”
“因为这些魔鬼正玩的开心啊，你也不想玩的正开心时，被人搅局吧。”
瑟雷说着竖起了手指，挡在了嘴唇上。
“嘘，薇儿，我们好不容易‘退休’了，摆脱了魔鬼的纠缠，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饮酒作乐，一直到末日之时。”
瑟雷为自己灌了一大杯酒，酒精入喉，却难以撼动那早已麻木的神经，他眯起了眼，好像在回忆从前。
“我有时候会想起我那个该死老爹，那时我总能在破晓时分看到他，他就站在阳台上，迎接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等被阳光灼烧的几乎要死去时，他才会狼狈地爬回阴影里……我猜他是想要自杀、终结这不死的命运，可他是个胆小鬼，尝试了千百次，最后还是像狗一样，爬回了阴影里。”
女人燃烧的面容在眼前闪现，瑟雷面无表情。
“我也尝试过……该说不愧是他的儿子吗？我和他一样胆小，像狗一样爬回了黑暗。”
薇儿静静地聆听着，不死者们都很少去讲自己的过去，那都是该被遗忘尘封的故事。
“有一天我老爹对我讲，他说一个人在该死的时候，没能死去、逃脱了的命运镰刀，那么他就不再是人了。
而是怪物。”
瑟雷恶狠狠地说着，就像在诅咒着什么。
“命运注定了我们的死亡，凡有逃脱者，都是怪物。
超脱于命运的怪物。”

第七十七章 行动前夜
“看样子你们和那些不死者相处的还算愉快。”
列比乌斯抬起头，看着从不死者俱乐部返回的三人，帕尔默一副酒精中毒的模样，伯洛戈浑身湿漉漉的，还挂着彩带与亮片，杰佛里倒是几人之中最正常的，他身上只是有些淡淡的酒气而已。
好在秩序局没有明确规定，禁止工作期间饮酒。
“大概……愉快吧。”伯洛戈不太想回忆了。
以往他觉得秩序局内是个疯狂的世界，可从不死者俱乐部离开，回到秩序局后，伯洛戈居然有几分热烈盈眶，虽然入职没多久，秩序局俨然给了他一种家的感觉。
和那些不死者相比，秩序局都显得意外正常。
“那进行下一项，”列比乌斯问，“伯洛戈你秘能掌握的如何了？”
“还算熟悉了。”
“那你准备好行动了吗？”
听到行动，伯洛戈眼睛亮了起来，他肯定道，“随时可以。”
伯洛戈不是个工作狂，他只是喜欢去惩戒恶人而已，更不要说自植入仪式后，他的灵魂碎屑便消耗殆尽了，这种空荡荡的感觉真让人不安，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遭到躁噬症的侵扰。
“那就好，‘无面人’发来了消息，这几天一直由他监视货运集中点，他报告说对方的行动加快了，很可能是准备撤离了，我们不能再拖了。”
列比乌斯拿出一份文件，上面详细地说明了此次任务的细节。
“预计明天晚上行动。”
伯洛戈点头接过了文件，直接翻看了起来，“兰德令区，码头……”
“对方只要沿着莱茵河南下，便能将货物带到自由港，到了那我们再想做什么，就困难多了，”列比乌斯说，“目前因为国王秘剑的活跃，我们加紧了审查，但我想‘嗜人’总有办法把货运出去的，拖的越久，情况越糟。”
“我明白了。”
伯洛戈收起文件，看了眼帕尔默，刚刚这家伙还一副酒精中毒的模样，现在整个人居然清醒了过来，伯洛戈和列比乌斯对话时，他也没有发出什么怪叫，来打断任务。
“你这是酒醒了？”伯洛戈问。
“凝华者没那么容易醉，而我只是喜欢那种醉酒的感觉，”帕尔默一副伤感的模样，“这能让我多多少少逃离现实。”
“作为搭档，这个任务你觉得如何？如果你不愿意冒险，我一个人也可以。”
“这就不必了。”很意外，帕尔默拒绝了伯洛戈的提议。
“我只是喜欢抱怨工作而已，这和我爱岗敬业没什么矛盾。”
“这可看不出来啊，帕尔默，”伯洛戈调侃道，“这是想起克莱克斯家的荣誉了？”
“和荣誉没关系，只是基本的职业道德好吧，要知道，我也是通过忠诚测试的，别搞得我像个内鬼一样，随时准备投敌啊。”帕尔默抗议道。
“咳咳。”
想起帕尔默那个见鬼的档案，杰佛里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帕尔默朝杰佛里投来疑惑的视线，好在杰佛里没有多言什么，没有把帕尔默本就不堪的形象，摧残的更加彻底些。
“那么你们就先准备吧，行动明晚开始，这是你们两个人第一次配合行动，希望你们别让我失望。”
列比乌斯的语气总是那么冷漠，话语充满了压迫感。
……
“明晚行动吗……”
伯洛戈坐在沙发上，仰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活动室内响起哗啦啦的流水声，帕尔默哼着歌。
特别行动组的活动室还算蛮大的，不仅有简易的厨房，还有独立卫浴，衣柜里还有符合伯洛戈等人尺码的衣服，好像这里就是秩序局为他们打造的第二个家。
但也确实是第二个家。
“一般来讲，当出现加班情况时，我们就会住在这，但见鬼的是，他们什么都安排好了，唯独没有给活动室添几张床。”
当时帕尔默是这样抱怨着。
“他们给出的理由居然是‘一旦加了床肯定有人会为了省房租长住在活动室的’。”
伯洛戈猜那个人就是帕尔默自己。
活动室还算不错，这几天沉迷于实战室，伯洛戈便一直睡在活动室的沙发上，为了避免以那副狼狈的模样出门，在离开秩序局前，他和帕尔默不约而同地来这洗了个澡、换身衣服。
“说来，员工宿舍什么时候分配下来。”伯洛戈问道。
他对于秩序局的员工宿舍还是蛮期待的，不仅能省房租，还能省路费，就是不知道会招来个什么室友。
“不清楚，但我的建议是别住员工宿舍，住也要住在外头的，而不是‘垦室’里头的。”
帕尔默的声音从浴室里传了出来。
“为什么？”
伯洛戈翻看着文件，回应着。
“因为‘垦室’是活的，就像一头活生生的、巨大的怪物，我们在这头怪物的肚子里办公已经够扯淡了，还要住在这吗？”
帕尔默拉开浴室的门，露了个头出来，对伯洛戈说道。
“最重要的是，在‘垦室’内住，总是有些不方便的，在外头住的话，下班时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伯洛戈点点头，这倒也是，比之一年前苦行僧般的生活，伯洛戈如今的日常，多少也算是多姿多彩了起来。
他还计划这之后，养个小动物什么的，最好再学门乐器，反正时间无法束缚不死者，伯洛戈有的是时间去学习新事物。
热爱生活，乐观向上，大概这样。
“话说明晚的话，我就看不成演出了啊。”
伯洛戈放下文件，看完文件后他才想起来，明晚就是《徘徊之鼠》的结局，柯德宁还特意送了自己一张门票，也不知道自己没有出现在观众席的话，柯德宁会不会失望，他也可能记不住自己，毕竟柯德宁在协定区内，也算是一个名人了。
“说来，伯洛戈你下午有空吗？”
“怎么了？”伯洛戈问。
“这个吧……用不用我送你回家？我发誓那次只是个意外。”
“……”
“你说话啊！我们可是搭档啊！出生入死的搭档啊！你信我啊！”
“我觉得我们已经算是相互信任了，帕尔默。”伯洛戈面无表情道。
“那我送你？”
“这个就不必了，我下午还有事，不麻烦你了。”
“什么事？搭档就是要互相帮助啊！”帕尔默开始了死缠烂打。
“我……”
伯洛戈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是个很少撒谎的人，一般也不会出现让伯洛戈撒谎的情况，说不过他就直接抡锤子动手了。
可这里是秩序局，他不能操着锤子过去给帕尔默几下，更何况帕尔默还在洗澡，他可不想两人的斗嘴变成了浴室凶杀案。
“我要去协定区，见个朋友。”伯洛戈说道。
“巧了，我也是，”帕尔默接着说道，“我没开玩笑，伯洛戈，我真的也要去协定区，而且这事和任务有关，是真的。”
伯洛戈不信。
“你把文件看完了吗？感觉这次行动难度如何？”
帕尔默的思路属实奇特，话音一转，堪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还好吧，那里属于外欧泊斯，城市的边缘，加上从那里顺流而下，就能抵达自由港，看起来是个有些混乱的地方。”伯洛戈配合着帕尔默，回应着，“怎么又谈起了工作？”
“我好歹当年也是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啊，关心工作很正常好吧。”
穿衣声响起，过了一阵帕尔默穿好衣服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了伯洛戈的对面，随手拿起文件。
“我之前好歹也是在鸦巢任职，欧泊斯这片地我比你要熟悉，兰德令区是一个黑帮纵横的城区，因为水路的通畅，这里是绝大部分黑帮走私的路线。”
“所以呢？”
“所以我们这次要面对的，会是更加复杂的情况，比如一群全副武装的黑帮成员，还有那躲在阴影里的凝华者，”帕尔默说，“谁也不清楚‘嗜人’究竟有多少个凝华者，往糟了想，我们说不定还会遇到国王秘剑的人。”
“那你想怎么做？前情报人员”
术业有专攻，作为一个专家，伯洛戈从不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固执什么。
“我还在想……”
帕尔默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文件上有详细的记录，货运点是码头的一处仓库，被剪切下来的地图贴在文件上。
过了几分钟，伯洛戈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帕尔默面露愁容，摇了摇头，“我们做情报的，没必要深入险地，通常只要远远地摸清楚情况就好，也不必发生什么正面冲突。”
“但这一次，我们应该是要进去大开杀戒。”伯洛戈说。
“没错，一次突袭，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前，把所有潜在的敌人全部根除。”
帕尔默挥起了手，一副快刀斩乱麻的模样。
“说来……我有个点子。”
帕尔默一拍手，说道。
伯洛戈狐疑地看着他，帕尔默这种人思考起来，就像只沉思的大猩猩，好像没什么问题，又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第七十八章 超越一切的力量
“所以你的点子就是带我去协定区，你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吗？”
伯洛戈最后还是被帕尔默拖上了车，两人在欧泊斯的街道飞驰，朝着协定区一路前进。
“你看到文件底下的名字了吗？那个叫做丘奇&#183;波顿的家伙。”帕尔默说。
“怎么了？”
伯洛戈记得那个名字，秩序局的每份报告的最底下，都有报告者的名字。
“说来你可能不信，这家伙是我的前任搭档，我和他当时可是部门里的双子星，每次都是完美完成任务，要不是我这该死的‘恩赐’，我早就升职加薪了。”
帕尔默讲起前任搭档的故事。
“这个家伙有个毛病，他非常喜欢和目标聊天，就是字面意思的聊天，他的秘能很有趣，可以轻易地渗透进敌人的内部，大概是艺高人胆大，他就特别喜欢更深入地挖掘目标，比如了解目标的想法、性格、过去。”
帕尔默大声嚷嚷着。
“就像电影里常演的那种变态杀手，猎杀目标前，还要详细地了解一个人的生平，毕竟这个人的人生是由他终结。”
“说来，你们这些情报人员，和刺客又有什么区别呢？”
伯洛戈突然意识到这件事，这些擅长渗透的铁哨们，就像一条条致命的毒蛇。
“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无非是任务中，是否被赋予了开火的权力而已，但通常我们都把开火的工作交给外勤部，术业有专攻，对吧。
说回我这位搭档，他被称作‘无面人’。
他和敌人谈天说地的行为，都是被条例禁止的，在行动中做出这种行为，无疑是增加任务风险，鸦巢和外勤部不同，我们这种掌管重要情报的部门，规矩都严厉的不行。”
“和敌人谈笑风生吗？听起来确实很糟。”伯洛戈说。
“是相当的糟糕，所以我猜，这家伙一定在那个仓库里逛了好几圈，说不定还认识了几位新朋友……但他不能把这些写在报告上，写出来会被要求写检讨的。”帕尔默解释着。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见他，把他知道的事挖出来？”伯洛戈说。
“没错，不用担心这个家伙不开口，作为他的前任搭档，我手里可有他不少黑历史，他会乖乖听话的。”
帕尔默嘿嘿地笑了起来，和他口中的“无面人”相比，此刻的他才更像变态，还是那种下流的变态。
“他可是你的搭档啊！你就这么对待他？”伯洛戈吃惊。
“准确说是前任搭档，你才是现任搭档，”帕尔默的车速飞快，越过一个又一个的路口，“反正都是前任搭档了，倒不如压榨一下剩余价值。”
伯洛戈看待帕尔默的眼神怪异了起来，帕尔默这个王八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恶劣，保不住这家伙也会暗暗收集自己的黑历史，虽然伯洛戈觉得自己没有那种东西。
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活的够光明磊落，并且保证下手没有活口，伯洛戈就不会因什么黑历史而烦恼。
所谓活的坦荡荡，大概如此。
“莱卡”在协定区的街头缓缓停下，伯洛戈看了眼路牌，发现这里距离柯德宁的剧场不是很远，走一会就能到，他在想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如果没有帕尔默的折腾，伯洛戈本就想去见一眼柯德宁，跟他说自己无法来观看演出。
可能是对于柯德宁演出的喜爱，也可能是对于《徘徊之鼠》的感触，有时候伯洛戈会觉得，自己把柯德宁当做了朋友，虽然两人只见过一面。
和帕尔默这个乐观，但有些消极的人不同，伯洛戈是个乐观且积极的人，正如他在不死者俱乐部里，和瑟雷说的那样，他不会因不死者的身份，而抗拒着什么，他更愿意去享受现在，因为当初阿黛尔便是这样教自己的。
与其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灰暗的未来，倒不如将一切献给现在。
不得不说，阿黛尔对伯洛戈的影响真的很大，就像某种精神导师一样，她没有教伯洛戈什么远大的理想、神圣的理念，只是告诫伯洛戈该怎么样生活而已。
因此阿黛尔的影子充斥在伯洛戈的生活中，就像一位老师、母亲、友人……
“看到那家花店了吗？”帕尔默指了指街角的花店。
“嗯，然后呢？”
“花店里有个叫阿菲娅的女孩，我的那位搭档正暗恋着那个姑娘，”帕尔默抬起手，看了眼手表，“刚刚好，每周这个时候他都会来买一束花。”
“你……是在跟踪他吗？”
“怎么会，别把我说的像个变态好吧，”帕尔默连忙辩解着，“你以为你现在戴的头盔是谁的，之前都我拉他来这花店的。”
帕尔默接着抱怨着，“后来因为我的‘恩赐’，我们在停车的时候被人追尾了，他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自那之后他就再也不坐我车了。”
“有你这样的搭档，还真是他的不幸啊。”伯洛戈在心里说道，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无面人”，他深感同情。
“我想他应该就在里头，你在外头等我会。”
帕尔默说着便朝着花店内走去，伯洛戈也没有闲着，他从边斗里走下，站在花店门口，等待着帕尔默的消息。
几分钟后花店的门被推开，但从其中走出的，却是一个伯洛戈怎么都没想到的家伙。
男人手捧着鲜艳的花朵，脸上带着笑意，能感受到，数不清美好的幻想在他脑海里上演着。今夜他有个美妙的约会。
伯洛戈看着抱着鲜花的柯德宁，倍感意外。
柯德宁没有注意到伯洛戈，低头嗅闻着手里的鲜花，走了两步，敏锐地感受到了伯洛戈的目光，他转过头，两人对视在了一起。
“伯……伯洛戈？”柯德宁回忆了几秒。
“我以为你这样的名人，是记不住我的。”被柯德宁叫出了名字，伯洛戈更意外了。
“不会的，我记得每个支持我的观众。”柯德宁说。
“真敬业啊。”
伯洛戈感叹，他喜欢敬业的人，专家就该是这样的人。
“有个约会？”看眼他手中的鲜花，伯洛戈问。
“嗯，给我妻子带的，她很喜欢花，”聊到妻子，柯德宁眼里满是温柔，“明晚便是《徘徊之鼠》的结局，我和她要好好庆祝一下。”
“说来，你有时间来看吗？”
柯德宁还记得那场愉快的聊天，他看向伯洛戈的眼睛。
“抱歉，我得失约了。”
伯洛戈很坦诚，看了眼一旁的长椅，又看了眼花店，他问道，“有时间坐会吗？”
柯德宁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点头道。
“当然。”
……
也不知道帕尔默在花店里做什么，他迟迟没有出来，伯洛戈意外地闲了下来，和柯德宁坐在长椅上，闲聊着。
“我的工作……你可以理解为私家侦探这样，受人雇佣，然后去查清一些案件。”
伯洛戈随口说道，他觉得自己这不算是撒谎，只是在正确的事实上，做了些许的修改。这是帕尔默教他的。
“私家侦探吗？看样子你接手过不少离奇的案件，有时间真想和你好好聊聊。”柯德宁目光闪亮几分。
“这算是你们创作者口中的‘外出取材’吗？”
“差不多，幻想是基于现实的，我们没法完美地空想出一个故事，”柯德宁讲述道，“哪怕《徘徊之鼠》的故事，也是基于我自己的经历而来，不是吗？”
“确实如此。”伯洛戈点点头。
“所以……你明晚是要处理什么重要的案件吗？”柯德宁问。
“差不多，一个非常重要的案件。”
聊到这，伯洛戈的语气明显沉重了几分。
柯德宁看眼手表，“我的时间还算充裕，有兴趣讲讲吗？”
伯洛戈沉默了稍许，内心的焦躁如影随形，他觉得自己或许需要一个宣泄口。
“我的朋友去世了。”伯洛戈冷不丁地说道。
柯德宁脸的笑意随之凝固了起来，街头车水马龙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好像两人被与世隔绝。
“她是被人谋杀的，我一直在追查凶手的下落，明晚我将突袭一个疑似凶手的住处……就这样。”
话到嘴边，伯洛戈才发现自己语句的苍白，倒不是愿回忆这噩梦般的一切，伯洛戈只没有力气去讲述，这太沉重了。
“抱歉。”
“你没什么好抱歉的，该抱歉的是凶手，”伯洛戈说着看了眼柯德宁手中的鲜花，“她也很喜欢花。”
“她对你很重要。”
“非常重要，我曾经有着些许的心理疾病……大概算是心理疾病吧，她帮助我走出了阴霾，”伯洛戈回忆起了美好的事，“她是个非常好的人，有着虔诚的信仰，一生都在帮助她人。”
“我不信什么神，但在她的影响下，有时候我居然都对所谓的神，有了些许的期待。”
伯洛戈说着笑了起来，冷漠不再，他是发自真心的。
“但我有时候觉得，她根本不信神。”
突然，伯洛戈又说了这么一句完全矛盾的话。
“为什么？”柯德宁问。
“很简单，因为神不存在，对于她而言，神更像是一种符号，一种精神寄托。
她和我聊过这些，她一直觉得这世界上有着一种超越一切的力量，超越生死，超越地狱与天堂。
这种力量会公平地惩罚每个犯了错的人，而她便信仰着这股力量。”
伯洛戈摇摇头。
“我不信这些，如果真的有这种力量，那这应该是个善恶有报的世界，不需要什么法官与行刑队，当你犯了错时，自然有雷霆划过天空，将你烧成一具空壳。”
伯洛戈转过头，看着柯德宁，神情带着向往，“后来我看到她，看到她行善时脸上露出的微笑，一瞬间我躁动的内心平静了下来，我想我理解了。”
“这种力量或许不存在，但我能理解她为什么相信这些了，因为这能令她的内心平静，能令那些相信如此的人，感到难得的安宁。”
“就像……某种束缚，它约束着我们。”柯德宁说。
“不，是警告，是高悬于头顶的利剑，”伯洛戈否定道，“神在注视着每个人，因此当你行恶时，你便因那不可知的惩罚，从而约束着自己。”
伯洛戈的声音有些绝望。
“遗憾的是神不存在，所以恶行不会受罚，善行也没有回报。”

第七十九章 末路的安宁
“惩罚与安宁……”
柯德宁沉思着，脸上泛起了忧愁。
伯洛戈的话让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那时的“嗜人”刚刚成立，他与戴维游走于阴暗的小巷里，掠夺着一个又一个的灵魂。
柯德宁每天都会洗手，不断地洗手，直到搓红了手，他也不停，明明已经够干净了，他还是觉得很脏，指甲里藏着污血，哪怕拔掉指甲也难以剔除。
“我想……我也能理解。”
他是认真的，柯德宁还记得那灰暗的日子，每天他都会因噩梦惊醒，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街头的行人，他总觉得神的使者就在其中、注视着自己，随时准备为自己降下惩罚。
柯德宁活在不安的恐惧里，但时间久了，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还是对惩罚的恐惧感到了麻木。
惩罚没有降临，“嗜人”的规模也越来越大，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哲人石流通着。
柯德宁还和戴维开玩笑说，“神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不存在。”
戴维没那么多心理负担，他是个纯粹的雇佣兵，他说，“那我更喜欢神死掉的世界。”
“为什么是死掉的？”柯德宁问。
“这样祂至少存在过。”
柯德宁摇摇头，把那些糟糕的回忆抛到脑后，他喃喃道。
“我的妻子有些精神疾病，她常做出一些伤人的事，每当清醒时，她就很痛苦、很自责，为此她的心情总是低落的，还一度想过自杀。”
柯德宁没有撒谎，这是实话，被歪曲的实话。
“有时候我在想，她应该也在想，只要自己死了，就不会有人受伤，她也不必每日谴责着自己的心灵，在惶恐中度日了。”
“你的……妻子？”伯洛戈说。
“没错，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一次意外，让她患上了这样的疾病，好在基妮还是很坚强的，她一直坚持着，”柯德宁说，“剧院就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
“你很爱她。”
“当然，为了她我愿意弄脏双手。”
柯德宁说着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话。
“那你听起来还蛮幸福的，”伯洛戈羡慕道，“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倒霉鬼了。”
“我朋友的善行没能得到回报，反而死于了一场谋杀……柯德宁，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世界的该死之处，便在于这里。”
伯洛戈低声咒骂着。
“其实生活的不幸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你在不断地行善，真诚地对待着每个人，热爱着生活里的一切……但你没有得到任何的肯定与回报。
如果你是个恶人，烧杀抢掠做了个遍，这样当你受罚时，你或许还会松了口气，嘴里说着‘这是我罪有应得’之类的话。
但你一直心怀着善意，但却横遭命运的不幸，把你砸的头破血流。
这种事难免会让人迷茫，让人弄不清自己存在的意义，连自己执着的东西也显得不再可靠。”
“这听起来糟透了。”柯德宁说。
“是啊，糟透了，所以我时常暴躁，满腔愤怒。”
伯洛戈看着匆忙的街头，阿黛尔常说自己有种扭曲的正义感，看起来像是为了执行正义，但这正义也算不上正义，更像是个人的泄愤。
她常调侃伯洛戈，如果伯洛戈是神派来的天使，想必也是个恶棍天使。
恶棍天使，伯洛戈觉得这个词很酷。
这就是结果，伯洛戈在遭遇了这一切后的结果，他对一切都感到愤愤不平，固执地用拳头砸开一扇又一扇的门。
“那你找到答案了吗？”
“找到了，”沉吟了几秒，伯洛戈说道，“如果命运砸破了我的头，那么我就反过来扼住它的喉咙，反正神都不存在，命运这东西又有何惧怕的呢？”
“我不会死的，我有的是时间去矫正这一切。”
伯洛戈开着柯德宁听不懂的笑话。
“伯洛戈，你的暴力无法解决一切，这世界很大，你个人的拳头无法打倒所有的恶人。”记忆里，杰佛里曾这样评价道。
“所以呢？无法打倒所有的恶人，就陷入于迷茫与痛苦？不不不，杰佛里，不该是这样的。”
那时的伯洛戈是这样反驳着。
“先打倒我能看见的，看不见的，之后再慢慢打。”
伯洛戈觉得自己说出这话时，简直酷毙了，就像个暴躁的哲学家，奉行着他自己那偏执的歪理。
这世界就是个擂台，而伯洛戈是个无法被打倒的拳击手。
“听起来还真不错啊。”柯德宁说。
花店的门被推开，伯洛戈看到帕尔默站在门口，他面朝着室内，好像在和谁交流着什么。
“还是很抱歉，辜负了你的一番心意。”
见此伯洛戈开口道，为这次谈话做结束语。
“没什么，生活总是有些意外。”柯德宁说。
“但我一定会去看重演的。”伯洛戈强调着。
“哦？重演吗？”柯德宁的眼神有些迷茫，他看向街头，用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到，“说不定明晚就是《徘徊之鼠》的最后一幕了呢？”
“最后一幕？那你不如给我剧透一下。”伯洛戈笑道，他把所谓的“最后一幕”当做玩笑。
对此柯德宁摇了摇头。
“需要保密吗？”伯洛戈说。
“不是，只是我也没想好结局。”
“啊？明晚就要演出了，你还没想好结局吗？”
伯洛戈吃惊道，这些搞创作的都怎么回事。
“也不是没想好结局，我写了几个稿子，但总觉得不满意，就像差点什么一样。”
对此柯德宁也很惆怅，他就像故事里那只徘徊的老鼠，在常态的世界与“嗜人”之间徘徊，秩序局的压力，国王秘剑的催促，都让他无法静下心来，完成这最后的演出。
柯德宁时常被巨大的割裂感所折磨，有时甚至会产生幻觉。
“不需要排练吗？”
“不需要，虽然没想好，但在我计划里，最后一幕会是巴特的独白，只有我一个人表演就够了。”柯德宁说。
伯洛戈站起身，帕尔默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那是你的朋友吗？”
“大概吧，准确来讲是司机。”伯洛戈笑着说，可见帕尔默在他心里地位之低。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我并不爱我的妻子。”
就在伯洛戈要离开时，柯德宁突兀地说道。
伯洛戈回过头，柯德宁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好像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他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我知道她很痛苦，如果我真的爱的话，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给予她安宁才对，但我……我也不清楚我究竟是自私，想要永远地占据她，还是说胆小，不敢面对没有她的未来，我用镣铐强行留住了她。”
柯德宁面无表情。
“痛苦延续着，我和她的痛苦，很多人的痛苦，纠缠在了一起，不断地延续着，有时候我也安慰自己，至少基妮还活着，至少我还能拥抱到她。
但这感情究竟是什么呢？占据的私欲？恐惧着的未来？还是我的一厢情愿？”
他就像在念着剧本的台词，可柯德宁念的很糟糕，不带一丝一毫的感觉，如同冰冷的复读机。
世界在柯德宁的眼中变成了两幅模样，一面是疯狂阴暗的地狱，一面是万众狂欢的舞台。
“伯洛戈，我想……我想虽然神不存在，但恶人们应该也在渴望着吧，渴望着惩罚降临的时刻。”
柯德宁幽幽道。
“生命终结之际，他们终于能停下逃亡，坦然地接受安宁的降临。”
“柯……柯德宁？”
伯洛戈担忧地看着柯德宁，柯德宁眨了眨眼，这才惊觉过来，他不好意思地说道。
“抱歉，在想些剧情上的事，有些入迷了，我经常这样，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
“哇，专业！不愧是搞创作的。”
伯洛戈赞叹道，至于柯德宁究竟是发自内心的感叹，还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创作，应该只有他一人明白。
“有机会再见，柯德宁。”
伯洛戈摆了摆手，告别柯德宁朝着花店走去，柯德宁慢悠悠地起身，眼神阴郁，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他也起身离开，可看着如迷宫般的欧泊斯，柯德宁感到惊恐与迷茫，不知该走向何方。
……
花店附近的小餐馆里，三人坐在角落的小桌旁，眼神互相碰撞着。
“帕尔默，你这个王八蛋，我说过多少次了，不是叫你别跟着我来这吗？”
最终，三人间的谈话，以男人低声的咒骂为开始。
“什么叫跟着你，我也是恰好地来买花，恰好地偶遇了老同事，恰好地有时间，和老同事叙叙旧而已。”
帕尔默嘴上咬着一朵鲜花，一副不要脸的模样。
两人互骂中，伯洛戈仔细地观察着男人，男人穿着一身和伯洛戈相似的服装，就像下班的职员，外貌较为普通，脸上戴着眼镜，当他沉默不语时，给人一副严谨可靠的感觉，可当视线从男人的身上移开时，就像被刻意遗忘般，男人的形象在脑海里不断地崩塌，直到消失归零。
秘能吗？伯洛戈怀疑着。
简单的友好交流后，男人将目光挪到了伯洛戈身上。
“那么这位是？”
“我的新搭档，伯洛戈&#183;拉撒路。”
帕尔默说着伸手搭在伯洛戈的身上，一副好兄弟的样子，同时他还不忘给伯洛戈介绍着。
“伯洛戈，这位是丘奇&#183;波顿，我的前任搭档。”
两人对视了一秒，互相点头，这便是相互认识了。
伯洛戈的眼神里透露着理解，丘奇的眼神里透露着同情，不知为何，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两人却清楚地知道对方的想法。
丘奇叹了口气，一脸嫌恶地看着帕尔默，皱起眉头。
“虽然帕尔默你是个该死的王八蛋，但得承认，你还是有所底线的，你不会这么无意地闯进我的私生活……所以是有什么事吗？”
帕尔默把他一周一次的约会搅黄了，出于之前的旧情，在一拳砸烂帕尔默的脸庞前，丘奇愿意听他的解释。
“你这一阵被派去调查一个码头的工厂，对吗？”帕尔默说。
“没错，怎么了。”
“我需要更多详细的情报，那些你不能写在报告上的情报。”
帕尔默收起了笑容，认真且严肃地说道。
“明晚我们将突袭那里。”

第八十章 筹备计划
“突袭？”
丘奇笑了，不解地看着帕尔默。
“你在说什么呢？执行的工作都是由外勤部负责的，这和鸦巢无关。”
“那你的消息还真是有些不灵通啊，丘奇，一个情报人员可不该这样。”
帕尔默把特别行动组的徽章亮了出来，丘奇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如你所见，我被调到了外勤部……就是最近的事。”收起徽章，帕尔默无奈地说道。
“特别行动组……”
丘奇记得这个特殊的行动组，虽然流传出来的情报并不多，但每个人都知道，负责这个行动组的是列比乌斯，群狼的列比乌斯。
大家都期待着这个行动组投入行动的那一天，但有了传闻后，特别行动组便进入了漫长的构建，丘奇都快忘了这个行动组的存在。
“我以为这个行动组被取消掉了。”丘奇说。
“没有，只是招人有些费劲，最近才有了初步行动的能力，也就是我俩。”
帕尔默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债务人可不那么多见，更不要说能被秩序局接受的了，他接着对丘奇继续诉苦着。
“这位拉撒路先生，几天前才成为凝华者，而我是个前情报人员，再过不到48小时，我们就要突袭一个防守严备的敌营。”
帕尔默的声音里充斥着压力，和伯洛戈以为的不同，帕尔默对待这次任务极为认真。
“等待我们的可能是一群普通的黑帮，也可能是一大群的凝华者，说不定还是国王秘剑的凝华者，他们正在里面开会，研究该怎么突袭‘垦室’，结果两个倒霉鬼突然闯了进来。”
“以你的运气来看，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后者。”丘奇说。
“是啊，所以我需要更多详细的情报，那些你不能汇报上去的情报……反正也不是些什么重要的事，不是吗？只是一些闲言碎语而已。”
帕尔默盯着丘奇，紧接着笑了起来，“但我猜，那里应该没我想的那么糟吧？至少没有国王秘剑的影子。”
“为什么？”
“如果有国王秘剑的话，你在报告里就不会那么写了，而是直接要求外勤部进行围剿了。现在国王秘剑的优先级，可比‘嗜人’高出太多了。”
“你知道还这样说？”
“开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帕尔默笑嘻嘻地回忆着报告。
“你在报告里说，那里有着大量的恶魔。”一直沉默的伯洛戈问道。
“嗯，有非常浓烈的腐臭味，他们试着用码头的鱼腥味掩盖，但在专业人士的鼻子下，这种气味很好分辨。”
丘奇多看了几眼伯洛戈，男人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森冷的寒意，与那青眼对视时，总有着奇怪的恍惚感，仿佛这凡人的躯壳下，藏着什么东西……某种更加阴暗的东西。
“‘嗜人’利用哲人石来控制这些恶魔，令它们为其工作。”伯洛戈说。
“我想也是这样，”丘奇赞同道，然后他又说道，“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
“报告里便是我探查下来的所有情报，除开恶魔外，具体的凝华者数量我不清楚，在那里我没有察觉到以太波动，根本无从判断……至于需要注意的，便是那个名为戴维的家伙，他是那里的老大。
他的相关情报，鸦巢挖出来的并不多，只是知道他是名雇佣兵，在数年前抵达欧泊斯，如果其中要是有凝华者的话，戴维最有可能是凝华者。”
“你难道没有和那个戴维聊一聊吗？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很喜欢这样吗？”帕尔默说。
“我都说了，这报告里便是我探查到的全部，至于你说的那个小爱好，我已经成功地克制住了，也就是说……你白来一趟了，帕尔默。”
丘奇摆了摆手，帕尔默则一脸的不敢相信。
“真的？”他怀疑道。
“真的，即使我想和戴维聊什么，我也做不到，他通常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并不露面，而那些恶魔，我和它们没什么好聊的。”丘奇说。
“不不不，我问的不是戴维，我问的是你，丘奇，你真的克制住了你的小爱好？”
帕尔默不敢相信，他是了解丘奇的，这家伙非常乐于挖掘敌人的想法，有时候甚至会以他们至亲之人的样子，去接近他们，寻找着他们内心的弱点。
但现在，这么一个有些畸形的小爱好，居然被丘奇说克制了就克制了，这就像一个酗酒多年的老酒鬼，一日开悟，直接丢掉酒瓶，化身戒酒大使一样离奇。
丘奇满不在意地回答着，“你还记得我们散伙时，你对我说的话吗？”
“我不记得了，你知道，我是个话很多的人，我哪记得清那么多的话。”帕尔默有着自知之明。
“你对我说，我这样就是在玩火，总有一天会被烧死，所以我听从了你的建议，自那之后我便不再搞什么小爱好，而是完全遵守鸦巢的条例行事。”
“真的这样吗？没想到有一天，我帕尔默&#183;克莱克斯的话，对你居然这么有影响力。”
帕尔默诚惶诚恐。
“那么就是这样，祝你好运，帕尔默。”
丘奇不再多留，起身就要离开，走时还不忘看一眼伯洛戈，感叹道，“跟他做搭档，可不轻松。”
“替我跟阿菲亚带好！”
帕尔默大力地挥着手。
……
“也就是说，我是白来一趟了？”伯洛戈问，“他不会骗我们吧？”
“不会的，我们做情报的，向来遵守两个原则，一是欺骗敌人，二是对队友诚实，情报对于凝华者而言非常重要，如果丘奇说他不知道，那么他就是不知道，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帕尔默拿起薯条，沾着番茄酱往嘴里塞。
“所以确实是白来一趟了……但也还好，伯洛戈，干我们这行总会经历些数不清的生死，看到一些老朋友还活着，总是令人安心。”
帕尔默说到一半斜视了伯洛戈一眼，接着说道，“但作为不死者的你，好像没法体会这种感觉。”
伯洛戈没有说话，有时候他也隐隐感到了这样的差异，他不在意自己的死亡，更多的时候，死亡反而会是伯洛戈作战的工具。
两人都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谈什么，反正这种事情也说不明白。
“对了，你刚刚是在和谁说话，”帕尔默想起柯德宁的身影，“你的朋友？”
“算是吧，他是位演员，记得我说的《徘徊之鼠》吗？那便是他的作品。”伯洛戈说。
“《徘徊之鼠》？”
帕尔默眉头拧在了一起，对于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但也只是有些了。
但他没有在这里纠结什么，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私生活，哪怕是伯洛戈这样的神经病。
帕尔默敞开衣服，从衣服的里怀里掏出一份皱皱巴巴的文件，直接铺在了桌子上。
“这样好吗？”
伯洛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上一秒还在吃饭，下一秒帕尔默突然就进入工作状态了。
“没什么，你要习惯这些，伯洛戈，除了我们工作的性质有些神秘外，我们和普通职员有什么区别呢？”帕尔默抬头看了眼附近，大家穿着制服，嘴里抱怨着工作，“听起来有些怪，可确实如此，我们是群神秘的凝华者，我们也确确实实地生活在普通的世界里。”
帕尔默挠了挠头，他没从事过外勤工作，只能根据之前的经验，来处理眼下的问题。
“既然丘奇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们只能从报告上入手了，来制定些计划了。”
“我以为列比乌斯会负责计划。”伯洛戈说。
“兵对兵，王对王，这种小任务得我们自己来，但出现需要列比乌斯的任务时，那就该换列比乌斯玩命了，而不是我们。”
帕尔默在报告上扫来扫去，他看过很多遍了，都快将其完全记在了心里。
伯洛戈点点头，同意帕尔默的话。
咬起吸管，喝着橙汁，帕尔默不断地翻着报告，伯洛戈则难得地发着呆。
就像帕尔默说的那样，如果别人不事先知道的话，只会把他们两个当做可怜的公司职员，哪怕是休息时间，也要处理着公务。
想到这，伯洛戈自顾自地笑了笑，这倒把帕尔默吓的不轻。
伯洛戈总是这样，他思考时面无表情，就像个冷峻的杀手，回忆到一些有趣的事时，伯洛戈会露出微笑，但在他人看来，这画面就带着几分惊悚感了。
一个冷酷的杀人狂突然笑了出来，他不是想好了今晚的目标是谁，就是想好了该怎么料理目标。
实际上伯洛戈只是在回忆而已，就像存在于脑海的日记般，回忆着过去，有时候他在想关于阿黛尔的事，有时候在想自己的事，然后是接下来的任务以及复仇。
伯洛戈觉得自己有所成长了，现在的他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被复仇的怒火支配。
这并不是伯洛戈不再愤怒，而是他收敛起了愤怒，就像熔炉之下的烈火，他随时准备爆发，只是时机未到。
“术业有专攻，专家，你看看？”
帕尔默把报告递给伯洛戈，“报告里的信息，无外乎是建筑内的布局、人员数量以及潜在的风险而已，我能想到的计划，是从楼顶突袭，直接闯入戴维的办公室，在他反应过来前杀掉他。”
“嗯，直接斩首，不错的计划，可一旦我们没能第一时间杀掉戴维，便会陷入苦战。”
伯洛戈接过报告，仔细地审阅着、分析着。
“更重要的是，如果戴维是凝华者的话，我们不清楚他的秘能是什么，这一点很致命。”
伯洛戈展现出了足够的专家姿态，很快一行文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八十一章 退休生活
欧泊斯，兰德令区，码头。
办公室内闭着灯，模糊的黑暗里，戴维坐在躺椅中，双脚搭在办公桌上。
“嗯哼嗯~”
戴维哼着歌，他很喜欢身处于黑暗之中的感觉，就像毒蛇藏于密林里，这能为戴维带来不少的安全感。
阴影中，他一副惬意的模样。
偏过头，目光看向落地窗外，天色已步入了黑夜，但窗外依旧灯火通明，楼群间闪烁着光芒，将沿途的河流映照得熠熠生辉。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光头的壮汉站在门口，他手中拿着手电，照亮了办公室内的戴维。
“太亮了，太亮了，比尔。”
被光芒照到的一瞬间，戴维便不耐烦地喊道。
比尔早已习惯了这些，在用手电确认了戴维后，他便熄灭了光芒，四周又陷入了漆黑之中。
“老板，你就像只阴暗的老鼠。”比尔说道。
他们明明可以打开工厂的照明，但因为戴维的怪癖，却只能用手电来照明，漆黑的工厂内闪动着光束，数不清的身影在昏暗里巡逻，与脚步声一同鸣响的，还有贪婪的喘息声。
每一个密封的箱子里，都存储着大量的哲人石与液灵药剂，恶魔们强忍住内心的贪欲，咽着口水，克制着自己。
它们时不时将目光投向工厂的上方，窥视着那巨大玻璃窗，在那之后便是戴维的办公室，回想起戴维那和谐笑容下的残暴，所有人都将不该有的心思收敛了起来。
“小心我扣你钱啊，比尔，我只是……很喜欢黑暗而已。”
模糊的轮廓下，响起戴维的声音。
“而且黑暗有助于我掌控这一切。”
戴维又补充道，随即比尔看到了，光芒在戴维的眼里盘旋，他就像头复苏的恶鬼。
能清晰地感受到，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它窥视着比尔，迈着轻快的步伐，很快便消失不见。
比尔挑了挑眉，他习惯了戴维的怪癖，但那股阴冷的寒意，他还是很难接受，就像有条无形的毒蛇，锐利的蛇眼紧盯着你的喉咙。
“今天是柯德宁表演的日子？”比尔问。
“嗯哼，他还邀请我去看来的，但得有人看着这里的货。”
“那么他应该也快死了吧？这会是他最后的表演？”
比尔又问道，他还记得那天的不速之客，那个被称作“食尸鬼”的男人，虽然不清楚他和戴维究竟都聊了什么，但在那谈话之后，戴维便和比尔聊了关于放弃柯德宁的事。
“大概吧，反正柯德宁是快死了，就看国王秘剑们，什么时候把他的情报全部抛出来了，而后秩序局就会像嗅到血的狼群，把他咬成碎片。”
戴维叹着气，一副可惜柯德宁的模样。
“可怜的柯德宁……但往好了想，我们会安全不少，还少了个人分钱。”
伤感了不到几秒的时间，戴维的声音里又泛起了笑意。
“听起来真冷血啊。”
“我只是分的比较明确而已，私生活归私生活，工作归工作。”
戴维挥起手，比着动作，但黑暗环绕下，比尔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但说真的，一想到柯德宁要死了，我确实有些难过。”戴维诚恳道。
比尔从黑暗里搬来了一把椅子坐下，聆听着戴维的话语。
“我和柯德宁是大学同学，这家伙那时起便很喜欢表演，而且天赋极高……他的演技太棒了，经常把老师们骗的团团转，我们曾经逃课了大半个学期，我以为我们会被退学，结果却被柯德宁糊弄了过去。
他跟老师说我们两个是贫苦出身，为了学费与生活而奔波，因为打工太累了，所以经常迟到，错过很多的课，但我们没有因此荒废学业，老师教的我们都会。
然后老师便考了一些问题给柯德宁，结果这家伙见鬼地全答上来了，更要命的是，他还真把老师们感动了，后来我们居然还获得了些助学金。”
戴维聊起了过去，对柯德宁满是敬佩。
“那时我就意识到，这些会表演的家伙，各个都是技艺精湛的骗子，就像每个作家，都善于谎话连篇一样。”
过往的岁月，泛着美好的金黄，对于戴维而言，那是段不错的时光。
“说来，你和柯德宁是怎么干上这行的呢？”
比尔好奇道，他是一名雇佣兵，受戴维的雇佣，每当看到戴维与柯德宁这两人，比尔便感到未知与怪异。
“老板你还蛮好理解的，大家都一样，成为雇佣兵只是为了赚钱，可柯德宁呢？这家伙看起来完全不是为了钱的样子，如果是为了他的表演，他应该趁早脱身才对。”
虽然柯德宁已经无法脱身了，比尔在心里低语着。
“这个啊，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是被柯德宁带入的行。”
聊到这，戴维无可奈何地笑了出来。
“柯德宁的理由，就比较私人了，我不好回答，虽然他就要死了，但多少也是我的朋友，对吧，比尔，至于我的理由，就像你说的那样，只是为了搞钱而已。”
令人意外，到了这种时候，戴维还在乎起了些守秘，这让比尔觉得很怪。
对于这位老板，比尔一直是带着几分敬意与警惕的，在他眼里戴维就像一条狡猾的毒蛇。
这倒不是什么贬义，反而是一种夸赞，作为一名雇佣兵，戴维非常的专业。
残酷、冷血，不被任何东西束缚着，有的只是完成工作的目的，哪怕这会害死他的好友。
柯德宁则有些不够专业，他总在想着些其他的事，比如他那要命的表演，比如照顾他的妻子。
人需要关心的事一旦多了起来，思绪就会变得臃肿，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个刀口舔血的工作，不够专业就会死亡，所以柯德宁就要死了，这很正常。
“我的梦想就是四十岁左右，带着大把大把的钞票退休，我都想好退休的地方，你知道风源高地吗？那是个蛮不错的地方，据说那里常年都刮着大风，绿草如麦子般成片成片地倒下，最后变成一望无际的绿野。”
戴维说着幻想了起来。
“那地方可比欧泊斯好太多了。”
“听起来还不错。”比尔说。
“是相当的不错。”戴维强调道。
两人的谈话陷入了宁静，黑暗里只剩下了平缓的呼吸声，目光扫向黑暗，却没有回应。
这样的宁静持续了几分钟，直到戴维开口，将其打破。
“你是感到不安了吗？比尔。”
“嗯。”比尔没有否认。
“你在害怕，你会变成下一个‘柯德宁’？”
“大概吧。”
比尔注视着眼前的黑暗，他能感到视线的存在，戴维正盯着自己，他猜这头狡猾的毒蛇正泛着微笑，就像他每次暴起伤人时，都会带上的那种微笑。
“比尔，别想那些多余的事，做好你分内的事，这是专业人士应有的素养。”
戴维摆了摆手，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所以去做你该做的，只要有‘价值’，就不会被放弃。”
“好，我知道了。”
比尔不再多言什么，起身离开，走到门前时，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黑暗。
“风源高地，听起来蛮不错的，你到时候需要个司机什么的吗？”
“这种事等我们活到那时候再聊吧。”
戴维不确定地说着。
等比尔离开，办公室内又只剩下他一人了，戴维闭上了眼，眼前闪现起工厂各处画面，就像有另一个戴维在工厂里狂奔，将一切收拢于眼中。
“真遗憾啊……”
戴维缓缓地睁开眼，叹息着，看向办公桌上的电话，犹豫了几秒，戴维拨起了号码，接通了电话。
“喂，请问是大表演家柯德宁&#183;西泽先生吗？”
忧郁不再，戴维满心欢喜地问道。
短暂的停顿后，柯德宁的声音响起。
“别戏弄我了，戴维。”
“哈哈哈哈，不是戏弄，是实话，今夜过后你就是协定区冉冉升起的新星啊。”
戴维赞美着，谁也不知道这头毒蛇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又关心地问道。
“表演就要开始了吧？”
“嗯，还有半个来小时，观众们已经在排队入场了，后台在做最后的调整。”
戴维能清晰地感受到柯德宁语气的激动，他试着平复自己的心情，但那波动还是太过于明显了。
“你很紧张吗？”
“当然，感觉整个人的肺都要被压扁了，我现在的手都在抖。”
柯德宁毫不掩饰地说道。
“我能理解，这是你追逐至今的愿望……我真想也在场，见证这一刻。”戴维说。
“这是没办法的事，但至少今夜过后，一切就要结束了，”柯德宁幻想着未来，“等我们离开了欧泊斯，到了风源高地，我们可以做邻居，到时候我每天都会表演，你有的是机会来看。”
“那好，我等着那一刻，基妮怎么样了。”
“还不错，最近很稳定，其实今夜她也想来的，但被我劝阻了，她不适合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停顿了几秒，然后柯德宁的声音里泛起了些许的忧伤。
“想想，确实有些难过，这么美好的时刻，你们都无法到场。”
“别那么悲观，至少你会独享这完美的时光，不是吗？”戴维说。
“比起独享，我更想把这分享给你们。”
戴维眯起了眼，叼起一根香烟，将其点燃，黑暗之中亮起一点火光，他吞云吐雾着。
“做你该做的，柯德宁，剩下的由我来。”
戴维深呼一口气，说着只有他自己能懂的话。
“准备好你的谢幕吧。”
他这样告别道。
挂断电话，戴维的眼里盘旋着思绪，正如比尔所感觉的那样，戴维总是带着友善的微笑，但微笑之下，回荡的是扭曲诡异的思绪，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每当有人问起这些时，戴维又会开玩笑地说，作为一名雇佣兵，他不能让人猜到自己真实的想法。
大口大口地吸烟，升腾的烟云将戴维遮掩。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走动，它们成群结队。

第八十二章 善恶徘徊
挂断电话，柯德宁抬起头，看着化妆镜中的自己。
他身上穿着精致的戏服，神情从放松变得严肃起来，就像准备奔赴战场的骑士，将厚重的甲胄披挂在身上。
正如电话里所说的那样，今夜的演出对柯德宁而言极为重要，他付出了那么多，就是为了今天的这一刻。
心情激动的不行，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脸颊发热，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要脱离肉体……这让柯德宁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杀人。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他与戴维才刚到欧泊斯不久，为了各自的目的，为了那些残忍的愿望，所以作出残忍的事。
柯德宁很感谢戴维，没有这位朋友的存在，柯德宁觉得自己的生活会更加艰难。
或许是艺术家的那部分在影响着自己，柯德宁常被善与恶困扰着，而当他无法做出抉择时，戴维往往会选择弄脏自己的手，来结束这一切。
就像他第一次杀人。
柯德宁还记得那人的模样，他浑身是血地倒在阴暗的小巷里，捂着喉咙处的伤口，满眼的泪水与痛苦。
自己手握着尖刀，只要照着他的心脏再来一下，便能终结男人的生命，但无论如何，柯德宁就是下不去手。
“那就由我来吧。”
记忆里，戴维推开了自己，没有丝毫的怜悯，给予了男人最后一击。
看得出来，戴维是新手，鲜血弄了他一身，而他居然还能说着玩笑话，和自己聊着完全无关的事。
“总得这么做，不是吗？基妮需要这些灵魂。”
戴维总这样说。
起初柯德宁还很恐惧，惶惶不可终日，但很快、就像麻木了般，渐渐的他也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看着镜中的自己，他的面妆没有画完，一半是疲惫苦痛，一半浓妆艳抹，就像两个身影重叠着，一个是作为“嗜人”的自己，一个是作为演员的自己。
两幅面容相互怒吼着，嘶哑间将一切砸成碎片。
柯德宁觉得有些头疼，他需要照顾基妮还有剧场，钻研表演的同时，还要管理“嗜人”。
可能是将精力分散在了太多的地方，柯德宁近期总觉得头疼，再加上秩序局与国王秘剑的冲突，诺姆与尤金的事件……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摧残着柯德宁的心智，最近他一直失眠，神经紧绷着，他一度觉得自己会不会有什么精神方面的问题。
有时候倒蛮羡慕戴维的，这家伙一向心大，脑子里有的只是退休，以及退休后的美好生活。
“我算了一下，我正常工作的话，我得干到八十岁才能在风源高地买栋别墅，我可等不了。”
戴维常这么说，他便是为了美好的退休生活，才干上这一行的。
那自己呢？
柯德宁叹息，他有种奇妙的追逐感，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沿着鲜血的气息，一刻不停地追击着自己。
自己则像阴沟里的老鼠，只能一刻不停地逃亡，当自己止步的那一天，便是被人咬穿喉咙的那一天。
“如果您真的存在的话，如果您在注视着我的话，那么您最后会对我作出什么样的裁决呢？”
柯德宁喃喃自语着。
他想起了与伯洛戈在花店前的闲聊，通过伯洛戈的讲述，柯德宁大概明白了伯洛戈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像当初伯洛戈和自己讲的故事一样，在那一版《徘徊之鼠》的结局中，伯洛戈大概便是那个坚持自己正义的人吧，哪怕前方有着群山，他也会毫不顾虑地一头撞过去，哪怕头破血流。
也不知道伯洛戈知道自己的秘密后，会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自己呢？
柯德宁笑了一下，他知道，两人不会再见面了。
今天是柯德宁最耀眼的时刻，也是他辉光转瞬即逝的一夜。
在今夜的表演之后，他便会带着基妮准备撤离的事，“嗜人”会完全隐藏起来，带着国王秘剑需要的货离开欧泊斯，之后便是自由的日子了。
在那之后，更后的事……
柯德宁没有再想下去，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没必要想这些事，来让自己烦心。
和戴维的通话，让柯德宁感觉轻松了不少，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演出才开始，时间还很充裕，他继续画起了面妆。
五彩斑斓的颜色一点点地盖过柯德宁的面容，就像戴上了另一张面具。
面目全非。
“柯德宁，最后一段的剧本呢？”
敲门声响起，布雷探出头，手里拿着一叠剧本，对柯德宁问道。
“你不会还没写出来吧？马上就要开演了。”
布雷抱怨着，他觉得这些艺术家们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比如柯德宁，为了《徘徊之鼠》的完美谢幕，柯德宁始终没有写完最后一段剧情，直到马上开演了，他依旧没有给出消息。
面对一个未知的结局，这让大家都感觉不安。
“我写出来了。”
柯德宁回答道。
“啊？那最后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需要看看剧本啊。”布雷一愣，然后再次问道。
“不必了，最后一段会是我的独白，不需要其他人参与，”柯德宁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而我是刚想出来的，还没写出来，多半也没时间写了。”
“你……”
布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对此柯德宁则笑道。
“就当做一个惊喜吧，不止是给观众们的惊喜，还有你们的惊喜。”
“听……听起来还不错。”
布雷也很好奇故事的结局，巴特最终走向何方，见柯德宁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追问什么，最主要的是，马上就开演了，他追问也毫无意义。
“那倾向呢？最后结局的倾向呢？我们这可是个喜剧啊，你要记住啊。”布雷又问道。
这些艺术家都是特立独行的神经病，保不准他们会在舞台上做出什么。
“还记得我之前任职的那个剧场吗？”布雷说，“在一次演出中，有个神经病说要为了艺术献身，结果枪击的剧情，他拿了把真枪出来。”
“然后呢？”
“然后？虽然没打中人，但把观众们都吓的够呛，他挥舞着手枪，念着台词，还大喊着‘所有人都认真听’，”那是段糟糕的回忆，他说，“根本没人敢动，我们就那么听他念完了台词，至于剧情？没人在乎剧情，大家只希望那把该死的枪不要指向自己。”
柯德宁笑了起来，没想到大家还有着这样的过去。
“听起来可太糟糕了。”
“是啊，更糟糕的是，当时和那个神经病演对手戏的是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跳槽来了这。”
布雷鬼叫着。
柯德宁一怔，然后笑的更大声了。
“总之，大家都等着你呢，柯德宁，无论结局如何。”
布雷这样说道，随后带上了房门，室内又只剩下了柯德宁一人，脸上浮现的笑意逐渐凝固。
深呼吸，抛掉所有杂乱的思绪，柯德宁回忆着脑海里编织的故事。
此刻他不再是柯德宁&#183;西泽了，而是巴特。
徘徊在善与恶之间的巴特。
……
“我们的组员已经抵达现场了吗？”
列比乌斯和杰佛里并肩而行，在幽邃的长廊里前进。
“已经到了，只等我们下令行动了。”
杰佛里看眼手表，距离行动开始还有几分钟，他不担心伯洛戈会出现迟到等问题，毕竟他是专家，专家不会犯错。
“尤丽尔呢？”列比乌斯问。
“已经在指挥室就位了，现在反倒是所有人在等我们。”
“还不错。”
列比乌斯点点头，冷漠的脸上罕见地浮现起了兴奋的情绪。
在列比乌斯看来，今夜将要执行的，是个完全不必在意的小任务，但这是特别行动组构建以来第一次执行任务，令人不得不重视。
“你看起来很高兴。”杰佛里说。
“我们就像铸剑师，经过千锤百炼，打造出了一把断钢之剑，今天将是它第一次斩杀敌人，这种见证感很是令人着迷。”列比乌斯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
“这也算是一种‘卷土重来’吧？杰佛里。”
列比乌斯看了一眼杰佛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如死水般的眼神重新活了过来，就像蓄势的浪潮，充满力量。
“当然，中场休息结束了，大家又重新站在了擂台之上。”
看到老友这副模样，杰佛里也发自真心地感到高兴。
脚下的砖石开始颤抖、裂解，随着两人的前进，长廊也在变化，前方的道路被竖起的砖石堵死，紧接着一扇大门从其上打开。
这便是高级权限的便捷，当列比乌斯想要去哪时，权限允许之内，大门便会在“垦室”内开启。
这种便捷常令杰佛里羡慕不已，好在两人现在一起行动，这种便捷杰佛里也能享受到。
步入门内，入目的便是一处巨大的阶梯会议室，一排排的座椅沿着阶梯升起，阶梯的最前方是一座造型怪异的仪式台，一圈又一圈的金属圆环静滞在仪式台上，金属的表面闪耀着微弱的浮光。这是一件炼金武装。
在外勤部，每个行动组都配有一间指挥室，用以指挥行动，这里平常是不开启的，只有在经过“决策室”审批，行动开始后才会被使用，而这里便是特别行动组的指挥室。
列比乌斯和杰佛里落座于阶梯座位之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尤丽尔也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了仪式台。
“尤丽尔，通知伯洛戈与帕尔默，准备开始吧。”
列比乌斯下令道。

第八十三章 五金侠
女孩擦拭着酒杯，将它们一个接一个的挂在头顶的杯架上，目光里带着几分忧愁，脸庞上刻画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疲惫。
这是她加班的第四天了，任谁像阿菲亚这样忙碌，表情都不会太高兴。
白天阿菲亚通常在家里的花店工作，但最近花店的生意并不好，加上协定区的租金贵的可怕，为了补贴家用，最近她会在花店关门后，来这间酒吧工作。
酒吧的经理是个很友善的人，他通常只给阿菲亚排午后到晚上的班，这段时间里没有多少客人，也没有多少麻烦的家伙，对此阿菲亚很感谢他。
经理对此点点头说，他有个女儿，年纪和阿菲亚差不多大，他还说努力生活的人，值得受到友善的关照。
上司这么好，薪资也不错，这让阿菲亚更努力工作了。
擦拭完酒杯，阿菲亚看了眼酒吧内，还未到深夜，酒吧里基本没有多少客人。
一切和平常差不多，但……也有着稍许的不同。
阿菲亚将目光投向了吧台旁，那里坐着一位奇怪的客人，用“奇怪”这个词来形容，阿菲亚觉得可能有些不礼貌，但在她短暂的从业生涯里，这样的客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左右的年轻男性，一头黑发被扎在了脑后，些许的发丝落下来，遮在青色的眼眸间，肤色有些不健康的白皙，穿着工整的黑色衣装，座椅旁放着一只公文包。
因为酒吧临近码头的原因，来这里饮酒作乐的人，通常都是码头人的工人，一天的疲惫后，他们穿着汗水浸透的衣服，身上散发着些许的鱼腥味。
满脸的横肉与胡茬，开着糟糕的玩笑，经理只让自己在人少的时间段上班，也是为了保护阿菲亚。
这样的体面人，在酒吧里阿菲亚还没见过几个，而且从男人的举止来看，他也不像是来饮酒作乐的，更像是在等人。
阿菲亚用视线的余光继续打量着男人，真正令阿菲亚对男人感到好奇的，不止是他那格格不入的气质，还有那种神秘的感觉。
上一个给她这种感觉的人叫丘奇，是个常来花店光顾的客人，丘奇很健谈，经常和自己聊一些趣事，但聊的越多，阿菲亚反而觉得自己越不了解丘奇，好像丘奇就像远在天边的云彩，你能看到他，却无法触摸真实的他。
眼前的男人也给她一种和丘奇相似的感觉，而且绝大部分时候，丘奇也和男人一样，穿着一身黑，就像要融入阴影里。
有那么一瞬间阿菲亚甚至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在同一家公司上班。
伯洛戈注意到了女孩的目光，那一天他在外头跟柯德宁谈话，根本没有进花店中，自然也不认识阿菲亚。
青色的目光茫然了几秒，很快伯洛戈意识到了什么，对阿菲亚说道。
“麻烦给我来杯橙汁。”
他以为是自己干坐着不消费，引起了女孩的不满。
“哦，好的。”
看了眼时间，阿菲亚就快下班了，她都准备解围裙了。
“我以为你会点酒类的饮品。”
忙碌之后，阿菲亚向着伯洛戈推来一杯橙汁。
从她的感受来看，她觉得男人更适合沉默地饮酒，伯洛戈喝起橙汁的感觉，就像一个壮汉进了餐厅，选了一份儿童套餐。
“我不喜欢在工作时间饮酒。”伯洛戈说。
“工作时间？你是在上班吗？”
阿菲亚有些意外，这个时间段，大家应该都下班了才对。
“准确说是一会上班，”伯洛戈抬头看了眼时钟，“工作是这样的，什么时候有麻烦事了，你就得什么时候到。”
“听起来蛮糟糕的，大家通常会用酒精放松自己。”阿菲亚说。
“但酒精会令人反应迟钝，虽然只有一点点，甚至说完全没有影响……但专业人士，不能允许任何风险的存在。”伯洛戈一本正经地说道。
“听起来真敬业啊。”阿菲亚不明觉厉。
“干一行，爱一行。”伯洛戈对阿菲亚举杯。
酒吧的门被撞开，几个人走了进来，他们大声嚷嚷着，经过一天的疲惫，每个人都满身的汗味，阿菲亚暗道一声不妙，平常这群人下班没这么早的。
“呦！阿菲亚！”
为首的男人看到了吧台后的阿菲亚，兴奋地喊道。
“今天是你当班吗？”
“不，我马上就下班了。”阿菲亚说，她非常不擅长应付这些人。
“别啊，每次都这么急匆匆地走，为何不多陪陪我们呢？”
男人坐在吧台前，双手拄着下巴，一脸痴迷地盯着阿菲亚。
阿菲亚的外貌并不算惊艳，但她身上常带着一股鲜花的芳香，仅仅是在她身旁都会感到一股温暖的柔和，让人不由地沉醉其中。
阿菲亚这样年轻貌美的女孩可不多见，大家喜欢开着糟糕的玩笑，然后看着阿菲亚一脸嫌恶与羞红地离开。
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一天之中为数不多的乐趣时光。
其他人也依次落座了过来，就像一堵人墙，将吧台包围住了，伯洛戈坐在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倒没有在意这些人，反而是看着阿菲亚，感到有些意外。
如果没有什么重名的话，这个阿菲亚应该和花店的阿菲亚是同一个人，伯洛戈不禁摇摇头，有时候他觉得欧泊斯大的离谱，有时候又觉得欧泊斯很小，经常遇到熟人。
之前帕尔默就说，丘奇之所以被阿菲亚吸引，就是一次进花店时，他在花丛中看到了正在浇花的阿菲亚。
午后的光芒透过玻璃窗柔和地落在她的身上，她就像误入尘世的花精灵，就这么轻易地征服了冷漠阴暗的丘奇。
“各位安静些，别吵到阿菲亚了。”
年轻的声音响起，又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进来。
“瞧瞧这位体面人，你是来错地方了吗？”
他注意到了伯洛戈，兴奋地大喊着，挥起手，用力地拍在伯洛戈的身上，其他人发出一阵哈哈的大笑声。
他们早就注意到了伯洛戈，在这里他显得是如此格格不入。
伯洛戈转过头，拍在伯洛戈身上的手掌僵硬了起来，年轻的男人……又或者说邓普罗愣住了。
他不认识伯洛戈的脸，那天在阴暗的小巷里，这家伙根本没有给他们正视自己的机会，但邓普罗记得这双眼睛，冰冷无情的眼睛。
“哦，是你啊，我记得你。”
看到邓普罗后，伯洛戈感到更意外了，欧泊斯这城市还真小啊。
“你是换地盘了吗？还是工作？想想也是，街头的生活并不好过，哪怕混混也是需要工作维生的。”
伯洛戈自顾自地掏了掏口袋，取出了几张钞票，递给了邓普罗。
笑声停住了，其他人的目光都有些迷惑，搞不懂伯洛戈在做什么。
结合这上下话的语句，更像是伯洛戈在施舍邓普罗，每个人的眼中都升起了些许的怒意。
“你……在做什么？”
其他人不懂伯洛戈的凶狠，但邓普罗可知道眼前这家伙的邪恶，眼下的瘦弱都是他伪装的，只等有人挥出第一拳。
“那天揍的人应该都是你朋友吧？我管其中一人借了些钱，麻烦你还给他。”伯洛戈面无表情地说道。
“就这样？”
“不然呢？我那天只是正当防卫，不是抢劫。”
伯洛戈为自己辩解着。
邓普罗一怔，好像……好像还真是这样。
手微微颤抖着，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他很清楚如果接下这些钱，便是认输，不接的话……
脑海里闪过伯洛戈挥拳的动作，邓普罗犹豫了几秒。
被伯洛戈揍了一顿后，邓普罗醒悟了，但他醒悟的方向不太对，他意识到自己当个混混终究是没有出头之日的，自己需要另一个更大的舞台。
另一个更大的舞台便是这了，兰德令区的码头涉及大量的灰色生意，邓普罗一度觉得自己能就此蜕变，一点点地混成老大。
他做的很不错，仅有的几天的时间，便和这些人混成了朋友，还了解了诸多的内幕，他甚至有种成为大人物的错觉。
“先生您先离开吧。”
阿菲亚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劝说道。
“没什么，反正一会就要工作了，不如先热热身。”
伯洛戈一副满不在意的姿态，他现在心情还不错，没必要找这些麻烦，但在见到阿菲亚就不同了。
他还记得丘奇与阿菲亚的关系，虽然只见过一丘奇一面，但两人多多少少也算得上同事了。
随手帮一把同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更不要说这位同事，还是自己的搭档的前任搭档。
“橙汁？你是孩子吗？”另一个人嘲笑道。
伯洛戈没有理他，而是对阿菲亚说道，“麻烦报警吧。”
阿菲亚点点头，在酒吧工作经常遇到这种事，更不要说兰德令区的治安也不算太好，这看起来是最佳的答案。
但接下来伯洛戈的话，弄得阿菲亚有些不知所措。
“麻烦对警察说，大概是钝器伤，还有些脑震荡之类的。”
“什么？”
阿菲亚听不明白，接下来伯洛戈用行动解释了这一切。
他抓起公文包用力地甩了起来，只听一声闷响，为首的男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不等其他人有什么反应，伯洛戈操起沉重的公文包挨个砸了过去，惨叫声与撞击声不断，与此同时门外还响起了摩托车的鸣笛声。
邓普罗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没有出手，伯洛戈也没有揍他，他就像个观众一样，旁观着这一切。
不到几分钟，一切便都结束了。
他们被伯洛戈砸的人仰马翻，伯洛戈则一副淡然的模样，甚至没有流汗。
转过头看了一眼阿菲亚，伯洛戈从公文包里掏了掏，随手拿出一把羊角锤。
“给，留着防身吧。”
伯洛戈把羊角锤放在吧台上，阿菲亚整个人已经完全傻掉了。
“哦……好的，谢谢。”
“不客气，替我向丘奇问好。”
伯洛戈说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名字，阿菲亚有些恍惚，她意识到自己的猜想是对的，伯洛戈和丘奇是认识的，他们身上有着相同的神秘感。
当阿菲亚还想追问什么时，伯洛戈已经离开了，酒吧内只剩下倒地呻吟的人群，还有沉默伫立的邓普罗。
两人对视在了一起，沉默了几秒，邓普罗骂道。
“那个家伙。”
伯洛戈没有对他动手，就像没看见他一样，没有肉体的疼痛，但却带来了巨大的羞辱感。
“觉得被羞辱了？”阿菲亚察觉到了邓普罗的情绪。
不等邓普罗说什么，阿菲亚示威式地举起羊角锤，抱怨着。
“你们这些人怎么就学不会尊重别人呢？这种玩笑难道很有趣吗？还是说觉得这种威风凛凛的感觉很帅？”
邓普罗不再说话，躲避着阿菲亚的视线。
……
走出酒吧，一辆边斗摩托停在路边，帕尔默注意到了伯洛戈，朝他挥手。
“我以为你会把那些人都杀了。”
帕尔默显然意识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他说道。
“只是维护治安而已，又不是执行正义，我可不是什么杀人狂。”伯洛戈坐进边斗，解释道。
“我可不是什么杀人狂~”
帕尔默摆出鬼脸，用着怪异的语气重复。
伯洛戈白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说来，这就是专家吗？你还真会挑地方汇合啊。”帕尔默说。
伯洛戈抬起头看向道路的前方，沿着这条道路笔直前进，便是今夜任务的目标地点。
“东西你都带了吗？”伯洛戈问。
“带了带了，”帕尔默拍了拍包，“毕竟是专家的意思啊，我特意回了一趟秩序局，去取这些东西。”
“对了，包里的是什么东西，没见你拿过啊。”
帕尔默好奇道，伯洛戈出门好像从不拎包，这还是帕尔默第一次见这样的。
伯洛戈打开公文包，里面装的不是文件，而是一把又一把羊角锤、锥子、扳手还有一条团在一起的锁链，最为奇怪的是，这些东西完全是由金属铸就，沉重无比。
“你是要开五金店吗？还是说当什么……五金侠！”
帕尔默怪叫道。
难怪这公文包能轻易地砸倒男人们，这鬼东西在伯洛戈的手中，跟一块铁砖没啥区别。
“‘统驭学派’只能对现有的物质操作，以防万一，我就随身携带一些了。”
伯洛戈解释着，在征召之手的驱动下，这些东西不再是工具，而是随时可以被塑造成剑刃的原材料，他就像名铸剑师，随身还带着铸剑的钢材。
“必要时，我可以伪装成一个修理工。”
伯洛戈一本正经。
帕尔默哑口无言，不得不敬佩，这就是专家吗？还真是面面俱到啊。
“哦，对了，我还在里头遇到阿菲亚了，花店的那个阿菲亚。”伯洛戈说。
帕尔默挑了挑眉，“欧泊斯还真小啊，等会，你见过阿菲亚吗？”
“没有，但我想应该不会重名那么巧。”
“嗯？听起来还不错，说不定接下来还会遇到熟人。”帕尔默说。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伯洛戈摇了摇头。
“那还是算了吧，我可不希望熟人出现在接下来的行动里。”
多余的话，伯洛戈没有说，接下来他们就要展开突袭了，突袭中所遭遇的熟人，无疑都是敌人。
“那么走吧，专家。”
帕尔默拿出黑色头套，戴在了头上，就像一个准备抢劫的悍匪，伯洛戈也戴上了那狰狞的面罩，淡淡的雾气溢散着，传来惊悚的寒意。
摩托车启动，他们沿着道路前进，尽头便是敌人所在。

第八十四章 秘能路径
天空彻底阴暗了下去，路灯纷纷亮起，码头现在依旧繁忙，工人们两班倒，令河道不断运行，伯洛戈远远地看着这一切，数不清的灯光亮起，照亮了河面，起重机吊起货厢，刺耳的噪音不断。
收回目光，今夜他们的目标不是那里，而是藏在码头深处的工厂，那里装满了染血的货物。
“还记得我说的吗？帕尔默，按照计划行事。”
马上就要到预计的位置了，声音从伯洛戈那狰狞的面罩下响起。
此刻的两人像极了准备抢银行的悍匪，只是这个时间，银行早就下班了。
“我懂的，我懂的……但分头行动真的可以吗？我总感觉你是怕我带着你一起倒霉呢？”帕尔默问道。
伯洛戈的计划很不错，但一想到自己需要和伯洛戈保持距离，帕尔默就觉得是伯洛戈在嫌弃自己。
反正伯洛戈又不会死，倒霉又能怎么样。
“没有，工作的事，我不会开玩笑的。”伯洛戈认真地回答。
伯洛戈发现，可能是自己向来认真的专家态度，只要自己在说一些谎话时，保持着绝对认真的态度，就会轻易地骗过别人，比如现在。
一部分是计划需要，一部分是伯洛戈真的不想和帕尔默一起行动，倒不是怕死什么的，只一想到一脚一个坑，整个人的心态就会糟糕起来。
工作时的心态很重要。
“好吧，好吧。”
帕尔默将边斗摩托停下，他们已经到位置了，两人离工厂就隔着一条街道，接下来步行过去就好，帕尔默可不希望自己心爱的摩托被卷入战火里。
“第一次外勤行动，说实话我的心情有些激动。”
帕尔默走下摩托，这是这位情报人员第一次执行外勤，心情略显忐忑。
和伯洛戈一样，帕尔默手里也提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在伯洛戈的嘱咐下，他特意返回秩序局取来的东西。
帕尔默不清楚这东西在今夜是否会起效，但伯洛戈强烈要求带上它，就当做是多做一层准备。
他有些难以理解专家的想法，但从之前的事件来看，跟着伯洛戈走准没错，在这方面他非常可靠。
“还好，无非是一次正式的、需要审批的行动而已，我觉得没什么。”
伯洛戈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如果他之前狩猎恶魔算是外勤任务的话，伯洛戈已经算得上是一名老手了，可他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毕竟今夜他将要面对的不止是恶魔，还有潜在的凝华者们。
“话说这‘哨讯’怎么用？贴上就可以了吗？”
伯洛戈拿起一枚银色的贴片，这是执行任务时需要佩戴的通讯设备，被称作“哨讯”。
虽然说是通讯设备，但和伯洛戈熟悉的通讯器不同，这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铁质贴片，上面浮动着黯淡的光芒，表示这是一件炼金武装。
伯洛戈和帕尔默将哨讯贴在耳朵上，站在街头的阴影之中，做着最后的准备。
脑海里传来一阵刺痛，微弱的声音响起。
“哨讯已连接。”
秩序局指挥室内，尤丽尔站在了仪式台上，伴随着秘能&#183;心灵之网的启动，尤丽尔之前植入在两人脑海内的信标被诱发，无形的连接就此建立，但这种沟通只是单向的，接下来尤丽尔需要身下仪式台的协助，来令这种单向的沟通变为双向。
璀璨的纹路在尤丽尔的身上泛起，辉光之中，仪式台外围的圆环纷纷浮起、旋转，电流在金属的表面转瞬即逝，化作数个光环，急速旋转，将尤丽尔包裹在其中。
尤丽尔的秘能倾向于功能性，仅仅是为了“通讯”而生，像她这样的功能性凝华者，在秩序局内占据了绝大部分。
以太激荡延展，化作无形的线延伸出去，将散落的信标联系在了一起。
秘能&#183;心灵之网的沟通并不稳定，但在炼金武装&#183;哨讯的加持下，连接变得紧密且稳定起来。
“秘枢之仪已启动，心枢之网架构中……”
尤丽尔轻语着，身下的“秘枢之仪”迸发着辉光，与此同时，她的声音在所有佩戴了哨讯之人的脑海中响起。
列比乌斯、杰佛里、伯洛戈、帕尔默……
一个无形的心灵网络，在秘能与炼金武装的协助下，将所有人联系在了一起，本是单向的心灵沟通，也在光环的转动下，变成双向的交流，乃至构建为一个可以交流的心灵网络。
“帕尔默&#183;克莱克斯已连接。”
“伯洛戈&#183;拉撒路已连接。”
尤丽尔面无表情，变成了无意识的工具，此刻她就是活体的心灵枢纽。
远在兰德令区的伯洛戈与帕尔默都聆听到了声音，他们互相对视着，没有开口，声音却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这是‘心枢之网’，秩序局特有的通讯方式，比起什么无线电通讯，这个高效且便捷，最重要的是，还不会引起敌人的注意。”
杰佛里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唯一的缺点是，它需要一位通讯员为枢纽，并且需要秘枢之仪的配合，无法全天候运行。”
就此伯洛戈才真的明白，尤丽尔在特别行动组里的定位，他一直以为她只是列比乌斯的助手，负责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此刻尤丽尔的重要性才完全地体现了出来。
“这就是尤丽尔晋升的路径吗？”伯洛戈问。
凝华者的炼金矩阵，就像一颗扎根于灵魂的大树，随着凝华者的晋升，它会根据所需的方向进行生长，而生长的方向便被称作“路径”。
比如伯洛戈，在他晋升后，晋升会强化自身秘能，逐步令“狭锐”的限制解除。
秘能&#183;征召之手不再需要触摸来发动秘能，又或者说，它可以征召的物质，不再局限于固体。
随着晋升，“狭锐”倾向的秘能会被解除部分的限制，“阔钝”则在本身的基础上，变得更加强大。
除此之外，晋升也会令秘能朝着某个方向进行畸变，用便于理解的话说，伯洛戈的主学派为‘统驭学派’，在晋升后，他可以令自身的秘能朝着另一个学派进行畸变，从而衍生出副学派。
好比巴德尔那样，他的主学派为“幻造学派”，凭空幻造出钢铁物质，副学派则为“统驭学派”，可以令巴德尔操控他所创造的“幻想造物”。
正如当时伯洛戈与巴德尔试手的那样，他凭空创造出一面面圆盾，并操控着它们在空中滞留，亦或是猛击。
为此每个凝华者的“路径”都在进行着各种各样的排列组合，从其中诞生的秘能也千奇百怪、诡异莫测。
杰佛里很期待伯洛戈最后会把霸主之力玩成什么模样。
实际上伯洛戈也很好奇，从种子发芽，生长为巨木的树干，再从无数分支的枝条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路，直到抵达树冠。
“不，尤丽尔还没有‘路径’，她只是个普通的一阶段凝华者。”杰佛里说。
一阶段的凝华者，还处于树干的阶段，没有进行枝条的分化。
“晋升对于很多功能性凝华者而言，是不必要的，只有像外勤部这样需要在一线作战的凝华者，才需要晋升来不断地提升战力，对于功能性凝华者而言，只要到达使用标准，就足够了。”杰佛里解释着。
伯洛戈点点头，虽然他和杰佛里相距甚远，但在“心枢之网”的影响下，仿佛杰佛里就在自己身边与自己对话。
“秘能是工具，工具够用就行。”伯洛戈低语着。
短暂的思绪后，伯洛戈与帕尔默都做好了准备，两人全副武装。
“说来，这算是什么命运使然吗？”帕尔默低声嘟囔着。
“怎么了？”伯洛戈问。
“最开始我家里人就想让我来外勤部的，我好说歹说才把我换到了鸦巢……如今还是回到了这，这感觉真糟糕啊。”
帕尔默检查着手中的枪械，除了伯洛戈这样的不死者外，枪械对于绝大部分凝华者而言，都很具备杀伤力。
“你以为你自己逃掉了，结果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帕尔默脸上闪过一抹忧伤，这种喜剧角色正经起来，剧烈的反差真是令人迷茫。
好在这样的忧伤并没有持续多久，准确说一闪而过，帕尔默的眼神转而升起了满满的兴奋。
与危险同行，这种事总是令人又怕又兴奋。
伯洛戈觉得帕尔默也是这样，无论帕尔默这家伙有多么扯，但归根结底，他还是克莱克斯家的人，身体里流着超凡贵族的血。
帕尔默并不是个胆小鬼、废材。
伯洛戈可不觉得什么怕死的胆小鬼，会迎着枪林弹雨，去赌一赌那玄之又玄的“恩赐”。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是个喜爱追逐危险的冒险者，只是每次追逐完后，这家伙都后怕与后悔的不行，缓了几天后，整个人又难以忍耐，陷入奇怪的循环之中。
“需要什么行动前的演讲吗？”帕尔默好奇道，“我看很多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开始行动。”
列比乌斯冷峻的声音响起，把帕尔默的胡思乱想全部打破。

第八十五章 呼唤
“你说老板需要那么多的哲人石做什么？”
男人带着几分贪婪与不解，对着一旁的同僚问道。
他很清楚两人身后的工厂里，究竟藏着多少的哲人石，简直就是一座令人疯狂的宝藏，每每想到这些，男人都觉得自己的血热了起来，想要将它们啃食干净，可一想到老板的残忍，这份兴奋感立刻如坠冰窖。
另一侧站着另一个男人，他们两个是今夜的岗哨，守卫着大门，警惕着其他人的到来。
“谁知道呢？这东西不是很值钱的吗？大概是为了钱？”另一个人不确定地说着。
“钱？”
提到钱，男人露出轻蔑的神情，紧接着他又痛苦了起来。
“我正因为钱才出卖了自己的灵魂，结果我输的一败涂地，什么也不剩。”他低语着。
“我们不都是这样的吗？”另一个人说道，“但至少现在我们有着充足的哲人石做为报酬。”
他们曾经或许还为心灵感到痛苦，但现在只剩下了被躁噬症折磨的麻木心灵。
“说来，我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多的人向魔鬼出卖了灵魂，而且我们还齐聚一堂。”
本以为这样出卖灵魂、只剩躯壳的恶魔是少数的，但在欧泊斯，与自己相似的恶魔数不胜数。
聊到这，他好奇道。
“你也是异乡人吧？你为什么会来到欧泊斯呢？”
另一个人迷茫了几秒，犹犹豫豫下，他说道，“我也不清楚，就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一样，几经周折，最后来到了这，你呢？”
“我？我好像也差不多，当时我在家乡，杀了好几个人，街头贴满了我的通缉令，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可紧接着我捡到了一张来欧泊斯的车票……我就那么鬼使神差地上了火车，一路安全地抵达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男人眼神迷离了起来，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显得如此不可思议。
“就像有种力量在驱使着我一样，指引我来到了这，誓言城&#183;欧泊斯。”
另一个人没有回话，这种奇异的指引感，他也体会过。
就像有什么声音在耳旁呢喃着，催促着他们来到这里，仿佛这里将要举行某场盛大的宴会，每个人都要盛装出席。
“真奇妙啊。”另一个人喃喃道。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我们……它就在这座城市里。”
男人的目光投向这座庞大的城市，数不清的高楼林立着，将所有的谜团藏在那幽邃阴暗的最深处。
“说来，我之前听过这么一个说法。”男人又说道。
“什么？”
另一个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说，我们这种失去所有灵魂的恶魔，有时候会感到莫名的召唤感，而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是我们的灵魂在呼唤着我们，它呼唤着我们将它从魔鬼的手中夺回。”
两人之间的对话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后，另一个人才缓缓说道。
“难道你是说……我们之所以来到这座城市，是因为我们的灵魂也在这，”另一个人的声音沙哑了起来，“而那些该死的魔鬼，也在这里？”
“谁知道呢？这些话是我从另一群恶魔口中得知的，当时那些恶魔已经快要失去人的姿态，彻底地变成怪物了，”男人说，“想必现在它们要么是死了，要么是彻底陷入疯狂了。”
男人叹了口气，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不知何时，无人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陌生人，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沉默不语，脸庞隐藏在黑暗里，就像无面的鬼魂。
“朋友，别给自己找麻烦。”
突然间，男人的心里升起莫大的不安感，手也摸向了腰间的枪械，口中大声呵斥着。
他不是个好人，手上有着数条人命，一个极为凶恶的暴徒……在这里工作的每个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可现在面对着那道漆黑的身影，莫名的恐惧感从心底升起，情绪挥舞着尖牙与利爪，抓挠着他的内脏与神经。
视线的余光看向身旁的同僚，他脸色惨白着，细密的汗水布满额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
他们搞不清楚，不理解这恐惧感因何而来。
对方丝毫没有退下的意思，一把羊角锤从袖口滑出，被紧握在了手中，他朝着两人大步走了过来。
“你……”
男人还想说什么威胁的话，但随着脚步踏入黑暗，恶灵脱离了灯光的照耀，如烟般消散在了视野的黑暗里，如果不是能听到黑暗里传来的脚步声，他甚至会觉得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
警铃在脑内响起，尖刀切割着耳膜，刺痛着、催促着。
本能驱使男人抬起了手中的枪械，明明没有目标，仍选择扣动扳机，可他还是晚了，黑暗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便是骨骼断裂的声响。
男人能嗅到飘散在空中的血气，温热的液体洒在脸上，剧烈的痛苦姗姗来迟，令他嘶声痛吼着。
“跑！”
他举着断掉耷拉的手臂，只来得及发出这样的警告。
尖锐的金属从黑暗里袭来，一击命中了他的脖颈，将声音在喉咙中掐断，连带着颈椎一同打断。
另一个人眼看着男人的头颅歪扭下去，带着大抹的鲜血靠在墙边，最后无力地倒下，如同野狗一般，狼狈地死去。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宛如过热的引擎，男人为他争取到了反击的时间，黑暗虽然深邃，但仔细看去，他能从其中辨别出那靠近的身影。
枪口指向恶灵，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也因靠的如此之近，男人看到了那在黑暗里闪耀的冰冷色泽。
一把朴素的羊角锤，上面带着斑驳的划痕与新鲜的血迹，恶灵高举着它，用它生生砸死了自己的同僚。
“去死！”
男人惊恐地大吼着，扣动了扳机，震耳欲聋的枪声击碎了夜幕的平静，枪口迸发的火光，照亮了那快步逼近的幽魂。
模糊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随即便被黑暗吞食。
只有短短一瞬，但那狰狞的面目如刻刀般，深深地刻画在了男人的眼瞳之中。
那是只存在于噩梦之中的面容，染血的铁丝与锐利的划痕，干涸的血迹重新蠕动了起来，就像重获鲜血再度行起的干尸。
他不敢相信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
枪声过后，能听到黑暗里传来的命中声，男人命中了恶灵，钢铁贯穿了血肉，深深地陷入躯体之中，带起炽热的液体，泼洒在墙壁之上。
火光不断地闪灭，他连开数枪，这样近距离的枪击，哪怕是凶猛野兽也会被打成死尸。
反复地扣动扳机，子弹被打空，轰鸣的枪声逐步散去。
冷汗不断，夜幕寂静，只剩下了他那急促的心跳声。
结束了……吗？
男人不确定，紧接着他听到了，听到了自黑暗里响起的喘息，那再度响起的脚步声，还有奇怪且轻快的歌声。
恶灵好像在吟唱着什么，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迈着随意的步伐，带来冷彻的死亡。
令人窒息的痛楚从胸口传来，恶灵扭转锤柄，用锋利的羊角猛凿男人的胸口，一瞬间的剧痛几乎令他的意识昏迷，胸口凹陷，赤红的鲜血染红了内衬的白衣。
他要死了，无力地倒在地上，意识的最后，他看到了那从黑暗里走出的恶灵。
恶灵一手握着羊角锤，一手提着公文包，身体与公文包上带着诸多的弹孔，有些弹孔里还在渗出鲜血，可他好像感受不到痛苦，也不会死亡。
是啊，恶灵怎么会死呢？
伯洛戈哼着轻快的小曲，在男人濒死的目光中，羊角锤扬起，反复猛砸着门锁，直到铁门摇摇欲坠，被他一脚踹开。
这里的战斗引起了工厂内敌人的注意，能清晰地听到呼喊声与脚步声，漆黑的工厂内数不清的人影跑动着，明亮的手电筒照向各处。
伯洛戈惊动了所有人，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打开公文包，将沉重的锁链一圈圈地缠在腰上，羊角锤与扳手，还有乱七八糟的锥子，它们被臃肿地挂在锁链上，走起步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我已进入工厂，”伯洛戈在心里低语着，“正如之前所想的那样，这些人不喜欢开灯。”
“好的好的，我也已就位，就看你什么时候惊动那条大鱼了。”
帕尔默回应着，悄无声息间，他已经来到了工厂的楼顶，护臂之中射出钩索，将身体挂在墙边，从布满灰尘与污渍的玻璃下，能清晰地看到工厂内的光芒与人影。
两人都保持着静默，谁也没有启动秘能，静候着敌对凝华者的出现。
腐臭味刺鼻，恶魔们搜寻着伯洛戈的身影，很快它们便看到了伯洛戈，这家伙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准备隐藏什么，伯洛戈大大方方地站在所有人的眼前，一束束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就像舞台上的主角。
沉默，然后便是怒吼声。
“晚上好！各位！”
伯洛戈大笑着回应恶魔们的欢呼，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挥起两把羊角锤，在刀剑与枪火中穿行，砸断一根又一根的骨头。

第八十六章 突袭
昏暗的工厂内，战斗暴起，数不清的弹壳落在地上，配合着枪鸣化作一场金属的奏曲。
伯洛戈在枪林弹雨间狂奔，各个掩体之间闪躲，手电的光芒落下，却始终追不上伯洛戈的身影。
正如在丘奇的报告里所看到的那样，这间工厂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到了晚上都要保持着黑暗，所有的照明都依靠巡逻的手电，这种阴暗的环境令伯洛戈的行动变得极为便捷起来。
浓重的腐败之息，就像一盏盏明灯，虽然黑暗也限制了伯洛戈的视野，但只要追寻着气息，便能轻易地判断出恶魔身处的大致方位。
疾行猛地止步，伯洛戈滑行着蹿出黑暗，挥起羊角锤照着恶魔的膝盖便是一击，骨骼碎裂，持枪的身影当即后仰了下去，但这还不是结束，另一把羊角锤紧跟着，从后方猛击着关节。
恶魔哀嚎着倒地，不等它做出什么反抗，砸下的铁锤粉碎了它的喉咙，碎肉与裂骨拧在了一起，血肉模糊。
“他在这！”
恶魔们发现了伯洛戈的身影，光芒照了过来紧随着伯洛戈的动作，一瞬间数不清的子弹朝着他射来。
叮叮当当、数不清的火花迸发着，连带着附近的货箱也被贯穿，玻璃碎裂的声音不断，如血般的液体从箱子里渗出。
“注意点！别打坏了货物！”
又有人大喊道，显然这些货物要比它们的命值钱不少。
伯洛戈扫了一眼，很容易便能猜到里面都装着些什么，这样的货箱在工厂内堆积成山，如果每一个里面都存有哲人石与药剂，难以想象有多少人丧命于此。
“这样砸起来，才没有心理压力啊。”
伯洛戈低语着，沿着货箱附近移动，这些恶魔不敢贸然开枪，只好拔出长刀与利剑，从另一侧冲出来，朝着伯洛戈迎头砍下。
如果是枪战，伯洛戈打起来还真有些吃力，他需要费力地冲到这些人的眼前，砸破它们的头颅，可变成了近战，一切倒简单了起来，在伯洛戈看来，它们现在的行动无疑是排队送死。
羊角锤轻易地砸断了挥来的短刀，伯洛戈握紧沉重的锤柄，进一步反挥起了羊角锤，锐利的羊角再度砸向恶魔，深深地陷入它的血肉之中。
伯洛戈喜欢这种羊角锤，通常背部的羊角是用来撬开钉子，现在却被伯洛戈用来撬开敌人的骨头。
用力地拉扯，恶魔直接被它拉跪了下来，骨骼凸起畸形，一脚踩在它的肩头，用力跃出的同时，撬开大抹的鲜血。
身体在空中翻滚着，恶魔从四面八方涌来，伯洛戈刚站稳，数不清的身影便已将他团团围住。
乱刀挥起，誓要将伯洛戈砍成碎肉。
慌乱中，伯洛戈奋力地掷出羊角锤，一举砸翻了一头恶魔，它正举着手枪，枪口对准了伯洛戈。
在这种被团团包围的情况下，伯洛戈可不认为自己能躲掉枪击，更重要的是现在他面对的不止是恶魔，还有藏在暗处的凝华者。
伯洛戈还不想暴露自己的“死而复生”。
凝华者之间的战斗，情报极为重要，这也是伯洛戈至今没有使用秘能的原因。
伯洛戈相信，凝华者就在黑暗里窥视着自己，这些恶魔对他而言就是炮灰，用来试探出自己秘能的牺牲品。
工厂外，挂在外墙上的帕尔默目光紧盯着伯洛戈的身影，同时警惕黑暗里潜在的敌人。
伯洛戈的计划很完美，他和帕尔默分开行动便是计划的一部分，对于帕尔默而言，伯洛戈自己便是一件牺牲品，用来试探出敌人的秘能，从而为帕尔默的刺杀铺路。
这听起来倒有些悲壮，牺牲自己试探出敌人的能力，但幸运的是，伯洛戈不会死，这个牺牲品可以被反复地利用着。
“真是物尽其用啊，专家。”
帕尔默感叹着，自进入工作起，伯洛戈就好像不把自己再视作人类，而是某种不会坏的工具，完美地利用了自身的“死而复生”，从而设计出了这样的计划。
架起枪械，帕尔默瞄向黑暗，随时准备扣动扳机，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除去伯洛戈这种不死者外，凝华者们实际上都蛮脆弱的，大家掌握着各种超凡的权柄，但本质上还是血肉懦弱的人类。
只要一枚小小的弹头，便能轻易地夺去他们的生命。
伯洛戈保持着投掷的动作，下一秒迅速地转身，挥起另一把羊角锤，挡住了落下的乱刀，遗憾的是斩击来自四面八方，挡住了几把致命的短刀，但仍有几把在伯洛戈的身上留下了伤痕，好在这样的伤势并不致命。
他给自己的定位是舍命之徒，或许敌人能意识到自己的自愈能力，但多半猜不到自己的“死而复生”。
这年头不死者可不多见。
伯洛戈在演戏，他可以受伤，但不能死亡，他唯一可以死亡的时候，便是敌人向自己发动秘能的时候，伯洛戈的死会暴露对方的秘能，从而令帕尔默开出那致命一枪。
从腰间的锁链上抽出长锥，反手猛刺向身前的恶魔，锐利的金属轻易地扎穿了血肉，当伯洛戈拔出长锥时，鲜血如同破裂的水管，喷溅而出。
回头猛锤着货箱，暗红色的液体哗啦啦地流出，一瞬间令人疯狂的、鲜美的气息直冲鼻腔，哪怕是伯洛戈也有了那么一瞬的失神，更不要说恶魔们了。
被躁噬症折磨的它们，永远饥饿，永不满足，平常还能保持着理智，但在这突来的情况下，每个头恶魔都迟疑了起来，有的甚至想俯身去舔食药剂。
就是这短暂的时间给予了伯洛戈机会，以太迸发，钩索从护臂之中甩出，伯洛戈直接腾空而起，脱离包围的同时，他还不忘从衣下甩出几把飞刀，精准地命中恶魔的身体。
伯洛戈跃入二楼，他还记得丘奇的报告，那个疑似凝华者的家伙，就在最顶层的办公室，从那里能俯视工厂内部，想必那家伙现在也在看着自己吧。
抬起头看向上方的黑暗，伯洛戈能察觉到有目光落下。
“秩序局的人吗？”
比尔和戴维并肩站在黑暗里，从办公室的玻璃窗处，能直接观察到这一切，刚刚的战斗也没有丝毫的意外，全部映入两人的眼中。
“应该就是了，看样子反倒是我们被盯上了啊。”戴维面无表情道。
秩序局的人来了，两人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哪怕成功解决掉了今夜的危机，这里也不再安全，以“食尸鬼”那诡诈的心思来看，保不准这家伙会重新选择柯德宁，进而将两人牺牲掉。
毕竟柯德宁还没有暴露，戴维与比尔则是完全处于秩序局的监控下。
“要撤吗？放弃这些货。”比尔问。
“我也想啊，但我们真的能逃掉吗？”戴维转过身坐回了椅子上，“更何况，逃掉了，国王秘剑会放过我们吗？这里可是一大批的货。”
“左右为难啊。”
比尔感叹着，同时为拳头缠上绷带，就像准备上场的拳击手。
“没办法，这就是雇佣兵，这份工作并不好做，所以才这么赚钱。”
戴维的声音轻松，听起来并不怎么紧张，点燃了一根香烟，叼在嘴上，吞云吐雾着。
“如果是白天的话，我们好像真的只能落荒而逃，但现在是黑夜，是我的主场。”
“就像之前那样？”比尔问。
“没错，麻烦你了比尔，”说道这戴维笑了笑，“反正你身强体壮的，挨几下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谁知道呢。”
比尔摩拳擦掌，走出了办公室，戴维则闭上了眼，呼吸平缓，微光在体表浮动着，下一秒他睁开了眼，数不清的眼眸在工厂的漆黑之中睁开。
一瞬间这无尽的黑暗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有成千上万的蛆虫在其中蠕动着，就像粘稠的焦油，它们悄无声息地蔓延着，将所有人吞入口中。
伯洛戈没有意识到这些，此刻的他还在二楼奋战，在这条狭长的走廊里，前后两端都被恶魔们堵住，至于身下的一楼，也尽是敌人。
药剂已经开始挥发了，伯洛戈大口呼吸着，感觉空气里流动着蜜糖，这对于债务人而言，就像气化的兴奋剂。
当然，对恶魔们也是如此，它们举起枪械不再冒进，在这狭长的走廊内，伯洛戈没有躲避的空间，在它们眼里，伯洛戈死定了。
枪声响起，伯洛戈扭头撞开了身旁的房门，冲入其中，与密集的弹雨擦肩而过。
从地上狼狈地爬起，伯洛戈起身再度关紧房门，门外脚步声匆匆而至。
“四、三、二……”
伯洛戈读秒，将长锥重新插回腰间，从背带上取出一把折刀。
数到“一”时，伯洛戈反手握起折刀，照着门板便刺了下去，门后响起一身凄厉的惨叫，抬脚猛踹着门板，硬生生地将门板踢垮，它压倒了几头恶魔，同时折刀也被拔了出来，金属的刀身上带着血迹。
大步踩上门板，折刀反复猛扎着门板，透出了数个孔洞，很快门板下的恶魔便不再挣扎，鲜血汩汩地从孔洞里溢出。
“啊哈……”
伯洛戈喘着气，阵阵白气从身上升起。
鲜血与汗水的浸染下，脸上的面具就像活了过来般，扭曲蠕动着，牢牢地沾在脸上，塑造出令人疯狂的惊悚之意。
一瞬间恶魔们都停止了进攻的步伐，望着伯洛戈，好像伯洛戈是某种远超它们认知的可怕怪异，恐惧的情绪在心底升起。
伯洛戈也注意到了这些，他笑了笑，眼里翻滚着和恶魔们所视的相同之物。
狰狞与可怖，邪异的浅唱在耳旁回荡个没完。

第八十七章 混战冠军
契约物的影响是双向的，获得力量的同时，必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骇魂之容”的力量与代价便是恐惧，敌人会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这样的恐惧同样会在伯洛戈的心底升起。
将面罩缝合的铁丝歪扭，仿佛有了生命般，铁丝扭动着，穿透皮革刺伤了伯洛戈的脸颊，如同蛆虫般，用力地钻进血肉下，大快朵颐着。
疼痛与恐惧。
诡异的雾气溢散，散播着恐惧与疯嚣，某一瞬间伯洛戈仿佛不再是人类，而是某种邪异诡诈的东西，它扭曲肮脏，穿戴着人类的皮囊。
狭窄的走廊挤满了恶魔，伯洛戈喘息了几秒，再度挺进，朝着它们挥起羊角锤与折刀。
狂乱的嘶吼与鲜血中，伯洛戈一刀贯穿了恶魔的心脏，身体与其紧贴着，将其当做盾牌。
子弹在尸体上炸开一朵朵血花，伯洛戈推动着尸体，如同一堵前进的肉墙，朝着走廊尽头的敌人攻去。
“开火！开火！”
恶魔们大吼着，它们从眼前的恶灵身上，感受到了无穷的恐意，但挥发的液灵药剂，又散播着甜蜜的气息。
它们既恐惧又欣喜，就像被夹在了地狱与天国之间。
扳机被反复地扣动着，明亮的枪火不断地闪灭着，就像摄像机的快门，每一道光的闪灭后，都是被定格的一帧，而在那一帧的画面上，尽是染血与残肢。
尸体里不知道囤积了多少的弹头，伯洛戈一把推开尸体，压倒了为首的恶魔，紧接着一脚踩着尸体，从恶魔们的头顶跃去。
黑暗之中，伯洛戈宛如幽魂的魅影，每一次移动都带着大抹的鲜血。
就像有名糟糕的艺术家在这里作画，灰白的墙壁上涂抹满了由赤红勾勒的图案。
“你最好处于我视线之内，伯洛戈。”
声音从脑海里响起，外墙上的帕尔默看不到伯洛戈了，这家伙一头杀进了最阴影里。
“别急，我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
过了一会，伯洛戈的声音响起，但他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帕尔默紧盯着漆黑的工厂内，他能看到的只有不断闪灭的枪火，还有恶魔们的吼声。
近身搏斗下，枪械反倒限制了战斗，恶魔们拔出短刀朝着伯洛戈砍来，折刀率先抵住一把短刀，进而一举压住了挥刀的手臂，卡在了第一头恶魔的喉咙前。
它被伯洛戈一只手顶在墙上，只能死死地挡住折刀，以免锋利的刀刃切开它的喉咙，紧接着伯洛戈松开了第一头恶魔，俯身朝着另一边翻滚，同时挥起羊角锤，一锤砸碎了第二头恶魔的膝盖。
它本是朝着伯洛戈挥刀，但随着膝盖的剧痛，整个人无力地倾倒了下去，在这狭窄的走廊内，它的短刀劈在了被伯洛戈松开的、第一头恶魔的身上。
还没等哀嚎声响起，从地上起身的伯洛戈便刺出折刀，贯穿了第一头恶魔的喉咙，再挥起羊角锤，砸碎第二头恶魔的头颅。
解决掉这两头恶魔，放下折刀，伯洛戈听到了那快步而来的声音，回过头一把抓住了恶魔的手腕，恶魔大吼着，双手握刀誓要将伯洛戈当头劈开。
伯洛戈一时间被压制住了，整个人被恶魔压在墙上，单手勉强支撑着劈下的短刀，另一只手在这时则反握住羊角锤。
恶魔双手高举着短刀，力量确实很大，甚至能暂时地压制住伯洛戈，但它没注意到的是，它的整个腹部这时都暴露了出来，毫无遮掩。
锋利的羊角如凿子般，朝着腹部便是猛砸，一下、两下、三下，转眼间恶魔的腹部便被鲜血染红，血肉与骨骼搅在一起。
伯洛戈最后一击将锤头完全砸了进去，用力一扯，就像破裂的水袋般，鲜血如注。
恶魔身体一软，靠在了伯洛戈身上，内脏混合着血浆洒了一身，又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啊哈……啊哈……”
推开尸体，伯洛戈喘着粗气，这还真是个体力活。
拔出尸体上的折刀，他浑身鲜血淋漓，朝着另一条走廊走去。
“杀了他！”
昏暗里闪烁着光芒，泛着金属的冰冷色泽。
恶魔朝着自己跑来，伯洛戈大步迎了上去，抬脚便是一记直踢踹翻了恶魔。
枪声响起，一朵血花在伯洛戈的肩膀处炸开，另一边的黑暗里，恶魔抬起手枪，大笑着。
空气里翻滚着甜蜜的气息，这种令人痴狂的味道，哪怕是嗅闻都能带来莫大的满足感，每头恶魔都红着眼。
“该死的。”
伯洛戈咒骂着，恶魔还想开火，但在它扣动扳机前，伯洛戈便猛地掷出羊角锤。
他枪法烂的不行，但在投掷这方面，却意外地准，锋利的羊角直接嵌进了恶魔的眼眶里，卡在了头顶。
它惨叫的同时，伯洛戈朝着它大步而去，也是在这时，更多的脚步声响起，红着眼的恶魔们，朝着伯洛戈扣动扳机。
纷乱的枪声间，枪火不断地闪灭，伯洛戈一举扑倒了那头恶魔，强拉着它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前。
飞驰的子弹将恶魔射杀，伯洛戈抢过它的手枪，朝着黑暗里不断地开火，也不管自己有没有打中目光，伯洛戈干脆打光了所有的子弹。
不等继续做出什么行动，身后的黑暗里突然出现了一张狰狞的面容，又一头恶魔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
它从身后将伯洛戈扑住，两人在地上缠打着，伯洛戈心想有些不妙，在被控制住的这短暂时间里，更多的恶魔围了过来，就像一场酒后斗殴，一群人在黑暗里撞来撞去。
伯洛戈半个身子都被压住了，他想挥起折刀，根本没有施力的空间，羊角锤则卡在尸体上，黑暗里伯洛戈也不确定它在哪。
胡乱地摸索着，伯洛戈也不管自己抓到了什么，直接当做武器朝着最近的头颅砸去。
头颅凹陷了下去，鲜血飞溅。
也不顾自己身上多出了多少道刀伤，伯洛戈也杀红了眼，松开折刀，在恶魔之间挣扎着，手肘钳住了一头恶魔的喉咙，死死地勒紧，转眼间它的脸庞便红了起来。
挥起手中的武器，照着面门狠狠砸下，血肉模糊牙齿迸飞，也是在这时，伯洛戈才看清自己握着的是什么。
一把染血的扳手。
“啊哈哈哈！”
伯洛戈见鬼地笑了起来。
惨叫声、撞击声、流血声，一群人在地面上扭打着。
臃肿笨拙的战斗持续了有几分钟，地面上躺满了尸体，还有一些恶魔没有死去，但也奄奄一息着，身体多处骨折，肢体歪扭着。
就像有人打翻了一大桶的番茄酱，地面变得猩红粘稠，横立的尸体间，一个狼狈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最后的赢家！”
他高举着扳手，宣告着这次混战的赢家。
还存有意识的恶魔看向那个身影，它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它们捅了这个家伙不知道多少刀，但这家伙总是能重新站起来。
伯洛戈深呼吸，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黏糊糊的，尚未冷却的鲜血，还在不断地升起白气，就像过载的机器，烧出阵阵白烟。
“你还好吗？”
帕尔默的声音响起，他看不到伯洛戈的情况，但他刚刚听到了伯洛戈吼声，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
“还好，刚打了一场摔跤比赛。”
伯洛戈抬起手，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扳手，也不知道它究竟砸断了多少根骨头，这扳手看起来居然有些歪了。
在地上摸索着，伯洛戈取回了自己的折刀与羊角锤，但这一次他没有继续突袭，而是压低了呼吸，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躲进了一侧的阴影里。
“我之前就在想一些事，帕尔默，丘奇的报告里说，这里一到夜幕就处于黑暗，明明有着照明也不开启。”
伯洛戈分析着。
丘奇的报告很全面，其中一行字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便是这间工厂一到晚上就保持着黑暗，巡逻全靠手电照明。
伯洛戈觉得这部分很不合理，如果他是对方的话，作为专家伯洛戈不会做出多余的事，除非这件事另有目的。
“像你喜欢五金店一样，说不定这里的黑暗，是因为那个凝华者喜欢黑暗。”帕尔默说道。
“首先，我没说过我喜欢五金店，其次，这和喜欢没关系。”伯洛戈纠正道。
“这是一种‘环境’，就像狩猎者会将自己隐藏进丛林里一样，这黑暗的环境对于那个凝华者而言，便是他的丛林，也只有这才能解释，这家伙为什么不开灯。”伯洛戈说。
“他完全可以等我们突袭了，再拉闸关灯啊，”帕尔默不理解，“这黑暗的环境，限制了这些恶魔的战斗。”
“说不定从一开始，那家伙就不在乎恶魔们呢？”
伯洛戈的话让帕尔默一怔。
“就像我的佯攻，是为了试探出对方的秘能一样，对于他而言，这些在黑暗里惶恐死去的恶魔，也是他的牺牲品，他用来佯攻我们的士兵。”
伯洛戈接着说道。
“我之前猜的那样，他喜欢这黑暗的环境，这是他的丛林……他的秘能可以和黑暗配合。”
“我懂，我懂，就像你在五金店里一样，对吗？”帕尔默还惦记着五金店，“到处都是金属，随手便能握起一把利剑……这样说，最适合你的是炼钢厂啊！”
伯洛戈直接忽视了帕尔默的话，这时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说不定我已经处于他秘能的影响中了，他正看着我。”
“那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帕尔默正经了起来。
“这还用想吗？”伯洛戈看了眼满地的尸体，“佯攻失败了，他最多能猜到，我这人比较扛揍而已。”
“那么……”
粉碎的巨响打断了伯洛戈的话语，只见一只粗壮的手臂直接破开了墙壁，伸手就要抓向伯洛戈。
“那么就是看我到底有多抗揍了啊！”
伯洛戈快步后撤着，那粗壮的手臂缩了回去，而后一声声巨响中，比尔硬生生用拳头敲开了墙壁。
幽蓝深邃的光轨在他身上爬行着，化作一副瑰丽泛光的纹身。

第八十八章 随机应变
重重撼音中，拳拳猛击之下，比尔依靠着血肉之躯，轻易地击碎了墙壁，尘埃飞扬，碎石溅得到处都是，可这无法遮盖那燃烧的辉光。
黑暗里，光芒映照着坚韧的肌肉，他的身体宛如一座石膏雕像。
伯洛戈的心情沉重了起来，倒不是因为对方的凝华者出现了，根据回忆里的情报，伯洛戈可不认为眼前这个壮汉是戴维。
这里不止一个凝华者。
“还不使用秘能吗？”
比尔声音冷冰冰的，高大的身体从墙面的破口中探出。
“还没到时候。”
伯洛戈回应道，目光游离着，计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恶魔们无法试探出自己的能力，按理说对方应该按兵不动，亦或是寻找机会袭杀自己才对，可现在比尔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杀了出来。
伯洛戈很快便想到这是怎么回事了，比尔和自己一样，也是用来试探秘能的牺牲品，一旦伯洛戈有所失误，潜藏在黑暗里的戴维，想必在第一时间就会出手。
那么……比尔凭什么作为牺牲品呢？
伯洛戈能毫无顾虑地赴死，因为他是不死者，每一次倒下，他都将卷土重来，那么比尔呢？
对戴维的忠心？还是说他也不会死？
不，伯洛戈知道欧泊斯很小，但他没觉得这里会小到，让两位不死者狭路相逢。
比尔不是不会死，而是不容易死，他也有足够的试错机会，让戴维察觉到伯洛戈的弱点。
是这样吗？
伯洛戈思考的同时掷出了歪扭的扳手，面对凝华者他也不再隐藏什么，“以太增幅”的加持下，扳手掀起一阵呼啸的风声，直接砸向比尔。
比尔没有躲闪，随意地抬起手臂，只听到一阵金属碰撞声，扳手被他随意地弹开。
“真硬啊……”伯洛戈嘟囔着，“帕尔默，我遭遇凝华者了，但不是戴维。”
“我已经感受到以太波动了，离开那里，处于我的视线下。”
帕尔默的声音严厉了起来，这次他没开玩笑。
工厂的外墙上，帕尔默架着枪械，虽然工厂内一片黑暗，但凝华者身体上的始动现象，会迸发出辉光，那是最为明显的靶子。
只要伯洛戈处于他的视线下，帕尔默随时都能增援伯洛戈。
“没有我的指令，你不许出手。”
伯洛戈冷冰冰地说道，他的计划便是螳螂捕蝉，而对方也抱着和他同样的想法。
他与比尔在工厂内厮杀，黑暗里还潜伏着戴维与帕尔默，只待机会降临之时，两者便会如雷霆般出击。
帕尔默沉默不语，他听从专家的意见。
这时呼啸的风声迎面而来，伯洛戈猛地撤步躲过了比尔的一记直拳，身体向后仰，姿态失衡，可身下的步伐却稳固了起来，就像被释放的弹簧，伯洛戈抬起身体，用尽全力挥起羊角锤。
伯洛戈这一锤砸向了比尔的太阳穴，在羊角锤将要命中比尔时，紧握着锤柄的手微微松开，羊角锤向前滑行，将要脱手时又被伯洛戈牢牢攥住。
一瞬间羊角锤的攻击范围被延长了几厘米，也就是这致命的几厘米，精准地将锤头送向那脆弱的部分。
黯淡的光芒在伯洛戈的手臂上泛起，以太被注入其中。
以太增幅。
这是必杀的一击，无论是血肉还是骨骼，都会在他的全力下被砸得粉碎。
伯洛戈觉得有时候凝华者之间的战斗，没必要那样精于算计，有时候你过于在意算计，反而会忘记了，你本可以强杀对方的。
钢铁碰撞的余音回荡，震耳欲聋。
伯洛戈高举着羊角锤，泛起的微光照亮了金属斑驳的表面，也映亮了伯洛戈的面容，他有些不敢相信。
“有力的一击，是‘以太增幅’吗？”
细密繁琐的纹路从羊角锤下延伸，遍布着比尔的头颅，他冷着脸，平静地说道。
伯洛戈感到了危机，攻击确确实实地命中了，但这感觉就像命中一块铁锭般，无法撼动分毫。
升躯学派。
伯洛戈心里升起这样的判断，根据自己对于秘能学派的理解，这种针对于自身的强化，被归于升躯学派之中。
力量强化、躯体硬化？
伯洛戈没有停下动作，他尝试挪移身体，和比尔保持安全的距离。
在他命中比尔的同时，比尔也再次挥起了拳头，就像拳击手一样，手臂弓起，蓄满力量。
比尔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神态，越发璀璨的光芒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勾勒出壮丽的图景。
“以太增幅。”
冰冷的话语回荡，挥起重拳。
刹那间，轰鸣的巨响响彻工厂，大地也随之颤抖，短暂的延迟后，数不清的玻璃被震碎，化作无形的刀刃，纷纷扬扬地坠下，带来一阵繁杂的声响。
“发生什么了！”
帕尔默的声音在“心枢之网”内回荡着。
巨变蔓延到了工厂的外壁，他身前的玻璃尽数碎裂，身影不断地摇晃着。
要不是明确地感受到，那狂涌的以太来自工厂内部，帕尔默还会以为自己暴露了，遭到了敌人的袭击。
但即使不是被袭击，眼下的情况也足够严峻的，好像有人用尽全力挥出一记重锤，将大地砸的四分五裂。
“是‘升躯学派’的凝华者，并且掌握‘以太增幅’。”
短暂的混乱后，伯洛戈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你没死吧。”帕尔默问道。
“没死，侥幸躲过去了。”
工厂内，一道钩索命中了横梁，将伯洛戈高高挂起，如果没有适应之臂的钩索，伯洛戈还真不确定自己能否躲开这一拳。
杰佛里说的对，在复杂的城市环境里，这东西简直太好用了。
看向身下，比尔的身上燃烧着辉光，脚下的大地四分五裂，连带着一旁的石柱都布满了裂痕，尘土不断地落下。
“帕尔默，这家伙可不是靠袭杀能解决的了。”
伯洛戈分析着，从这短暂的交手来看，能勉强地判断出比尔秘能大概性质。
“其秘能应该是体表硬化，硬度如钢铁一般，常规的攻击难以对其造成伤害，然后便是他的‘以太增幅’。
我不确定刚刚那一击，究竟是完全由‘以太增幅’造成的，还是说配合了他自身的秘能，但我建议最好不要让他触摸到我们。”
伯洛戈汇报着情况，这是他舍身换来的情报，要不是反应及时，伯洛戈现在说不定已经是一地肉泥了。
“多半是秘能配合的，一阶段凝华者的秘能，可无法造成这么大范围的影响……如果他是祷信者的话，刚刚那一击你是躲不掉的。”帕尔默回应着。
“看样子对方在‘以太增幅’这方面造诣颇深啊。”
“你能解决掉吗？”帕尔默问。
“我试试……反正你是够呛了，子弹与狂风伤害不了他，而且戴维还没有出现。”
这也是伯洛戈不让帕尔默出手的原因，这家伙无法迅速地解决掉比尔，并且戴维还没有出现。
“这可说不定，伯洛戈。”
帕尔默举枪瞄向了比尔，这家伙身上散发着辉光，就像个燃烧的靶子。
“等我命令。”
伯洛戈强硬地回答着，紧接着他的目光没有看向下方的比尔，而是看向另一侧。
漆黑，绝对的漆黑。
从这横梁处，向一侧突进便是戴维的办公室，刚刚比尔的猛击也震碎了办公室的玻璃，此刻那里门户大开，就像是在邀请伯洛戈前往一样。
其中滚动着深邃的黑暗，伯洛戈相信，那个家伙就在黑暗里。
“列比乌斯，还有杰佛里，你们在听吧。”
突然，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
“心枢之网”以尤丽尔为枢纽，将所有人联系了起来，伯洛戈与帕尔默的交流，想必这些远在指挥室的家伙们，也一定能听到。
不等脑海里有所回应，伯洛戈再次说道。
“是时候随机应变了。”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伯洛戈向来是个行动优先于话语的人，在他说出这些时，他早已伸出手触及那头顶的横梁，细密璀璨的花纹沿着手臂蔓延，仿佛他穿戴上了一双精致优雅的臂甲。
有时候伯洛戈觉得自己的秘能比较无用，仅仅是能歪曲触及的固态物质而已，并不具备针对其他凝华者直接杀伤的能力，但有时候他又觉得这力量十分惊人，无论是坚韧的钢铁，还是高耸的建筑，都将在他的触及下土崩瓦解。
秘能&#183;征召之手。
青色的微光沿着横梁闪过，就像有巨人伸来手臂抓住了它，咿呀的声响不断，仿佛是建筑在惨叫，横梁整体开始了扭曲偏转，搭建在一起的钢材发出颤抖的悲鸣，随着以太的狂涌，它们扭曲在了一起，化作一条钢铁的游蛇，肆意挣扎着，最终崩溃。
犹如万千的雷鸣在头顶炸裂，比尔抬起头，沉重的钢铁混杂着砖石，如化作死亡的大雨坠下。
沉重的撞击声中，货物们就像被碾压的血肉，暗红色的液体溢得满地都是，一息尚存的恶魔们也在惨叫声中被埋于废墟之中。
比尔此刻什么也做不到，他只能跑到墙角，尽可能规避这些坠物，同时以太填满了躯壳，将身体的硬度拉到最大，有歪扭的钢铁砸在身上，也只是被随意地弹开。
“你是在拆迁吗？”
帕尔默的尖叫声从脑海里传来，但伯洛戈完全没有在意这些。
崩塌扬起了大片的尘埃，令黑暗的工厂内视线进一步受限，戴维冲到了观察窗旁，眼神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废墟，他怎么也没想到伯洛戈能造成这么大范围的破坏，并且他也明白了伯洛戈的意图。
伯洛戈或许无法杀掉他们，但他在第一时间摧毁了所有的货物，这些价值非凡的货物，从做到这一点起，伯洛戈就已经赢了。
怒火直冲脑海，四周的黑暗在一瞬间都躁动沸腾了起来，可最后戴维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让愤怒压过理性。
可不等他做出什么挽救手段，戴维惊觉地发现，一道钩索不知何时钉入了窗沿上，而钩索的另一端直入升腾的黑暗与尘埃间。
耳边响起某种空气撕裂的呼啸之音，下一秒朦胧的烟尘被疾驰的铁矛贯穿，或许是黑暗影响了伯洛戈的判断，震撼的声音响起，歪扭的铁矛钉在了戴维身前，只差一步就能贯穿他的身体。
看向前方，青眼的恶灵如同张开蝠翼的怪物，手握着钢铁锻打的长剑，破雾而至。

第八十九章 破绽
升腾的尘埃与滚动的黑暗里，伴随着以太的注入，骇魂之容完全地活了过来，扭曲的铁丝如同触肢般，牢牢地嵌进伯洛戈的血肉，鲜血浸透着皮革，将它化作令人骇然的面容。
仿佛常理的现实世界正在崩塌，噩梦打破了虚实降临此界。
面对这突然浮现的恶灵，强烈的恐惧顺着青色的眼眸，冲击着戴维的心神，他第一时间居然没能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反而有种被震撼的感觉，身体止不住地向后仰。
“啊哈！”
恐惧是双向的，伯洛戈也被这巨量的骇意折磨着，可和被震撼的戴维不同，伯洛戈一想到对方能感受到相同的惊恐，他反而兴奋地大笑了起来。
征召之手驱动着手中长剑，在短暂的飞驰之中锻造仍在继续，歪扭的剑身变得越发笔直，仿佛有数不清的重锤敲打着，令它变得更加坚固凝实，直到具备断钢之力。
“比尔！”
戴维大吼着。
巨大的恐惧带来本能的反击，炽目的光轨在戴维的身上蔓延，一瞬间他化作了黑夜里燃烧的炬火。
四周的黑暗沸腾了起来，嘶哑的、野兽般的吼叫声不断。
恍惚间，仿佛有庞大的兽群集结在了黑暗里，它们挣脱镣铐，成群结队朝着伯洛戈撕咬而来。
秘能&#183;影噬之兽。
不等伯洛戈突入室内，蠕动的黑暗凝为了诡异的实体，被赋予了扭曲怪诞的生命，它们张开尖牙、挥起尖爪，就像活过来的荆棘，朝着伯洛戈鞭打着。
漆黑将伯洛戈包裹，伯洛戈只察觉到一阵不可视的黑暗，紧接着身上便被划出了数道伤口，鲜血飞溅。
好在他在最后时刻架起了长剑，钢铁之上迸发着耀眼的火花，金属的锐鸣里，伯洛戈护住了自己的胸口，没有遭到致命的一击。
但他进攻的步伐也被就此打断，突进的身姿失衡，钩索回收，整个人直接坠向下方的废墟。
戴维大步踏出，站在窗沿上，他抵挡住了伯洛戈的猛攻，但他还是输了。
为了击退伯洛戈，关键时刻，戴维将自己的秘能展露了出来，虽然只有一瞬，但也足够伯洛戈猜到够多的信息了。
换做平常的战斗，戴维还不会这么谨慎，但这一次他很清楚自己在面对着什么，是秩序局，这座城市的统治者，哪怕是强大的国王秘剑，也在七年前的纷争中，落败于此。
根据戴维对秩序局的了解，这些执行任务的行动组，向来都是成群出动，也就是说伯洛戈并非一人，在黑暗里一定还有潜藏的凝华者，他观望着这里的战斗，通过伯洛戈的试探，来分析自己的秘能，并刺出致命一剑。
“看清了吗？帕尔默。”
伯洛戈坠在废墟上，鲜血沿着手臂淌下，在“恩赐”的驱动下，这些伤势都在愈合着，也不清楚这有没有被他们观察到。
始动现象下，凝华者的身上都闪耀着辉光，在学会“以太遮蔽”这一极技前，这种现象都难以遮掩，所以四周虽然黑暗、弥漫着尘埃，但三人的身影却极为明显。
就像黑夜的明星，无处躲藏。
“看清了，你说的没错，黑暗便是他的丛林。”
帕尔默站在工厂的房顶上，随着伯洛戈摧毁横梁，天花板在短暂的延迟后，便被自身的重量压垮，破碎的尘土间，帕尔默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继续窥视着战场。
身处于黑暗中的伯洛戈，可能无法看清这一切，但从帕尔默的角度去观察，在戴维身上亮起辉光的一瞬间，四周的黑暗便被扭曲成了怪异的模样，从虚无凝聚为了实体，朝伯洛戈猛攻着。
想到这，帕尔默觉得伯洛戈还真是善于随机应变，在对比尔束手无策后，他直击戴维，逼迫他使出了秘能。
“我们需要利用好机会，一旦袭杀失败，他必然会警惕起来。”伯洛戈说。
“那你准备怎么办？那个叫比尔的，你也没有什么办法，不是吗？”
帕尔默问道，从刚刚戴维的喊声里，他大概明白另一个男人叫比尔。
“不知道。”
伯洛戈给了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再完善的计划，也会出意外的时候，我们现在正处于意外之中，所以才需要我们随机应变。”
伯洛戈说着架起了长剑，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朦胧的烟尘间，比尔犹如光铸的巨人，朝着伯洛戈大步走来。
秩序局，指挥室。
列比乌斯与杰佛里都微眯着眼，就像熟睡了般，实际上他们是在聆听“心枢之网”内的对话，虽然无法看到行动的现场，但也能从两人的对话中，大概判断出现场的情况。
“你觉得如何？”
杰佛里在纸张上写下这样的一段话。
“合格。”
不愧是列比乌斯，哪怕是写字也极尽冷淡，对此杰佛里无声大笑着。
伯洛戈注视着眼前的强敌，常规的攻势对比尔无法产生丝毫的影响，如果换做尤金的秘能，这倒简单了许多，只要短暂的对视，震爆之视便能粉碎比尔的意识。
深呼吸，伯洛戈思索着，注意力全放在了比尔身上。
戴维在上方虎视眈眈，但伯洛戈并不担心，在更上方有帕尔默俯视着战场，只要戴维稍有异动，帕尔默便能提醒伯洛戈做出反应。
那么比尔，你的秘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在获得了秘能后，伯洛戈从秩序局图书馆内，借阅了不少相关的书籍，其中令伯洛戈获益匪浅的，便是那些讲述秘能学派特点的书籍，还有一些秩序局外勤职员所写的任务记录。
在记录里他们详细描写了战斗时的心理博弈，伯洛戈简单地归类，意识到凝华者之间的战斗中，最为重要的一点便是区分“阔钝”与“狭锐”。
“阔钝”很好分辨，释放速度慢、威力巨大便是“阔钝”，最麻烦的是“狭锐”，它被种种条件限制着，从而释放出诡诈的力量。
从那些记录里伯洛戈发觉，限制“狭锐”的条件，一旦被识破，往往将决定战斗的走向。
就像伯洛戈的征召之手，一旦他被斩断双手、无法触及固态物质，或者置于液体环境中，他的秘能就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
伯洛戈推测比尔的倾向便是“狭锐”，从刚刚的战斗来看，他身体硬化的极为迅速，哪怕是伯洛戈施加了“以太增幅”的锤击，都能被轻易地抵挡，现在伯洛戈要做的便是找到限制“狭锐”的条件。
没有任何征兆，伯洛戈双手高举长剑，朝着比尔当头斩下。
金属的碰撞声再次响起，比尔一拳挡开了伯洛戈的斩击，另一只拳头从侧面砸下，伯洛戈用尽全力转体，手中的长剑化作圆盾，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紧接着伯洛戈如炮弹般被弹飞，在废墟间翻滚了好几下，才稳住了身影。
“‘统驭学派’的凝华者吗？”
比尔再次朝着伯洛戈走来，交手中他也逐渐摸清了伯洛戈的力量，这种对现有物质歪曲塑形的力量，是“统驭学派”的专属。
伯洛戈没有回应，现在的局势他们占优，伯洛戈仅凭一个人，便将他们逼到了这种地步，他这边还有帕尔默潜伏着。
手中的圆盾化作长矛，伯洛戈助跑了几步，朝着比尔奋力掷出。
长矛呼啸而至，瞄准了比尔的头颅，他这次甚至没有格挡，仅仅是偏过头便躲过了这一击，可下一秒，身处远处的伯洛戈，突然突进到了身前。
在掷出长矛的一瞬间，伯洛戈便甩出了钩索，在钩索的拉动与“以太增幅”的助力下，他速度飞快，与此同时他将磅礴的以太注入面具之中。
物理攻击对比尔无效，但精神层面的却不一样，以太抵达了峰值，一瞬间伯洛戈仿佛化作了猛鬼，惧骇之意转瞬间将比尔完全包裹。
诡异的呢喃与纷乱凄惨的画面闪回着，哪怕比尔是个杀人无数的雇佣兵，坚韧的心神也如戴维一样，有了那么一瞬间的颤抖。
在这一瞬的空档里，伯洛戈掷出长锥，进而挥起拳头猛砸着长锥的尾部，就像锤打钉子般，扎进比尔的胸口之下。
没入了大约一厘米的深度，长锥便无法深入，这时比尔已经清醒了过来。
他受伤了，细密的花纹沿着长锥没入的部分蔓延，将它死死地挡住。
“你的秘能需要时刻维持。”
冰冷的话语回荡，时刻维持，代表着时刻需要消耗以太。
伯洛戈一脚踏在了比尔的身上，高高跃起的同时甩出腰间的锁链。
锁链鞭打在胸口，所触及的位置纷纷亮起了耀光的花纹，紧接着锁链缠绕向了比尔身后，他怒吼着抓住了锁链，腾空的伯洛戈没有借力的地方，他被一把拉过去。
意外的是，伯洛戈居然没有松开锁链，他被拉向比尔的同时从衣下抽出另一把折刀，迎着比尔挥起的拳头便砍了下去。
轰鸣的巨响迸发。
烟尘弥漫后，两个被耀光环绕的身影立于废墟之中。
比尔脸上带着吃力的笑容，刚才那一瞬伯洛戈确实给他带来了足够的压力，可现在他赢了，就像他以往那样，将敌人砸的粉碎。
事实也确实如此，伯洛戈手中的折刀被锤得粉碎，连带着整只手臂都歪扭无力地耷拉着，其中的骨头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可他的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抓着锁链，上面浮动着微光。
比尔感受到了什么，惊恐的眼瞳里倒映着幽魂般的青眼。
“你的硬化并非是整体，而是局部的硬化，也可能是整体的硬化过于消耗以太了，所以你往往将秘能聚焦于局部，对吗？”
伯洛戈说着扯动了锁链，缠绕在比尔背部锁链不知何时已化作了铁棘，长满了锋利的尖刺。
战斗中，伯洛戈吸引了比尔全部的注意力，令他将硬化全部倾注于身前，他的后背则毫无防备，没有秘能的保护。
铁棘拉扯，血肉的撕裂声响彻，大抹的鲜血喷涌而出。
“杀了他！戴维！”
剧痛中，比尔怒吼着，下一刻黑暗完全沸腾了起来，扭曲嘶哑的影兽们朝着伯洛戈呼啸而至。

第九十章 年度最佳新人员工
明明是操纵黑暗的使者，但戴维身上却燃烧着止不住的光芒。
他走出了办公室，站在高处的走廊上，呼唤着影兽们。
嘶吼声从四面八方而来，扑向伯洛戈，此刻已经没有必要寻找那藏起来的凝华者了，戴维决定和比尔一起率先击杀伯洛戈。
如果帕尔默在此时出动，那么他也彻底暴露了出来，如果他不营救伯洛戈，戴维便可以先斩杀掉这个阻碍。
一切都想的很美好，但他们绝对想不到自己面对的敌人，他并不会死去。
比尔忍着剧痛抬起拳头，准备彻底砸垮伯洛戈，四周袭来的影兽也遮蔽住了所有的逃生空间。
在他们看来这是个死局，伯洛戈没有生还的希望，伯洛戈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无处可躲……可他根本没想过要躲。
你是在笑吗？
比尔看着那双骇人的眼睛，不知为何他从其中感到了喜悦的情绪，好像接下来等待他的，是另一个更加可怕的圈套。
他想不明白，但也没必要想了。
重拳砸下，伯洛戈的身影瞬间被烟尘覆盖，大地撼动，随之而来的影兽撕咬着伯洛戈的身体。
戴维感受到了，他是“幻造学派”的凝华者，能通过黑暗幻造出影兽为自己作战，并且还能共享到影兽的感官。
从伯洛戈踏入工厂的那一刻，他便踏入了影兽的领地内，保卫这座工厂的从不是什么恶魔，而是这些游走于黑暗的幻想造物。
脸上涌现痴迷的笑意，在影兽的感官下，戴维就像亲身将伯洛戈撕碎了般，这种畅快的杀戮感，让之前的暴躁与愤怒一扫而空，并直到伯洛戈死去，战场已经没有发生任何异样。
伯洛戈的队友没有来救他，好像至始至终只有伯洛戈一人，又好像在伯洛戈死后那人放弃了战斗，又或者……他在等待这个机会，伯洛戈死去的机会。
在戴维想到这种可能的瞬间，枪声响起。
先是拂过脸颊的狂风，而后是姗姗来迟的剧痛，鲜血喷涌而出，恍惚间戴维觉得自己的体温都降低了几度。
在这战场之上，另一颗星辰燃烧了起来，以太奔涌而至。
伯洛戈死亡的瞬间，也是戴维放松警惕的一刻，帕尔默抓住了这个机会扣动扳机，可不清楚是戴维有所察觉，还是帕尔默总是这样倒霉。
在子弹将要爆掉戴维的头颅时，这家伙居然移动了一点，也就是一点的动作，让本该爆掉戴维头颅的子弹，擦着他的脖颈而过，带起大片的血肉，鲜血淋漓。
“在上方！”
戴维用尽全力地大吼，声音带着几分扭曲的嘶哑，并且溢出了更多的鲜血。
多亏自己在最后意识到了这种被袭杀的可能，不然戴维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觉得自己的喉咙被打破了，冰冷的风从伤口处涌入呼吸道，一只手捂着伤口试着止住失血，同时深邃的黑暗也袭上了戴维的身体，将他包裹起来。
在戴维保护自己的同时，帕尔默没有停止开火，他大笑着。
“这可比秘能好用多了！”
打空所有的子弹，哪怕戴维试着奔走逃亡，但前几发子弹也精准地命中了他的手臂、躯体，直到影兽团团将他包裹起来，剩余的子弹才被凝实的黑暗挡住。
“到我这来！”
比尔朝着蠕动的黑暗喊道，有他的硬化在，常规的枪击根本无法伤害到他，剩下的只需戴维指挥着影兽，将敌人撕碎就好。
如果说戴维与柯德宁是友情关系上的好友，那么比尔与戴维便是战场上的好友，比尔的秘能可以抵挡绝大部分伤害，用自己来试探出敌人的力量，再由戴维那诡诈的影兽杀死对方，他们这样的配合下，斩杀过数不清的强敌。
比尔觉得今夜也是如此，他们不会输的。
钻心的剧痛从背部传来，令人颤栗的幽魂之音从背后响起。
“你在看哪呢？”
伯洛戈手握着尖锐的金属碎片，硬生生地刺进了比尔的身体。
锐利的金属刺伤比尔的同时，也割伤了伯洛戈的手掌，他试着进一步刺穿，但那繁琐的花纹已从伤口处亮起，伯洛戈无法再推进半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旦使用秘能，以太的波动必会引起比尔的注意，伯洛戈只能随便捡点东西捅他了。
“怎么可能？”比尔不敢相信。
“朋友，这世界很大，不可能的事多的很呢。”
伯洛戈笑着甩出钩索，快速脱离了比尔的身边，这家伙力量极大，但速度却不够快。
成为凝华者后，伯洛戈曾问杰佛里一个问题，如果自己的“死而复生”是消耗以太进行的话，那自己自愈与复活时，必然会引起以太波动，令其他凝华者注意到，可在与诺姆的战斗中，他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点。
对此杰佛里思考了一阵，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份文件，仔细地阅读了一番，对伯洛戈解释着。
“你的‘恩赐’在启动时，确确实实会消耗以太，有趣的是，消耗以太的这一过程，却不会引起波动，准确说，引起了波动，但常规手段是无法感知到的，就像在你‘恩赐’发动时，顺便发动了‘以太遮蔽’一样。”
伯洛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执意要看看那份文件，却被杰佛里断然拒绝了。伯洛戈猜里面一定有着关于“死而复生”详细的记录。
“真是好用的‘恩赐’啊，伯洛戈。”脑海里响起帕尔默的声音。
“确实，那么就按你说的来，这家伙交给你了！”
“有时候你得信任你的搭档，”帕尔默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个没完，“要知道，我曾经也是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啊！”
战场的局势巨变，复生的伯洛戈甩出钩索，跃向了高处那蠕动的影子，帕尔默则乘风而至，冲向了比尔，两人在一瞬间交换了对手。
比尔追不上伯洛戈，只能发出一阵吼声迎上帕尔默，两人就在快要相遇时，帕尔默发出一阵戏谑的笑声，也学伯洛戈一样，甩出钩索跃向另一侧。
不等比尔怒骂着什么，咆哮的狂风将他完全笼罩。
得益于伯洛戈交手中获得的情报，帕尔默发现自己简直天克比尔，并非他能对比尔造成什么伤害，而是可以对比尔进行不间断的消耗。
狂风掀起破碎锐利的铁渣，宛如混入风中的利刃，反复切割着比尔，他只能疲于应对着，将硬化覆盖至全身，可这无疑大大加剧了他对以太的消耗，很快身上灼目的花纹开始变得暗淡，乃至硬化无法完全覆盖，身上逐渐出现了细密的划伤。
鲜血溢入风中，比尔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身上多处数不清的伤口，他并非放弃了，而是多年战斗的经验告诉他，他不能再这样被消耗下去了，他必须打破这种僵局。
比尔迈步朝着帕尔默跑去，可这家伙见鬼地灵活，就像泥鳅一般，钩索荡来荡去，有时候还能借着狂风在空中短暂地滑行。
哪怕比尔蓄势的一拳能直接打死伯洛戈，可遇到帕尔默这种神经病，这一身的蛮力硬是没有了用武之地。
“混蛋！”
比尔咒骂着，好在这些铁渣所造成的都是皮外伤，看起来惨了些，但他还有着一定的战力。
狼狈的追逐战没有持续太久，帕尔默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气喘吁吁的比尔，随手拿起背在身后的步枪，枪口指向比尔，他戴着黑头套，俨然一幅悍匪模样。
扣动扳机。
激烈的枪火覆盖了比尔，比尔举起双臂，双肘并在身前，就像盾牌般，挡住了所有的弹头。
秘能展开了到了极限，比尔的正面坚硬如厚重的铁门，并且在抵挡枪击的同时，他还在不断地向前迈步，两人的距离被一点点地缩短。
帕尔默打空了步枪子弹，转而掏出了手枪，继续开火，但很快手枪子弹也打空了，他干脆放下了武器，就这么冷冷地看着比尔。
比尔被帕尔默和伯洛戈折腾怕了，满怀着怒火却没有冒进，而是警惕地看着帕尔默。
“知道吗？人的感官是可以被欺骗的，就比如痛觉，”帕尔默自顾自地说了起来，“粗糙的铁渣会带来剧痛，但一把足够锋利的飞刀，在它切开你身体时，你甚至不会有什么感觉，尤其是你本身已经被铁渣的痛觉覆盖了。”
比尔怔在原地，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后背，内心被冰冷的寒意覆盖。
他触摸到了一道细长的伤口，从颈部一直延伸到了背部，几乎要将他的身体切开。
比尔被骗了，那把致命的飞刀从一开始便混入了铁渣之中，借着黑暗的环境，自己根本没有察觉这一切，刚刚激烈的枪击，也是帕尔默故意让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转移到正面，对背部的伤口浑然不知。
“该死的啊！”
比尔暴怒着，辉光的花纹遍布了全身，他不再有丝毫的弱点。
“我一直在想，你秘能起效的地方，应该仅仅是体表吧，那么你脆弱的内脏呢？应该不会如外表这样坚硬吧。”
面对着暴起而来的比尔，帕尔默依旧自顾自地说着，然后他居然双手十字相扣，就像在祈祷什么一样。
“拜托了啊，我的‘恩赐’，就让我猜对，走一回运吧。”
语毕，咆哮的狂风再次将比尔包裹，可这次不再有什么飞刀与铁渣，仅仅是狂风、令人近乎窒息的狂风。
狂风之中，帕尔默猛地袭来，他速度飞快，就像和风融为一体了般，璀璨的光芒从帕尔默的体表升起，就像闪耀的星辰。
秘能&#183;风源。
帕尔默化作了鬼魅之姿，在狂风的托举下，他躲过了比尔的直拳，轻易地从他头顶跃起，挥起手敲向比尔颈部的伤口。
以太高涨掀起炽烈的风暴，几乎要吞没一切，可在它升起的刹那，风暴自身便崩溃了，就好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同时一切都结束了。
风平浪静。
比尔觉得很累、很疲惫，连带着躯体的上的辉光也在不断地黯淡着，最后彻底熄灭。
他转过身看着悍匪打扮的帕尔默，只要抬起拳头，便能将这个该死的家伙砸成肉泥，可比尔却提不起半点的力量，就像自己已经死了一样，肢体麻木。
“你……做了什么？”他问道。
“你的秘能只能覆盖体表，却无法保护脆弱的内脏，裂开的伤口便是你致命的‘尾’。
至于我的秘能，它能很简单，仅仅是操控风而已，但风这种东西很有趣，它无形且无处不在，可以令人窒息，也可以顺着伤口挺进……你知道人一旦往血管里注入大量的空气会导致什么吗？”
帕尔默抬起手，随意地接住从黑暗里疾驰而来的飞刀。
“空气栓塞、脑梗、肺梗、急性心衰、猝死等等……”
越过死去的比尔，帕尔默的声音回荡。
“别小瞧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啊。”

第九十一章 影噬之兽
跃上高处的走廊，伯洛戈满心欢喜地松开锁链，沉重的铁锁落在地上，堆积成一团。
这场突袭他们已经赢一半了，现在只要将这两个家伙斩杀，便能将另一半也赢过来。
作为自己的第一次执行任务，今夜的突袭对伯洛戈而言意义非凡。
就像报纸里常提及的一些变态杀人狂，每次得手后，他们都会从目标的身上，取下些东西作为纪念品，有的时候是毛发，有时候是牙齿，有甚者甚至会保留一节指骨。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真的在思考，自己要不要捡点东西回去当做纪念品。
当然，这种想法也维持了几秒而已，作为一名专家，在工作结束前，他可不会把注意力分散在其他的地方，还尤其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上。
望着另一端那团蠕动的黑暗，影兽团团地缠绕在了戴维的身上，如同暗影的甲胄。
甲胄只能保护他，却无法治愈他，由帕尔默掀起的暴躁风声里，伯洛戈能隐约地听见鲜血流淌的声音。
戴维受伤了，颈部不断地出血，加上帕尔默那精准的跟枪，身上的弹孔也在不断地溢出鲜血。
这种伤势换做普通人，现在多半会因为失血而昏迷，但戴维是凝华者，强大的战斗意志与超凡之力支撑着他，让他还有没有昏死过去。
“很疼吧？朋友，为什么不就此歇歇呢？”
伯洛戈拖拽着铁锁，另一只手甩出折刀，朝着戴维走来。
戴维没有理会伯洛戈的话，他甚至没有问伯洛戈为什么会复活。
疑问无意义，反正也改变不了现状，倒不如保存好体力，想办法脱身。
蠕动的黑暗里亮起了辉光，下一刻伯洛戈感到整个走廊都被扭曲了起来，地面墙壁都开始了扭曲……并且是走廊被扭曲，而是这无处不在的黑暗受到了命令，化作活体的猛兽，朝着伯洛戈袭来。
不再是之前试探性的攻击，而是戴维的全力释放，以太在炼金矩阵之间奔涌，就像有另一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它大力地压榨着以太，将这股超凡之力传输至炼金矩阵的各个脉络之中。
以太高涨，如同撞向堤岸的浪潮。
秘能&#183;影噬之兽。
那是伯洛戈难以形容的怪异之景，绝对的漆黑下，他看不到什么详细的轮廓，只能看到黑暗里戴维身上闪耀的余晖，他就像黑夜里的启明星，为伯洛戈指引方向。
一切都很简单，只要伯洛戈将刀刃送进那余晖之中，便能结束一切，可前往余晖的路途却布满苦难与死亡。
细长的漆黑手臂从黑暗里探出，手掌上生长着锐利的尖爪，它们无穷无尽，就像茫茫的人海，狂欢中挥舞着手臂，化作漆黑的荆棘，愤怒地撕裂沿途的一切。
这是不可视的黑暗实体，伯洛戈本看不清它们才对，但在戴维的余晖下，微弱的光芒映照出了那狰狞的剪影。
伯洛戈此刻仿佛不是站在一处走廊里，而是某种怪物的食道中，周围的肉臂上生长满了锋利的倒刺。
怪物吞咽着。
视野陷入黑暗，伯洛戈荡起沉重的锁链，在征召之手的驱动下，它化作一面圆盾挡在身前。
锐利的金属摩擦声几乎击穿了伯洛戈的耳膜。
荆棘抽打着圆盾，溅起一重重的火花，它们成千上万，鞭打也犹如咆哮的风暴，光滑的盾面转眼间便被刻印上了数不清的划痕，就像被风蚀的岩石，摇摇欲坠。
尖锐的痛楚不断地袭来，从背部、肩膀、大腿、脚踝……黑暗无处不在，伯洛戈的盾牌只能挡住正面的猛攻，却无法抵御从身后袭来的利爪。
他就要被撕碎了。
“出局一位！”
关键时刻，帕尔默的声音在脑海里升起。
剧烈的燃烧声响起，随即宛如白昼的光芒在工厂内炸裂开，将蠕动混沌的黑暗完全驱逐。
照明弹划过炽白的轨迹，精准地命中了伯洛戈所处的走廊，至于那些缠绕的黑暗实体，在接触光芒的第一时间，它们就像烈日下的积雪，迅速地消融消失。
上千度的燃烧炬落在伯洛戈与戴维之间，咆哮的影兽们尽数死去，连同戴维身上的黑暗甲胄也一同泯灭。
“看样子今天是我的幸运日。”
帕尔默这次直接说了出来，声音在工厂内回荡，伯洛戈的余光看向下方，比尔的尸体就倒在帕尔默的身后。
“比尔……”
戴维也看向了那具熟悉的尸体，声音听不出悲喜。
“很意外吗？”
伯洛戈发问道，炽热的光芒在身前燃烧着，强光弄得他眼前只有模糊的惨白，想必戴维也是如此，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意外。”
这次戴维终于回应了伯洛戈。
“有时候黑暗的环境，不止是你的丛林，说不定这还表明了你在惧怕什么……就像我绝对会讨厌泳池一样。”
手中的圆盾开始塑形，化作一把歪扭的长矛被伯洛戈提在手中。
“‘统驭学派’只能操控现实存在的物质，却不能对它们进行更深一层的歪曲，就比如赋予虚无的黑暗以实体……你是‘幻造学派’的，虽然不清楚你究竟是‘阔钝’还是‘狭锐’，但看起来，你的幻想造物需要以黑暗为媒介。”
有时候媒介即是限制。
遗憾的是强光阻碍了视线，不然伯洛戈真想看看戴维此刻的表情。
“仅凭这点信息便猜到了这么多吗？”
戴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输在这里，影兽是基于黑暗才能诞生的，当作为基石的黑暗被驱逐，影兽自然也将消亡。
光芒将他与伯洛戈笼罩，光影之间的分界线极为清晰，在那锐利的边缘外，黑暗依旧蠕动着，数不清的手掌浮起，敲打着光芒的障壁，渴望撕开光的阻碍。
“也不是，只是做了很多准备而已，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多做点准备准没错。”
伯洛戈回话道。
这并不是战斗的中场休息，专家从不在工作中做多余的事，伯洛戈是在麻痹戴维。
他和戴维保持沟通的同时，悄无声息地抬起了长矛，做出了投掷的动作。
身前的光芒逐渐衰弱了下去，很快便要熄灭，而伯洛戈也根据戴维声音的方向，大致地判断出他的方位。
强光熄灭的一瞬，人的眼中会产生亮光的残留，这会影响伯洛戈的判断，同样也会影响戴维。
光芒消逝的瞬间，影兽们咆哮而至。
群狼环伺中，伯洛戈掷出一道雷霆。
长矛是如此地纤细与锐利，它被掷出时，只能隐约地听见尖锐的低鸣，紧接着又一发照明弹升起，但这一次它被射向崩塌的棚顶，落下的光芒帮助伯洛戈再度驱散了群狼。
黑暗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伯洛戈视野逐渐恢复了清晰，看向前方，长矛洞穿了一头头的影兽，残留的躯骸仍在挣扎蠕动着，就像某种焦油塑造的怪物。
照明弹的吊伞开启，悬挂着燃烧炬，宛如死去的流星般，缓慢地下坠着，让光芒多停留了那么一阵。
映亮伤痕累累的大地。
黑暗的尽头，戴维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这次他的左臂空荡荡的，那枚铁矛轻易地贯穿、撕碎了他的手臂。
鲜血汇聚在脚下，变成一层浅浅的血泊，鲜血之中还浸泡着几个空针剂，其中暗红色的液体早已不见。
戴维看着伯洛戈，失血惨白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笑意。
“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用这种东西呢。”
禁忌的力量被赋予给了戴维，狂暴如海啸般的以太在体内爆发，它们横冲直撞，在炼金矩阵的脉络里奔涌挺进。
强烈的痛意险些让戴维昏迷，但随之而来的力量感，令他如获新生。
光芒铸就的花纹迸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强光，甚至说一度盖过了头顶降落的燃烧炬。
炼金矩阵根本无法承受这一切，繁琐密布的花纹在灿烂的燃烧中，纷纷布满了裂纹，其上还闪动着电流，就像被损毁的机器，濒临崩溃。
“见鬼，这以太强度是怎么回事！”
帕尔默尖叫着，他没有半点犹豫，甩出钩索的同时，狂风托举着他。
伯洛戈伸手触及着一侧的墙壁，砖石崩塌延续出一道锐利的岩刺，随着伯洛戈朝戴维的奔袭，岩刺也在墙壁上游动着，一同突进。
不知道戴维做了什么，但两人都清楚，绝对不能让戴维将秘能发动。
来不及了。
戴维微笑着伸出仅存的右臂，就像发号施令的将军，他轻语着。
“进攻。”
无尽的黑暗蠕动着，哪怕帕尔默将剩余的所有照明弹发射，强光也仅仅是勉强地遏制住黑暗的生长。
戴维克服了自身秘能的限制，在这一刻抵达了更高的阶位，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在这之后他将死去，但戴维并不后悔。
凝华的卫戍向前挺进，短暂地夺取那祷信的力量。
整间工厂活了过来，所有的黑暗汇聚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头庞大的巨兽。
它呜咽着，夺去了所有的光芒，将废墟完全吞没。
“他撑不住太久的！”伯洛戈大喊着，“想办法活下来！”
这种强度的秘能，根本不是一个凝华者能掌握着，哪怕是祷信者也会极为吃力，加上戴维的伤势，这是他死前的最后反扑了，两人只要活下来，便能取得胜利。
“我知道！我知道！”
帕尔默也大声回应着，在视野完全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便呼唤着狂风，将自己仅存的以太全部释放，如猎隼般直冲天际，试图脱离黑暗的范围。
追击这种事就交给伯洛戈了，他可以随便死，但帕尔默需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
戴维的叹息声中，死寂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第九十二章 遗愿
本就快变成废墟的工厂，在影噬之兽的暴虐下，几乎要彻底崩塌。
撞击声与劈砍声不断，还能听到某人的咒骂声，从他破口大骂的声音来看，这家伙还活的好好的。
算了，反正戴维也没准备杀死他，或者说，他根本杀不死伯洛戈。
伯洛戈第一次“死而复生”时，戴维便意识到，自己很可能遇到了一个不死者，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大的欧泊斯，实际上这么狭小，这种只存在于故事书的家伙，居然能被自己碰到。
戴维苦笑了一声，紧接着呕出大抹的鲜血。
液灵药剂算得上液体的哲人石、液体的“灿金的灵魂”，戴维一次将数支药剂注入了体内，换得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可力量是有代价的。
他的灵魂容量无法支撑这样的力量，因此炼金矩阵正在崩溃，连带着自己的灵魂也一同死去着，更不要说戴维还受了如此重的伤，大失血下，他还能保持清醒，全靠液灵药剂的维持。
也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说些什么抱怨的话。
迈动着疲惫的步伐，戴维沿着破损的台阶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四周不断地传来震动，这里崩塌成废墟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戴维深呼吸，努力地保持清醒，在死前他还有些事情要做。
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之前坐在这里的自己威风凛凛，现在却要死去了。
戴维没有什么感想，而是不断地低声祈祷着。
说来可笑，他这种人最后居然还会祈祷，马上要死了，无论是神明还是魔鬼，只要愿意伸出手，他都不介意牢牢抓住。
只可惜谁都没来。
戴维拨通熟悉的号码，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阵阵的电流声，心慌的等待中，熟悉的声音响起。
“戴维？”
谢天谢地，经过这么激烈的战斗，电话线居然没断。
“呦，柯德宁。”
戴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松些，不等柯德宁说什么，他继续说道。
“作为一个专业的雇佣兵，我应该奋战到最后一秒，哪怕身死，也要挥出最后一刀……就像故事里的骑士们，站着死在战场上。
可我又想，我敬业了一辈子，在死前不称职一些，应该没问题吧。”
戴维看着眼前破碎的窗户，黑暗剧烈地蠕动着，他本可以操控暴虐的影兽作战，即使杀不死伯洛戈，也有机会重创帕尔默才对。
但他放弃了，尽可能地拖住两人，换得这最后一次通话。
“别说话，柯德宁，仔细听我说。”
玩笑话到此为止了，戴维偏过头，压住脖颈上的伤口。伤口穿透到了呼吸道，让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听不清。
“秩序局的人来了，两个人看起来都是‘统驭学派’的，一个能操控气流，战斗时他喜欢在气流里藏飞刀，你需要注意，另一个人看起来能操控触及的物质，更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我现在有些过度失血，脑子转不过来了。”
戴维咳了两声，接着说道。
“最重要的是，后者疑似不死者……至少比尔没能杀死他，你知道比尔的拳头的。如果你遇到了他们，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然后货物全毁了，比尔也死了，真遗憾啊，这家伙当不成我的司机了，好在现在我也快死了，等这残存的以太燃烧完，我应该就会毙命吧，也不知道地狱里有没有公路，比尔飙车，我就坐在副驾上欢呼。”
戴维说道这犹豫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人生感慨的话，到话到了嘴边，他发现自己除了在风源高地的大别墅美梦外，居然什么也没有了。
戴维突然觉得有些悲哀，他看电影里，一些角色死的时候，都会讲些震撼人心的大道理，简直帅爆了，可自己要死了，脑子里有居然只是风源高地的房价。
这样的感慨属实没什么意思，倒不如不说了。
“接下来的话，你认真听，柯德宁。
小心‘食尸鬼’，他决定放弃你了，如果没有今天发生的这些事，遇袭的应该就是你了，他准备暴露出你的情报，让你作为诱饵，掩护我们的撤离。”
戴维把秘密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今夜过后，就带上基妮离开欧泊斯吧，国王秘剑的人不可信，我们从一开始就是棋子。
对了，还有我的存款，全部存在了莱茵联合银行里了，账户名就是我的名字，密码你知道的，是《欢乐颂》的简谱。”
这是他们上学时学到的，戴维对艺术无感，他脑子里只想着怎么挣钱，柯德宁则爱好于此，有次见柯德宁对着一行数字哼歌，戴维才了解到这些。
“最倒霉的事不过如此吧，赚了那么多钱，还来不及花就死掉了。
不过啊，柯德宁，那毕竟是我的钱，所以你要是用的话，我建议你把它花在风源高地的别墅上，即使不是别墅也没问题，只要住在那就好。”
浑浊的目光回忆起了从前。
“我老妈死前和我讲，我实际上是在风源高地出生的，那时我还小，根本不记事，她和我老爸离婚了，就带我离开了那里。”
戴维的声音顿了顿。
“我从没去过风源高地……但我想那里多少算得上是我的故乡吧？”
声音虚弱了下去，不知何时戴维身上的辉光已经变得黯淡，就像风中摇曳的火苗，几乎熄灭。
哼着歌，暴戾的目光逐渐平静了下来。
“3345、5432……”
炼金矩阵的辉光彻底熄灭了下去，戴维的手无力地耷拉下来，惨白的头颅偏向一旁，听筒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工厂内蠕动的黑暗消散了，随即一把疾驰而来的铁矛洞穿了一切，犹如降下的雷罚给予了建筑最后一击。
很快，摇摇欲坠的砖石彻底崩塌，将一切埋葬在了废墟之中。
……
歌声逐渐远去，然后是一段沉闷的撞击声，一切彻底归于电流的嘈杂里，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柯德宁缓缓地放下了电话，目光里散发着迷茫……不知为何，他此刻有种不真切感，好像一切都是只是一场梦。
“戴维？”
他试着呼唤，但没有任何回应。
柯德宁就这样坐着，坐了很久。
这是一场梦，一场糟糕的噩梦。
自己睡在了化妆间里，只要醒来万物就会重归正轨，刚刚的所有只是梦境的片段，等自己醒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戴维还在看管着工厂，自己则要上台表演。
今夜的谢幕之后，他们便会开始撤离，自己会带着基妮与财富远离这座城市，他们可以在风源高地的买一栋小房子，甚至可以和戴维做邻居，然后经营一些小生意，足够让他们安然地度过一生……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他求救似的，用僵硬的双手抓住脸庞。
看着镜中的自己，五彩斑斓的面妆下，柯德宁有种奇怪的陌生感，好像镜中人并非是自己，而是另一个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家伙。
用力地拉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面具扯下，好像它已经和自己的脸庞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指甲深深地陷进血肉里，留下一道道的小伤口，鲜血混合着颜料划过脸颊，变成诡异鲜艳的模样。
“啊，这不是梦啊。”
柯德宁喃喃道。
戴维死了，比尔也死了，国王秘剑也藏着阴谋……
柯德宁觉得自己应该悲伤才对，但他却哭不出来，甚至说一点难过的情绪都没有。
空荡荡的。
此刻的他什么也感受不到，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具空壳，其中的内脏与灵魂早已被掏空。
刺耳的铃声响起，但它无法传入柯德宁的耳中，现在的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戴维生命最后的话语，在脑海里盘旋个没完，就像魔咒一样，不断地闪回。
这就是你说的，一切都交给你吗？戴维。
你对此作出的对策，就是用命换这些情报，来警告自己？这也太奇怪了吧。
柯德宁突然间笑了出来，只是他的表情看不出一点的高兴。
他有些搞不懂戴维最后这通电话的意义，他早就知道国王秘剑的计划，说不定还是其中一员，准备就这样，冷眼旁观着自己的死去。
可他最后却叫自己逃，这算是恶人死前的大发善心吗？知道自己死定了，倒不如做点好事……去拯救另一个恶人。
柯德宁笑的更开心了，他可不觉得戴维是那样的人，戴维是个冷血疯狂的家伙，他天生就是一名合格的雇佣兵。
说不定戴维也从未想过要杀了自己，他向来是个阴险的家伙，他一定还有着什么计划……
柯德宁想不明白。
戴维已经死了，没有人能解答这一切了。
记忆开始褪色，柯德宁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戴维了，不知从何时起，两人的交流也只剩下了电话，就在这么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时刻，他就这么简单地死掉了。
就这么……死掉了。
“柯德宁！”
呼喊声渐渐传来，柯德宁没有反应，直到有人大力地拍打着他的肩头，才把柯德宁从那疯狂的臆想中呼唤了出来。
布雷拍打着他，对他说道，“你没听到铃声吗？演出就要开始了。”
“演出？对啊，我还有场演出。”
柯德宁自言自语。
“你……你还好吗？这是什么新的妆容吗？”
布雷觉得柯德宁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但好像这些艺术家都是这副模样，每时每刻都呈现一种醉酒的状态。
再看柯德宁的面容，布雷误以为脸颊上的血迹是妆容，它们如此醒目，挂在脸上，给人一种说不清的诡谲感。
“没什么，我很好，我很好。”
柯德宁慢慢地起身，口中不断地呢喃着。
“我还有场表演。”

第九十三章 谢幕
这个世界是如此之大，每时每刻都有人相爱而拥，也有人拥抱而死，就像灿烂的流星群，不断地闪烁，不断地逝去，闪耀的一瞬间连绵在了一起，化作铺天盖地的穹光。
基妮剧场内此刻已经挤满了人，《徘徊之鼠》的受欢迎程度，比柯德宁预想的还要好，座无虚席，就连过道里也站满了人。
观众们窃窃私语着，时不时又将目光投向前方的舞台，他们都在期待今夜的结局，巴特的结局，他们好奇柯德宁究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为这个有趣的故事划上结尾。
有人猜这是个合家欢的结局，巴特在工作与偷盗中，赚到了足够的钱，他自己开始经营一些生意，最后发家致富，也有人说结局可能是平庸的，巴特继续两个身份之间的生活，不断地工作，不断地偷盗，没有尽头。
还有些人指出，这或许是个悲观的结局，但没多少人赞同这点，毕竟目前来看，这是一个喜剧，一个喜剧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突然四周的光芒都暗了下来，私语声一时间都消失了，大家满怀期待地看着舞台上的幕布，等待着它被拉开的一瞬。
“真是令人激动啊，柯德宁。”
布雷和柯德宁站在舞台上，暗红色的幕布将他们与观众隔开。
“你确定你想好最后一段独白了吗？”
“嗯，我想好了，”柯德宁说着，目光空洞，“会是个被所有人铭记的结局。”
“那可太好了，能参与其中，荣幸之至啊。”
布雷说着，虽然仅仅是个配角，但能成为舞台上的一员，也足以令人欣喜。
柯德宁露出微笑，这笑容看起来很正常，可仔细看去，布雷不知为何，居然感到了一股股的冷意，就像有双冰冷的大手，抚摸着自己的脊梁。
“我之前听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
音乐声渐起，幕布缓缓拉开，柯德宁直视着前方，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布雷倾诉。
“人是复杂的，具有喜剧性与悲剧性的。”
布雷颤抖了几下，刚想说些什么，幕布被完全拉开，昏暗的观众席里，数不清的目光投来。
突然间布雷不是在面对观众，而是在面对一群贪婪的、怪异的、渴望某种东西的存在。
不……不对劲。
布雷心里升起了一阵惶恐感，一切都很正常，一切又好像完全不对，仿佛在某个时刻，这个世界被拖入了疯狂的旋涡之中，而自己浑然不知。
这时演出开始了，演员们交替出现，念着自己的台词，伴随着音乐的起伏，将故事推进。
布雷什么也做不到，舞台像一个精致的八音盒，他只是这复杂结构上渺小的一个，除了将这曲目进行到最后，他什么也做不了。
演出开始了。
自从偷盗起，巴特便夜不能眠，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正直的人，可到了最后，却走上了这样的歧路，在身份的纠结与惶恐中，有一日巴特终于下定决心，他要终止这一切。
巴特决心救赎自己，他不再偷盗，也不再因黄金而狂喜，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欲望，一切似乎又重回了正轨，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有一天，意外发生了。
“巴特，看样子我要死了，真倒霉啊。”
朋友卧病在床，他本就是个酗酒的酒鬼，家里没有丝毫的存款，现在身患重病，他死定了。
“不，别这样，我这里还有些钱，我带你去看医生。”巴特对他说道。
“我问过医生了，这点钱根本救不了我的命，倒不如省着点，留着以后生活。”朋友摆了摆手，拒绝了巴特的提议。
“我的朋友并不多。”巴特的声音颤抖。
“我也是。”
巴特告别了朋友，朋友以为他放弃了，可实际上巴特没有，他回到家，跪在地上祈祷着，没人清楚他究竟在祈祷着什么。
直到夜幕降临，巴特打开了被锁起来的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了自己偷盗时使用的工具，他本放弃了这一切，如今又将它们重新拾起。
这会是巴特的最后一次偷盗，但这一次巴特不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的朋友，为了他的生命。
巴特出发了。
观众们的心都悬了起来，随着音乐逐激昂，好像巴特不再是猥琐的老鼠，而是头迈步的雄狮，他要去救他的朋友，哪怕是犯下这样的不义之事。
在《徘徊之鼠》的故事里，这是巴特第一次为了别人而战，有的观众甚至欢呼了起来。
舞台的光线暗了起来，巴特在阴影里悄声前进，可这时另一道光扫向他，好在他躲的及时，没有被发现。
“那只该死的老鼠，究竟在哪呢？”
音乐压抑了起来，布雷出场了，他所扮演的角色是工厂的保安。
在巴特作为小偷时，布雷是巴特敌对者，拥有强烈正义感的他，一直想要抓住巴特，可每次都让巴特逃掉，而当巴特做回那位老实的工人时，他们又是朋友，经常一起在下班后喝一杯，布雷经常醉醺醺地和巴特讲，那个经常光顾工厂的小偷，有多么的该死。
每次聊到这些时，巴特只能尴尬地笑笑，布雷不知道，他一直想要抓住的小偷，就在他的眼前，他们刚刚还碰杯饮酒。
巴特深呼吸，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布雷抓住，哪怕他们是朋友，布雷为了心中的原则，也会把自己交出去，到时候自己会坐牢，朋友也活不下来。
他没有什么亲近的人，只有寥寥几位朋友，有时候他觉得布雷也算是其中之一，巴特不想和朋友对峙，也不想让朋友病死。
巴特必须成功。
观众们的心都悬了起来，音乐急促，密集的鼓点声响起，巴特和布雷的身影来回交错着，好几次擦肩而过，只要一个回首就能发现对方。
巴特鬼鬼祟祟，布雷怒气冲冲。
终于巴特撬开了老板的保险箱，从里面拿到了大把大把的钞票，他的朋友有救了，可就在这时脚步声临近，光芒透过走廊照进室内，布雷握着警棍站在门口。
整个剧场静悄悄的。
“我终于抓到你了。”
布雷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他太太激动了，这个故事终于走到了结局。
光芒照亮了巴特，这家伙戴着头罩，不等做些什么，布雷就挥舞着警棍冲了过去，巴特显然打不过布雷，几番搏斗下，便被布雷控制住了。
摘下头套。
“巴特！”
布雷不敢相信地喊道，他怎么也无法把老实的朋友，和眼前这阴险的盗贼联系在一起。
“不……别看我……”
巴特缩着头，躲避着布雷的视线，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昏暗里只剩下了心跳声。
“跟我走，巴特，你做了错事。”
布雷努力平息自己那复杂的情绪，秉承着自己内心的公正。
听此，巴特苦笑了一下，正如他知道的那样，布雷是个正直的人，哪怕自己是他的朋友，他也会恪守自己的职责。
“不，这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的朋友，他就要死了，他需要这笔钱。”
巴特辩解着，目光祈求地看着布雷。
布雷的目光有了那么一丝的颤动与期待，但他还是冷着脸，仿佛戴着铁面。
对，再说些什么，巴特，快，再说些什么。
布雷的内心祈求着，他知道接下来的剧情，巴特会对自己倾诉内心的所有，秉持着公正的布雷，将被巴特打动，为他的盗窃进行掩盖。
最终巴特会救活他的朋友，盗贼的生涯也就此为止，这会是他与巴特间的秘密。
说完接下来的台词，这故事就到了尾声，只要巴特完成最后的独白，一切就都结束了，为这个故事划上尾声。
巴特抬起了头，目光直视着布雷，他想说什么，脑海里响起戴维最后的哼唱。
他快承受不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正直的人，你不会放过我的，但这是为了我的朋友。”
巴特鬼使神差地说着。
布雷听不懂这台词，他完全愣住了，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进监狱，我的朋友还在等着我。”
声音越发急促与疯嚣，布雷看着巴特，他泪流满脸，眼神里闪动着挣扎与惶恐。
身份之间的冲突已经让这个可怜人疲惫不堪，布雷的出现彻底打垮了他的精神，他此刻就像个偏执的疯子，下一秒举起了手枪对准布雷。
见鬼，舞台道具里可没有手枪，而且从那金属的光泽来看，布雷可以肯定，这是一把真枪。
布雷的脑海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会在舞台上，又一次被人拿真枪对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对不起，对不起……”
巴特继续说着，颤抖着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令一切归于震撼的寂静。
观众们没有四散而逃，柯德宁的表演太投入了，这临时起意的枪击，在他们看来只是表演的一部分，但每一个演员都知道，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一幕。
布雷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弹孔就落在他的身前，差那么一点就会贯穿他的躯体。
看向巴特，他看着自己，又看了看手中的手枪，目光呆滞。
“不不不！”
巴特狼狈地扑了过来，一把抱起尸体的布雷，布雷根本不敢反抗，在他眼前柯德宁已经疯了。
他抱起布雷的尸体，又哭又笑。
巴特为了朋友，杀死了另一个朋友，当他扣下扳机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深陷泥潭之中，无法自拔。
故事的走向完全失控，演员们不能拉下幕布，把柯德宁从舞台上拖下来，这样重要的一天，发生这种事，对于这个小剧场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阻止柯德宁？谁敢呢？现在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把真枪，大家开始怀疑柯德宁是不是疯了，好像变成疯子很适合作为这些艺术家的结局。
这就是你最后的独白吗？布雷心想着，柯德宁把一切都毁了。
没人知道柯德宁是怎么想的，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扮演巴特扮演的太入迷了，可以说巴特就是他自己，夹在“常理”与“嗜人”之间，现在惩罚正追逐着这些恶人，挥舞着铁锤，将他们钉死在十字架上。
“我……究竟是谁呢？”
巴特喃喃自语着，将盗窃而来的钞票放在了友人的床头，他还在熟睡，脸上带着痛苦的神情。
窃贼，工人，杀人犯，还是……
他想不清，也没必要想的那么清了。
天蒙蒙亮，巴特失魂落魄地走向小巷的尽头，他的身影逐渐消失。
不久后枪声响起。
演出结束了，短暂的延迟后，灯光逐一亮起，剧场明朗了起来，演员们纷纷走上舞台。
柯德宁把演出搞的一团糟，但至少故事被划上了句号，他们继续演着戏，想办法拖到观众们离开。
有的人已经准备好事后报警了，还有的人偷瞄着柯德宁，想办法抢下他手中的枪。
至于柯德宁，他只是呆呆地站在舞台上，面向着观众们，脑海里一片空白。
观众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布雷心想完了，《徘徊之鼠》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口碑，全被柯德宁毁了，他甚至在想辞职的事，还有要不要改行，当演员实在是太糟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枪指着。
不知平静了多久，雷动的掌声响起。
观众们纷纷起立，为柯德宁致以掌声与欢呼，他把巴特演活了，身份混淆的疯狂与迷茫，友人之死间的冲突。
所有人都被这精湛的演技打动，甚至都忘记了这原本是个喜剧。
但没人知道的是，这并不是演出，只是可怜的真情流露而已。
巴特就是柯德宁，柯德宁就是巴特。
演员们也被观众们的反应弄得一怔，紧接着大家都反应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又是鞠躬，又是感谢，只有柯德宁一副格格不入的样子，呆滞地站在人群之中。
柯德宁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他有些搞不懂，搞不懂大家在开心什么。
他脑子乱糟糟的，数不清的幻觉在眼前闪现。
今天本是柯德宁最值得高兴的一天，结果这一天变成了地狱。
柯德宁仅有的朋友死掉了，故事终究是故事，他还是没能拯救他，巨大的阴谋笼罩着自己，名为秩序局的死神又近在咫尺。
一张张讨厌的脸上带着笑意，大声欢呼着自己的名字。
还真奇怪啊，自己难过的要死，这些人却高兴的像过节一样。
柯德宁想着想着，跟他们一起笑了出来。

第九十四章 王牌组合
“一点以太反应都没有，这家伙死的很彻底。”
微风拂过，帕尔默乘风落在了废墟上，回过头，满目疮痍的大地上，伯洛戈的身影缓缓浮现。
戴维暴走的时，帕尔默便乘风脱离了战场，从这家伙反应之迅速决策之果断来看，帕尔默没少这么跑路，现在的他除了流些汗外，基本没什么异样。
伯洛戈就不同了，一身的泥土，衣服破破烂烂的，如同一个刚在桥洞下睡醒的流浪汉。
他没有帕尔默那样迅捷的机动力，在影兽的猛击下，伯洛戈只能征召身下的大地，不断地升起土墙，建立一层层的土堡保护着自己。
可能是受伤严重，加上以太的暴走，戴维好像无法精确地控制影兽，这导致影兽对伯洛戈的攻击更像是泄愤，声势浩大，却没有之前那样诡诈与致命。
虽然狼狈了些，但伯洛戈在这猛攻中仅仅是受伤而已，并没有死去。
为试探出对方的秘能，并令对方露出破绽，今夜死一次足够了。
“你现在就像个矿工。”帕尔默评价道。
“嗯，这启发了我，或许我之后，可以靠挖地道潜入，就是以太的波动无法掩盖，我回去得看看‘以太遮蔽’怎么训练了。”
伯洛戈完全不在意帕尔默的调侃，认真地回复道。
帕尔默话语一塞，居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好。
“这算是大获全胜吗？干掉了所有的敌对人员，并且摧毁了货物。”
伯洛戈回过头，看了眼化作废墟的工厂，仿佛今夜市政府下令拆除这里，紧接着拆迁队连夜施工，把这里搞的面目全非。
“大概吧，”帕尔默耸了耸间，辩解道，“我们只负责杀人，剩下的交给后勤部就好。”
伯洛戈难得认同了帕尔默的话，跟着一起点头，同时他也明白，为什么后勤部的人，每次看到外勤部的家伙，都会摆着一张臭脸。
他们绝大部分的工作压力，都来源于外勤部，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伯洛戈俯下身，触摸着冷峻的废墟，砖石与钢筋都向着两侧挪移，用了几分钟，戴维那血肉模糊的尸体映入眼中。
“确认目标死亡。”
伯洛戈说道，短暂的延迟后，杰佛里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行动结束，返回‘垦室’进行任务报告，后续会有后勤部处理。”
“好的。”
终于结束了。
伯洛戈一身的疲惫与伤痛，他和帕尔默慢慢悠悠地走下废墟，前方工厂的大门也只剩个框架，能从裂开的缝隙间，看到外面街道上挤满了车辆。
想想也是，即便处于欧泊斯的边缘，但这里也是市区，这番大战不被人注意，是不可能的。
“干的不错，至少比我预计的要好不少。”伯洛戈突然对帕尔默说道。
这是实话，伯洛戈以为帕尔默只会拖后腿，但看起来，这家伙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什么叫好不少，我当初也是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好吧，”帕尔默和伯洛戈勾肩搭背着，跟他畅想那美好的未来，“你也得努努力啊，伯洛戈，争取混个年度最佳新人员工什么的。”
“为什么？”对于名誉，伯洛戈并不在意。
“想一想，两位年度最佳新人员工互为搭档，一位暴躁的冷血不死杀人狂，一位克莱克斯家的幸运之星。”
帕尔默眉飞色舞。
“我们就是外勤部的王牌组合啊。”
帕尔默没完没了地叨叨着，什么几年之内踹掉列比乌斯，掌控特别行动组，十年之内把控外勤部，成为秩序局一方恶霸。
他说有着克莱克斯家的扶持，这一切都有可能，如果把秩序局视为一个公司，那么克莱克斯家就是最大的六个股东之一。
伯洛戈懒得理他，先不说就帕尔默这见鬼的运气，能不能走到那一步，他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一点，外勤部的部长是直接由秩序局副局长担任的，帕尔默这已经不是称霸一方了，他这是要夺权了啊。
“王牌组合，你们最好赶紧从我们眼前消失。”
就在帕尔默单方面畅想着未来，伯洛戈沉默忍受他的废话时，另一个声音从前方响起。
男人穿着宽松的工装，头上戴着安全帽，在他的身后车灯闪烁，许多他相同打扮的人，在被拉起的警戒线间匆忙走动着，挥舞着警示的灯光，指挥着附近的人群。
“你是？”
伯洛戈一瞬间警觉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刚刚都听到了些什么，该死的帕尔默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真正的专家应该等到撤离到安全地带，再放松警惕的才对。
要不要把他打晕，可眼下这么多人，又不太好处理。
思索间伯洛戈手已经伸向了怀里，握紧一把染血斑驳的羊角锤。
作为自己第一次执行任务的纪念品，伯洛戈在废墟里找了好一阵，才把它挖了出来。
“马里恩&#183;罗德，誓言城&#183;欧泊斯摆渡人公司，本公司从市政厅承包了所有的城建与事故处理工作，当然，主要工作是处理事故。”
男人拿出钱包，把证件的一页展现给伯洛戈看。
证件上的徽印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齿轮相互咬合着，最外沿被链条包裹，就像精密的机械，随时准备轰鸣作响。
伯洛戈见过这个徽印，这个徽印在秩序局内的出现频率，仅低于代表秩序局的锁链与剑。
这是后勤部的标志，眼前这个家伙是后勤部的？
过往的回忆撞在眼前，伯洛戈突然想起来为什么这个“摆渡人公司”如此耳熟了。
“后勤部还单独成立一个公司？”伯洛戈对帕尔默小声问道。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来面对常态的世界，一个处理城建与事故的公司，出现在崩塌的废墟上……这很合理。”帕尔默说道。
伯洛戈哑口无言。
“快走吧！回去做你们的报告吧，该死的外勤部。”
马里恩骂骂咧咧地越过两人，和其他人一起走向了废墟之中。半个小时前他准备去协定区看一场演出，那场演出他期待已久，结果关键时刻一纸命令下达，他带着人马匆匆赶来，为外勤部善后。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他抱怨着。
伯洛戈和帕尔默被闻讯赶来的记者包围，在马里恩的剧本里，他们两个人是这场事故的幸存者，为了演好这出戏，帕尔默头上还特意缠了几圈绷带，至于伯洛戈……他看起来已经够惨了。
两人躲避着闪光灯，在摆渡人们的掩护下，匆匆走个过场，绕道离开。
“所以他们该怎么解释这起事故？”伯洛戈回过头，看着倒塌的废墟。
“燃气爆炸？年久失修？这种事随便了，反正是由后勤部来头疼。”
帕尔默扯掉头上的绷带，满不在意地说道。
“这种事情，他们是专业的。”
……
秩序局，特别行动组办公室。
伯洛戈和帕尔默坐在椅子上，办工桌后就是列比乌斯，杰佛里站在一侧，就像一位称职的保镖。
每次建立“心枢之网”后，作为活体枢纽的尤丽尔，都会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在任务结束后她便先去休息了，身下的事宜由列比乌斯和杰佛里处理。
“这就是行动的经过了。”
伯洛戈复述完了刚刚经历的全部。
做报告比伯洛戈想的要费劲的多，谁也没想到，他们把伯洛戈与帕尔默的对话全部记录下来，并且连时间节点都做好了。
他需要跟着这些对话，来复述当时的情况，很多细节被反复问询着，最糟的是对话里有大段是帕尔默的胡言乱语。
哪怕是伯洛戈在被提问这些时，表情都有点难以管理，帕尔默则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也算是一种自甘堕落了。
列比乌斯沉默地点头，和杰佛里相视了一眼，眼神交流着。
“好，你们可以休息了。”
“就这样结束了？”伯洛戈对列比乌斯问道。
“不然呢？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外出行动，就连调动‘垦室’进行封锁都没有必要，这样的任务在你们之后的工作生涯里，会像日常工作一样频繁，没什么好注意的。”
从列比乌斯的角度来看，这次任务确实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要不是这是伯洛戈与帕尔默第一次一起行动，他觉得就连“心枢之网”也没必要建立。
伯洛戈大概明白了列比乌斯的意思，就像自己，第一次猎杀恶魔时，那时自己惶恐不安，现在却习以为常了，还能以此为乐。
“下班！下班！”帕尔默欢呼着。
“那么之后呢？我们只是摧毁了一个据点，还没有将‘嗜人’连根拔起吧？”
伯洛戈没有像帕尔默那样高兴，继续追问着。
摧毁的工厂里，存储的货物让伯洛戈心惊，难以想象在看不到的阴影里，还有多少人死于“嗜人”之手。
“这一点需要等待鸦巢的情报了，他们会顺着这条线继续挖下去的。”列比乌斯说。
“等待吗？”伯洛戈有些不悦。
“耐心，也是猎人重要的品质之一。”列比乌斯平静道。
“更何况，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回忆与学习，”列比乌斯教导道，“你也察觉到了吧？凝华者之间战斗的狡诈。”
比尔的不动之躯，还有戴维那肆意咆哮的影兽……他们只是最卑贱的凝华者，在未来的战斗里，伯洛戈面对的敌人只会更加狡诈与强大。
诡异莫测的秘能，不知效果的炼金武装，辅助战斗的以太极技，甚至说用代价换以力量的契约物……
伯洛戈点点头，长叹一口气，坦然道。
“你说的对，我有些过于心急了。”
浑身传来阵阵的疲惫感，“死而复生”消耗着大量的以太，身体感觉空荡荡的，一时半会也无法补充完全。
“汲取”所存储的灵魂碎屑，更像是一种备用能源，在伯洛戈需要时释放，可为了帮助自己成为凝华者，灵魂碎屑也被消耗一空，在工厂里杀死恶魔所得的灵魂碎屑，也因一次死亡而被使用。
伯洛戈现在甚至能感受到些许的饥饿感，也不清楚自己是真的饿了，还是躁噬症在蠢蠢欲动。
想到这，伯洛戈看了眼帕尔默。
“要去吃个夜宵吗？”

第九十五章 夜生活
时间已至深夜，城市的光芒衰弱了不少，四周陷入了黑暗中，只有路灯还在如炬火般燃烧着，但在城市最为繁华的地带，灯火依旧，人来人往，好像这里不被日夜束缚。
“你这人还真是好胃口啊。”
伯洛戈表情有些复杂，在他的对面，桌子上摆了半只炸鸡、两份牛肉汉堡、薯条、土豆泥。
自己身前的餐盘上仅仅摆放着一分三明治，里面夹着煎蛋与培根，以及一杯橙汁。
伯洛戈是个自律的人，他觉得晚上不宜吃太多东西，尤其是这样油腻的东西，仅有的放纵，也是稍微饮酒而已。
“工作是很消耗体力的。”
帕尔默说着把鸡腿塞进了嘴里，也不知道他的嘴巴是什么构造，那么大的一只鸡腿塞了进去，只有一根鸡骨头被抽了出来。
吧唧吧唧地嚼着，打了个饱嗝，然后继续进食，风卷残云般，把食物都吃了个精光，吃完帕尔默居然还有些不满足，偷看起了伯洛戈的三明治。
“麻烦再来一份三明治。”
伯洛戈无奈地抬起手，为自己的搭档再点一份。
到了深夜，欧泊斯的很多餐厅都关门了，但协定区是个例外，作为欧泊斯最为繁华的地带，这里很多场所都是24小时营业的。
在秩序局内清理好身上的污渍，换好衣服后，两人便来这里吃起了夜宵。
“呜呼，感谢大方的拉撒路先生！”
帕尔默赞美着，将伯洛戈餐盘里的三明治叉走。伯洛戈面无表情。
“你这家伙真的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吗？连夜宵都需要我来请？”
“大家族也有落魄子嗣，对吧。”帕尔默嘴里嚼着东西，声音含糊不清。
“可你不是什么继承人吗？怎么也算不上落魄吧？”
“和家里人闹僵了是这样的啦，虽然还有着名头，但一点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吃的喝的都要靠自己赚了。”
帕尔默狼吞虎咽，有些噎到了，伸手去抓橙汁，却发现早就被他喝光了，伯洛戈只能无奈地叹气，把自己的橙汁推了过去，就此伯洛戈的身前一点吃的都没有了。
“先生，你的三明治。”
这时服务员走来，把本是给帕尔默点的三明治，放到了伯洛戈的身前。
“麻烦再来杯橙汁。”伯洛戈说道。
“呼，活过来了。”
帕尔默一头瘫倒在了椅子上，摸着肚子，伯洛戈则默默地叉起自己的三明治，吃了起来。
“说来，帕尔默，如果克莱克斯家算是秩序局的股东，那么克莱克斯家能影响秩序局做出什么决策吗？”
伯洛戈还记得帕尔默的话，他对此非常好奇。
“这个我不太清楚，秩序局是独立运行的，它更像一个联盟，一个名为秩序局的联盟，把六大创始者们团结在一起，还有那些愿意加入的秘密结社……就像莱茵同盟其本身一样。”
帕尔默懒洋洋地说着，手指向天，“这种事只有那些大人物才了解吧？就比如‘决策室’，说来，我入职了这么久，我从未去过‘决策室’，好像那个鬼地方不存在一样。”
“那你见过局长吗？”伯洛戈又问道。
“没见过，但我见过副局长，”帕尔默说，“我也有过这样的疑问，但听其他人说，历代局长都很少出面，他们大多都隐藏在‘决策室’里，而‘决策室’是秩序局的大脑，那里被严格保密着，就连部长们大多都不清楚‘决策室’的具体情况。
我们只能被‘决策室’召唤，却不能主动去‘决策室’。”
“听起来真神秘啊。”伯洛戈说。
“秩序局是这个样子，井然有序，该知道的就知道，不该知道的就不知道。”
“所以秩序局的标志，是源于你们六个创始者家族吗？”伯洛戈再次提问。
锁链与剑，六把交叉的利剑，这恰好地和六个创始者家族对应着，伯洛戈不觉得这是一个巧合。
“六个家族，六个秘密结社，六种秘能学派。”
帕尔默坦然道。
“没错，是这样的，每一把剑都代表着一个秘密结社，而那个秘密结社则在一种学派上，达到某种极致，我们克莱克斯家便是‘统驭学派’的极致，据说风源高地那永不休止的狂风，便是我们家搞出来的，但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我虽然是继承人，但我还没真的继承这一切，不是吗？”
在某一学派走到极致……伯洛戈脑海里不禁浮现起了锡林&#183;科加德尔的身姿，目前来看，所谓的“荣光者”便是极致所在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受冕者”的话。
伯洛戈无奈地笑了笑，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勉强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二货出身还是很尊贵辉煌的。
帕尔默随意地拿起剩下的薯条，沾着番茄酱继续往嘴里塞，一副颓废的样子。
虽然是24小时营业，但到了深夜，餐厅里实际上也没多少人，有些人醉醺醺地睡在角落里，有些人闲聊着，还有些人打包了些吃的后，继续加入舞池的狂欢。
两人都吃完了夜宵，享受着任务后的宁静，黑夜下城市静悄悄的。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你的家族呢？”
伯洛戈蛮好奇，这样高贵的出身，帕尔默本会有和现在完全不同的生活，哪怕他是个倒霉鬼。
“他们不喜欢我骑车，觉得骑摩托在街头闲逛，不符合身份。”帕尔默认真地说道。
“……”
伯洛戈叹了口气，感觉得出来，这是帕尔默胡诌的理由，他并不想说其中的理由，自己也没必要强求什么。
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不怎么了解帕尔默，没有更深入地了解自己的这个搭档，但仔细想想，帕尔默好像也不怎么了解自己。
其实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小秘密，哪怕一起出生入死了，但还是没有将秘密倾诉的勇气。
这时一群人推开了餐厅的门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脸上布满了欢愉，男男女女都衣着亮丽，看样子是从隔壁的夜店出来的，那里有音乐、有酒、有升腾的欢乐，但唯独没有可口的食物。
他们在前台点餐，闲聊着。
“听说兰德令区那边有座工厂倒塌了。”
伯洛戈和帕尔默的表情都有些糟。
“小事情，小事情，这鬼地方总是塌来塌去的，还记得几年前的‘秋伤事件’吗？大裂隙突然崩塌，一道分支的裂隙延伸了出去，直接导致了周边数个小区塌进了大裂隙里。”
“大裂隙那地方是真的要命，也不知道会不会塌到协定区这。”
“放心，地质局的人看过了，协定区这里安全的很。”
人们闲聊着琐事，就像在旁观他人零碎的人生。
“说来，你们看过《徘徊之鼠》吗？一个舞台剧，我的一个记者朋友今天去看了，他本来准备看完，和我们一起嗨的，结果这家伙说什么自己受到了震撼，要回去思考人生什么的。”
“听说过，怎么了，演出很出色吗？”
“不知道，反正听起来还不错。”
谈话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他今天的一大遗憾便是没能去看《徘徊之鼠》，还真是可惜了柯德宁的一番心意。
不过没关系，今后有的是时间去看。
“我去结账。”
伯洛戈起身道。
说来他今天还发工资，听杰佛里讲，外勤部每个月会发一定的固定工资，除了固定工资外，还有类似绩效的东西，而所谓的绩效就是外出执行任务，每执行一次任务，都会根据任务的难度来发放奖金。
今天是伯洛戈出狱以来，最富裕的一天。
两人正准备走出餐厅，街道上走过另一群人，这可让伯洛戈深感意外。
在申贝区，晚上基本见不到几个活人，但在协定区到处都是狂欢的人群。
浓烈的酒气与香水味扑面而来，艳丽的身影映入眼中，伯洛戈懵了，不止伯洛戈懵了，一同呆滞在原地的还有帕尔默。
此刻一支模特团正朝着他们迎面走来，女人们穿着性感的衣服，在身上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她们就像一朵朵鲜花，凑在了一起构成一个巨大的花团。
但真正震撼到两人的，倒不是这深夜的靓影，而是在女人们中间，那个被花团锦簇的家伙。
“见鬼，这哥们谁啊。”帕尔默大叫着。
那人身材高大，一头灿金的长发，面孔英俊，露出迷人的笑容，紧接着那人发现了伯洛戈与帕尔默，脸上升起了阵阵喜悦。
“呦！伯洛戈！帕尔默！”
瑟雷从花团之间走出，一把拥抱住了二人，两人试着挣扎，可瑟雷这家伙力气大的不行，酒精与香水混合着浓重的雄性气息，几乎要让两人窒息。
视线的余光能看到，瑟雷的花团们明显露出了不悦的神情，看样子瑟雷对她们，都没有对两人这样热情。
“好巧啊，要和我们一起玩吗？”瑟雷直接邀请道。
“当然好……”
“不了，我们今天够累的了，需要休息。”
伯洛戈直接打断了帕尔默的话，拒绝道。
帕尔默目光悲愤，但和伯洛戈那冰冷的目光对视在一起，他还是听从了伯洛戈的意见。
“那还真遗憾啊，有机会常来玩啊！”
瑟雷大力地拍着两人的肩膀。他指的是不死者俱乐部。
重新陷入花团之中，瑟雷在一朵朵鲜花的环绕下，朝着另一个夜店走去，伯洛戈还能隐约地听见他们的对话。
“一会要来我家吗？我的室友是只叫薇儿的猫，它会后空翻哦。”

第九十六章 决策室
整理刚刚谈话的纸质文件，杰佛里熟练地将它们封入档案袋，然后塞进柜子里，之后的事有尤丽尔做，自己只要把这些东西工工整整地摆好就行。
做完这一切，杰佛里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办公室内静悄悄的，只剩下了列比乌斯看书时的翻页声。
“你下班之后就这样？窝在这看书？”
杰佛里问，他和列比乌斯很久没有在一起共事过了，对于列比乌斯的生活状态他也不了解，直到最近特别行动组的成立，两人才算是再次有了来往。
“嗯。”
列比乌斯回复着，别人看来，这样的回复有些敷衍冷淡，但杰佛里知道，列比乌斯就是这个样子，他早就习惯了。
通过多年的相处，周围人对列比乌斯都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当列比乌斯能做出正常的对话应答时，他这属于正常状态，说的话比较多时，说明他心情不错。
至于列比乌斯愤怒时……他愤怒时通常是沉默不语的，就像平静的海面，鲨鱼在幽蓝的阴影下游弋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冲出海面。
因此很少有人能准确地判断列比乌斯的心情，他好像一个面瘫，只有一个单调的面容。
“除了工作外就是看书，没有社交，也没有娱乐活动，”杰佛里看向办公室旁的房门，“你甚至直接住在这。”
“你信教吗？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摇摇头，继续看着眼前的书。
“不应该啊，你虔诚的就像个苦行僧……秩序局真该给你颁发一个优秀员工奖。”杰佛里调侃着。
列比乌斯没有回话，他太沉闷了，让人觉得很烦闷，杰佛里觉得只有那种同样沉闷的人，才适合与列比乌斯相处。
想想那一幕杰佛里就有些想笑，两人沉默不语的人，呆在同一间屋子里，除了沉默外，只有沉默，这可太绝望了。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杰佛里想和这位老朋友聊些什么，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以一个什么样的话题开头。
比如婚姻？列比乌斯也差不多该结婚了，催催婚？
这种想法很快就被杰佛里放弃了，苦行僧的人生里应该没有婚姻这种东西，研究接下来的行动？这回反倒是杰佛里受不了，好不容易下班了，他不想再谈工作上的事了。
杰佛里有些头疼，他觉得要不就算了吧，正准备起身离开，列比乌斯反倒开口打破了平静。
“杰佛里，你的面具还留着吗？”
杰佛里一怔，回应道。
“嗯，还留着，你问这个做什么？”
杰佛里曾经是外勤部的一员，他也有着执行任务时所戴的面具，在离开外勤部后，他再也用不上面具了，就把它挂在家里的墙上，跟装饰物一样。
“找时间擦一擦吧，之后要用到了。”
杰佛里沉默了几秒，他不解道，“我记得，我是不用上战场的吧？”
“来自亚斯的委托，之前就想和你说来的，但是忙忘了，他希望你我能作为保险措施，随时应对国王秘剑，以免他们将佯攻转为突袭。”
“等等，你我？”
杰佛里完全没有注意其它的信息，而是盯着那句“你我”。
他还记得自己和列比乌斯最后一次搭档是什么时候，在那秘密战争时，为了抵御国王秘剑的猛攻，外勤部倾巢而出。
那是杰佛里经历过最为惨烈的战争，也是他参与的最后一次战争了。
在那惨烈的百日里，他和列比乌斯都身负重伤，好在两人都活了下来，只是列比乌斯就此瘸掉了一条腿，之后的时光里，一个人坐进了办公室，一个人懒得继续参与纷争，转入了后勤之中。
就这样一直维持到今日。
“你什么意思？列比乌斯。”杰佛里神情严肃。
“必要时，你和我需要重新踏上战场，迎击国王秘剑。”
列比乌斯平静地叙述着，好像这只是一件普通至极的事。
“我……和你？”
杰佛里怀疑着，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开玩笑了，列比乌斯，我们都多久没使用秘能了，就连怎么调动以太都快忘了吧，这样的我们怎么可能上战场呢？”
“这样吗？那真遗憾。”听此，列比乌斯叹息着。
“别想多余的事了，你能活下来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杰佛里劝说，转身就要离开，可这时声音再次响起。
“没，我的遗憾的是，你居然真的荒废了这大把的时光，杰佛里，你是真的准备这样混到退休吗？”
杰佛里回过头，这时列比乌斯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目光凝固住了，杰佛里惊觉地发现，这一次列比乌斯没有使用拐杖，没有使用任何辅助装置，就这么直接地站了起来。
杰佛里那副惊愕的表情，令列比乌斯很是满意，他甚至还走了两步，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站在杰佛里身前，挺直了腰板。
这家伙在办公桌后坐了七年，每天都埋头伏案，列比乌斯的腰板已经被沉重的文件压弯了下去，可今天他又站了起来，或者说从未倒下。
微弱的以太活跃着，杰佛里察觉到了什么，眼里焕发起些许的微光，而那以太的波动也越发清晰了起来，直到列比乌斯不再隐藏。
幽蓝的纹路沿着列比乌斯的体表泛起，与此同时，一个幽蓝的身影出现在了列比乌斯身后，双手轻轻托住列比乌斯，充当着他的拐杖。
冰冷的手落在杰佛里的肩膀上，列比乌斯那总是冷漠的脸上，罕见地绽放出了微笑。
“以太……遮蔽。”
杰佛里的声音毫无情绪。
他倒不是没有见过掌握这种以太极技的凝华者，只是少有人能做到像列比乌斯这样。
近乎绝对的遮蔽，就像抵达到了“极境”一样。
如此之近也没有暴露，要不是列比乌斯主动展开，杰佛里想要意识到这一切，不知道还要用多长的时间，而在战场上，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杰佛里死太多次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当初能隐藏的更好些，说不定我真的能刺杀掉他。”
列比乌斯坐在了办公桌上，严谨慎重的感觉不再，身上带着张扬的意味。
“但已经发生的事，再怎么辩解也无法改变，不是吗？幸运的是，我还活着，他也还活着，我还有着第二次机会，一个让我弥补过去错误的机会。”
冰冷的目光看向杰佛里，列比乌斯平静地说道。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杰佛里，一个星期的时间，你能重回状态吗？”
杰佛里沉默着，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
“呼，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搭档的那一阵吗？”杰佛里问。
“怎么了？”
“我们是同期，当年你我竞争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可是很激烈的。”
列比乌斯记得那件事，他问道，“所以呢？”
“最后是我赢了，”杰佛里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不要小瞧任何一届的年度最佳新人员工。”
他说着活动了一下筋骨，有些地方列比乌斯说的很对，这几年以来，杰佛里的生活状态就和退休基本没区别，即便有着强健的肌肉，如今也被一层厚厚的脂肪包裹着。
“一个星期的时间太长了，重回状态这种事，一晚上足够了。”
杰佛里直接推门而去，他没有回家，而是直奔着实战室走去。
列比乌斯望着离去的背影，时光变迁，他居然有种回到从前的感觉，一切都变了，一切又好像都没有变。
坐回办公桌后，拿起伯洛戈的行动报告，将它们卷起，塞进一个铜制胶囊里，粘贴上编号。
没人注意到的是，在列比乌斯的办公桌旁，有着一条气动物流管道，它被办公桌挡住，只有坐在办公桌后才能看到它。
把铜制胶囊塞进气动物流管道里，空气压缩机开始运作，沉闷的声响后，传输瓶便带着其中的文件，没入了管道的最深处。
随着时代的变迁，诸多先进的通讯手段都被置入于秩序局中，按理说这样落后的气动物流系统应该被淘汰掉才对，但它却保存了下来，至于留下它的原因，只因这套系统是完全服务于那神秘的“决策室”。
没有电话线、没有无线电通讯，有的只是冰冷的管道，通向那黑暗的深处。
那里不止是秩序局的指挥中心，更是另一个独立的档案中心，所有封入档案室的资料，都需要在“决策室”进行备份，也就是列比乌斯刚刚所做的事。
做完这一切，列比乌斯看了眼时间，他的工作都结束了，是时候休息了。
他信任杰佛里，相信自己这位搭档不会让自己失望，这没什么好担心的。
起身，推开办公室另一侧的房门，这道门后便是自己的卧室。
拧开房门，一条明亮的走廊映入眼中。
就和秩序局内的走廊一模一样，洁白且巨大的砖石堆砌在一起，柔和的光芒从头顶落下，冷峻坚硬的线条构筑着理性，笔直向前。
列比乌斯沉默，看向自己的身后，办公室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同样洁白的墙壁，堆砌的巨石挡住了去路。
没什么好说的，他坦然地向前迈步，走廊寂静且漫长，一路上只有列比乌斯一人，四周寂静的可怕，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与呼吸声外，什么也没有。
这种熟悉的场景如今看来是如此的诡异，好在列比乌斯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习惯了秩序局的种种，无论是理性还是疯狂。
最终他停了下来，走廊的尽头，一扇门屹立于其上。
它很普通，跟列比乌斯办公室的门一模一样，准确说，秩序局内的门好像都一个模样，只是它上头的一些标识有些不同。
比如那刻画着杖剑的标志，又比如那写有“决策室”字样的门牌。
列比乌斯深呼吸，敲了敲门，等待了几秒后，他拧动门把手。

第九十七章 食尸鬼
时间已至深夜，这个时间点，马南应该睡觉了才对，但现在的他可一点睡意也没有。
身上穿着灰色的睡衣，头上还顶着睡帽，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在酒店的走廊里匆忙地前行。
国王秘剑在七年前的秘密战争中战败，但他们对于这座城市依旧有着些许的影响，这座城市并没有完全地脱离掌控。
“该死的，该死的……”
马南嘴里嘟囔着，他很少这样急迫，但在几分钟前，一条紧急传达的情报，实在难以让他保持镇定。
停留在一扇房门前，他调整着呼吸，努力保持平静后，敲了敲门，随后步入其中。
窗户打开着，晚风涌进室内，托起了窗帘，令室内的温度也冷了几分。
男人坐在窗台旁，一身休闲的便装，一切都很正常，除了他腰间配着的那把长剑。
对于男人而言，这把佩剑向来不会离身，哪怕深夜居家也不摘下。
黑色皮革的剑鞘上，用银丝勾勒着繁琐的藤蔓花纹，隐约的浮光在其上游动着，泛起些许的、犹如尘埃般的光粒。
男人的手轻拂在银色的十字剑格上，指间不断地摩擦着这冰冷的金属，动作随意却又好像随时能拔起剑来。
这佩剑看似寻常，对于男人而言，却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这是由科加德尔国王赐予的“秘剑”。
并不是每一位国王秘剑都会拥有着这样的一把秘剑，只有那些受到王室认可的凝华者，才会收到把秘剑作为嘉奖。
这代表了他们的身份，也代表了他们直接效命于科加德尔王室，是国王隐藏在阴影之中，挥向超凡世界的利刃。
男人背对着马南，这个时间他也没有睡，目光深沉地看向窗外，沉默不语，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些什么。
室内昏暗，只有床头的夜灯在散发微弱的光芒，借助着这些微光，马南能勉强地看清室内的模样，数个裹尸袋沿着墙角立起，一直延伸到深邃的黑暗中。
马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每次看到这些裹尸袋，他都有种袭进骨头的阴冷感。
和男人共事的这段时间，马南觉得是自己最难熬的时光。
“马南，每次看到这座城市，我都觉得这里充满了魔力……一种吸引我们将全部的一切，投入其中的魔力。”
男人抢在马南之前开口了，张嘴却聊了些马南听不明白的话。
“我还记得七年前撤离这里时的情景，我当时连凝华者都不是，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在离开这座城市时，我居然有种巨大的悲痛感。”
男人不解，这么多年来，他时常回忆那一天，可终究是想不出个答案。
“这里不是我的故乡，我对于这里本应没有什么归属感，至于是受挫的荣誉感？我觉得我并不具备那种东西。”
伸出手，他试着握住这座城市。
“可它就是这么令人迷恋，以至于我这么多年来，总能梦到它的模样……”
“别感叹了，桑代克，出问题了。”
马南大步走了过去，可桑代克没有理他，脸上依旧带着对这座城市的痴迷。
他已经习惯这些了，自从秘密战争战败，国王秘剑被迫撤出欧泊斯后，很多人都出现了这种奇怪的症状，就像战败的耻辱感被扭曲，转而变成了对这座城市的占有欲。
复杂的情绪与不同的目的，以及圣城之陨时的历史纷争，太多太多的情绪与目的被掺杂进了其中，让国王秘剑对于这座城市的欲望越发地畸变。
国王秘剑渴望再打一次秘密战争，将这座誓言之城重新夺回，每年国王秘剑内都有着这样的呼声。
还有一些极端的狂热者，说要再度杀入“垦室”之中，夺回锡林&#183;科加德尔的尸体。作为国王秘剑史上最年轻的“荣光者”，他在国王秘剑很有影响力，甚至在的一部分人的心中，他宛如真正的神明。
“几小时前，秩序局突袭了‘嗜人’的工厂，里面的人都死了，包括戴维与比尔，货物也没有来得及转移。”马南开口道。
“我知道了，”桑代克指了指床头的收音机，“新闻播报里说了，码头的一处工厂发生爆炸导致崩塌，起因还在调查中。”
“我们该怎么办？秩序局已经注意到这一切了，”马南焦急地问道，“虽然这句话，你听了可能会生气，但要知道，这座城市确实是在秩序局的掌控之中。”
桑代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但他隐藏的很好，而且也没必要对马南发火。
“损失很多，但还可以接受，我之前见过一次戴维，从那时起‘嗜人’的货物便开始转移了，留在戴维那里的，只是一部分而已，绝大部分的货，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正在往车站运去。”
情况比预想的要好，桑代克把一切安排的都很妥当。
听到这些马南那紧皱的眉头舒缓了不少，他长呼一口气，后怕着，“幸亏达到了指标。”
“是啊，幸亏达到了指标，也不知道上头需要这么多的灵魂，到底要做什么？”
桑代克困惑地摇摇头，秘密战争后他便晋升为了凝华者，从那时起他就活跃于与秩序局的对抗中，可怎么也想不到，不久之前一个奇怪的命令被下达。
收集灵魂，不择手段地收集灵魂，这种工作对于桑代克可是极为陌生，他只好找上了那群雇佣兵，利用“嗜人”来收集灵魂。
“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预计明晚我们就会搭上火车，离开欧泊斯。”桑代克说。
“火车？”马南愣住了，“这和之前说的不对吧？不是沿着莱茵河抵达自由港，通过海路返回吗？”
“那是说给‘嗜人’的计划，真正的计划是从铁路离开。”桑代克说。
“你从来没信任过那些人？”
“从未，我们的行动要绝对保密，只有死人才能守好秘密。”
桑代克冷漠地说道，“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让他们活下来，包括戴维，无非是死亡的先后顺序的不同罢了。”
极致残酷的话语从他的口中说出，也难怪他被人称作“食尸鬼”，就像头无情的怪物，贪婪地吞食温热的血与肉。
“只是戴维就这么死了，确实让我觉得意外，他这个人工作还蛮敬业的……”桑代克沉思了几秒，接着问道，“柯德宁呢？他还活着吧，我记得他今晚还有个演出。”
“他还活着，但演出结束后就消失了，我们的人去了他家，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他失踪了，”马南有些不安，“他也可能是遇袭了。”
桑代克眯着眼，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过了稍许，他说道。
“说不定柯德宁叛逃了。”
“什么？”
“实质上，柯德宁才是‘嗜人’的首领，虽然我很不喜欢他，但得承认，作为雇佣兵，他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说不定他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桑代克突然想到了，虽然不太可能，但也是值得注意的一点。
“或许是戴维背叛了我们，他警告了柯德宁……算了，这种事不重要，反正接下来他们也没什么用处了。”
桑代克随意地摆手，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向昏暗之中，伸出手轻拂过那些立起的裹尸袋。
“不过，柯德宁还有些用处。”
桑代克转过头看着马南，对他吩咐道。
“通知‘长剑小队’，明晚配合我们的行动，去干扰秩序局的行动组，直到我们安全撤出欧泊斯，还有放出柯德宁的情报，立刻放出，不能让秩序局闲下来。”
“将小队派出去，谁来保护我们呢？其余人都只是在欧泊斯边缘佯攻，他们无法深入到城区内协助我们，现在城区内只有这一支小队，”马南反驳道，“这样的话，只有你我，还有一些士兵去护送这列火车？”
“这还不够吗？”桑代克反问着。
“我只是个普通人啊，我可不是你们这些凝华者，这样的话，只有你一位凝华者护送火车，一旦出现意外……”
“没有意外，马南，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桑代克背对着立起的裹尸袋，站在了他们中间，举起手中的佩剑。
“别忘了，我是受到认可的。”

第九十八章 石头朋友
“柯德宁，其实你不适合从事这份工作。”
阴暗的小巷内，柯德宁蹲坐在墙角，呼吸急促，在他的对面，戴维满不在意地靠着墙壁。
“我……我……”
柯德宁看着手中的鲜血，它是如此地鲜艳，其上还传来阵阵温热感。
视野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柯德宁惊恐地看向一角，男人发出呜咽声，朝着自己爬来。
他本该死了才对，腹部中了数刀，但在求生意志的驱动下，他仍固执地爬行，渴求什么希望所在。
“虽然是你带我入的行，但我还是要说，有时候你的心得狠起来。”
戴维把玩着手中的短刀，上面还滴着血，抬脚重重地踩住男人，就像踩在一颗烂番茄上，微微用力便从男人的身体里挤出更多的血。
“是心狠，而不是说变得麻木，麻木只是你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但灰白的外壳下，你的心还是懦弱的。
你要狠毒起来，柯德宁，你不能说是为了基妮做了这一切，你需要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自己与基妮，这样你才能足够狠，也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戴维教导着柯德宁，虽然说他也没杀过几次人，但从小的经历让他很早便有了颗狠毒的心。
“我没见过我的父亲，我母亲又很早便去世了，我的童年绝大部分时光是在孤儿院度过的，在很多故事书里，作者把那里描绘成了一个温馨的地方，可怜的孩子互相取暖。”
戴维蹲了下来，一边讲，一边看着濒死的男人，看着他那逐渐浑浊的目光，还有深处哀嚎的恐惧。
“遗憾的故事终究是故事，那里并不温馨，孩子们通常会为了仅有的东西、争抢打架。
说来，我的性格你也知道，当时有人来挑衅我，我就把他们狠狠地揍一顿，哪怕打不过也要揍，久而久之，我开始受人尊敬了，他们尊敬我的拳头，知道我不好惹，是个大坏人。
可时间久了，我有些不想这样，我也想要朋友，但每个人都怕我，我开始散发些善意，有次我多分到了几块糖果，我就把他分给了其他人，我以为这是个好的开端。
但晚上我被人按在床上打了一顿，他们觉得我散发善意的行为是服软了，我开始害怕他们了，打完我后，他们的老大就站在我的床边，对我说着狠话，周围全是他的小弟，我知道我动手就是再被打一顿。”
戴维的声音顿了顿，看着染血的手。
“当时我还小，力气不够大，拳头也远不够硬，但我在枕头下放了一块石头，上面用蜡笔画着可笑的图案，每当别人问起时，我就说这是我的石头朋友。
我的石头朋友保护了我，我拿起他砸烂了那个家伙的脸。”
戴维说着笑了起来。
“那些小屁孩哪见过这样的阵仗，鲜血与牙齿纷飞，那家伙甚至痛的直接尿了裤子。”
笑声停了下来，他面无表情。
“但赢了之后，我并不开心。”
柯德宁沉默，他认识戴维也很多年了，但从未听及戴维讲述过这些，有时从别人口中问起，大家也只是知道戴维常混迹于街头而已。
“我不是在和你讲述童年的坎坷，我在讲的是一个例子。”
戴维将染血的短刀递向了柯德宁。
“所以你明白了吗？柯德宁，你已经没机会去做个好人了，看看你手染的鲜血，也别想着什么所谓的善意，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只会害了你。
你是恶人，我们是恶人，彻头彻尾的恶人，没有退路的恶人。”
柯德宁慢慢地握紧了短刀，看着身下的男人，男人目光求救似地看着自己，男人很清楚戴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柯德宁反倒有着几分人性残存，想要活下去只能依靠柯德宁的怜悯。
怜悯……对于恶人而言，最不需要的便是无意义的善意与怜悯。
男人惊恐的目光中，柯德宁就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挥起短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汩汩地溢出，男人倒在地上彻底死去了。
“还不错，”戴维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目光落在柯德宁的脸上，“只希望你是真的狠下心来了，而不是封闭了自己的内心，让自己什么都感受不到。”
柯德宁没有说话，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
“柯德宁，柯德宁。”
熟悉的声音呼唤着，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自己的脸庞，驱散走阴冷的寒意。
柯德宁缓缓地睁开了眼，虽然四周的光线昏暗，但他仍能看清自己身旁的女人，她靠在自己身旁，轻柔地抚摸自己的额头，用手帕擦去汗水。
“你是做噩梦了吗？”基妮问道。
柯德宁回忆着刚刚的梦境，神情有些复杂，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回应道。
“差不多吧，一个噩梦，糟糕的噩梦。”
“别害怕，没事的，我在你身边。”
基妮说着抱住了柯德宁的头，肌肤之间传来真实的触感，让梦境的虚幻散去了不少。
“没什么的，只是个梦而已。”
柯德宁轻轻地拍拍基妮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里并不是熟悉的家，而是一处陌生的房间，一个柯德宁很早之前便为自己准备的安全屋。
脑海里传来尖锐的痛楚，柯德宁表情狰狞了一下，抬起手捂住头，用力地揉捏着。
大概这才是世界本该有的样子，一切都在飞速变化着，昨天柯德宁还是瞩目的演员，今日便是仓皇逃窜的老鼠。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剧场了，就连当时的心情也不得而知。
就像一段恍惚破碎的梦境，当柯德宁从其中惊醒时，他就已经呆在这里了。
基妮看着柯德宁，她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柯德宁不说，她也什么都不问。
她还记得昨夜的情景，自己难得地清醒，等待着柯德宁的归来，和自己讲述演出的成功，可当房门被打开时，出现在基妮眼中的不是柯德宁，而是一只失魂落魄的老鼠。
柯德宁连衣装都没来得及换，穿着一身演出服，脸上画着浓妆，一把抱住了基妮，短暂的停歇后，便是带着基妮离开。
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但基妮并不想怀疑柯德宁，柯德宁为自己做的够多了，而自己除了信任外，什么也给不了柯德宁。
“有什么想说的吗？”
待柯德宁平静下来后，基妮轻声问道。
先是沉默，不久后柯德宁的声音响起。
“我有时候分不清了，就像一个入戏太深的人，我有时候分不清什么是现实还是虚幻了，又好像一切都是现实，一切又都是虚幻。”
柯德宁面无表情地说道。
当“嗜人”成立之时，他就做好过身死的准备，可当真的有身边人死去时，柯德宁又悲痛万分。
他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个冷血的恶人，还是个误入歧途的普通人呢？
但很快，柯德宁不再想了。
“没什么，我会处理好一切，在这里等我回来。”
柯德宁轻轻地亲吻了基妮的额头，起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推门离去。
窗外的天空蒙蒙亮，柯德宁根本没睡多久，眼瞳里带着血丝，其实他很想抱着基妮倾诉什么，可话到了嘴边，柯德宁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不能和基妮说你是头饥饿的恶魔，你每天使用的药物，里面都蕴含着灵魂，他也不能说自己是个双手染血的杀人犯，为了这一切献上了许多人的生命。
到最后柯德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也没必要说。
电话被拨通，柯德宁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需要两张车票离开欧泊斯，今夜就离开，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价钱不是问题。”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里响起声音。
“当然可以，我们就是做这行的，”对方满口答应了下来，“请说明一下地址，午夜之前我会派人来接你们。”
柯德宁将视线挪向窗外，看着对面建筑墙壁上的金属铭牌，出于警惕，他报出了另一个地址。
做完这一切后，柯德宁思考着计划，他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于这些黑帮身上，他们和柯德宁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柯德宁了解他们正如了解自己一样。
柯德宁计划着之后的逃亡之旅，恍惚间有另一个声音在耳旁响起。
“柯德宁，你总要以某个身份活下去，你想好了吗？”
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柯德宁身边，柯德宁认出了那人脸上的妆容，是巴特。
不……有些不太对。
柯德宁还不等说些什么，眼前诡异的幻觉消失，什么都没有了，他表情呆滞，好像刚刚的一切只是他的臆想。
头疼欲裂，就像把尖锐的钉子卡在脑子里，好在痛楚较为短暂，一瞬之后柯德宁便缓了过来。
“你做不成好人，又当不了一个纯粹的恶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柯德宁。”
“我……我……”
始终是没能给出答案。
“真可怜啊……”
男人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话，在静谧之中陷入疯狂。

第九十九章 私生活
睁开眼，新的一天开始了，伯洛戈慢悠悠地起身，用力地揉揉太阳穴，试着缓解脑海里的疲惫。
他这个人有着严格的生物钟，并且睡的也很少，但这不代表伯洛戈就不需要休息了，昨夜到家时已经很晚了，睡了没几个小时就再次醒来，加上前半夜与凝华者之间的交战，伯洛戈浑身都充斥着疲惫感。
“啊……”
伯洛戈打了个大大的哈气，看向窗外的清晨，目光有些呆滞，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起身穿好衣服后，伯洛戈坐在沙发上，打开收音机等待着。
“各位听众好！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朋友，欢迎收听本栏目！”
熟悉的声音响起，这个电台节目俨然成为了伯洛戈生活日常的一部分。
随着歌声响起，伯洛戈闭上眼思考着。
他现在有些饿，倒不如是生理上的饥饿，而是心灵上的，那被称作躁噬症的恶疾蠢蠢欲动。
自植入仪式后，伯洛戈就一直处于饥饿的状态下，时不时便会感到一股来自内脏的不适感，这种久违的感觉令人很是不安与怀念。
一方面是躁噬症带来的痛苦，以及每当这种饥饿感涌现时，就像在以另一种方式提醒着伯洛戈，他是一名债务人，出卖了灵魂的可怜人。
深呼吸，努力平复着那种焦躁与饥饿感，伯洛戈庆幸自己没有出卖全部的灵魂，从而沦落为恶魔。
灵魂虽然残缺，却不会被躁噬症完全支配，就像将要兽化的人类，伯洛戈仍能保持着理智。
之前伯洛戈倒思考过，灵魂碎屑既然能转化为以太，那么以太是否能转化为灵魂碎屑呢？乃至说，以太是否能转化为完全的灵魂。
看向眼矮桌上的几本书，这是伯洛戈从秩序局图书馆内借来的，是之前杰佛里和自己提过的书籍，《以太论》与《灵魂学》。
伯洛戈有着强烈的求知欲，为了解开这种种谜团，他只要一有时间便会翻看这两本书。
书里的内容晦涩难懂，好在伯洛戈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经过一段时间的阅读后，伯洛戈勉强理解了其中一小部分的内容，然后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恶魔们吞食灵魂后，灵魂只是短暂地控制住躁噬症，很快这些灵魂便会消逝，令躁噬症再度爆发。
可伯洛戈的躁噬症有些异常，他所囤积的灵魂碎屑，是无主的、可被束缚的“灿金的灵魂”，按理说这些灵魂碎屑不会自主消逝的才对，可伯洛戈在植入仪式后，却能感受到逐渐加剧的饥饿感。
之前他没有察觉，是因为他有着足够的灵魂碎屑，加上没日没夜地砍恶魔，这种消耗根本无法引起它的注意，而现在他重新开始，这些感觉越发明显了起来。
灵魂碎屑无法消逝，但同样在消耗。
伯洛戈怀疑是自己躁噬症的不同，自己的这种病症真的算是“躁噬症”吗？
灵魂碎屑替代他承受了躁噬症的影响，每当空洞焦躁不安时，灵魂碎屑便会消耗，以此抚平躁动。
对自己的种种异常越是了解，伯洛戈的心情越是有些低落，他意识到如果灵魂碎屑是以消耗品的方式，来抚平空洞的躁动，那么他无法利用这种方式补全自己的灵魂。
自己体内的灵魂碎屑一直处于消耗中，无论伯洛戈掠夺了多少的灵魂碎屑，最终都将被躁动的空洞消耗掉。
整理好自己，伯洛戈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这听起来有些糟，但伯洛戈确实在朝着真相前进，作为一个不死者，他有着漫长的时间查清这一切。
走到房门前，伯洛戈犹豫了几秒，神情有些纠结，好在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很快他便做出了决定，拿起钥匙链，把一把古朴的钥匙插入房门的锁芯中。
……
当伯洛戈通过“曲径之匙”从门里走出时，他险些跪了下去，胃部翻涌着，带来阵阵呕吐的恶心感，仿佛自己的内脏都被扭曲了起来，调换了位置。
短期内多次使用“曲径之匙”是这样的，并且症状会随着次数的增多，变得越发强烈，好在伯洛戈是不死者，他倒不担心什么致死的症状，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
“这是哪？”
四周黑漆漆的，伯洛戈还记得杰佛里之前说的话，这个鬼地方好像有什么问题，每次来到这，开启的门都不一样，上次是从酒窖里出来，伯洛戈不清楚这次是哪里。
酒气与香水味迎面而来，同时还有隐约的呼噜声响起，伯洛戈突然感到有些不安，四下摸索着，在墙壁上摸到一个开关，按动开关，黑漆漆的世界一瞬间明亮了起来。
伯洛戈所处的地方是一间卧室，想不到这次居然在这种地方开门，也不知道伯洛戈下次开门，会不会从厕所里出来。
紧接着伯洛戈便感到强烈的奢华感扑面而来，随着灯光的亮起，他才看清了室内的一切，头顶便是水晶的吊灯，墙壁上挂满名家的画作，家具也尽是原木的……奇怪的是这间卧室没有窗户。
地面上散落着酒瓶与衣服，绝大部分都是女装，还有几个高跟鞋胡乱地落在一旁。
伯洛戈将目光挪到那足够好几人睡的大床上，一张熟悉的脸庞睡眼惺忪地从女人们的怀抱里爬起。
“谁啊？”
瑟雷迷迷糊糊地看着伯洛戈，酒精把这家伙本就不高的智商再度拉低了不少，他和伯洛戈就这样对视了得有一分钟，他才反应过来站在他眼前的人是谁。
然后……
“啊！”
瑟雷尖叫着扯过被子，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
“虽然说是好兄弟，但好兄弟之间还是有些事是不可以的啊！”
曾经的夜族领主，目前不死者俱乐部的负责人，神秘且强大的不死者，瑟雷&#183;维勒利斯，现在他叫的就像个被伯洛戈非礼的小姑娘。
伯洛戈捡起地上的酒瓶子便砸向了瑟雷，一阵惨叫声后，伯洛戈又拿起一个酒瓶，走到瑟雷的床边。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瑟雷。
“现在酒醒了吗？”
“醒了，醒了。”
瑟雷连忙点头，视线的余光看了看床上的女人们，这家伙罕见地流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接着说道。
“三分钟，给我三分钟。”
三分钟后，伯洛戈坐在高脚椅上，吧台后是穿着睡衣调酒的瑟雷。
“这里也是一处‘虚域’吗？”
短暂的沉默后，伯洛戈突然问道，刚刚从瑟雷的卧室里出来后，迎接伯洛戈的便是一个螺旋的长梯，长梯就像树木的主干，又延伸出了不同的楼层与长廊。
这里远比在外头看着要大，就和“垦室”一样。
“差不多，‘虚域’的话，搬家比较方便。”
瑟雷随意地肯定了这些。
这里可是不死者俱乐部，一群不死者纵情享乐的地方，这里的历史要比现代的很多著名建筑都要悠久，藏有什么秘密与奇异，再正常不过了，如果说这里只是挂牌经营，反而会引起伯洛戈的怀疑。
“你平常都这样吗？”伯洛戈语气复杂。
“大家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大家。”瑟雷眉飞色舞。
“……”
伯洛戈懒得对瑟雷的私人生活做出什么评价了，这些闲得发慌的不死者，做出什么事也不意外。
“你是在骗她们，然后吸食她们的血吗？”伯洛戈问。
“没有，我已经很久没吸食过人血了。”
聊到这，瑟雷意外地严肃了起来，他从不在这种问题上开玩笑。
“那你是如何遏制自己的渴血症呢？”伯洛戈再次问道，“吸食什么兔子的血吗？”
“渴血症和躁噬症不同，虽然两者很像。通常我会为自己调配一些药剂，主要成分为‘芒银的灵魂’，再加点血液之类的。”
瑟雷说着调起了酒，也不知道他往里头都加了什么，一杯鲜红的酒水出现在了眼前，里面还滚动着银色的光点。
“身为不死者的一大好处就是，我们有着足够的时间，去学习任何我们想要了解的东西。”
“你还是个炼金术师？”
“算不上，只是略懂一些而已……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依靠着这种东西遏制渴血症，虽然‘芒银的灵魂’比不过‘灿金的灵魂’，但用来缓和痛苦已经足够了。”
瑟雷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白皙的脸颊上罕见地浮现了些许的血色。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问这种事？”
“……”
伯洛戈沉默，内心怀疑着。
无论是遏制渴血症，还是抚平躁噬症，这些都有着一个共同点，那便是灵魂的摄取，只是达成的方式略微有所不同，但这也仅仅是将痛苦向后推迟，而非完全地解决它。
“这就像一个奇怪的激励机制，催促着人们去取得灵魂，更多更多的灵魂，不然就将迎来内心的折磨。”
伯洛戈说道。
他还记得“灿金的灵魂”的特性，人类的灵魂只能被血契束缚，恶魔将其吞咽，也只是短暂地束缚着它，它迟早会彻底消逝。
“可那些被吃掉的灵魂，它们真就此消逝了吗？还是说……”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
“谁知道呢？这个世界很大，有着诸多的疑云，就比如那些魔鬼们，”瑟雷看得意外的开，“幸运的是，我们是不死者，我们说不定有机会看到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瑟雷低下身，猩红的眼里流露着一种邪气。
“被魔鬼偏爱的人，通常都有所不同，哪怕因此而来的躁噬症也是如此。”

第一百章 名字
躁噬症，这是用来形容空洞躁动的症状，但就目前的情报来看，这样的症状在不同人之间也有着区分，就比如像瑟雷这样的夜族，他们需要以血液为媒介进行吸收。
伯洛戈开始思考，说不定自己“汲取”这个能力，也是自己躁噬症的一环，自己从恶魔的尸体中获得灵魂碎屑，而这些灵魂碎屑则被用来满足自己的空洞，至于它们被消耗后，去了何方……
伯洛戈觉得一阵头疼，他想不明白，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的一切疑问都源自于那头魔鬼。
那头与自己交易并赐予了自己“死而复生”的魔鬼。
只要找到那头魔鬼，伯洛戈相信所有的谜团都将得到答案，说不定伯洛戈还能知道，自己为何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遗憾的是伯洛戈想不起来了，无论是交易的内容，还是与那头魔鬼有关的一切，他全部都记不起来了，就像伯洛戈从未经历过一样。
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这样的精神内耗毫无意义，但就像瑟雷说的那样，他有的是时间去查明这一切。
“你是发觉了自己的不同吗？这很正常，每个不死者，都算是受到魔鬼宠爱的人，我们的病症有时也会随之不同。”
瑟雷解释道，“杰佛里没有和你提这些，大概是他也不太了解这一切，毕竟我们是神秘的不死者，很多有关不死者的资料，实际上都是我们不死者自己整理出的。”
“你为什么当时没有和我说呢？”伯洛戈问。
“你也没问啊！”瑟雷大叫道。
很快这家伙又露出了狡猾的表情，小声道，“主要是杰佛里当时也在场，虽然说秩序局是我们亲爱的房东，但我们又不能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房东，对吧？”
“当然，如果房东问起来的话，我们绝对会知无不答，但他不问的话，我们就只好装作不知道了。”
瑟雷狡辩着。
“你知道怎么找到魔鬼吗？”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
瑟雷怔住了，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低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只是意识到，我的诸多疑问都源自于魔鬼，那个与我交易的魔鬼，如果找到它，或许一切都会明朗起来。”伯洛戈说。
“嗯……这我不太清楚，很多时候都是魔鬼找上我们，而非我们找上魔鬼，虽然说也有些仪式能呼唤魔鬼，但呼唤而来的魔鬼，是不是和你交易的那个，没人能保证。”
瑟雷讲起了他所了解的魔鬼。
“魔鬼，一群诡诈神秘的存在，千百年过去了，人们对其的了解依旧是少之又少，很多时候它们不会亲自出现在我们的眼前，更多是一种虚幻的形体，乃至各种不同的介质与形式出现。”
“我知道，秩序局里有相关的记录，魔鬼常在一个人陷入绝境的时候出现，有时候是一段电话，有时候是脑海里的幻觉……它们几乎不会真实地出现在你眼前，而当你在它们的许诺下，立下血契时，那便是灾难的开始。”
在那强烈的求知欲下，伯洛戈在秩序局的时间里，除了工作就是看书，了解这些超凡之秘。
“但可以肯定的是，它总会找上你，不是吗？伯洛戈，你只需要静心等候就好。”瑟雷说。
“等待吗？”伯洛戈长呼一口气，“我以为我已经学会等待了，但有时候还是觉得焦躁。”
“正常，毕竟你还只是个年轻人。”
在瑟雷的眼里，几乎所有人都是年轻人。
看着这个荒诞的家伙，伯洛戈依旧难以将他与传说中的夜族领主联系上，更不要说瑟雷还是夜王之子。
“要来点酒吗？”瑟雷问。
“不了，一会要上班，橙汁就行。”
瑟雷在吧台后满前忙后，从他这副样子，确实看不出来曾经身份的尊贵，但他又好像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什么名利皆虚妄，自己高兴最重要。
想起刚刚卧室内的那一幕，如果从这个角度来判断的话，瑟雷活的确实蛮开心的。
“其他人呢？”
伯洛戈看了眼空荡荡的俱乐部，和上次来的时的热闹相比，这一次要冷清了不少，也可能是伯洛戈来的太早的原因。
以这些不死者的性格来看，这些家伙大多都是午后才能睡醒。
“睡觉。”
果然如此。
“对了，伯洛戈，你一大早就来了，不用上班的吗？”瑟雷问。
“时间还很充裕，”伯洛戈看了眼大门，“这里离秩序局很近，能省上至少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回想起刚刚胃部的翻涌，又想到之后的上班通勤，伯洛戈犹豫了几秒，又说道。
“以后我说不定经常会从这借路去上班。”
“哈？”
这回反倒是瑟雷一惊，但他倒没有赶伯洛戈走的意思，反而说道。
“其实你可以直接住在这，楼上还有很多空房，”瑟雷说，“不用感到不好意思，这本就是为会员们准备的。”
说实话，伯洛戈有那么一瞬间心动了，但思考片刻后，他还是拒绝了。
“之后再说吧，等我工作一阵，再研究搬家什么的。”
倒不是心疼已经交完的房租，主要伯洛戈对于这群蠢蛋还是心怀敬意，在这住的话，指不定那天便被敲开房门，加入他们的狂欢之中，而且狂欢的理由还一定很扯。
“不过关于你的疑问，其实你可以去问一些，真正直面过魔鬼的人。”瑟雷突然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你是想到谁了吗？”
“嗯哼，一个快要被我忘记的老家伙，你说到这，我才想起来，其实我也没有直面过魔鬼，我认识的人里，能联系到的，真正直面过魔鬼的，应该也只有他了。”
“谁？”
“夜王。”
“算了算了，我上班去了，下次见，瑟雷。”
伯洛戈摆了摆手，他意识到对于瑟雷这种家伙，最好只抱一半的期望就好，他确实能带来解决的方案，但这方案究竟可不可行，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在一切确实有了一定的进展，如果自己想要了解的更多的话，必然会涉及到炼金术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可不是仅仅靠看书能学会的。
脑海里不禁响起了女人猖狂的笑声，伯洛戈表情复杂，现在他越来越理解杰佛里当初的话了。
很少有人能拒绝升华炉芯，如果能拒绝，说明他们给的还不够多而已。
离开不死者俱乐部，秩序局近在眼前，虽然早上可以借路不死者俱乐部，但晚上回家时，还是要慢慢地行进。
要是住在不死者俱乐部的话，通勤这一大问题就完美解决了，而且看样子还没有房租，并且这些不死者各个富的流油……
伯洛戈陷入思绪的争斗中，当他从思绪里挣脱时，人已经站在了秩序局的大楼前。
“今天来的这么早啊？”
杰佛里看了眼时间，伯洛戈来的比以往还要早，“刚执行完任务，我以为你会很累，晚到一会。”
“确实很累，但休息什么的，等把‘嗜人’这件事处理完再说吧。”
当投入工作中时，伯洛戈就是个工作狂，一头固执的野狗，咬住便不松口。
对此帕尔默怨言颇多，他经常说伯洛戈过于努力，导致带着他这个搭档也轻松不起来。
“你一个不死者，有的是时间休息，我呢？我呢？我一个普通人，有限寿命就这么长，让我多歇会好吧！”
帕尔默经常这样嚎来嚎去，最近他还学了一个新词，叫什么内卷，伯洛戈则是天天卷他的大罪人。
对此伯洛戈并不理解，也懒得理解，作为专家，敬业是极为重要的一部分，干一行爱一行，这是伯洛戈一贯的理念。
“帕尔默还没有到吗？”
伯洛戈看了一圈，没有找到帕尔默的身影。
“他应该又是最晚来的一个吧。”尤丽尔进门，手上端着两杯咖啡。
“可能在家睡死过去了。”伯洛戈评价道。
办公桌后的列比乌斯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对于他而言，只要能处理好任务，他不介意自己的组员是个天天上班迟到的懒狗。
急匆匆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伯洛戈和杰佛里对视了一眼，猜的没错的话，这应该是帕尔默了。
但又有些不太对，帕尔默向来是个悠闲的家伙，即使迟到了也慢悠悠的，应该不会这么急促才对。
来者很着急，甚至没有敲门，直接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伊凡？”
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出现了。
伊凡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他这个人非常稳重，很少会出现这样的情绪，手中拿着一份文件，他直接朝着列比乌斯走去，把文件拍在了桌面上。
“今早铁哨们传达来的紧急情报，我们查到‘嗜人’的首领了。”
在场的所有人神情都为之一振，情绪起伏最为显著的便是伯洛戈了，他几乎要站起来，抢过伊凡的文件，看看那个该死的家伙是谁。
“他是谁？”
伯洛戈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冷静地问道。
“柯德宁&#183;西泽。”
伊凡的声音在耳旁徘徊，起伏的情绪被冻住，伯洛戈毫无感情地重复着。
“柯德宁……西泽。”
他觉得自己听错了，但伯洛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第一百零一章 漫长的等待
室内的气氛有些压抑，每个人都沉默不语，视线来回地交叉，无声地传达着讯息。
柯德宁&#183;西泽。
一个令人感到有些意外的名字，但联想起之前诺姆的情报，作为基妮剧场的主人，他的名字此刻出现在这里，好像又没有什么问题。
伯洛戈低着头，双手合起，五指交叉顶在鼻梁上，一副沉思的样子。
按理说知晓仇敌的身份，作为复仇者，伯洛戈应该很开心才对，以杰佛里对伯洛戈的了解，他现在应该是一边哼着歌，一边磨着刀，思考该以什么方式处决柯德宁才对。
可现在伯洛戈看起来没有那么开心，就像遇到了些复杂的事，他有些困惑，想不出答案。
列比乌斯翻看完了伊凡带来的文件，看了眼办公室里沉默的几人，他开口道。
“要等帕尔默到了，再开始吗？”
“不，现在就开始吧。”
伯洛戈终于开口了，他面无表情。
“鸦巢一直在追踪着‘嗜人’的踪迹，但这些人隐藏的很好，几乎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得承认，我们能盯上‘嗜人’这件事本身就是种种巧合带来的。”
伊凡缓缓说道，同时目光还在伯洛戈的身上短暂地停留。
正如他说的那样，没有伯洛戈的固执追逐，他们真的很难注意到“嗜人”的存在，又或者说，当他们的注意力从国王秘剑的身上移开，真正注视到“嗜人”时，一切都晚了。
“我们沿着戴维这条线索追查，一直没有什么进展性的突破，直到昨晚我们发现了一个关键信息。”
伊凡看了眼杰佛里，接着说道。
“还记得之前我们审讯诺姆时，得到的情报吗？他在与‘嗜人’接头时，听到了基妮剧场。”
“对，之后我还让亚斯去调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杰佛里说。
“所以说，这些人隐藏的真完美啊，按理说他们应该躲在阴沟里才对，可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协定区里，还进行着演出。”
“审讯？调查？”
伯洛戈疑惑地看着两人，他问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事。”
“因为当时只是怀疑而已，一个疑点，我们想没必要小题大做，谁曾想这一切居然都联系了起来。”
杰佛里回答道，他最开始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让亚斯做这些的，之后也没有得出个结果，本以为就此结束了才对。
谁也想不到，现在一切都联系了起来。
伊凡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黑白的合影照。
“这是戴维大学时的照片，站在他身旁的那个人便是柯德宁&#183;西泽。”
伯洛戈简单地扫了一眼照片，照片中的另一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是谁？”
照片里的女人揽着柯德宁的手，脸上洋溢着欢喜。
“她是基妮，柯德宁的妻子，基妮剧场这个名字的来源。”
伊凡继续说道。
“几年前，他们三人来到了欧泊斯，就像很多异乡人一样，试着在这里拼出一片天地，从那时起柯德宁便开始了他的演员生涯，但他一开始并不顺利，只能演一些连台词都没有的配角。
可在某一天，他的生活出现了转机，这个远道而来的异乡人，不知道在哪里搞到了钱，居然在协定区租下了一片地，建立了自己的剧场。”
伊凡深知协定区租金的昂贵，以及经营起一家剧场所需要的财力，这完全不是当时的柯德宁可以负担的起的。
“你觉得他是从那时起便成为了‘嗜人’吗？”伯洛戈问。
“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转机，”伊凡低声道，“比如和魔鬼谋易，以灵魂换取实现梦想的机会，就此柯德宁有了表演的舞台，而失去灵魂的他，在演出之余，还要掠夺着灵魂维生。”
“这样的故事多的数不胜数，好像每个堕落成恶魔的人，都有那么一段悲怆的经历。”杰佛里赞同地点点头。
“他身上没有恶魔的腐败味，”伯洛戈反驳道，“我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恶魔。”
伯洛戈的肯定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杰佛里严肃地问道。
“伯洛戈，你是认识柯德宁吗？”
“差不多，见过几次，”伯洛戈深呼吸，“这也是我觉得最糟的地方，我和仇敌如此之近，几次我都能扭断他的脖子，可就这么和他擦肩而过。”
听着伯洛戈的话，杰佛里的目光担忧了起来，伯洛戈明白他的意思，接着说道。
“不用担心，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分的很清。”
伯洛戈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掺杂任何个人感情，他看着伊凡说道。
“请继续。”
“具体的情况，我们也只能猜测着来了，真正让我们确定柯德宁首领的身份，是从工厂废墟里得到的情报，在你们昨夜突袭后，摆渡人接管了那里，在收尾工作中，他们找到了账本，一些重要账单上，都有柯德宁的签字。
里面详细地记述了‘嗜人’贩卖哲人石的生意，但经过比对，他们贩卖的远没有他们所囤积的要多，可以肯定目前‘嗜人’手中仍存有大量的哲人石。”
“我想他们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吧，居然留下这样的证据。”伯洛戈说。
“我们觉得也是，明明鸦巢这么久的追查都毫无结果，结果昨夜‘嗜人’的一切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我们眼前。”
伊凡明白伯洛戈的意思，他说道。
“就像有人放弃了‘嗜人’，将他们的秘密全盘托出。”
“国王秘剑。”
一直沉默的列比乌斯在此时开口道，他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疑点。
“‘嗜人’囤积了如此之多的哲人石，这远远超过了恶魔们需求，更重要的是，恶魔们也没有那么资金购入这些哲人石……他们真正的买家是国王秘剑，是国王秘剑在通过他们收集哲人石。”
听到列比乌斯这样说，伊凡的目光严肃了起来，之前被他忽视的情报，在这时联系在了一起。
“近期有关灵魂凝华的超凡犯罪越发地频繁，有人在暗中大量收集着灵魂。”
所有的点都被联系了起来，之后的事很容易便能猜到。
“国王秘剑要这么多的灵魂做什么？”
当事件与国王秘剑有关时，几人都不再如之前那般轻松，面对这个熟悉且未知的强敌，每个人都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这一阵大家过的都不轻松，国王秘剑就像团驱之不散的阴云，不断地徘徊在欧泊斯的上空，谁也不清楚他们想要做什么，在那阴云之中又在筹划着什么样的阴谋。
一时间大家的思绪全部侧重于国王秘剑，居然没有人去想关于“嗜人”的事。
“国王秘剑的事你们不需要想太多，我之后会和‘决策室’报告的，我们现在首先要处理的是‘嗜人’。”
列比乌斯提醒道，今天讨论的主题是“嗜人”，而不是国王秘剑。
“既然已经是这种情况了，我猜柯德宁已经逃掉了，对吗？”伯洛戈问。
“没错，得到情报后，我们便立刻赶往基妮剧院，以及他家，等我们到时，空无一人，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伊凡说。
“他在逃，他也知道自己被放弃了，就像困兽一样，横冲直撞。”伯洛戈说。
“从我们这些情报人员的角度来看，国王秘剑不会毫无意义地放弃柯德宁，除非他们需要柯德宁来做什么，比如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转移注意力？他们要做什么？”
“比如转移大量的哲人石。”
伊凡摆了摆手，无奈道。
“遗憾的是，我们目前知晓的情报也只有这些，关于国王秘剑的动向，是确实的一无所知。”
“柯德宁失踪，国王秘剑的动向也不清楚……我们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是吗？”
伯洛戈的声音带起了些许的起伏，那暴躁的情绪难以遏制。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伊凡无奈道，目前秩序局控制着欧泊斯，却被国王秘剑占据了主动权，这一点让人觉得很是不好受。
“我们没有时间了，越是等待，越是有机会让这些家伙逃掉。”
伯洛戈的声音高了起来，就像在斥责伊凡一样。
等待的越久，柯德宁越有可能逃离这座城市，还有国王秘剑，说不定现在他们正在不断地装货，今夜便会有一列火车，带着所有的哲人石驶向远方。
一旦这些人离开了欧泊斯，伯洛戈很清楚，自己将再无复仇的机会，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沉默，漫长的平静后，伯洛戈再次开口道。
“抱歉，我有些激动了。”
“没什么，我能理解。”
伊凡听杰佛里讲过伯洛戈的故事，多少也明白伯洛戈此刻的心情。
“我们已经对欧泊斯周边地区戒严了，他们没那么容易离开，虽然不知道国王秘剑究竟想做什么，但破坏掉他们的行动准没错。”
伊凡说出了秩序局的行动，“我们还会继续追查情报，一有消息你们便可以出动追击敌人。”
伯洛戈没有说话，有些事情他很清楚，戒严或许能拦得住柯德宁，但拦不住国王秘剑们。

第一百零二章 指令
等待，无止境的等待。
伯洛戈本以为黑牢的经历，让自己学会了耐心与等待，可当仇敌近在眼前，又将消失远去时，伯洛戈才惊觉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法平息自己的怒火，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有些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度过的这一天，只是记得不断地握拳，松开、再度握紧。
进一步的行动需要鸦巢的情报，也就说今天外勤部没有什么工作交给自己，迟到的帕尔默倒是很开心，这代表他又能歇一天了，确定没有什么事后，这家伙下午就离开了外勤部，不知道去了哪里。
对此列比乌斯和杰佛里都没说什么，这算是外勤部的默认规则，在完成一次任务后，如果没有紧急情况，这些外勤部职员是可以进行短暂地休假。
伯洛戈没心情休假。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一直保持着沉默，每个毛孔里都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尤丽尔曾觉得列比乌斯是个很难相处的人，直到今天，她发现这种状态下的伯洛戈，远比列比乌斯还要难以相处，现在的他就像座易怒的火山，或许一秒就会爆发。
“伯洛戈，回家吧，别想太多，我们会抓住他的。”
杰佛里叹了口气，对伯洛戈劝说道。
伯洛戈自出狱起，便是由杰佛里在带，他很清楚伯洛戈的性格，也知道这件事对他的重要性。
不清楚伯洛戈和柯德宁之间的关系，但杰佛里很清楚，伯洛戈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在他眼里一切分的都很明白。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他相信伯洛戈会做出正确的抉择，这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现在让杰佛里苦恼的是，伯洛戈躁动的内心。
这些该死的恶人就要逃出这座城市了，伯洛戈这头追逐仇敌的恶狼，却只能在这里无休止的等待。
对于崇尚行动的伯洛戈而言，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一旦这种焦躁抵达了阈值，谁也不清楚伯洛戈会做出什么事，虽然说他现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凝华者，但杰佛里总觉得，伯洛戈是个充满奇迹色彩的人，指不定就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举。
“也就是说，今天应该很难有什么新消息了吗？”伯洛戈问。
“或许吧。”
杰佛里摆了摆手，秩序局掌控着欧泊斯，但国王秘剑不主动暴露出来的话，他们也是很难将这些凝华者从人群里挖出来。
欧泊斯太大，也太复杂了，这里就像洋流们的汇聚地，数不清的妖魔鬼怪都沿着流向，从不同的海域涌向这里，卷入这名为欧泊斯的旋涡之中。
伯洛戈抬头看了眼时间，反复地呼吸，让躁动的心情平静下来，很快他便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将自己从尘世里剥离出去，毫无感觉，从而规避那些扰人的烦恼。
“那明天见。”
伯洛戈平静地说道，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他步伐急促，几乎要跑了起来，伯洛戈想去追猎敌人，可当他迈步狂奔时，他却连朝那个方向前进都不清楚。
最后伯洛戈停了下来，靠在墙壁思考着内心。
伯洛戈以为自己习惯了这种焦躁感，但不知为何，在今日得到这些情报后，以往这些可以被轻易控制的情绪，变得越发失控。
是因为他们要逃掉了吗？
之前伯洛戈也有过这样的猜想，怀疑这些人早已逃离欧泊斯，可当时没有确切的消息能证明这一切，但今天不一样了，事实就摆在眼前，伯洛戈由衷地感到了一阵惶恐感。
这些人就要逃掉了，逃向那重重人海之中，隐姓埋名。
“该死的！”
伯洛戈挥拳猛砸着墙壁，坚实洁白的砖石上没有半点痕迹，倒是伯洛戈的手上被砸出了血迹。
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
“你要去哪”
列比乌斯抬头看了一眼杰佛里，这家伙正穿上外套，准备出门离开。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伯洛戈，我总感觉这家伙说不定会做出些出格的事，比如去彷徨岔路当个变态杀人狂，发泄一番之类的。”
杰佛里对伯洛戈的精神状态，向来充满了担忧，他没事就会建议伯洛戈去看看心理医生。
“不用担心他，今天你还有事情要做，”列比乌斯说，“面具你带来了吗？”
“带了，今天早上回家现拿的……说来，你这么急着让我拿它做什么。”
杰佛里看向沙发上的手提箱问道。
很多年没使用秘能了，昨天杰佛里在实战室呆到深夜，不断地训练着自己，好在很多年没用了，但经验还在，不用一会，他便重新熟悉起了这股力量。
训练之后已经很疲惫了，他便在休息室睡一宿，可一大早醒来便被列比乌斯催促着，回家去拿面具。
他搞不懂列比乌斯要做什么，列比乌斯也从来不解释什么。
杰佛里觉得这就是列比乌斯很讨人厌的一点，他只会提出要求，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你，无论你问什么他也不回答，直到你听从他们的命令，执行这一切，他才会将视线移开。
“你觉得我叫你拿面具要做什么？”列比乌斯反问着。
杰佛里愣了几秒，紧接着他的表情有些失控。
“不是吧！”
在外勤部，当一个外勤职员戴上面具时，往往只代表着一件事，他们将要出勤执行任务。
就在今天，好多年没出过外勤任务的杰佛里，重拾了他的面具。
短暂的震惊后，杰佛里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不是昨天，也不是明天，偏偏是今天，鸦巢带来情报的这一天。
仿佛有张无形的大网圈住了所有人，每个人都在网中无力地挣扎着，只有列比乌斯是唯一清醒之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沉默了几秒，说道。
“没什么，只是有所预感，之前我们与国王秘剑的纷争，都发生在欧泊斯的边缘，但就从柯德宁被放弃这一情报来看，说不定已经有少量的国王秘剑，已经渗透到了欧泊斯的市内。
这几天欧泊斯会很不太平，晚上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倒不如出去巡逻，说不定会抓到一些老鼠。”
杰佛里紧盯着列比乌斯，长久的对视下，列比乌斯的眼瞳平静，没有丝毫的涟漪。
无奈的叹息声响起。
杰佛里坐回了沙发上，拿起手提箱，将其打开，从其中取出一张面具。
面具沉甸甸的，表面带着金属的冷意，涂装的颜色经过岁月的洗礼变得黯淡，在一些角落里还有些破损与裂痕。
可这依旧无法掩盖面具的狰狞，隆起的花纹相互纠缠汇聚，毛发拧做一团，就像狰狞的犄角，它们排布在一起，化作咆哮的波涛。
这东西对杰佛里而言算得上是老朋友了，本以为会像装饰画一样，在墙上挂一辈子，但在很多年后的今天，它又被取了下来。
重拾面具的感觉对杰佛里而言很不错，有种重归战场的兴奋感，不过比起重归战场，更令杰佛里感到兴奋的是，每当看到它是，杰佛里都有种年轻感。
重获青春。
对于一个中年人而言，好像没什么比这更有诱惑力的了，连带着体内的血与肉，都发出了阵阵的高呼。
“列比乌斯，我们之间也好歹搭档了这么多年，有些话你能骗一骗亚斯、伊凡，但骗不了我。”
杰佛里轻拂着面具的表面，拭去角落里的尘埃，因为情况太急了，他根本来不及好好清理这张面具。
“你这家伙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今夜真的是要巡逻吗？还是说有一些你不能对我明言的话，就只能用巡逻来当借口？”
杰佛里很了解这位老朋友，两人默契十足。
现在回想起昨夜的一切，好像一开始杰佛里就陷入了列比乌斯的计划中，这家伙在暗地里谋划好了所有，至于他的目的，没人清楚。
列比乌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拿起了一份文件，将它的正面朝向杰佛里。
上面刻画着一把杖剑，在杖剑之下便是锁链与剑的标识，而这一次有五把利剑穿插在锁链之上。
五级权限，这是杰佛里与列比乌斯都无法触及的权限。
“现在我们要做的，不再是亚斯的委托，而是直接来自‘决策室’的指令。”
列比乌斯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来自“决策室”的直接命令，杰佛里完全愣住了，他倒是接受过“决策室”的命令，可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五权限的命令，就这么直接发布给了这个新建的行动组。
以杰佛里之前的经验来看，涉及到五级权限的命令，往往都关系着惊天的事件。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被卷入了旋涡里。
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杰佛里很快便想到了。
“这与伯洛戈有关吗？”
这个被释放的不死者，被篡夺的霸主之力，好像在某个时刻起，所有人都加入了一场盛大的演出，而这故事的缘由，至今无人知晓。
“我无法向你透露过多的信息。”
“那个换个提问的方式。”
杰佛里犹豫了一下，再次问道。
“伯洛戈会杀光他的仇敌，对吧？”
列比乌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这一次他那冷漠的脸上，突然挑起了些许的微笑。
这笑容是如此地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第一百零三章 最后的礼物
欧泊斯的天空还是那副阴沉沉的模样，哪怕日落夕阳了，也只是在这片阴沉沉里，添加了些许的橙光，就像有大火在云层里燃烧。
伯洛戈没有急于回家，而是坐在楼底下的台阶上，双手抱膝，仰着头望天。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闲得无聊时，就在家附近的草场里，发呆望天，直到夜幕降临。
伯洛戈很喜欢那种感觉，微风轻拂下躁动的心也难得平静了下来。
遗憾的是这里是欧泊斯，不再是那熟悉的草场，这里到处都是轰鸣作响的机械，升腾溢散的雾霾，被晕染成大抹大抹的灯光。
伯洛戈的心静不下来，过往的回忆在脑海里撞个没完。
他开始理解《徘徊之鼠》的故事了，柯德宁说这是以他自身为蓝本的，现在看来他没有撒谎，只是没有把实话说全。
回忆着之前与柯德宁的交流，愤怒之余伯洛戈也开始好奇，柯德宁究竟在想什么……
他还记得柯德宁说过的话。
神不存在，但恶人们应该也在渴望着惩罚降临的时刻，生命终结之际，他们终于能停下逃亡，坦然地接受着安宁的降临。
伯洛戈开始怀疑，柯德宁你是发自真心的吗？还是说你诸多的伪装之一，伯洛戈也明白，这些演员各个都是伪装的大师，毕竟他们的职业就是变成另一个人，来欺骗观众们，从而融入故事之中。
算了，伯洛戈想，无论柯德宁这是真话，还是假话，都无法改变这一切的结局了。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如果是真话，那么就由伯洛戈为他带来安宁，如果是假话，就由伯洛戈来惩戒这一切。
伯洛戈向来如此，他不会放过名单上的任何一人。
“伯洛戈？”
迟疑的声音从前方响起，伯洛戈从思绪里挣脱，看向前那人。
一个让伯洛戈倍感意外的人出现在了眼前，他一头白花花的头发，脸上布满了褶皱，但从这苍老的脸庞上，伯洛戈还是能感受到些许的熟悉，就像某个人的残影刻在了他的身上。
“劳森？”
无论如何，伯洛戈都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劳森，更不要说今天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一时间有些不敢去看劳森，虽然劳森什么也不知道，但伯洛戈的内心就是涌起了不知名的愧疚感，如同尖爪一样抓挠着他的内心。
“呦，很意外吗？伯洛戈。”
劳森手里拎着个手提箱，看样子里头装了不少东西，一副沉甸甸的样子。
看眼伯洛戈，又看了眼他身后的建筑，劳森笑了笑，“你这地方还真难找啊。”
“申贝区是这样的，感觉和郊区没太大区别。”
伯洛戈站起身，尽可能地露出微笑道，“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些东西。母亲去世后，我们整理出了很多她的遗物，大家都不知道该处理这些东西，本想丢掉的。”
劳森把手提箱提在了身前，脑海里回忆起了伯洛戈生气的模样。
“我还记得你当时大发雷霆，这些属于她的东西就这么被丢掉的话，就好像她又死了一次……所以我花了很多时间来整理这些东西，我发现有些东西，是她想留给你的。”
“留给我？”
伯洛戈有些不知所措。
“嗯，没错，留给你的，”劳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肯定地说道，“虽然母亲没有留下什么遗嘱，但我想这就是留给你的，如果我私藏的话，她应该会很生气。”
劳森说着伯洛戈听不懂的话，肯定着把手提箱递给了伯洛戈，伯洛戈没有犹豫，他接过了手提箱，它比自己预计的还要沉，里面就像装载了另一个世界。
“要上去坐坐吗？”伯洛戈问道。
“不了，我赶时间，今晚我就要离开欧泊斯了。”劳森说。
“离开……欧泊斯？”
“没错，我很早就想搬离这座城市了，我的孩子们都生活在外地，只是母亲不想离开，我才陪她在这里呆到了最后，现在母亲已经去世了，这里也没什么束缚我的了。”
劳森平静地诉说着。
“不过放心，我每年还是会回来看一眼母亲的，到时候我们可以聚一聚，聊聊最近发生的事。”
“嗯……好的。”
伯洛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最开始他就不善于面对劳森，有太多太多的事，他不知道该如何对他解释了。
“你看起来有些糟，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劳森仔细地看了看伯洛戈，能感觉出来，伯洛戈的精神状态有些糟。
“还好，没什么。”伯洛戈随口回答道。
见此劳森也不好追问些什么，两人的谈话陷入短暂的沉默，劳森目光四下游离着，犹豫许久后，他又说道。
“抱歉，伯洛戈。”
“嗯？怎么了。”
“得承认，我之前是对你有偏见的，我觉得你是个心怀鬼胎的年轻人，像你这样的人我见过太多了。”
劳森的目光落在手提箱上，箱子里的东西改变了他的认知，令他震惊不已。
“承认自己的错误是很难的，但我想了很久之后，我还是觉得我要见你一面，把这些东西交给你，这件事很重要，至少母亲她觉得很重要。”
看着那双青色的眼睛，劳森许久地感到了压力，那种发自内心的压力，他也算得上是个老家伙了，经历了人生的种种，但此刻面对着伯洛戈，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幼童，对于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你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伯洛戈。”
现在回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东西，劳森都感到一阵惶恐，他当时都想要报警，可报警之后该说什么呢？自己见到了一头怪物，可这样的话又有谁会信呢？
劳森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在不安中他看完了阿黛尔遗留下的东西，并根据着其中的内容，做出了他该做的选择。
“看到那些东西时，我真是被吓了一大跳啊，”劳森苦笑了一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清楚你究竟算是什么，人类？还是怪物。”
伯洛戈明白劳森在说些什么，他平静地回答道。
“人类，至少我觉得我自己是人类。”
对此劳森并不多做评价，他略过了这个话题，接着说道。
“反正，无论你是什么，母亲还是选择接纳了你，她就是这样的人，想要用慈爱来温暖所有承受着苦难的人们。
我想母亲还在世的话，她依旧会这么做，我跟随她的方向，总是没有错的。”
伸出手，僵持了一下，但劳森还是把手放在了伯洛戈的肩膀上，轻轻地拍击了几下。
“这些东西对我而言真的很珍贵，但在母亲看来，你似乎比我更需要它们。”
劳森嘱咐道。
“好好保管这些东西，这是她留给你的。”
说完这一切，劳森便离开了，伯洛戈本想送送他，却被他婉拒了，其实伯洛戈也明白，他和劳森还是有些合不来。
他还记得自己和劳森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当时伯洛戈正在阿黛尔家的沙发上睡觉，劳森举着拖把就抽打自己，还高喊着什么“小偷”！
仔细想想，那时还蛮有趣的，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低头看了一眼这个神秘的手提箱，想到这是阿黛尔留给自己的，伯洛戈躁动的心情平静了些许。
他拎着手提箱返回了自己的家中，坐回沙发上，把一旁的矮桌搬了过来，将手提箱放在其上。
按动卡扣，手提箱应声开启。
没有什么突然蹦出来的弹簧玩偶，也没有什么礼花与彩带，这不是什么惊喜，只是一个平平淡淡的礼物。
伯洛戈简单地翻找了一下，里面装了几本厚厚的书籍，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一个陈旧的小盒子，几张泛黄的合影照，还有一条项链。
十字架上旁环绕着一个圆环，伯洛戈记得这条项链，听阿黛尔讲，这是她的成人礼物，自那时起她就一直戴着这条项链。
在阿黛尔家住时，伯洛戈经常能看到阿黛尔握着十字架，嘴里低声祈祷什么。
拿起这条项链，很奇怪，没有什么金属的冰冷感，反而很温热，就像刚从脖子上被摘下一样。
伯洛戈轻轻地揉着金属的表面，它被擦的锃亮，如同镜面。
把它放到一边，伯洛戈转而看向了那些照片，岁月的侵袭下，这些照片已经模糊泛黄，但还是勉强地能从其中看出些许的容貌。
伯洛戈很容易便从其中找到了阿黛尔，照片里的她如记忆里那般年轻、那般美丽。
打开陈旧的小盒子，里面装的是一些勋章，这些勋章都有些年头了，大多是焦土之怒时发放的。
很多熟悉阿黛尔的人，都知道她名虔诚的信徒，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位虔诚的信徒曾经参加过那场疯狂的焦土之怒。
即便在纷争之中，阿黛尔依旧坚守着她的虔诚，她没有上阵杀敌，而是作为一名医护兵，以自己的能力拯救着更多人。
最后伯洛戈看向那些书籍，随意地选择一本打开，里面先是一行年份日期，然后是阿黛尔的签名。
这是她的日记。

第一百零四章 阿黛尔·多维兰
四周静悄悄的，好像从某个时刻起，伯洛戈所处的房间被从尘世里剥离了出去，在这个狭小的世界里只有他，还有他眼前的这些日记，它们静静地诉说着过去。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中，如同有温热的清水浸过伯洛戈的身体，他的每一寸神经都在放松，连带着紧绷的肌肉也舒展了起来。
不知何时起，躁动的内心也久违地平静了下来。
一切都陷入安宁中。
伯洛戈一直觉得阿黛尔有种魔力，她为人是如此地亲和友善，仅仅是在她身边，都能感受到那如同阳光照耀的温暖感。
在阿黛尔去世后，伯洛戈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触了，有时候伯洛戈会想，自己这样固执地追逐恶人，是否也只是为了内心的安宁呢？
伯洛戈无力、也没有资格去成为像阿黛尔那样的人，那样的人太耀眼了，阿黛尔身上总是有股救世感，以凡人之力拯救更多陷入苦难中的人们。
有时候伯洛戈还会开玩笑地说，圣母救世的雕像，是不是按照阿黛尔的模样雕刻的。
阿黛尔不喜欢这样的玩笑，她严肃地对自己说，任何人都可以成为其一，这并不是固定不变的。
她是个老家伙了，也变得有些固执与死板，可岁月没有更改她内心的美好，伯洛戈觉得在阿黛尔眼里，自己可能也是一只迷途的羔羊，等待着她去拯救。
伯洛戈做不到如她那般高尚，他能做的只能是惩罚那些带来苦难的人，将所有的恶人赶尽杀绝。
他只擅长暴力，却无法学会阿黛尔的温和。
有时候伯洛戈还真蛮崇拜阿黛尔的，好像她一伸手，罪大恶极的犯人也会在她面前真诚地忏悔。
“可我们也不能过分仁慈，伯洛戈。”
阿黛尔的声音响起，伯洛戈抱着日记躺在了沙发上。
回忆与文字交杂在一起，编织成了一段迷离的幻境。
伯洛戈已经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了，但还隐约地记得当时的情景，就像现在躺在沙发上一样，那时的他也是这副样子躺在病床上，胸口绑着一条又一条的绷带。
城市的嘈杂消失，转而是四周传来剧烈的炮响声，还有怒吼与枪声。
敌人在夜里突袭了营地，战斗爆发在每个角落。
大火燃起，营帐里的伯洛戈能透过火光看到那些身影，它们就像扭曲的妖魔，挥舞着尖牙与利爪，如同末日的狂欢。
阿黛尔就在自己身边，她说这句话的同时，还在为手中的枪械上弹，在伯洛戈的眼里，她一直是个文弱的军医，结果这时候她身上散发的凌冽之气，锐利的如同刀枪剑戟。
“我以为你不喜欢武器的，这是夺人性命的凶器。”
伯洛戈喘息道，每一次说话胸口都会传来剧痛，就像有刀片卡在了其中。
“首先你需要手握利剑，其次你才能心平气和地和人谈什么仁爱与宽恕。”
阿黛尔朝着伯洛戈丢了把枪过来。
“没有武力的善意，只会任人欺凌。”
那时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重新认识了阿黛尔一样。
“我之前还和莫尔聊，真遇到战事时，你会不会一边尖叫，一边跳进我们怀里，寻求我们的保护。”
伯洛戈咬牙翻过身，抓起了阿黛尔丢来的枪械。
前不久刚有一枚炮弹在伯洛戈的身旁炸开，当他醒来时便在这病床上，浑身剧痛不说，视力也受到了影响，眼前的世界模糊在了一起，就像被水晕染开的油画。
大抹大抹的色块拼接在了一起，宛如精神病人的梦境化为了现实。
“现在呢？”
阿黛尔过来拉起了伯洛戈，扛起他的肩膀，两人的步伐踉踉跄跄。
“我觉得角色互换了，这拥抱还真有力啊。”
伯洛戈开始胡言乱语了，在阿黛尔的怀里，他居然有几分小鸟依人。
到处都是枪声，火焰熊熊燃烧，好在他也当了有一阵的兵，对于这种要命的情况，他已经开始麻木，而不是惊声尖叫。
“你的反应真让我意外，我一直以为你们这种信徒蛮虚伪的、烂好人什么的。”伯洛戈说。
阿黛尔扣动扳机，隔着营帐射杀了一名敌人，鲜血浸透了布料，她回答道。
“这也是要分情况的，如果是在教堂，我就对他们讲公正与怜悯，歌颂神的慈爱与荣光。
可现在是在战场上，大家已经杀红了眼，你觉得杀红眼的人，能听进去什么祷文诗歌吗？别开玩笑了，伯洛戈。
更不要说，如果我双手祈祷，你这家伙就会倒下去！”
阿黛尔努力搀扶着伯洛戈，她矮了伯洛戈一头，却死死地撑起了这具狼狈的身体。
伯洛戈意识有些模糊，只能用力地点点头，大力赞同阿黛尔的话。
他想、自己如果能熬过这一夜的话，没事听阿黛尔讲述她那些繁琐的教义，也不是不行，更不要说去教堂做什么义工了，如果允许的话，伯洛戈都想和阿黛尔一起准备圣餐了。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感受到神的荣光。
身处黑夜，伯洛戈却觉得有圣光照在脸上，在这种要命的情况下，这光芒把伯洛戈烤得泪流满面。
喧嚣的声音逐渐远去，渐渐的、寂静里只剩下了伯洛戈翻页的声音。
每一次翻页，回忆里的景色都在变化，日期不断地更迭，将岁月缓慢地推进。
伯洛戈一度以为阿黛尔在深夜里是在抄录祷言，实际上她只是在记日记，她一直保持着写日记的习惯，直到不久前她去世。
每一本日记都是如此地厚重，记述了阿黛尔所经历的每一天、每一秒，看了眼手提箱里的日记，伯洛戈明白劳森为什么舍不得了。
这记录了他母亲的一生，现在他却把它交付给了自己，越是翻阅，伯洛戈越是能感受到这份礼物的沉重。
他就这样翻看着阿黛尔的日记，从阿黛尔参军，到漫长的军旅生涯结束，她开始了新的生活，告别了旧的地方。
她曾走过很多地方，最终又回到了这里。
这感觉很奇妙，就像另一个人将她的一生完全地展露了出来，毫无保留，也无所隐瞒，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人生是正直的、光明的，就此她不惧怕任何人的目光。
伯洛戈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在看一本本日记了，更像是在读一个人的自我告解。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伯洛戈窝在沙发上，看完一本日记后，将它合起放在一旁，再拿起另一本。
阿黛尔不怎么和自己提起过去，但现在伯洛戈从她的日记里看到了一切。
在战争结束后，阿黛尔退出了军队，但她没有返回自己的家乡，而是跟随莱茵同盟的部队留在了焦土废墟上，和很多人一起重建着这座城市。
经过战争的洗礼，阿黛尔变得成熟且稳重，她继续着医生的职责，帮助了很多饱受战火摧残的人，不久后新的城市在废墟上建起，它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誓言城&#183;欧泊斯。
城市建立后，阿黛尔继续着她的善行，她基本不和人提起她从军的经历，也少有人知道这位虔诚的医生有过那样的经历。
接下来的日记内容变得琐碎起来，尽是一些日常生活，还有乱糟糟的人际关系，阿黛尔的抱怨话也多了起来。
“有些人与其用言语与行动来拯救，不如直接赏给他一发子弹，这种人活在世上只会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为什么打仗的时候，这些人没有死啊。”
“神啊，这是您给我的考验吗？这有些太过分了吧！”
伯洛戈看到这些时笑出了声，看样子仁爱的阿黛尔，也有耐心被消磨光的一天。
往后的日记里，这样的抱怨话逐渐少了起来，阿黛尔习惯了这一切，又或者说成长。
伯洛戈脸上洋溢的笑容消失了，接下来阿黛尔经历了诸多的坎坷，好在她都挺了过来，她在日记又写到，她参加了老兵们的聚会，去看看曾经的战友们。
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还好好地活着，也有些人倍受那段经历的折磨，也有些人销声匿迹。
“有人见到伯洛戈了吗？”
“很久没见到了。”
“你不知道吗？他所在的部队是最先进入的……”
“……”
聊到这，阿黛尔神情有些黯淡，她还记得那个叫伯洛戈的人，之前的混战中，两人一起经历了奇妙的历险，先是狼狈不堪地逃出营地，然后是野外求生，折腾了大半个月，两人才和部队汇合。
阿黛尔本以为伯洛戈会来的，还想和这位奇妙的朋友聊一聊最近的经历，可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位奇妙的朋友说不定已经死了。
她觉得有些难过，但也没有那么难过。
自那场奇妙的历险后，阿黛尔和伯洛戈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很不想承认，但有时候时间与距离，真的会削弱一些看起来坚不可摧的东西，无论它们曾经有多么坚硬，乃至铁石也难以击溃。
然后阿黛尔继续她的人生，她仍在追求她所想的生活，在工作之余阿黛尔在孤儿院做义工，她见到了很多人，又经历了很多事。
阿黛尔也并非伯洛戈想的那般强大，在日记里她无数次对生活失去了希望，但又再次坚强了起来。
战争没有打垮她，她觉得生活更不可能将她击溃。
她没有结婚，一心追求着自己崇高的理想，她在工作的孤儿院收养了一名孩子，他叫劳森。
然后阿黛尔的孩子逐渐多了起来。
伯洛戈眼神柔和……他很少展露这么温和的一面。
时钟上的指针也临近了午夜，他把大部分的日记都看完了，旁观着阿黛尔的一生，现在只剩最后一本日记等待伯洛戈翻阅。
伸出手，伯洛戈拿起了那最后一本日记。

第一百零五章 受祝福的、被爱的
和其它的日记比起来，这本日记简直就和新的一样，看得出来阿黛尔也很爱护这些记忆，经过这么多年，这些日记被保存的非常好。
翻开第一页，上面的日期就在一年前，这是阿黛尔人生中的最后一本日记了，它伴随着阿黛尔走向了终点。
迈入暮年后，阿黛尔显然没有什么精力再写日记了，她基本是隔几天才记录一次，生活也变得单调与平静。
“我突然意识到，这样单调的生活已经重复了好一阵，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平静的海面，沉寂着、直到死去。”
阿黛尔在日记里这样写道，她的生活失去了情绪，逐渐的、生活更像是在苟延残喘。
“我觉得我就像在等死……想想也是，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做的也都做了，现在就应该躺在床上，静候死亡的到来才对。”
写到这几页时，阿黛尔时常提起死亡，但伯洛戈从其上的文字里，并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是一种释然感。
阿黛尔就像名战士，她打完了这美好的仗，是时候让死亡来审视评断她的一生了。
“我有时候常会思考，我究竟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生活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此，你沉浸其中，浑然不知，当你回过头时，你才惊觉地发现，你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即使年老，阿黛尔的字迹依旧工整，她的思绪清晰，不曾混乱。
“我想这大概源于我的父母，如今我已经记不起他们的模样了，但奇怪的是，我仍记得那最后一幕。
我记得医生拉起床帘，朦胧的白纱将我们隔开，我只能看到他们那被病痛折磨的佝偻身影，他们一边哭泣一边对我道歉。
我当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哭泣，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对我道歉，但很快，他们都去世了。
我好像明白了。
我讨厌苦难，也憎恨着苦难，但我无力阻止苦难，但我想我能帮到其他人，帮他们从苦难之中走出。
正如那些修女帮助我那样，她们常说我是吃着圣餐长大的孩子，我是被神祝福着的，而我也理应将祝福散播给饱受苦难的他人。”
她没有怀疑过自己，阿黛尔从一开始就不曾迷茫，现在的她只是在人生的终点，去回顾她这一生的传奇而已。
“我做了我想做的事，成为了我想成为的人，我有了很多的孩子，他们也会将我的祝福传递下去。
我想我是幸福的。”
这一页后，阿黛尔很长时间里都没有再写日记，她看样子真的准备迎接死亡了，这些话只是她人生中最后的告解。
以这样的语句，为她这漫长的自传作为结尾，伯洛戈觉得倒也不错。
他继续翻页，根据日期来看，过了一个月阿黛尔重新提笔，写下了新的一页。
“神啊，你绝对不敢相信，我遇到了谁。”
阿黛尔的文字罕见出现了失控，字迹就像有灵魂了般，在纸张上尖叫着。
“我见到了他，伯洛戈&#183;拉撒路，正如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的那样。
天啊，我究竟在想什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我还把他带回了家。”
一瞬间阿黛尔好像又年轻了起来，就站在伯洛戈对面，她双手抱头蹲在墙角，大声苦恼着。
伯洛戈的表情有些复杂，嘴角忍不住地露出笑意，最后笑出了声。
出狱后和阿黛尔见面时，伯洛戈的心情忐忑极了，生怕自己带来的冲击会吓坏这个老太太，结果她居然就这么坦然地接受了。
伯洛戈本以为是信徒的身份，让阿黛尔能从容地接纳每个人，当时他还对这样的阿黛尔深感敬畏，实际上只是这个家伙太老了，神经迟钝的连表情都做不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阿黛尔写日记的频率多了起来，也不提什么死亡与安宁，反而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自己就像个鲶鱼，钻进了沙丁鱼群中，把阿黛尔的生活搅的波涛不止，也打破了这充满死意的平静。
“亲爱的伯洛戈&#183;拉撒路。”
突然，这一页以伯洛戈的名字为开头，好像这不再是日记，而是给伯洛戈的一封信。
“如你所见，这便是我阿黛尔&#183;多维兰的一生。”
某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伯洛戈也说不清这种感觉，他想移开视线，但这文字就像有魔力般，牢牢地束缚住了他的视线，让他无从逃避。
“在这里，我向你展现我的所有。
善良的、冷漠的、仁爱的、麻木的、天真的、自由的、悲怜的以及那充满爱的，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
仿佛有双温柔的大手捧起了自己的脑袋，他无力挣扎，只能颤抖着目光，继续沿着文字的轨迹看下去。
“伯洛戈，有时候我在想，修女说的是真的吗？她们说我吃着圣餐长大，是被神祝福的孩子，可回想起我所经历的一切，我又觉得我并非受到了祝福，有时候这更像是诅咒。
我看到了许许多多的苦难，我用尽全力将人们从泥沼中拉出，可紧接着我便看到更多陷入泥沼之中的人。
仿佛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之举，无论我怎么努力，我依旧无法将苦难从这个世界上根除，每到深夜，我常因这样的痛苦无法入眠，但我所做的努力，又是真真实实的，确实有一个又一个的人被我拯救。
夹在彷徨之中，不上不下。
渐渐的，我不再想那么遥远的事了，我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眼前，去帮助那些我能触及到的人，他们便是我的延伸，哪怕我无力，亦或是死去，总会有人将这一切继续下去。”
阿黛尔坐在伯洛戈的身旁，对他轻声讲述着，就像在诵读一个古老的故事。
“伯洛戈，我做了我想做的事，成为我的想成为的人，我度过了幸福的一生。
在这之后，我想我准备好了迎接死亡的到来，坦然地躺在床上，心满意足地闭上眼，不再期待第二天阳光的降临。
可每一天、每一夜，我总会醒来，有时候我也会抱怨，神为什么不愿意让我死去呢？我已经这么老了，意识昏昏沉沉，骨骼脆弱不堪，有时候就连生活也不能自理。
为什么我还要继续这尘世的苦行，而不是步入天国呢？
我时常这样怀疑着，直到那一天，当我知道了你还活着的消息，当我在欧泊斯的街头……看到你时。”
阿黛尔的声音又惊又喜，但还是那么的温柔。
“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仿佛岁月凝固、逆转，一切正如我们当初分别时的那样。
我看见你迷茫地站在街头，眼里尽是疲惫与阴暗，似乎有个邪恶的意志，将所有的苦难施加在了你的身上，它想扭曲你的心智，将你变成一头嗜血的怪物。
可你经历了这一切，依旧没有妥协，徘徊在人性的边缘，但我知道，你要撑不住了，深渊就在你的身后，稍有后退便会万劫不复。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伯洛戈。
我明白神为什么要让我如此狼狈地活到现在，我也意识到，我这一生所有的磨难与坎坷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你。
为了将你这只迷途的羔羊，从苦难中拯救。”
伯洛戈沉默地看着日记上的文字，内心一片空白，好像所有的思绪都被清空了，只剩下了呆滞与麻木。
“我觉得我就像个老师，我教会你我知道的一切，当我没什么可以教你的时候，也就是你我分别的时刻。
这没什么，老师的命运就是被学生不再需要。
我不清楚你过去发生了什么，那毕竟是过去了，你只需要着眼于现在就好，但我也能感觉出来，你一定比我活的更久，说不定你这家伙还是不死的。
啊……真想问问你，这些年你都经历些什么，但想想就知道，应该都是些令人难过的事吧。
不死……
这听起来蛮糟的，当我寿命终结的时刻，我终于能享受那彻底的安宁，而这样的安宁对你而言并不存在，但幸运的是，你能一直行走在这世间，做你想做的，直到一切如你所愿。
所以……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誓言节快乐，伯洛戈&#183;拉撒路。”
看到这最后一行字，伯洛戈明白劳森为什么说这是礼物了，这是阿黛尔为自己准备的誓言节礼物，只是她再也没法亲手交给自己了。
伯洛戈慌张地翻页，内心不断地祈祷着，他不希望这是故事的结局，哪怕一切在很久之前就结束了。
翻到下一页，上面有阿黛尔所写的日期，是誓言节后的第二天，日期下还有一行字。
“你是受祝福的、被爱的。”
这就是阿黛尔为伯洛戈准备的礼物，一本等他续写的日记。
伯洛戈将日记放到了一旁，看向了那件没织完的毛衣，脱光上衣，将毛衣穿在身上。
因为没织完，它只遮了到了伯洛戈的胸下，肚脐完全露了出来，配上那花花绿绿的颜色，就像个可笑的露脐装。
可伯洛戈笑不出来。
浑身失去力气，伯洛戈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被人抽干了，毛衣带来的暖意就像火烧般，烫灼着他的身体，让人想起百年前处死犯人的火刑。
突然间伯洛戈觉得很难过，他本以为在阿黛尔的葬礼上，自己已经够难过了，可现在就像有支冷箭，它穿透了时间与空间，一箭贯穿了自己的心脏，钉死在墙上。
海潮般的悲怆将伯洛戈吞没。

第一百零六章 无法忍受
看着那厚厚的、一本又一本的日记，里面承载着太多太多的东西，在伯洛戈追猎杀戮时，它们就这样安静地沉睡在这座城市之中，一直等待着。
隔壁响起男人与女人的争吵声，即使隔着墙壁，声音依旧清晰地穿透了过来，另一边则是音量过大的电视机声，暴躁的音乐里，主持人没完没了地讲着话。
这世界是如此喧嚣，如此地广阔，但唯独和伯洛戈没有半点关系，他就像藏进了世界的阴影里，谁也看不到他的模样，仿佛不曾存在过。
就像团慢慢腐烂的尸体，发霉的尸体上长满了奇形怪状的东西，蛆虫们爬来爬去，产下密密麻麻的虫卵，粘稠的液体从伤口间溢出，淌的满地都是……
伯洛戈不知道自己这样躺了多久，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也不去想，仿佛躯壳之下的内脏、血肉、灵魂，所有的所有都被掏空了。
就像一具空壳。
这感觉蛮熟悉的，好像回到了那暗无天日的监牢里。
那时的自己也是如此，就这么躺下去，很久很久都没有再起来过，就像被这个疯嚣的世界彻底打败了般，倒下去便再也站不起来。
那么……要认输了吗？伯洛戈&#183;拉撒路。
“不。”
嘶哑的声音从利齿之间挤出，伯洛戈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如同一个失去所有力气的病人。
眼瞳里布满了血丝，脸上带着病态的惨白。
伯洛戈狼狈地走到镜子前，双手扶在墙上，努力不让自己倒下，抬起头，盯着镜中狰狞的自己。
黑色的头发胡乱地落下，将青色的眼眸切割成了数不清的碎片，他伸出手试着触及镜面，却摸到一股冰冷的寒意。
突然间伯洛戈笑了出来，他笑个不停，如同个精神病患般，癫狂的笑意撞击着身体，他弓起身子大声咳嗽着，最后就像在呕吐般，喉咙间传来不断的低吼声。
“哈……哈……”
痛苦的喘息声后，伯洛戈努力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收敛起来，麻木至极。
视线的余光观察到了窗外，天空已一片漆黑，黑的如此深邃，仿佛全世界的光都在今夜被夺去，只剩下不可知的黑暗吞食着人们残存的心智。
“这不太对吧？伯洛戈。”
有声音在脑海里徘徊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诡谲细碎的呢喃不断，仿佛有看不见的幽魂缠绕在伯洛戈的身上，它们靠在伯洛戈的耳边，朝他倾诉那令人不安的音节。
伯洛戈面无表情，下一刻狰狞满目，抽出腰间的折刀，锋利的寒芒一节节地延伸，直指镜中的自己。
“我找到你了，混账，你死定了。”
他发出了阵阵沙哑的笑声，可镜中的恶鬼也狂笑相视着。
伯洛戈的笑容凝固住了，失魂落魄地收起折刀，紧接着再度挥出利刃，当头劈向镜中的自己。
“哈哈！你在这啊！”
癫狂的声中镜子被撕裂，仿佛这把折刀要穿过虚实，斩杀那潜藏的恶鬼。
恶鬼的面容炸裂成了万千的碎屑，纷飞之中落满了一地，迸发出阵阵清脆的鸣响。
低下头，就像万花筒般，伯洛戈的身影被分割成数不清的碎片，万千的身影挪移转动，如同数不清的分支，每一个分支都是一个不曾被窥探的人生。
燃烧的火逐渐衰弱了下去。
神情漠然，伯洛戈恢复了冷静，仿佛刚刚作出这神经质举动的人并非是他自己。
脱下这身滑稽的毛衣，伯洛戈将它工整地叠好，和整理好的日记放在一起，看着那些泛黄的合影照，手指在一张张面孔上轻轻拂过，回忆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身体。
最后伯洛戈拿起阿黛尔的项链，犹豫了稍许，但他还是将这条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伯洛戈并不信神，但他愿意相信阿黛尔，这位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给予了他温暖的人。
拉开衣柜，伯洛戈没有取出那件他常穿的衣服，而是一件黑色的工装，这也是秩序局发放的制服之一，只是看起来不够体面优雅，伯洛戈基本没穿过它。
这种时候不必在乎那些了。
“阿黛尔，就像你说的那样，你无力拯救所有人，我也是如此，我们都是可悲的凡人，我们的力量是有极限的，无法触及那么遥远的地方。”
伯洛戈轻语着穿上了漆黑的工装，一把又一把的折刀被插入口袋之中，左臂穿上适应之臂，勒紧绑带，将它与肌肤完全地贴合在一起。
“可无力触及，不代表不去做。”
他这样肯定道，同时将一块又一块的钢板插进工装的凹槽里。这些钢板本是伯洛戈在家用来练习秘能的材料。
“先打倒我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之后再慢慢打，反正我有着近乎无限的时光。”
坐下来，伯洛戈整理着自己的下身，锐利的飞刀被插进小腿外侧，插紧卡扣，将它们固定住。
做完这一切，伯洛戈全副武装、端坐了起来。
“我知道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了，阿黛尔。”
他对着虚无自述，又像是告解。
“我要让他们一想到与我同处一座城市，便会惶恐不安、惊惧不已，我要所有犯下恶行的人，都会心怀畏惧地拒绝我的到来。
他们听到我的声音就会哭嚎，看到我的身影便会颤抖，当我临近时，他们只会祈求着我的怜悯。”
伯洛戈再度站了起来，声音下潜藏着暴怒之意。
“你渴望那超越一切，向所有人降下的公正的力量，遗憾的那力量并不存在，但我想，我可以成为它，哪怕只是笨拙模仿的虚影，哪怕这力量仅仅能影响这座城市。
哪怕如此渺小，但它也将是真真实实地存在了。”
手伸进了口袋里，感受着那金属冰冷的寒意，伯洛戈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我要走了，阿黛尔。”
伯洛戈做着告别。
“做我该做的事，成为我该成为的人。”
……
急促的敲击声吵醒了文森，老家伙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警惕地抓起了床头的手枪。
申贝区的治安并不好，更不要说文森这个营业到深夜的小商铺了，总会有些不要命的家伙，试图在晚上撬开他的房门，狠狠地赚上一笔外快。
文森走到铁栏门前，拉开小窗，透过缝隙他看清了来者。
“伯洛戈？”见到熟悉的面孔，文森松了一口气，把手枪放到了一边，转过头便朝着货架走去，“老样子是吧，说来你怎么又这么晚下班，是加班了吗？”
就和往常一样，文森与伯洛戈闲聊着，只是这次伯洛戈迟迟没有回应，文森警惕地看向伯洛戈，却看到一张糟糕的脸庞。
“发生什么了，伯洛戈。”文森疑惑道。
“没什么，文森，我今天不是来买这些东西的，”伯洛戈低下身，“我想要些‘非卖品’。”
听到“非卖品”，文森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语气沉重，“你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伯洛戈没有回答。
“不……不行，伯洛戈，听我的，去报警，别想着自己解决，这只会害了你自己。”
文森快步走到小窗旁，对伯洛戈劝说着。
伯洛戈则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抱歉，我之前对你撒谎了，其实我的新工作……”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很多事情没必要说的那么明白，更何况他面对的是文森，这个老狐狸很容易猜到是怎么回事。
“这让我有些失望了。”文森语气冷漠了起来。
“文森，还记得我常和你提的那个人吗？那个叫阿黛尔的人，”伯洛戈没有理文森的反应，而是自顾自地说着，“其实她几个月就死了，是谋杀，我一直在追查凶手的身份。”
青色的目光透过小窗看向文森，伯洛戈继续说道。
“现在我知道他是谁了，我今夜就要去杀了他。”
文森沉默，他没想到伯洛戈会给出这么个理由，过了许久，他幽幽地叹气着。
小窗被关上，铁栏门后响起阵阵的金属音，文森伸手把铁栏门拉开，侧着身让开路。
“我只破例这一次。”
文森不知何时叼起了一根烟，目光阴郁。
“谢谢。”伯洛戈感谢道。
文森锁紧了铁栏门，关掉了灯光，从街头看去，这里也融入了夜幕的阴暗中。
老家伙走在前方，越过重重的货架，带着伯洛戈走进了地下室，很少有客人能进到这里来，文森这个独居的老家伙很讨厌客人。
伯洛戈站在门口等待着，文森伸手打开了数个柜子，拉动着里面的伸缩架子，令它们伸展开，连同架子上的东西，也一同展露出来。
老男人背对着拉伸的架子，就像展翼的恶棍天使，只是羽翼上并非是洁白的羽毛，而是不同类型的枪械与冷兵器。
他咳嗽了几声，文森的肺并不适合抽烟。
“你需要什么呢？”
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家伙，文森不清楚伯洛戈究竟经历些什么，但他此刻知道一件事。
这个男人站了起来，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第一百零七章 群山让行 大海也将分出狭路
从小巧的手枪，到大火力的步枪，锋利短斧到凌冽的长刀，各式不同的武器摆满了架子，哪怕是伯洛戈此刻也有些吃惊，他知道文森的老本行，但没想过他囤货居然这么多。
这里俨然是一座小型军火库，而这座军火库就在他家对面，这么堂而皇之地开在街头。
“我当初在大裂隙里为公司工作，但我不是矿工，而是安保科的，每天都要与彷徨岔路那些疯子作战。”
文森大口抽着烟，苍老的目光不再浑浊，带起了隐隐的兴奋。
“这些算是我的珍藏，只可惜这些珍藏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处理，一不小心还容易被治安官抓到，就这么囤积在这里。”
文森抱怨着。
“果然生活没那么简单，我工作的时候只擅长打打杀杀，结果这最简单的交易、洗钱，反倒一窍不通，只能守着这些东西，做点小本生意。”
伯洛戈翻看了一下，正如文森说的那样，这些枪械都是老型号了，但不妨碍使用。
“我的枪法很烂，所以我需要不需要瞄准的，敌人众多，最好威力大些，能一枪放倒一片的那种。”
伯洛戈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那你可以试试这个。”
文森走到架子旁，随便地拿起一把枪递给了伯洛戈。
“北陨工业生产的泵动式霰弹枪，不用太仔细瞄准，只要敌人处于你的枪口附近就行，它威力十足，破碎的弹丸可以轻易地贯穿人体，就像被暴雨洗礼过一样，因此也被称作‘铁雨’。”
伯洛戈架起霰弹枪，摆出射击的架势，他枪法很烂，但好歹也当过兵，操控枪械对伯洛戈而言并不难。
“这都是老型号的，但杀人这种事，跟型号新旧没太大关系，是吧。”
文森说着又拿出了另一把短柄霰弹枪。
“如果你的准头很差，那么就都用霰弹枪吧，把它当做一把近距离使用的战锤，顶在敌人身上、扣动扳机。”
伯洛戈点点头，接过了短柄霰弹枪，将它插在了大腿外侧的绑带上。
他的黑色工装并没有载满装备，这一开始就是为文森预留的。
“说实话，我还是不想把这些东西给你，感觉就像违反了我的原则一样，”文森嘟囔着，“我只卖给有需要的人。”
“比如？”
伯洛戈拿起腰包，往里头塞满了弹药。
“比如一些妇人，当她们需要些东西保护自己，我就会在她们的袋子里放上一把枪，”看了一眼伯洛戈，文森说，“这还是我头一次把武器卖给一个杀手。”
“一想到有人会因我的武器而死，这还是蛮让人有心理压力的。”
“那你为什么要卖给妇人呢？”伯洛戈问。
“呼，如果这能保护那些女士，我不介意承担些心理压力。”文森笑着吐了一个烟圈，气质居然有了几分绅士的意味。
“别担心，文森，我不是杀手，我现在……我现在只是个普通人，有人杀了我的朋友，我要让他付出代价，仅此而已。”伯洛戈平静地说道。
“希望如此。”
文森没有再多说什么。
收拾好一切，浑身感觉沉重的不行，这让伯洛戈回想起当兵的日子了，那时自己也是如此，浑身带满装备，握着枪械向着敌军的阵地冲锋。
只是这一次他孤身一人。
“谢了，文森。”
伯洛戈说着把一大把钞票放在了柜台上，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了，用来买这些武器，伯洛戈觉得应该够了，不够的话他也掏不出更多了。
“你算是为了公义而战吗？”文森问。
“我觉得是。”
“真不错啊，我家乡有这么一句话，当一个人为了公义而行时，全世界都会帮助他，群山会为其让路，大海也将分开狭道，哪怕是死神也会停下镰刀，等他做完这一切时，才会再度挥下。”
“你来自科加德尔帝国？”伯洛戈听过这句话。
战场上那些军官就吼着这句话，挥起军刀疯了般朝着炮火冲锋，他们认为自己是为了公义而战，所以全世界都会帮助他们，他们是所向无敌的，为此炮火也无法撼动他们。
实际上他们被炸的七零八碎，伯洛戈亲眼见证过这一切，因为他们所冲锋的，正是伯洛戈所坚守的阵地。
每个人都是为了公义而战，每个人都为了公义而死。
“算是吧，”文森说着朝伯洛戈丢来了一罐啤酒，“这算我请你的。”
“如果阿黛尔真如你所说的那样，那她确实是个好人，你为了一个好人的死而愤怒，这正是公义之举，伯洛戈。”
文森的话语远远地传来，他祝福着。
“群山让行，大海也将分出狭路！”
伯洛戈背对着挥手，大步走在静谧的街头，作为一个专家，他工作前向来是禁止饮酒的。
可今天这不是工作，只是私人恩怨，伯洛戈毫不顾忌地喝光所有的酒水，将罐子压瘪，随意地丢进街角的垃圾桶。
酒精的浸透下，每一根神经都在欢呼，他已经等不及要将枪管插进敌人的口中了。
之前伯洛戈还能有所忍受，可以等待着来自鸦巢的调查的，但在阅读过阿黛尔的日记后，阿黛尔温柔的文字，将伯洛戈的情绪彻底击穿。
伯洛戈再也无法忍耐了，他必须行动了，一刻都不能停歇。
秩序局找不到国王秘剑的行踪，那么就由自己来，每过去一分一秒，这些该死的家伙都有可能带着阿黛尔的灵魂逃离这座城市。
列比乌斯或许会说什么秩序局的条例与守则，劝自己等待之后再次等待，无穷无尽的等待。
伯洛戈等够了，他在黑牢里时等的就已经足够久了。
现在他什么都不在乎了，就像当初和阿黛尔的对话，当一个人踏上战场、杀红了眼时，你是没法和他讲道理的。
不需要讲道理，不需要等待，也不需要什么觉悟。
现在只需要行动。
高效、迅捷且致命的行动，就像位专注的猎人、沉默的杀手与冷血的专家。
伯洛戈现在的状态好极了，正如文森所说的那样，今夜全世界都会帮助他。
无论是诸神，还是邪魔，它们都将伸出手援手。
伯洛戈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他哼着欢快的乐曲，大步走向街头红色的电话亭。
步入其中，伯洛戈翻阅着电话簿，页码不断地飞逝，同时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也在逐一消失，最后电话簿一片空白，只在最中间印有一行字迹。
欢迎。
欢迎谁？自己吗？
伯洛戈笑了出来，伸手摸向口袋，触及了那冰冷之物。
“算是我的幸运币吗？”
伯洛戈拿起那枚金灿灿的玛门币，这是伯洛戈今夜复仇的开端，他打开那燃血之门的钥匙。
就像有个阴险的意志，它在暗中操控着一切，驱使着伯洛戈走向它所希望的方向，伯洛戈很讨厌这种被人驱使的感觉。
但得承认，它成功了。
今夜是个例外，伯洛戈不会拒绝它的任何要求，只要能让有罪的人血债血偿。
深呼吸，伯洛戈将玛门币投入投币口中，然后拿起电话。
他没有拨动号码，但在短暂的噪音后，电话就这么被拨通了，深沉优雅的声音响起。
“伯洛戈&#183;拉撒路先生。”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就知道，我们会再见面的。”
诡异的阴冷感袭上身体，冰结声不断，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在了电话亭的玻璃上，紧接着轰然破碎，坠落成细密的粉末，消逝于黑暗之中。
伯洛戈转过身，不知何时电话亭的门已被开启，一条红毯从黑暗里伸出，一直延伸到电话亭下，熟悉的城市不再，转而是漆黑难测的深邃。
一束束光芒落下，抬头看去，根本看不到光源的所在。
伯洛戈踏上红毯，除开红毯的区域，其它地方也是同样的漆黑，伯洛戈甚至觉得自己正置身于深渊之上，脚下鲜艳如血的红毯，便那横跨深渊的长桥。
黑暗的深处散发着阵阵金光，数不清的玛门币堆积在了一起，高高隆起如同山丘，这是难以计量的财富，而男人就坐在山丘之下。
一张巨大的长桌挡在他的身前，桌面上摆放着许多的文件、图纸以及雕刻工具，男人似乎在做什么东西，手中的敲打声不断。
伯洛戈慢慢地靠近，在长桌的另一边，男人贴心地为他留了一把椅子，他还优雅地伸出手，示意伯洛戈。
“要喝点什么吗？”
“不了。”
伯洛戈拒绝了他。
坐在椅子上，伯洛戈努力观察着男人，他一身黑色的正装，体型与裸露出来的皮肤，也极为正常，只是他的头颅……
伯洛戈有些难以形容那个东西，就像数不清的线缆团在了一起，它们一重重地缠绕在男人的脑袋上，将头颅完全包裹。
如同拥有生命般，线缆还在缓慢地移动着，仿佛是蠕动的蛆虫与群蛇，从其中响起诡异的沙沙声，就像有冰冷的鳞片相互摩擦着。
在男人后脑的位置，更多的线缆延伸了出来，高高吊起，蔓延至了无穷的黑暗里，似乎男人只是个提线木偶，被来自黑暗深处的怪异操控着。
舒缓的音乐从唱片机里响起，女人浅唱着圣洁的乐曲，阵阵璀璨的金光从堆积成山的玛门币上泛起，将黑暗里的事物尽数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你不是它。”
伯洛戈开口道。
男人微微侧头，这家伙根本没有脸庞可言，但伯洛戈依旧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视线，伯洛戈坦言道。
“我虽然忘记了交易的全部，但我一直有种预感，当我再次见到那头魔鬼时，我一定能认出它来……你不是它。”
“哈哈哈，是这样吗？”
男人放下了手中忙碌的东西，双手拄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看着桌子后伯洛戈。
“我想见你很久了，伯洛戈&#183;拉撒路先生。”
“想见我？这可真令人惶恐啊，”嘴上这么说着，但从伯洛戈的眼里，却看不出丝毫的畏惧，“你又是为了什么呢？我的灵魂吗？”
冷漠的脸上绽放出笑意，伯洛戈打量着眼前的魔鬼。
“如果是灵魂的话，就要看你能否开出一个合适的价码了……僭主。”

第一百零八章 魔鬼们的猎场
“灵魂？”
伯洛戈好像讲了个笑话，僭主大笑了起来。
地动山摇，整个昏暗的空间都在剧烈地颤抖着，连带着堆积成山的玛门币也开始坍塌。
伴随着灿金硬币的翻滚，伯洛戈看到在那黑暗之中掀起的金色浪潮，它们高高涌起，又如浪涛般拍下，无数的灿金化作大雨落下，哗啦啦地散落满地。
倒塌，又再次隆起，反复不断，塑成高塔。
缠绕在头颅上的群蛇们开始蠕动，交叉的缝隙间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猩红的凸起从缝里里探出，随后破裂成猩红的眼瞳。
惨白的眼白里翻出血色的瞳孔，密密麻麻的百眼从群蛇之间裂开，急速旋转着观察四周，随后一同停下，全部看向伯洛戈。
寂冷的寒意掠过伯洛戈的体表，而他不为所动，青色的目光紧盯猩红的百眼千目。
“灵魂吗？还真是诱人的提议啊，拉撒路先生。”
僭主的声音里带着贪婪的意味，每一颗眼瞳都仿佛要张开大口，将伯洛戈吞食下去。
“那你是被打动了吗？”伯洛戈问。
这算得上他第一次有意识地与魔鬼谋易，谁也不清楚这些狡诈邪异的家伙，究竟会做出什么事。
伯洛戈是在与狼共舞，换做以往他还会犹豫不决，但今夜不一样了，哪怕是与死神对弈，伯洛戈也不会退缩。
只要有人能伸出援手，伯洛戈不在乎对方是神明还是魔鬼。
对于专家而言，这是非理性的行动，但人生尽是理性的选择，也未免有些过于无聊了，如果是为了夺回阿黛尔的灵魂，伯洛戈不介意疯狂一次。
“我确实被打动了，可惜的是，你今夜要许的‘愿望’，还远用不到用灵魂作为‘代价’。”
僭主强忍住内心的贪欲，对伯洛戈真诚道。
“我没听错吧？贪婪的魔鬼也会有拒绝灵魂的一天？”僭主的话令伯洛戈倍感意外。
“我们之间是平等的，拉撒路先生，”僭主解释着，“‘价值’与‘价值’之间，绝对公平的交易。”
“我确实痴迷于你的灵魂，但也没有下作到，需要用抢夺来获得这一切。”
“对，你们只会说出一个又一个真实的谎言，看着我们一步步走向深渊。”伯洛戈说。
“但你们从一开始就有拒绝的权力，”僭主一副无辜的态度，“是你们甘愿走向深渊，我们……我们只不过是在背后，稍微地助力一下。”
他双手做出前推的动作，随即发出一阵骇人的笑声。
“这算是辩解吗？”
“只是发自真心的实话。”
僭主依旧保持着他那真诚的态度，至少他自己觉得，自己是真诚的。
正如杰佛里当初和自己讲述的那样，这便是魔鬼的姿态，忠诚于价值，恪守着规则，可这看似绝对的秩序下，却潜藏着疯狂与混乱。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伯洛戈问。
“当然。”
僭主拿起一张空白的纸页，又握起钢笔，在其上写下一行又一行的名字，书写的沙沙声不断。
“正如那一夜，你没有拒绝我那样，不是吗？”
锐痛袭来，犹如针扎般在伯洛戈的手臂上蔓延着，伯洛戈打了个寒颤，那一夜他本该丢掉那枚玛门币的，但却鬼使神差地将它留了下来……
僭主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刺耳的啼笑声不断，放肆地嘲讽着伯洛戈。
“你看，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契机而已，是你自己抓住了它，是你需要我。”
话语声下，堆积成山的玛门币都颤抖了起来，一同发出如浪潮般的鸣响，轰鸣不断，在黑暗里横冲直撞。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伯洛戈低声问道。
他此刻有种奇异的感觉，一切就像命中注定般，不知从何时起，名为命运的大网便将伯洛戈牢牢捆住，令他走在这崎岖的曲径上。
“你已经付过了，从你拿起硬币，从你来见我的那一刻。”
僭主的话语令伯洛戈感到不安。
“你……究竟想要什么？”
如果僭主贪婪地索取伯洛戈的灵魂，他觉得一切正常，可当僭主什么也不索取，要给予自己帮助时，伯洛戈却感到彻骨的不安。
免费的才是最昂贵的。
伯洛戈懂得这个道理，也正因懂得这个道理，此刻他眼中的僭主变得越发扭曲怪异。
正如玛门币上刻画的那样，数不清的线、蛆虫、游蛇，它们团团纠缠在了一起，那么在这黑暗之下，究竟藏的是什么呢？
伯洛戈已经伸手握向了腰间的刀柄，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对僭主造成伤害，但如同溺水之人的徒劳挣扎般，伯洛戈总不能束手就擒。
“我只是渴求与你建立一个良好的关系，你看、现在这种关系已经达成了，无形的线将你我联系在一起，从你需要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复仇的联盟。
我为你提供死亡的名单，而你将握着刀锋，如死神般追逐着他们。”
僭主停下了书写，一行又一行的名字被记录在纸张上，这是死神的名单，不久后死亡会逐一找上名单上的名字。
这也是伯洛戈今夜所需的，嗜人与国王秘剑或许能躲过秩序局的窥视，但他相信，这些人逃不开魔鬼的视线。
这些诡异的存在是如此地强大，宛如真正的神明。
“说来，拉撒路先生，你一直想弄明白自己交易的内容，对吗？”
僭主轻声道，话语里充满了诱惑，他知晓一切的秘密，无论是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我或许能为你提供些许的建议。”
伯洛戈一怔，没有急于回应，而是沉默了稍许。
“原来是这样吗？这又是一个陷阱，如果我听了接下来这些话，势必会将我引向另一个更加可怕的深渊，但悲哀的是，我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魔鬼们从不说谎，没有必要担忧情报的真实性，可一旦听信了僭主的话，伯洛戈很清楚一切都将滑向深渊。
“你要多注意脚下的大地，拉撒路先生。”
僭主开口道，一切就像预谋已久，万物都处于既定的轨道里，他只需伸手拨弄就好。
“六十六年前它是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六十六年后，这里是誓言城&#183;欧泊斯，这是片古老的土地，这里藏了太多的秘密了。”
“这座城市远没有表面这样简单，这里也远不止一位我这样的存在。”
陈旧的话语从喉咙间吐出，带来岁月更迭的腐败之息。
伯洛戈一瞬间忘了呼吸，僭主最后的话语几乎要击穿了他的心扉。
“远不止一位……”
伯洛戈毫无感情地低语着。
“城市。
拉撒路先生，你难道不觉得城市是一个非常浪漫、畸形、疯狂的词汇吗？”
僭主大声叫嚣着。
“城市就像实体化的信仰，伟大高耸的尖碑，受人朝拜的图腾，它由冰冷的金属与坚实的混凝土铸就。
它是一个庞大意识的集合体，一个扭曲畸形的怪物，一位荒诞怪异的神明。
人类供养着它，数不清的异乡人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为它付出鲜血与生命，而它也在人类的建设下，化作野蛮怪异的奇观。
城市变得越发复杂、越发庞大，如同富有生命的巨兽，蠕动着自己那巨大的肢体，不断地进食，生长出更加狰狞灰白的混凝土建筑，宛如刺破天际的长枪般，不断地崛起、倒塌、再度崛起，更加接近天空。”
高亢的声音下，僭主的情绪越发激昂，连带着人类的形体也开始扭曲，一只又一只的手臂破开他的后背，如欢呼的人群般挥舞着。
手肘的位置裂开，长出崭新的手臂，如同大树繁茂的树杈般，新生的手臂上，手肘的位置继续增生着新的手臂，它们狂舞着，抓起灿金的硬币，将它们高高挥起。
“城市是人类愿望的化身，它依靠人类的欲望为生。
它暴食地将异乡人们吞咽其中，从喉咙到胃袋，从血液到骨骼，直到撑破躯体。
色欲驱动着失去理智的人们，在怪物巨大的尸骸下奔走疯狂，撕裂自己的身体只为那更加真切的快感。
贪婪令人们永远饥饿，永不停歇，诱惑着数不清的人为了财富步入巨兽的口中，为了毫无价值之物争斗不停，为此就连珍贵之物，也可以轻易出卖。
有人会在巨兽的体内绝望，他们不再挣扎，任由懒惰将思想禁锢于衰败的肉体之中，荒废着时光，静候着死亡的到来，在狂欢与哀嚎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也化作那腥臭腐败的一部分。
有的人会在绝望中暴怒地憎恨着所有人，城市这头蛮荒的巨兽也将陷入永恒的愤怒，它发吼嚎叫，带来死亡与苦难，直到世上再无一人。”
数不清的手臂如同触肢般，它们按在地上，将僭主的身体高高抬起，他越过了阻碍，轻易地来到伯洛戈的身上，万千的手臂落下，如同牢笼般抓住了伯洛戈的身体，将他抬起。
“嫉妒藏在每个人的心底，使我们的心永无安宁，仅仅是瞥见那灿烂的一角，也足以令我们歇斯底里，更可悲的是，那是我们永远无法触及的。”
尖锐的手指轻敲伯洛戈的心房。
“不是人类寄生在城市上，而是城市寄生在人类身上，人类便是城市的奴仆、祭品、养料、可你们居然傲慢地认为，你们是城市的主人？”
猩红的百眼千目凝视着伯洛戈。
“城市是由人心堆砌而成的墓碑，它只会漫无目的、无止境地扩张下去。”
疯嚣的声音消散了，不久后伯洛戈回应响起。
“这满是欲望的土地，正是你们最完美的猎场。”
对此，僭主只是张开数不清的手臂，高声欢呼着。
“欢迎！伯洛戈&#183;拉撒路先生！
欢迎来到这满是欲望与疯嚣的大都会！”

第一百零九章 传奇
伯洛戈翻看过很多与超凡有关的书籍，例如《以太论》《灵魂学》之类的，这些书籍无一例外，或多或少都提及了同一个名字。
所罗门王。
那是个被誉为最接近“秘源”的男人，几乎要触及真理的学者，他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建立了神圣之城，数不清的学者如朝拜般来到这里，只为加入这针对“秘源”的追求之中。
为此神圣之城又被称作学者之城，可在六十六年前的战火中，神圣之城就此陨落，而那位最了解这个世界真相的男人，也死在了他的黄金宫中。
在这片荒芜的废墟上，誓言城&#183;欧泊斯就此诞生。
可伯洛戈心里一直有种怀疑感，为什么是这里呢？为什么又是这里呢？
这里是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纷争的终止，又是如今这群魔奔袭的中心，仿佛这里是大海洋流的汇聚地，所有的邪异与灰暗，最终都将涌向这里。
在见到僭主的那一刻，伯洛戈有想过魔鬼与这座城市之间的联系，他想或许这一切的纷争，正因这些魔鬼的存在所导致的。
以欲望为食的魔鬼们，潜伏在这城市之中，肆意操控着可悲的人类。
现在伯洛戈意识到这是错的，这座城市的诡异并非因这些魔鬼，而是因这座城市的谜团，所以群魔降临。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你就在这谜团之中，并且在这谜团里生活着，你与它交融在一起，但又永远无法触及那真实的一面。
“这座城市并非因你们而如此诡异……你们也是被某种东西吸引而来，对吗？”
伯洛戈注视着眼前这位扭曲的存在，开口道。
“这种事，谁又知道呢？”
这是僭主第一次给出这样不明确的回答，百臂将伯洛戈放了下来，令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而那怪异的躯骸同时也低了下来，头颅如蟒蛇般延伸着，落在伯洛戈的身前。
“我一直在找一个人，拉撒路先生，从六十六年前就在找一个人。”
僭主就像在暗示伯洛戈一样，说到时间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你是在找我吗？”
“我不确定……我也不好形容那个我在找的人，”猩红的百眼窥视着伯洛戈，将他身体的每一寸都映入眼中，“最开始，我也以为你是我要找的人。”
如蛇般的头颅环绕在自己身旁，像野兽般嗅闻着自己。
“你身上的味道不对，你不是他，但又很像……”
手臂从四面八方落下，亲手丈量着伯洛戈的身体。
“算了，我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我不介意再多等待一阵，反正你我的交易已经达成，联系已确立。”
另一只歪扭的手臂伸来，细长的指甲间夹着一张名单。
伯洛戈伸出手去接，但在触及的一瞬间，名单便熊熊燃烧了起来，烫灼着伯洛戈的手掌，待焰火散去，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如纹身般被刻在其中。
穿透血肉，深入骨髓。
“天亮之前，它都会指引你。”
所有的手臂都收回了黑暗中，那弓起扭曲的人形，也恢复常态，男人优雅地站在伯洛戈的面前，仿佛刚刚邪异憎恶的一幕，仅仅是虚妄的幻觉。
“那么，去追猎吧，拉撒路先生，你的时间不多了。”
指针的滴答声在黑暗里蠢蠢欲动，午夜临至，这将会是黑暗最为深邃的时刻。
“你认识与我交易的魔鬼吗？”伯洛戈没有立刻离去，看了眼手心的名字，他握紧了拳头。
男人没有回应，如同雕塑般站在原地，从那蠕动扭曲群蛇里，伯洛戈能感受到一股嘲弄的视线。
“算了，如果你认识它的话，告诉它，”伯洛戈转过身，话语冰冷，“我总有一天，会把这一切都拿回来的。”
身影走在如血的红毯上，迈过一束束的灯光，在伯洛戈几乎要融入黑暗里、步入红色的电话亭中时，男人开口了。
“真可悲啊，拉撒路先生。”
他的声音满是怜悯，但在伯洛戈的耳中，有的只是高高在上的嘲笑。
“在你们人类之中，有着这样的信仰不是吗？
好人荣升天国，恶人坠入地狱。”
男人迈步向前，好像在追逐伯洛戈的步伐，宛如噩梦般紧随着伯洛戈的心智。
“拉撒路先生，你已经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好不容易从泥沼中脱身，可如今又重新步入其中。
再次……与魔谋易。
难道你不害怕自己的灵魂，彻底堕入那地狱中吗？”
猩红的百眼窥探着凡人的心灵，男人很想知道伯洛戈真的如他表现的这样坚强，还是说他只是在强撑着呢？
作为魔鬼，男人很擅长这样的攻势，找到凡人内心的缺陷，只要稍适猛攻，他们就会溃不成军，变成自己手中的傀儡。
离去的背影停住了，伯洛戈回过头，冷漠的脸上浮现了一种无可奈何的笑意。
“你是在和一位债务人，谈什么堕落与地狱吗？”
他就像听到什么笑话般，笑个没完。
“说这些话都太迟了，僭主，我早就不在乎那些了，更何况我是不死者，我只会沉沦于凡世，无论是地狱还是天国，他们都不会接纳我的。”
伯洛戈大声地讲着他的歪理。
“更何况，像我这样出卖灵魂的人，早已犯下了重罪，如果注定前往地狱，那为何不犯下滔天的罪业，到地狱成为一个传奇呢？”
男人的笑声停滞了，他也没想到伯洛戈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又或者，你想说那地狱里尽是被我斩杀的恶人们，他们正磨砺着武器，等待着对我永恒的折磨？”
伯洛戈笑的更大声了，笑声透过黑暗，反过来嘲笑着魔鬼。
“这不太对吧？活着的时候，他们就躲避着我、惧怕着我、敬畏着我，难道死后到了地狱，他们便会获得向我挥剑的勇气吗？”
男人的话在伯洛戈听来，简直幼稚的不行，他甚至没想过魔鬼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这太可笑了。
“不，他们仍会恐惧，并且越发地恐惧，他们相互诉说着那段可怕的噩梦，那个送他们到地狱的噩梦。
那个名为伯洛戈&#183;拉撒路的噩梦。
我昭彰的恶名会在地狱里传唱，哪怕是邪魔妖异，也会恐惧这个名字，直到地狱深处，那罪孽之首也将听闻我的名号。”
这就像个冷酷的宣言，宣告着永不熄灭的怒火、永不妥协的公理铁律。
“真是令人难过啊，拉撒路先生。
被怒火缠身的复仇之鬼，你的心里没有半点柔软的地方，而这世界也没有半点温暖给予你，或许你曾经拥有过，但也早已逝去，如今甚至没有人为你的命运祈祷。”
男人依旧一副悲怆的语气，好像发自真心地为伯洛戈感到悲哀。
伯洛戈的步伐停住了，伸手捂着胸口，感受着衣襟下那十字架的触感。
“会有人为我祈祷的。”
“谁呢？”
男人满不在意道，在他看来这是伯洛戈不甘的自我辩解。
“恶人们。”
伯洛戈亲切地说。
“恶人们会在地狱里为我祈祷，祈祷我能一直活下去，祈祷我战无不胜，祈祷我永远不要来到地狱……
他们很清楚，当我抵达地狱之时，便是他们另一段永恒噩梦的开端。”
这次男人没有再回话，他只是用那猩红的百眼紧盯着伯洛戈的身影，一直注视着他，直到伯洛戈步入红色电话亭中。
他离开了。
没人知道男人在想些什么，他回到长桌旁，拿起一张图纸，上面刻画着一枚玛门币的设计图，其中的图案男人苦恼了好一阵，好在他现在有了思路。
拿起一枚粗糙的硬币，男人轻语着。
“超越生与死，人世与天国……”
四周的黑暗滚动凝聚，当光明再次重归这个世界之时，伯洛戈透过玻璃看到了熟悉的街头。
他回来了，从那奇异的空间中返回欧泊斯，又或者说，他从未离开这座城市，僭主所处的空间一定在这城市内的某处。
还不等伯洛戈离开，清脆的金属音响起，又一枚玛门币从退币口中弹出，只是伯洛戈这次看都不看，直接推门离去。
“呦，伯洛戈。”
呼喊声响起，汽车停在了电话亭旁，就像在等伯洛戈，男人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维卡……”
伯洛戈认出了这位酒保。
“老板命我送来的，欧泊斯很大，今夜你要去的地方又有很多，”维卡说着递来了一串车钥匙，“油箱已经加满，你应该会开车的吧？”
伯洛戈没有理他，而是反问道，“你知道你的老板是什么人吗？”
“这很重要吗？当我走投无路时，只有他伸出了援手，这就足够了。”维卡平静地回答道。
伯洛戈不再说什么，接过车钥匙坐进车中，引擎轰鸣，这头钢铁造物活了过来，炽热的血在冷彻的铁中流淌。
“记得打开电台，有件小礼物，当然，这不需要支付任何代价。”
维卡对着车内大声喊道，他不确定伯洛戈有没有听到，还没等维卡说完，汽车便如野兽般蹿出，沿着街道狂奔，如同被释放回草原的狮子。
……
播音室内，杜德尔坐在他熟悉的位置上，双手间放着今夜的电台稿子。
抬头看了眼时间，距离节目播出，还有几分钟，以往这几分钟里，杜德尔会仔细地翻看稿子，又或是思考节目该闲谈些什么。
但今夜杜德尔什么都没有想，脑海里一片空白，夹起了一根香烟，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作为一名专业的主持人，杜德尔一直觉得，在神圣的播音室内抽烟，是种万恶的亵渎之举。
如今杜德尔自己打破了这一教条，他大口大口地吞吸着，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脑海里时不时地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事。
直到现在他还觉得如梦如幻。
杜德尔热爱他的电台栏目，但仅仅是热爱还远不足以维系这一切，栏目的收听率并不高，经过数次斗争，杜德尔终究是落败了下来，台里决定停掉他的栏目。
这是杜德尔最后一次主持《灰雾、工业与美味鲜虾脆饼》了，他绝望地写下稿子，准备将今夜当做最后的狂欢，与他的听众们欢呼到天亮，然后被埋葬进无人知晓的坟墓里。
这一整天杜德尔都在和助手抱头痛哭，互相说着掏心窝的话，好像午夜之后，他们就将坦然赴死。
其实这么形容也没差，只是从生物学上的赴死，变成了职场上的赴死。
可几分钟前的一通电话扭转了局势。
当时杜德尔正坐在马桶上，助手撬开了厕所的大门，把连裤子都来不及穿上的杜德尔拉到了电话旁。
电话里，平常气焰嚣张的上司，说起话来就像个乖巧的小男孩，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杜德尔，好像杜德尔是他蜜月期的女友。
层层劝诱后，上司对他说。
“有位匿名听众赞助了你的电台栏目，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你继续主持下去，以及必要时，提供一些点歌服务。”
就是这样，有位匿名听众花钱救下了这个栏目，杜德尔不清楚匿名听众究竟花了多少钱，但从上司那诚惶诚恐的态度来看，那一定是一笔自己难以想象的数额。
听助手讲，当时杜德尔是一脸呆滞地放下电话，就像听闻自己身患了绝症，但下一秒表情又肆意放纵了起来，好像绝症只是医生的误诊。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瞬间杜德尔觉得自己就像百年前战场上孤身一人的骑士，他已准备好了赴死，结果一回头，只见山头上尽是飘扬的旗帜。
不知道谁一声令下，援军们像超市折扣时的疯狂顾客，把杜德尔眼前的强敌碾了个粉碎。
午夜已至，钟声响起。
麦克风的灯光由红转绿，杜德尔深呼吸，将眼前那充满绝望的稿子撕碎，大笑着说出自己的台词。
“各位听众好！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朋友，欢迎收听本栏目！”
杜德尔的声音从未有过的畅快，他几乎要在播音室里跳起来。
“我会陪各位到世界末日！”他大手一挥，破碎的纸张如雪般飞舞，“摇滚乐永不消亡！”
银白的汽车宛如一把穿透黑夜的利剑，它咆哮着，在狭长的街道横冲直撞，伯洛戈抓住沉重的方向盘，踩紧油门的脚从未松开。他是个开快车的好手，虽然已经有段时间没开车了。
电台内响起杜德尔那见鬼的欢呼声，伯洛戈也忍不住一起大笑了出来。
寂冷寒夜的复仇，陌生人之间的欢呼雀跃。
“听众留言！”
杜德尔按照电话里的意思，对着麦克风大吼着。
“享受今夜的狂欢吧！拉撒路先生！”
手上的名单燃烧，在伯洛戈的眼里映照出一条又一条的光轨，指引着所有仇敌的方位。
电台内的歌声大作，暴躁的司机也兴奋地跟着一起吼道。
“义无反顾！”
汽车撞开了锁紧的围栏，守卫们来不及反应便被撞倒了一大片，有人抬起枪口，车门却早已被打开，男人大步而来，扣动扳机。
“无可阻挡！”
枪声响彻，永不停歇的歌声在车内回荡。
“踏上地狱之路！”

第一百一十章 灰姑娘
霰弹枪反复地开火，将一具又一具的躯体打穿，破碎的肉泥与鲜血均匀地涂在墙上。
伯洛戈哼着奇怪的旋律，脸上挣扎的面具仿佛活了过来，尖牙与怒目，完全地覆盖在了伯洛戈的脸上，将他化作活的鬼神。
惊骇之意转瞬间吞食了守卫们，极度的惊恐中他们四散而逃，但这是一个狂欢之夜，天亮之前，恶灵不允许任何人从派对中离开。
“这个男人站起来了！”
伯洛戈举枪欢呼着。
魔鬼赐予的力量正徘徊在他的体内，手心传来灼烧的痛感，同时伯洛戈的眼中多了数不清的光柱，它们在漆黑的夜下升起。
每个光柱都代表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伯洛戈开火碾碎一个人的生命时，灿烂的光柱也会就此黯淡破碎。
这让伯洛戈想起了“前世”的游戏，光柱之下都是需要被击杀的任务目标，在魔鬼的力量下，他们无处躲藏。
“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伯洛戈打空了弹药，迈过一地的尸骸，他紧追着残余的守卫，惊恐之中守卫们躲进了建筑里，死死地关紧房门，以为这能阻止伯洛戈。
“该死的，这家伙究竟是哪来的！”
建筑内的黑暗里，守卫们惊恐地大叫着。
他们搞不懂，也没人搞的懂，他们只是一群普普通通的黑帮成员而已，虽然说打打杀杀在黑帮里很常见，可今天他们被人单枪匹马杀上门，也未免太奇怪了。
黑帮的首领也搞不明白这一切，他在办公室内收拾着钱财，准备逃跑。
最近帮派一直很安分，应该没惹上什么人才对，怎么就横遭攻击了呢？首领试着和伯洛戈沟通，他拿起麦克风，通过广播呼喊着。
可伯洛戈没有半点反应，他只是哼着歌，反复地扣动扳机，如果子弹打空了，他就会抽出羊角锤与折刀，继续碾压着一个又一个的生命。
沉默、无言，他宛如袭来的死神，拒绝的一切的沟通，忠诚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这么对比起来，黑帮都比伯洛戈讲道理。
守卫们抬起枪口，警惕地盯着前方的大门，他们将恶灵关在了门外，但几秒之后剧烈的撞击声从门后传来，羊角锤反复猛砸着门锁。
“开火！”
守卫们大喊着，枪火闪灭，子弹反复地贯穿着大门，在钢铁上凿出一个又一个孔洞，昏暗的光芒透过孔洞落入室内，犹如贯穿钢铁的光矛。
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在守卫们看来这密集的弹雨足以杀死任何人了，那震撼的锤击声也消失了，大家心怀期待地看着大门。
下一刻黑影从地上爬了起来，遮住了所有的孔洞，也遮住了所有的光。
“开火！”
守卫们再次大吼着，他们已经不明白，自己究竟在面对的是什么了。
子弹反复地贯穿着大门，可那锤击声却未停止，大门开始凹陷，直到凶猛的一击砸碎了门锁，大门轰然倒塌。
“他要站起来！站起来对抗这些邪恶了！”
欢呼声中，袭来的飞斧直接劈开了一人的头颅，鲜血洒在怀特的脸上，巨大的恐惧击穿了他的心智，他甚至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有。
贫苦出身的怀特很小便加入了帮派，但也一直是处于街头混混的状态，最近他好不容易加入了这个强大的帮派，还被分到了枪械，他以为自己的传奇人生就要开始，可今夜的噩梦扼杀了所有。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恶灵般的身姿杀了进来，拖起倒塌的门板，挡住了几发枪击，紧接着他大步向前，用羊角锤敲碎了几人的头颅，有人试着挥起短刀，却在将要靠近他时，被短柄霰弹枪击穿。
那已经算不上射击了，恶灵直接将枪口顶在男人的胸口，然后扣动扳机，男人的身体就像被重锤猛击一样，后退中喷洒鲜血。
死亡、鲜血、悲痛，但唯独不需要忏悔。
伯洛戈此刻的感觉棒极了，一根又一根的光柱湮灭，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被从名单上划掉。
将斧头从尸体的头颅上取下，一旁的怀特颤抖着哀嚎了起来，死亡将至，伯洛戈却没有挥斧砍下他的头颅。
怪异生长的面具令伯洛戈的面容犹如恶灵，青色的眼眸紧盯着怀特，随即带着几分癫狂的声音响起。
“你不在名单上。”
伯洛戈没有杀了怀特，可极寒的恐惧仍从面具上释放，冲击怀特的心智，他看到了远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光景。
恶灵发出阵阵笑声，用鲜血在怀特那惨白的脸上画着涂鸦，随后他朝着建筑的深处走去，留下怀特一人，在尸山血海里陷入崩溃疯狂，疯嚣的呢喃在耳旁不断地回荡，将怀特拖入幻想的地狱中。
“该死的，这个神经病是怎么回事？”
狭窄昏暗的密道内，首领对着副手低声道。
一个莫名奇妙的时间，遇到一个莫名奇妙的杀人狂，他甚至连个理由也不给，就这么让一个又一个的人丢了性命。
首领觉得人生的最后，最糟糕的事也莫过于此了，你就连自己是怎么死的，也搞不明白，就这么毫无意义地死掉了。
你以为对方和你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但实际上，对方只是显得没事想碾蚂蚁，只是单纯地觉得好玩。
“会不会是之前的事？”副手想到了什么，“之前我们帮那些人，拐卖了不少的人口……”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可……”
副手还想说什么，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锐利的刀刃洞穿了密道的隔板，切开了他的喉咙。
首领还没察觉到这些，密道内的光线昏暗且狭窄，他根本看不清这一切，可紧接着爆裂声响起、尘埃飞扬。
伯洛戈盯着一侧的墙壁，两根光柱正从墙壁内升起，随着他的一刀刺入，其中一根光柱逐渐黯淡了下去，与此同时有鲜血沿着折刀流下。
“密道吗？”
伯洛戈就像发现了隐藏物品一样，挥起羊角锤猛砸着墙壁，就像装修工人一样，轻易地将其砸开，断面并非是严实的混凝土，而是木板与少量的泥石。
伸出手，一把将首领从其中拖出。
“头奖啊！”
伯洛戈看清了那张惊慌的脸庞，一行泛光的名字浮现在男人的身旁。魔鬼还贴心地为每个人标注了名字，伯洛戈居然有点喜欢这个僭主了。
盯着那张惊骇的面具，成吨的恐惧被灌入首领的脑中，宛如一场精神的酷刑，他哭嚎着。
“为什么，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至始至终，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这么莫名奇妙地横遭厄运，就这么莫名奇妙地死掉。
首领觉得，无论如何……至少要给他一个死亡的理由。
伯洛戈看了眼他的领带，笑着说。
“我不喜欢你的领带。”
羊角锤砸下，哀嚎声就此休止。
走出屠宰厂般建筑，伯洛戈看了眼一旁的尸堆，抬起霰弹枪，对着尸体堆便扣动扳机。
血肉炸裂，其中一道黯淡的光柱，就此彻底熄灭了下去。
环顾四周，这里的光柱都消失了，被伯洛戈清除干净，就像打游戏，好不容易把一个地区的问号都清理干净了。
坐回车里，发动引擎，碾过围栏，继续在欧泊斯的街头狂奔。
今夜很短暂，但伯洛戈还有很多人要杀，为此油门就没松过，像极了名赶时间的亡命之徒。
摇下了车窗，晚风涌入车内，吹散那炽热的血腥味，伯洛戈突然想起了之前读到的童话故事。
灰姑娘受到女巫的帮助，获得了一套漂亮的衣服与水晶鞋，老鼠变成了车夫，南瓜变成了马车，就此丑小鸭般的女孩，变成了美丽的白天鹅，遗憾的是这一切只能维持到午夜。
伯洛戈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灰姑娘，准确说是一个误入血腥动作片的灰姑娘。
现在插满了武器的工装，就是他的裙子，身下这个坑坑洼洼、咆哮不断的钢铁巨兽，就是他的南瓜马车。
这么类比的话，伯洛戈觉得活在电台里的杜德尔就是自己的马车夫，只是这个电台主持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电台里不断地欢呼雀跃。
鬼知道这家伙今夜为什么这么开心……其实伯洛戈也挺开心的，说不定这真的是个狂欢之夜。
至于水晶鞋，它就在伯洛戈的眼中，燃烧的名单指明了每个人的方位，伯洛戈正穿着它，奔赴每个人的葬礼。
令人更加欣喜的是，午夜时分灰姑娘便会失去她的一切，而午夜对伯洛戈而言只是个开始。
“听起来就像个杀戮童话。”
伯洛戈喜欢自己的奇思妙想，有机会的话，他还蛮像把这一切拍成电影。
童话归童话，电影归电影，今夜在街头奔走的不是什么坠入爱河的灰姑娘，而是渴望恶人痛楚的恶灵。
夜里响起刺耳的刹车声，伯洛戈不等车停下，便推开了车门，一手拖着霰弹枪，一手握着用来敲门的羊角锤。
砸开男人的房门，在他的尖叫声中打断他的双膝，扯下电线，一圈圈地缠绕在他的脖子上，在他无力的挣扎中，一脚将他踹出窗户外。
“你是要钱吗？我把钱都给你！”
转过身，另一个男人惨叫着。
“抱歉，我不是为了钱。”伯洛戈居然还有心情和男人闲聊着。
“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给你！”
窗外传来另一个人的哀嚎声，声音刺激着男人，他语无伦次道。
“啊……我想要爱与和平！”伯洛戈道。
男人一怔，伯洛戈这副血迹斑斑的模样，怎么想都和所谓的“爱与和平”不搭边，但伯洛戈说起这些时，语气又极为诚恳，这家伙是认真的。
“没办法，为了爱与和平，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伯洛戈无奈道，一锤子敲碎了他的膝盖，然后将他溺死在了马桶里。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伯洛戈看了眼时间，夸赞自己真不愧是专家，效率越来越高了。
走到楼下，银白的汽车忠诚地等待在原地，在伯洛戈的暴力驱动下，车体上遍布着污渍与伤痕，充满了暴力与野性。
“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
伯洛戈高呼着踩下油门，杀向今夜的另一个猎场，身后的高楼上，男人也不再挣扎，被彻底吊死在了外墙上，短暂的停歇后，电线崩断，尸体在地面上砸得四分五裂。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退场
这是座糟糕的城市，欧泊斯的雨夜要比基妮所经历的任何雨夜都要寒冷，每一颗雨滴都充斥着彻骨的寒意，从隆起的阴云之中洒下。
仿佛有寒冬蕴藏在其中，向着尘世的人们洒下液态的雪。
基妮抬起头，缓缓地伸出了手，感受着那细碎的雨滴。
下雨了，又一个雨夜。
这个季节下雨，显然不符合常理，但常理这一词，放在欧泊斯上本就不适合，每个人抬头，都能看到那从大裂隙里溢出的重重雾霾，它们犹如一个支撑起天地的雾柱，就那么高耸着。
时不时大裂隙内的雾霾还会溢出，形成有毒的雾霾灰潮，侵袭着周边地区，以上这些无论哪一点，放在一座城市上，都算得上是异常，可它们汇聚在了一起，全部叠加在了欧泊斯之上。
为此生活在这里的市民们，早就养成了心大的素质，对于欧泊斯诸多的“异常”早已“习以为常”，哪怕是基妮这样的异乡人也不例外，在这里住上一阵，她也习惯了这一切。
裹紧了衣服，她努力地抵御那些袭来的寒意，生病之后，基妮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虚弱，经常感到寒冷，还老是感到饥饿，明明自己吃了很多饭，但就是填不饱肚子。
柯德宁说这是好的迹象，说自己的身体在消化食物，转化成能量治愈着自己，基妮吃的越多，说明她越要康复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总会在一片灰暗里，找到鼓励人的方法，对于基妮而言，柯德宁就像暖阳。
想到这，基妮看向前方，柯德宁正提着行李，在车站的站台上和人争论着什么。
基妮没有去打扰柯德宁，她能感觉的出来，柯德宁已经很累了，自己还是不要影响他了。
提起行李，挪到挡雨棚下的长椅上，基妮有些好奇戴维为什么没有来。
戴维和柯德宁是很好的朋友，自己与柯德宁结婚时，婚礼上戴维还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己，嘴里说什么，她抢走了自己的好兄弟，诸如此类的话。
柯德宁也开玩笑说，如果戴维以后没地方住了，他可以考虑把阁楼留给戴维住。
不清楚柯德宁为什么着急离开欧泊斯，但他这次离开居然不带上戴维，这让基妮觉得很意外。
基妮没有继续想下去，她的思绪有些昏沉，靠在长椅上，意识处于清醒与昏睡之间。
自从生病后她经常这样，柯德宁说这是药物作用，导致基妮经常一睡不起。
其实基妮很讨厌用药，准确说她讨厌入睡，她一旦入睡就会做梦，而梦境永远都是一副样子。
就像现在。
基妮记得那是一个雨夜，与现在一样的雨夜。
寒冷的雨滴淅淅沥沥，梦里基妮坐在家门口，等待着柯德宁晚上归来。
那时她们刚到欧泊斯，就像很多异乡人一样，在这里艰难求生着，那一阵柯德宁的状态很不好，为了生计他在各个剧场之间奔波，但那些人只愿意让他出演一些连台词都没有的小角色，薪资也低的可怜。
柯德宁深夜里睡不着觉，他有时候会怀疑自己，自己真的是否有能力，自己的选择又是否正确。
这种迷茫的痛苦折磨着柯德宁，他没有勇气就这样放弃自己的梦想，又无法说服自己，自己真的只是个平庸的人。
不上不下，徘徊不断。
基妮对此无能为力，她只能默默地抱住柯德宁，让他感受身体的温暖。
有时候不止是柯德宁在怀疑自己，基妮也在怀疑自己，面对柯德宁的苦痛，她只感到一阵无力与自责，她除了拥抱外，居然什么也做不到。
可后来……转机出现了。
柯德宁的表演生涯越发顺利，她们赚到了很多钱，换了大房子，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了她们，大家一起欢呼着柯德宁的名字。
基妮觉得柯德宁就要实现他的梦想了，但当自己看向柯德宁时，他看起来却不开心，有时柯德宁看自己的眼神还带着忧虑。
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基妮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可她想不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那个极为重要的东西……
雷霆划过夜空，将世界映照成了黑与惨白，万物静滞了一瞬，随后再次流动，传来滔天的喧嚣。
基妮想起来了，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了眼睛，注视一切的发生。
诡异模糊的身影如粘稠的焦油般，从深邃的黑暗里挣扎着爬出，它披挂上一身漆黑的衣袍，带着几分虚幻站在了基妮的身前。
淅淅沥沥的小雨浇在他的身上，却诡异地穿透了过去，哗啦啦地拍在地上。
基妮看不清他的脸，但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其中还夹杂着某种不安。
“你的愿望……我听到了。”
记忆里，男人说着伸出了手。
听到了……然后……然后……
基妮的表情逐渐惊恐了起来，她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回忆还是梦境，亦或说现实。
真实与虚假被揉捏在了一起，粗暴地团成一团，再被暴力地撕开。
男人的话语很简短，但基妮就是听明白了他全部的意思。
实现愿望需要代价，你要承受这代价吗？
基妮颤抖地抬起手，万千的情绪如流星般砸穿了她的心，惊惧与不安、巨大的惶恐弥漫在她的心间，乃至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灵魂的尖叫。
不要，不要伸出手，如果答应了他，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
远比死亡还要糟糕透顶的事。
可是……
基妮的眼中闪过柯德宁的面容，他站在舞台上迎接着观众们的掌声，在万众狂欢中鞠躬退场……
如果能实现他的愿望，或许这样的代价并不高昂，至少对基妮而言，是这样的。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对于自身的苦难可以忍受，却对他人的苦难无法视而不见。
于是在那个寒冷的雨夜里，她对男人伸出了手。
基妮记了起来，记起了这一切噩梦的开端。
“基妮？”
温柔的话语击碎了虚实，基妮噩梦惊醒般，试着收回伸出的手，但却被男人死死地抓住，无法移开。
“基妮！”
声音强烈了起来，基妮努力镇定下来，那诡异的黑影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柯德宁。
他就站在自己身前，握着自己伸出的手，虚实混淆在了一起。
“你还好吗？”柯德宁有些担忧地问道。
“我……我还好，刚刚好像出现幻觉了，大概是药物作用吧。”
基妮苦笑了两声，紧接着抱住了柯德宁，两人短暂地拥抱，然后分开，眼神里带着惊慌与落寞。
柯德宁坐在了基妮的身旁，声音带着几分抱怨道，“火车晚点了，我们需要等待一会了。”
话虽如此，柯德宁的心里却升起了阵阵不安，真的只是晚点吗？还是说另有隐情。
他努力令自己保持冷静，绝对不能在基妮的眼前惊慌起来。
“没事的。”基妮说着把头靠在了柯德宁的肩膀上。
雨滴打在遮雨棚上，这单调的声音此刻听起来令人意外的安心。
基妮把柯德宁的手抱在怀里，努力地感受着他肌肤的温暖，好像在基妮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只有被她握在手里的，被她真实触摸到的，才是绝对真实的。
在基妮的触摸下，柯德宁那躁动的内心难得地平静了下来，就像这场夜雨一样。
突然间柯德宁有了另一种奢望，他多么希望这一刻能变成永恒的，在这样的世界里沉沦，对于他而言是难得的幸福。
但这终究是奢望。
“柯德宁……发生了什么事，对吗？”基妮小声问道。
“嗯。”
这一次柯德宁没有继续隐瞒。
“因为我，对吗？”
温热的液体划过柯德宁的手臂，基妮默默地哭泣着，她隐隐察觉到了这一切的源头。
“没有什么疾病，也没有什么药物，”基妮说，“我记起来了，那个男人，那个不祥的家伙……所有的事情，都是从那时开始的。”
“这不怨你。”
柯德宁揉着基妮的头，为她擦干眼泪。
“只是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人与事、造就了错误的现状。”
柯德宁将身旁的手提箱拉近了几分，他认真道。
“不过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远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好像有位亡命之徒疾驰而来。
柯德宁猜他是个开快车的好手，不等车辆停下来便推开了车门、鱼跃而出，带着浑身的利器与杀意，任由失控的汽车横冲直撞，爆炸的焰火在他身后涌起，在地面上投射下他那狰狞的影子。
汽车与司机相遇不过几小时而已，却载着这位杀神不知道砍翻了多少个场子，破掉的轮胎与地面迸发出阵阵火光，银白光滑的车身上，也布满了数不清的弹孔。
柯德宁以为他会推开车门，实际上驾驶侧的车门早就没了，不久前它被司机扯下，把它当做盾牌，迎着枪林弹雨杀入了另一个场子。
两者之间可以说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如今它终于不堪重负，在司机的暴力驾驶下，爆炸燃烧了起来。
熊熊火光直冲天际，守卫们的叫喊声响起，但几声爆裂的枪声后，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柯德宁从手提箱里取出药剂，他安慰着基妮，将药剂沿着手臂注入基妮的体内，几秒后基妮的意识便再次昏沉了起来，而后安眠地睡去。
“请稍等片刻。”
柯德宁自顾自地说着，抱起基妮的身体，把她放躺在长椅上，脱下自身的大衣，盖在基妮的身体上，为她裹好。
看着基妮平静的脸庞，柯德宁轻轻地亲吻她的额头，然后从手提箱里取出手枪与短剑，转过身看着雨幕中的来者。
“谢谢。”
柯德宁道谢，璀璨的花纹沿着他的脖颈攀爬，而在雨幕的另一端，来者也亮出了他手中的羊角锤与折刀。
伯洛戈大步向前，同样的光轨在双手上亮起，宛如握持着焰火。

第一百一十二章 私人恩怨
这一路的厮杀中，伯洛戈一直在想自己见到柯德宁后，会是个什么样的情景。
大声嚷嚷着柯德宁的罪行，一边欢呼一边砍下他的头颅？又或者把柯德宁打得半死，一脸帅气地说着台词，然后一枪打穿柯德宁的心脏？
伯洛戈想了很多，但真的走到这一步时，他倒感到一股难言的怒火，在这怒火的驱动下，一切的言语都显得累赘。
只要行动就好。
就像电影里那样，刀与剑撞击在了一起，势必要分个胜负。
可现实终究不是电影，更何况伯洛戈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人，只是恶人与另一个更大的恶人。
架起折刀与羊角锤，伯洛戈像个真正的战士那样，准备痛快地大战一番，然后在大战中将所有的怒火宣泄干净。
柯德宁站在雨幕的另一端，他一脸的冷意，下定了决心般，手中握着手枪与短剑，直挺挺地站立着，没有摆出任何架势，但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
柯德宁很清楚，这是他一生之中最为重要的一战，如果他死在了这，基妮也必然死去，这是他绝对无法忍受着。
两人像极了走到末路的亡命之徒，只有一人能活下去。
然后要说些什么吗？
柯德宁想了想，将话语咽回了口中，现在什么言语都不需要了。
对方也抱有和柯德宁相同的想法，雨幕滴答的沉默中，伯洛戈大步向前，用尽全力地朝着柯德宁掷出羊角锤。
破空之音袭来，柯德宁试着侧身躲过，但在羊角锤掠过身体的一瞬，细长的伤口沿着手臂裂开，这时柯德宁才惊觉那被投掷而来的根本不是羊角锤，而是一把歪扭的利刃。
伯洛戈在投掷前切换了武器？不，自己一直紧盯着他，他根本没有时间做到这些。
戴维最后的嘱咐在脑海里响起，柯德宁对着伯洛戈大吼着。
“是你吗？不死者！”
戴维说过，有名不死者拥有着修改物质的力量，在羊角锤脱手的那一刻，伯洛戈将它塑造成了歪扭的利刃掷出。
伯洛戈没有回应，也没有掩饰自己秘能的意思。
掷出利刃、柯德宁进行躲避后，伯洛戈顺势突进，同时取出背在身后的霰弹枪。
自己双手握持着近战武器，将柯德宁误导，令其以为自己擅长近战，实际上这都是伪装。
专家从不会让某种风格限制自己。
扣动扳机，爆裂的枪声响起，柯德宁不愧是凝华者，在伯洛戈抬起枪口的一瞬间，他便意识到自己中计了，转而逃向了车站内的柱子后。
子弹落下，砸出了坑坑洼洼的凹痕，伯洛戈没有停手，继续压制开火，并迈步靠近着柯德宁，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打空子弹的前一刻，挥起拳头猛地捶地。
秘能&#183;征召之手。
以太狂涌，注入大地，青色的光轨在地面一闪而过，不到一秒的延迟后，伯洛戈脚下的大地以扇形朝着前方崩毁、四分五裂。
砖石碎裂，坚实的泥土翻出地表，其上布满了繁琐的纹路，破碎的同时又被塑造着，宛如有双无形的手，将其如黏土般把弄着。
一根又一根尖锐的、石制的长戟破开土地，密密麻麻地刺向前方，化作密集的戟林，连同石柱一同摧毁。
伯洛戈摸出腰间的飞刀，他不觉得仅靠这一击能杀死柯德宁，更不要说柯德宁还没有释放他的秘能。
他在等待着，随即迅捷的身影从崩塌的石柱后跃出。
这暴力攻势显然是柯德宁无法阻挡的，他试着逃离长戟的覆盖范围，而伯洛戈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手中的飞刀如银白的游蛇，朝着柯德宁斩去，陷阱一环套着一环，让柯德宁疲于应对。
作为一名新晋凝华者，伯洛戈的这些表现已经算得上极为出众了，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说不定真的是这方面的天才。
金属的撞击声响起，柯德宁挥起短剑，勉强地招架住了这些飞刀，将它们逐一挡开，可下一秒，伴随着伯洛戈用力挥手拉扯，本该被弹开的飞刀，就像受到命令般，再次朝着柯德宁袭来，划伤了他的身体。
怎么回事？
柯德宁搞不懂，伯洛戈的秘能明显是更改物质，可眼下这种超距离操控又是怎么回事？
视野内阵阵的银白反射着微光，柯德宁看到了。
一条又一条纤细的铁丝抓住了飞刀，在它们脱手的那一刻，伯洛戈便从飞刀上延展出纤细的铁丝，将飞刀与手腕联系在了一起。
用力地挥起手，铁丝连接的飞刀，宛如鞭刃般朝着柯德宁抽打过去。
辉光燃烧着，超越人体的力量被赋予给了柯德宁。
以太增幅。
一瞬间柯德宁的速度快如魅影，短剑猛斩，铁丝尽数断裂，飞刀也失去了支撑，纷纷插入地面。
伯洛戈伸手，从地面的碎石里抽出石制的长矛，迈步、投掷。
轰鸣的撞击声响彻，烟尘散去，柯德宁侧着身子，以一种极为轻松的态度，躲过了石矛的狙杀。
与侧重力量的比尔不同，柯德宁的以太增幅倾向于速度，要不是伯洛戈的攻势过于狡诈，这些远程投掷的武器往往很难命中他。
虽然这么说，但在伯洛戈接连的猛攻下，柯德宁也感到了一阵疲惫，他没想过对方能这么棘手，从头到尾自己一直被压制着，攻势犹如狂风骤雨。
视线的余光看向长椅上的基妮，两人没有经过任何沟通，但在某种默契的作用下，伯洛戈没有将基妮卷入战斗之中，这令柯德宁感到了些许的轻松。
但也只是些许的轻松，他还记得戴维的警告，除了伯洛戈应该还有一人才对，那个操控狂风的凝华者。
现在自己完全被伯洛戈牵制住了，或许那家伙就在阴影里，随时准备挥出致命的一刀，切开自己的喉咙。
这种担忧令柯德宁无法放开了作战，伯洛戈大概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说道。
“你在警惕谁呢？”
“你的搭档呢？”柯德宁反问。
“他不在，今夜只有我一个人，一对一，很公平。”
沉闷的声音自面具后响起，这邪异的面具将伯洛戈整个人的气质都扭曲了起来，遮掩住了伯洛戈的身份。
战斗中伯洛戈没有驱动骇魂之容，这种能对精神造成冲击的契约物，伯洛戈准备将它视作自己的杀招，在关键时刻重击柯德宁。
“一对一？这不像秩序局的风格啊。”
柯德宁没有听信伯洛戈的话，耳朵聆听着四周的异动，遗憾的是雨滴的噪音夹杂着风声，他很难判断狂风的袭来。
“这和秩序局无关。”
伯洛戈说出了个令人意外的回答。
“这不是执行公务，只是一些私人恩怨，”伯洛戈抬起折刀，指了指柯德宁，“你我之间的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
柯德宁笑了，他试着窥视伯洛戈的脸庞，从其中找出几分熟悉的感觉，可在骇魂之容的影响下，他只察觉到了一阵阵从心底袭来的寒意。
“我以为你会做好准备的，毕竟你这样的人，难免有些仇家，不是吗？”
伯洛戈不止是在和柯德宁闲聊，从柯德宁知晓自己是不死者，以及帕尔默的存在来看，柯德宁掌握了关于自己的部分情报，这部分应该是戴维交给他的。
当时戴维的秘能没有失控，他是在争取时间传递情报。
这对伯洛戈而言是个不妙的信号，在信息差这部分，伯洛戈从一开始就输了。
“所以那就是你的妻子吗？柯德宁，一头饥饿的恶魔。”
伯洛戈又说道，浑身的肌肉放松了下来，就像闲聊一样，看了眼柯德宁，又看了眼熟睡的基妮，伯洛戈发出一阵嘲笑声。
“也就是说，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妻子？你居然在饲养一头恶魔。”
伯洛戈努力挑起柯德宁的情绪，但柯德宁却不为所动，眼中蕴藏着恨意，一言不发。
“算了，你这家伙已经无可救药了。”
伯洛戈叹了口气，柯德宁已经走上了末路，言语的挑衅根本影响不了他分毫，最终一切还是要用血与剑来解决。
没有任何征兆，四周的以太在瞬间沸腾了起来。
伯洛戈前进猛扑，为了时刻征召脚下的大地，他压低了身体，伸出手触摸大地的同时向前迈步，这动作在柯德宁看来，就像头飞奔的野兽，连带着脸上的面具也狰狞了起来。
宛如嗜血的恶狼，它一刻不停地追逐着敌人。
地面崩塌，密集的长戟拔地而起，柯德宁挥出短剑，以太缠绕在剑刃之上，凝固为了实体化的光，连带着剑刃都被延长了数十厘米。
伯洛戈在秩序局借阅了《秘能学派特征与区分》，那是一位秩序局前辈根据外勤部作战记录总结出来的一本书，里面详细描述了不同学派的特征，以及区分的办法，还有一些已知秘能种类的记录。
这本书可以说是价值非凡，但它只在秩序局内流通，算得上是种职员福利。
伯洛戈在中读到类似的秘能，能将纯粹以太铸就为以太武器，只是伯洛戈不清楚柯德宁所使用的，究竟是是“本源学派”还是“幻造学派”。
以太剑挥起，将隆起的长戟纷纷斩落，断面粗糙，仿佛有锯齿划过。
与其说是斩断，倒不如说是暴躁的以太摧毁了触及的物质，纯粹的以太便是暴虐的能量。
柯德宁向后跃起，在落地的同时，朝着脚下的地面斩下一剑，划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看着那道凹痕，伯洛戈的目光凝重了起来。
柯德宁站在凹痕后，抬手将以太剑架在了身前，密集的长戟就遍布在他的身前，而他一点也不恐惧，因为他知道，长戟无法再继续前进了。
“十米。”
柯德宁估算着凹痕与伯洛戈之间的距离，再回忆之前交战时的距离，他说道。
“这就是你秘能所能影响的极限，对吗？”
作为一阶段的凝华者，伯洛戈虽然执掌着超凡之力，但这份超凡之力并非没有限制，它也是有着极限影响范围的，在前几次的交手中，柯德宁粗略地判断出了征召之手的影响范围，只要处于影响范围外，他便是安全的。
伯洛戈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将缠在腰间的锁链卸下。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尔虞我诈
单调的雨声里，阵阵破裂的噪音响起，声音犹如沸腾的水面，以太剑上数不清的光点挣扎着，随后消散。
柯德宁侧着身子，摆出准备迎敌的架势，手中的短剑泛着冷铁的光泽，似乎刚刚涌动的暴虐之力，仅仅是幻觉。
不是幻觉。
长戟断裂，地面破裂，这都是实际出现在伯洛戈眼中的，以太剑威力惊人，就这么轻易地切碎了一切，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挡住它，这让伯洛戈不得不重视。
这便是柯德宁的秘能吗？
看着架起的短剑，伯洛戈怀疑着。
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能达到秘能的效果，比如炼金武装，比如契约物。
凝华者之间的战斗是狡诈的、阴险的。
说不定自己眼前看到的，只是炼金武装的效果，柯德宁的秘能正在暗中伺机待发，又或者说，这以太剑便是柯德宁的秘能，而在他手中，还有着一件致命的炼金武装，只待关键时刻释放。
伯洛戈没学过什么剑术，但从柯德宁这姿态来看，这家伙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无论攻击从哪个方向袭来，柯德宁都能在第一时间挥出剑刃，将其尽数斩落。
那么……
伯洛戈向前踏步，缩短着他与柯德宁之间的距离，甩出手中的锁链，如长鞭般抽打向男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后，伯洛戈意识到锁链是个很适合自己的武器，它可以从很多角度发动攻击，并且在征召之手的配合下，锁链也会被塑造成千奇百怪的模样，令敌人防不胜防。
正如现在。
繁琐的花纹从伯洛戈的手掌延伸到了锁链上，锁链的末端泛起光辉，扭曲成了一把镰刀朝着柯德宁砸下。
柯德宁转身躲过，落下的镰刀却在瞬间炸开，化作数十根密集的铁刺扎向柯德宁。
金属之间相互撞击，短剑斩断了一根又一根逼近的铁刺，可伯洛戈的攻势还是过于密集，柯德宁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更不要说在铁刺迸发的同时，伯洛戈并没有停步，他一手拽着锁链，另一只手掏出短柄霰弹枪，枪口直指柯德宁。
刺眼的光芒骤现，以太再次包裹短剑，令其化作致命的以太剑，剑光一闪，所有的铁刺尽数粉碎。
皎洁的光芒在短剑之上滚动，柯德宁向后退去，试着保持安全的距离，但此时伯洛戈几乎要抵至身前。
以太增幅。
炼金矩阵燃烧，令伯洛戈的速度骤升，如猎豹般扑进。
伯洛戈成为凝华者才不久，对于秘能与以太极技的掌握，他远没有柯德宁、比尔这些人要深入，速度不及柯德宁，力量也不如比尔，但这些都只是作战的工具，工具够用就行。
漆黑的枪口将柯德宁完全罩住，在伯洛戈看来，以太剑锐利十足，但它又能斩掉多少的弹丸呢？柯德宁速度很快，那么他快的过子弹吗？
扣动扳机，枪声暴起，而那一直逃避的柯德宁，也在枪响的一瞬，一反常态地朝着伯洛戈挺进，同时挥起以太剑。
知道自己躲不掉了，准备与自己拼命吗？
伯洛戈这样想到，可随即强烈的异感从心底涌现。
柯德宁知道自己是不死者，他有什么资格和自己拼命呢？还是说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即便是死也要给予自己重创？
思绪突然僵成了一团，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般的混沌。
眼前闪过刺眼的辉光，肩膀随之炸裂开，鲜血如注。
伯洛戈几乎是本能般甩出钩索，钉入远处的地面，整个人狼狈地在地面上拖拽着，下一秒伯洛戈刚刚所处的位置便被强光命中，视野里一把燃烧的以太剑劈开了大地。
怎么回事？
伯洛戈看向远处的柯德宁，一击未中后，手中的以太剑再次熄灭了下去，化作普通的短剑。
眼中滚动着强光，柯德宁再次侧过身子，只是这次他将短剑藏在了身后，令伯洛戈看不到剑刃的存在。
至于柯德宁本身，很奇怪，伯洛戈可以确定自己瞄准了他，在那种近距离下，柯德宁没有用以太剑格挡，而是选择进攻，那么密集的弹雨势必会打烂他的身体才对。
可现在他身上别说有弹孔了，就连擦伤也没有，好像伯洛戈刚刚那一枪根本没有命中他。
这怎么可能？
“那是你的秘能吗？”
伯洛戈回忆着那时的感觉，思绪在一瞬间混沌了起来，就像所有的感官都错乱了起来。
随后伯洛戈看到了，在柯德宁身旁的石柱上多出了一片弹孔，伯洛戈记得自己没朝那里开过枪……又或者说自己原本指向柯德宁的枪口，被挪向了那个方向，从而令柯德宁躲过了枪击？
算了，猜测无意义，实践才能践行真理。
伯洛戈抬手扯回锁链，另一只手则挥出飞刀，柯德宁也没有停歇，在保持安全距离后，他抬起手枪，一边开火，一边躲入一侧的石柱，令飞刀扑了个空。
柯德宁从石柱的另一边走出，短暂的时间里，他发现自己失去了伯洛戈的踪影。
他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站台里。
人呢？
柯德宁的心焦躁了起来，换作其他的凝华者，柯德宁有着很强的信心，能够轻易地战胜对方，哪怕是高自己一阶的祷信者，在不知道自己情报的情况下，柯德宁也可以用奇袭的方式猎杀掉。
他这样自信心源于自己的秘能与手中的炼金武装，就像伯洛戈猜的那样，柯德宁手中的短剑是一件被称作“芒光刃”的炼金武装，常规状态下它便是一把普通的短剑，但在注入以太后，它便能将以太固化为剑刃。
这把武器非常致命，以太剑刃几乎可以切开任何物质，为此它所消耗的以太也是巨量的，所以在不发动攻击时，柯德宁都会停止注入以太，令其熄灭。
这把致命的剑刃配合着柯德宁的秘能，只要命中一击，便能重创对方，甚至说一击必杀。
但这一次不同了，柯德宁所面对的是伯洛戈，一个见鬼的不死者。
“你是在找我吗？”
冰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在柯德宁抬头的瞬间，伯洛戈松开了钩索，从天而降，与他一同降落还有崩塌的顶棚。
征召之手的驱动下，顶棚坠落的同时开始扭曲，歪扭成了一座巨大的十字墓碑，朝着身下的柯德宁砸去。
柯德宁没有丝毫的犹豫，扭头便朝着远处跑去，轰鸣的撞击声紧随其后，疯狂滚动着烟尘吹拂着后背。
脱离攻击范围后，柯德宁转身，却看到一双逼近的青眸，伯洛戈高举着折刀，当头劈下。
柯德宁挥起短剑，却没有格挡落下的折刀，而是在伯洛戈的胸口劈出一道伤口，至于伯洛戈的折刀，在命中柯德宁的前一刻诡异地挪移了几厘米，就这么和柯德宁擦肩而过。
又一次，那种混沌的感觉又一次袭上脑海。
伯洛戈忍着剧痛，朝着柯德宁再度斩去，结果也和之前一样，一阵浑噩感后，折刀劈空，而自己的身上又多出了几道伤口。
柯德宁举起枪口，试着射杀伯洛戈，这种程度的枪击很难命中伯洛戈，他随时可以武器转化为盾牌，但这一次伯洛戈一个踉跄居然摔倒了。
伯洛戈不是帕尔默，他可不会在这种要命的时候犯这样的错误，脑海里的浑噩感不断地升腾，摧毁了伯洛戈的平衡感。
漆黑的枪口指向头颅，伯洛戈却先柯德宁一步猛锤大地。
短剑再度燃起，以太剑准备劈开所有的长戟，可这一次拔地而起的却是一道道石壁，将柯德宁和伯洛戈隔绝开来。
柯德宁没有停歇，以太剑果断地劈开石壁，但石壁之后仍是石壁，一层层的掩体挡住了伯洛戈的身影，令柯德宁再度丢失了伯洛戈的踪迹。
“准备逃了吗？”
柯德宁大喊着，回应他的则是躁动的地面。
一把尖刀破开大地，穿透了柯德宁的脚掌。
“什么？”
在柯德宁的惊呼声中，地面碎裂，伯洛戈挥刀而起。
之前才和帕尔默开玩笑，说自己可以利用秘能挖地，伯洛戈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将其投入实战之中。
“‘虚灵学派’的秘能，对吗？我猜是影响感官之类的，从而误导我的动作。”伯洛戈说道。
伯洛戈起初猜测柯德宁的秘能为“统驭学派”，他移动了自己的枪口，从而躲过枪击，但从刚刚的交战来看，一旦武器脱离了自己的操控，柯德宁便无法影响它们，只能躲进石柱后。
被影响的不是武器，而是自己，伯洛戈意识到这或许是“虚灵学派”的秘能。
每一次挥刀时都会升起浑噩感，紧接着攻击便落空了，然后是自己踉跄的那几步，浑噩感升起的时，伯洛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会走路了，好像感官完全被打乱，从而摔倒。
“如果你猜到了，那你应该明白，你打不赢我的。”
柯德宁冷漠道，他有着无物不斩的以太剑，自身的秘能&#183;徘徊又可以轻易地影响感官，别说是挥剑了，伯洛戈在自己的眼中连正常的移动都很难进行。
“确实，有意识的生物必然会受到你的影响，那么冰冷的机械呢？”
伯洛戈说着便要抬手，可柯德宁的秘能也在此时笼罩住了他，别说抬手了，就连站立也无法保持，整个人直接向前仰去。
枪声响起。
柯德宁保持着举剑的动作，他本想在伯洛戈倒下的这一刻斩断他的头颅，可现在他做不到了。
密集的弹孔在柯德宁的身体上浮现，鲜血止不住地溢出。
转过头，一把短柄霰弹枪被架在了升起的石壁上，扳机处绑着铁丝，而这条铁丝一直延伸到了伯洛戈的手上，无论伯洛戈是摔倒，还是成功抬起手，扳机都将被触发。
人的意识会受到秘能的影响，但冰冷的机械不会，它只会忠诚地执行命令。
柯德宁低下头，这是伯洛戈刚刚破土而出的位置，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预谋已久，脚下的大地被划出一道十字划痕，而他就站在划痕上。

第一百一十四章 保持本色
“知道吗？戴维跟我说，死后的世界里没有天国、也没有地狱。”
“那人死后会去哪？”
“哪也不去，仅仅是呆在原地，然后陷入永恒的梦境。”
记得那是个雷雨的午后，大雨瓢泼反复地冲刷着玻璃，从室内看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拖入了大海里。
柯德宁喜欢这样的午后，窗户外越是寒冷，越是能体现出窗户内的温暖，让人珍惜眼下所拥有的一切。
基妮和他窝在沙发上，屋子安静的可怕，两人窃窃私语着。
“梦里有什么呢？”柯德宁问。
“有我们最想要的，最渴望的，我们会在其中陷入永恒的满足与安宁。”基妮小声道。
“戴维还说，要是这梦境真的存在的话，他的梦应该就是窝在大房子里，看着窗外被风吹倒的绿草。”
“听起来是戴维想要的，”柯德宁低语着，“最渴望的……”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基妮。
“这样的话，”柯德宁说，“那对于我们而言，现在就像梦境一样啊。”
“是啊，真希望是这样……”
基妮回应着，抱紧了柯德宁。
……
“哈……哈……”
虚幻的画面被击碎，柯德宁大口地喘息，梦中惊醒般，冷汗划过额头，剧痛随之而来。
他努力咬牙坚持着，稳住了自己摇晃的身影，鲜血从弹孔里溢出个不停，连带着体温与生命一同脱离。
“太糟了啊……”
柯德宁低声道，他怎么也没想到，伯洛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察觉到这一切，并且做出陷阱袭杀自己。
自己并非不死之身，他无法像伯洛戈那样不在意自身的伤势，不幸中的万幸是，弹丸是从侧面命中了自己的身体，主要器官并没有受伤，这让柯德宁还有一战之力。
“顺便提一句。”
伯洛戈用力地揉了揉脑袋，努力将那种浑噩感驱逐，青色的眼瞳清澈了起来，他甩出一把折刀，锋利的刀面倒映着柯德宁的身影。
“这是私人恩怨，所以我不需要俘虏。”
伯洛戈缓缓地低下身，摆出了助跑的动作，双脚撑地弯曲，积蓄着力量，一只手触摸着大地，支撑身体的同时，也随时准备征召，另一只手则反手握起折刀，将冰冷的刀刃藏在身后。
以太迸发。
辉光闪耀的瞬间，地面上闪过青色的轨迹。
从这短暂的交手里，柯德宁大概摸清楚了伯洛戈秘能发动的征兆，青色的光轨覆盖完将要征召的物质后，对现实的歪曲才会发动，也就是说从伯洛戈释放秘能，到秘能生效是需要一段时间的，哪怕这时间极为短暂。
在青色的光轨出现的瞬间，柯德宁就要进行规避，但他不清楚伯洛戈会对现实进行怎样的歪曲，是令大地生长出密集的长戟？还是升起墙壁？
不同的抉择会引发不同的情况，而这主动权在伯洛戈的手中，他只能疲于应对，更不要说此刻身上还带着伤，剧痛干扰着柯德宁的判断。
“昏厥吧！”
柯德宁大吼着，举起手枪开火，并对伯洛戈施加以秘能。
秘能&#183;徘徊。
正如伯洛戈所猜的那样，这是“虚灵学派”的秘能，效果为影响感官，令方向感错乱，从而使敌人的动作、意图尽数被扭曲。
向上的挥剑会转变为向下的挥剑，向后的躲避可能变成了贸然的挺进，完全打乱感官下，就像刚刚伯洛戈所经历的那样，就连最基本的站立也做不到。
浑噩感袭上脑海，伯洛戈的动作僵硬了起来，但这时征召已经完成，一面墙壁拔地而起，将伯洛戈与柯德宁隔绝。
就在这隔绝的瞬间，伯洛戈清晰地察觉到，脑海里的浑噩感迅速地消退，直到身体重归意识的掌控。
“果然是视线吗……”
伯洛戈低语着，向着另一侧移动，同时连绵的墙壁紧随着自己，挡住自己的身影。
这不是伯洛戈第一次面对“虚灵学派”的凝华者了，之前被他杀掉的尤金便是其一。
作为专家，猎杀完尤金后，伯洛戈仔细回忆了自己的作战时的经历，并将经验总结，写在手册上。
在秩序局内这是很常见的一件事，外勤职员们把自己作战的经验整合，然后相互交流。
秘能被学派做出分化的同时，分化也限制了秘能本身，就比如“统驭学派”依靠现实物质，“幻造学派”需要大量的以太，所以凝华者在晋升后，会衍生出副学派，来令凝华者的秘能复杂化，减少限制。
有趣的是，这些限制同时又是区分秘能学派最好的特征，例如“虚灵学派”。
这是伯洛戈自己摸索出的一套规则，也不知道有没有前人提及过，“虚灵学派”是个很有趣的学派，它本身只作用于精神心灵，为此它几乎不会对现实产生影响。
把“虚灵学派”的秘能，套进伯洛戈猎杀尤金时的“枪械理论”，会发现重要的一点。
秘能需要目标来发动。
伯洛戈又想起当初和杰佛里的谈话。
“假如我的秘能是使与我对视的人无法动弹呢？”
为什么又是视线呢？
是啊，视线是个很便捷的媒介，如“虚灵学派”本身一样，无形无质并且诡诈邪异，只要对视便会遭到秘能的冲击。
伯洛戈判断，对于‘虚灵学派’而言，视线是个很重要的东西，毕竟这种秘能只针对精神心灵，而精神心灵这种虚无的概念是很难判断的，所以他们需要通过视线来确定一个明确的目标来进行释放。
“如果你遇到了‘虚灵学派’的凝华者，不妨躲避他的视线试试。”
伯洛戈在自己的手册上写到，但这只是写在纸上的理论，伯洛戈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能将其实践。
要是以后有机会把它编写出版，伯洛戈在考虑要不要将它命名为《专家的自我修养与摇滚乐鉴赏》。
这名字听起来蛮怪，但伯洛戈还挺喜欢的。
“守则一！保持本色！”
欢呼声中，一面又一面的墙壁升起，将伯洛戈的身影完全遮掩，正如他喊的那样，保持本色，专家作风！
一瞬间柯德宁压力徒增，他根本看不到伯洛戈，更不要说对其释放秘能了。
秘能需要目标释放，伯洛戈的目标就是脚下的大地，他伸手便可以触及，柯德宁的目标是伯洛戈，但在无法观测到伯洛戈的情况下，秘能就像找不到靶子的箭矢，根本无从释放。
柯德宁之前想过，如果自己能晋升为祷信者，衍生出了自己的副学派，他准备走的就是“幻造学派”，幻想造物出大片的迷雾，以迷雾为媒介，影响所有触及了迷雾的人，对他们施加秘能&#183;徘徊。
可惜他不是，现在的他只是一阶段的凝华者，面对这样的情况，他束手无策。
手中的“芒光刃”过于消耗以太，他不能频繁使用，枪械也难以杀伤伯洛戈，更不要说伤势还在影响着自己。
至于伯洛戈，这个见鬼的不死者根本不在乎伤势，并且他的本身便是“狭锐”倾向的“统驭学派”凝华者，他自身以太的消耗量并不大，更不要说伯洛戈还有着灵魂碎屑为备用能源。
在伯洛戈的剧本里，他杀掉柯德宁仅仅是时间问题。
或许……自己真的要死在这了。
这样的想法在柯德宁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绝望在他的心底蔓延。
呼啸的风声骤起，伯洛戈穿行的同时挥出一道又一道的石矛，他的步伐飞快，柯德宁看到自己并发动秘能是需要时间的，柯德宁的秘能还来不及发动，伯洛戈的身影便会迅速地逃离。
伯洛戈也不觉得石矛会杀死柯德宁，他对以太增幅的掌握要比自己精妙，那飞快的速度可以轻易地躲过石矛。
来杀柯德宁之前，伯洛戈还担心柯德宁会不会逃掉，毕竟一个凝华者真准备全力逃亡的话，伯洛戈也会很头疼，但见到基妮的那一刻他意识到，柯德宁已经无处可逃了。
“真是糟糕的苦情剧啊。”
伯洛戈嘴上这么说，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怜悯。
隆起的墙壁纷纷崩塌扬起尘埃，整个站台都被滚动的烟尘所包裹，尘土之中柯德宁搜寻着伯洛戈的身影，随时准备予以重击，可无论哪个方向，他都看不到那被光芒笼罩的身影。
糟了。
柯德宁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伯洛戈解除了秘能，身上的始动现象消失了，可自己没有，自身的炼金矩阵仍在燃烧，迸发着辉光，在这重重烟尘里，柯德宁的身影毫无遮掩。
尖刀破尘而至，呼啸的杀意刺痛了每一根的神经。
握紧芒光刃，滚烫的以太缠绕在短剑上，化作锐利的以太剑，柯德宁转身斩去，轻易而举地切断了袭来的折刀，但随即另一抹光芒将他笼罩。
秘能&#183;征召之手。
青色的轨迹如同蛛网般生长的血管，遍布着折刀，虽然被斩断了刀刃，但被伯洛戈握紧的刀柄，则在秘能的驱动下，扭曲为了锐利的拳刃，朝着柯德宁的胸口砸下。
两人短暂的对视，伯洛戈挥出重拳，这一击甚至带上了以太增幅，以柯德宁的血肉之躯一旦被命中，他必死无疑。
柯德宁的眼瞳宛如燃烧了般，磅礴的以太驱动着秘能，试图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干扰伯洛戈的动作。
身影几乎重叠在了一起，随即被以太彻底引爆、分散。
伯洛戈一拳砸碎了地面，力量之大，连带着自身的肌肉也因此拉伤，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撕开，溢出鲜血。
柯德宁重重地向后跌去，他倒在地上，痛苦地喘息着，他还活着，最后时刻他成功影响了伯洛戈，但两人靠的还是太近了，近到即便影响了伯洛戈，他的腹部还是被拳刃擦伤，大抹大抹的鲜血染红了衣服。
“这一次真的要死了啊……”
柯德宁望着天，伯洛戈击碎了遮雨棚，漆黑的雨夜映入眼中，雨水落下，将身上的污血冲刷。
他无数次想过这样的时刻，面对着死亡，柯德宁的心里总有种难得的安宁。
就这样结束也蛮不错的。
疲惫地转过头，他看到了在长椅上熟睡的女人，眼瞳微微失神，随后再次坚定了起来。
柯德宁狼狈地爬起身，双手拄着地面，撑住身体，忍住剧痛的猛击。
“我……我还不能死。”
身下的雨水与鲜血混合在了一起，化作一面暗色的镜子，其中倒映着柯德宁的脸庞，他盯着水面下的自己，眼瞳里升起熊熊的火光。
“我还不能死。”
他说道。
另一个扭曲憎恶的身影在水面下浮现，巴特微笑地看着柯德宁。
“对，你还不能死，柯德宁&#183;西泽。”
当柯德宁再度站起来时，他已经感受不到痛苦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安宁
遮雨棚倒塌，车站上一片狼藉，碎石散落，堆满了下方的铁轨，大雨冲刷着万物，鲜血混合着泥水流淌，蔓延到了光照不到的地方。
雨势逐渐大了起来，哗啦啦地浇在地上，升起淡淡的水雾，伯洛戈与柯德宁在朦胧中对视着。
柯德宁脸庞失去了所有的情感，连带着痛觉一同屏蔽，此刻他的眼中只剩下了伯洛戈这位仇敌。
将冰冷潮湿的空气吸入肺中，伯洛戈手中的锁链布满青色的光轨，它仿佛活了过来般，如游蛇般纠缠在了一起，拧做一面圆盾，挡住伯洛戈大半的身体。
将手中残缺的拳刃丢弃，伯洛戈再度抽出一把折刀，刀刃架在圆盾的边缘，身体紧绷。
另一端的柯德宁也摆好了架势，他双手握紧短剑，随时准备将以太注入其中，令其化作无物不斩的以太剑。
只要度过今夜，柯德宁与基妮就有着无限的未来，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杀了伯洛戈。
燃烧的眼瞳盯紧了伯洛戈，警惕着伯洛戈一切有可能的动作，并在他做出动作之前，用秘能影响伯洛戈的动作。
“柯德宁，我与她一样，相信着那股力量，那股超越生死，超越地狱与天国的力量。”
伯洛戈突然说道，毫无情绪的声音穿过雨幕而至。
“这件事总要有人去做，既然那股力量不存在，那么就让我成为它！”
他大声喊道，就像在面对着人群演讲。
语毕，伯洛戈的身上燃烧着熊熊的火光，脚下的大地在他的踏足下崩塌，身影在一瞬间扭曲成了一道不可视的虚影，随即周边散落的雨滴也陷入了短暂的凝滞，而后被吹拂的狂风拉扯成万千映光的线条。
“伯洛……”
话语刺入柯德宁的心脏，他脑海里浮现了那个眼里藏着癫狂的家伙，他的身影与眼前的恶灵重合在了一起。
柯德宁来不及喊出伯洛戈的名字了，那致命的折刀被急速拉扯成了一道白光，犹如劈下的雷霆，在雨幕之间穿行。
以太注入短剑之中，芒光刃化作致命的以太剑，滚动的强光被柯德宁握在手中。
密集的气泡破裂声从以太剑上传来，就像强酸在蚕食着物质，实际上是暴虐的以太正粉碎着所有触及其剑刃的雨滴。
伯洛戈的速度太快了，远超以往，肌肉用力地拉扯着，伤口被挤出鲜血，可这家伙没有止步，致命的折刀当头劈下。
炽灼的眼瞳里倒映着伯洛戈的身姿，秘能&#183;徘徊已作用在他身上，干扰着伯洛戈的方向感。
可折刀已被劈出，即便是扭转方向感，也无法令刀刃偏离太多。
这便是伯洛戈察觉到秘能&#183;徘徊的另一个缺陷，只要伯洛戈的动作够快，当刀刃架在柯德宁脖子上时，即使偏转方向，留给柯德宁偏转的空间也所剩无几。
他注定受到刀伤，无外乎是砍在哪里而已。
“更快！更狠！更致命！”
伯洛戈一边高呼，一边疯了般挥动着折刀，暴雨般的刀光骤发。
柯德宁向后退去，遍布在他身上的炼金矩阵也就此燃烧，消耗着仅剩的以太，令柯德宁的速度骤升了几分。
以太增幅是凝华者最容易掌握，也常使用的以太极技，驱动它的方式很简单，令大量的以太充入炼金矩阵之中，使以太强化着身体的力量与速度。
和许多需要技巧与些许悟性的以太极技不同，以太增幅只需要大量的训练便可以掌握。
战斗之前的伯洛戈对其掌握是一次层次，经过战斗的他现在又是另一种层次，伯洛戈自认为是个善于在战斗中学习的人，他只会越战越强。
柯德宁快速退去，伯洛戈如影随形，并带来阵阵刀光与轰鸣，宛如行走的剑刃风暴。
折刀与以太剑交错，混乱的浑噩感中，挥刀的方向也被混淆，可在增幅的速度下，一道道血痕依旧在柯德宁的身体上炸裂开，相应的，锐利的折刀也在顷刻间碎裂成了数段，破碎的边缘还带着烧红的色泽。
折刀的碎片刺入伯洛戈的身体里，清晰的痛楚却令他感到一阵欣喜。
后退的步伐一滞，柯德宁猛踏地面，双手转而握紧以太剑，后撤瞬间转变为了反攻的直刺。
炽灼的以太剑迎面而来，伯洛戈努力地偏过头，被切断了一绺头发，脸颊上残留着以太剑的灼烧感。
手中握着残破刀柄征召为一把长锥，朝着柯德宁的腹部刺去，却因秘能&#183;徘徊刺了个空。
两人近身缠斗，如同在刀尖上舞蹈，每一招都危险至极，足以将对方拖入死境，但偏偏几番交手下来，两人都只是在危险的边缘擦过，只有金属布满裂痕，带着纷飞的火花。
柯德宁的神情狰狞疯魔了起来，他早不再是柯德宁了，他找回了真正的自己，在阴暗之间徘徊的老鼠。
短剑格挡开了伯洛戈的折刀，借着空档的机会，柯德宁猛踹伯洛戈的胸口，将他一脚踹倒在了石柱上，随后迈步、跳劈。
伯洛戈在地上翻滚，躲过了这一劈砍，手掌猛拍大地，一节节的凸起拔地而起，撞击着柯德宁的身体，但在以太滚滚的燃烧中，他反而踩住了凸起的岩石，借力在空中飞跃着。
这种大幅度动作撕扯着柯德宁的身体，但他仿佛感受不到这一切般，落向地面的瞬间伯洛戈向他掷来飞刀，但就像预料中的那样，秘能的影响下，飞刀与柯德宁擦身而过。
柯德宁快等不及了，他能忍受那无止境的剧痛，可他的身体终究无法承受这些，再怎么强大的意志，也无法令断裂的骨头愈合，柯德宁不能继续和伯洛戈战斗了，他必须尽快分出胜负。
伯洛戈抱着和柯德宁的想法，从午夜时分起，伯洛戈就一副赶时间的样子，哪怕和柯德宁作战，他也一副赶紧杀了柯德宁好去下一个场子的感觉。
“别逃了！柯德宁！”伯洛戈高呼着。
“我没想过逃！”柯德宁也大声回应。
两人不约而同地荡起武器，然后杀向对方，底牌尽出的情况，这是最后一击了。
剑刃交错，铿锵声不断，两人好像在厮杀，又像是在共舞。
柯德宁挥出致命一击，只是这一次以太剑没有斩向伯洛戈，而是斩向了他身侧的空气。
失误吗？
伯洛戈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本是用来格挡的圆盾一瞬间化作骑枪，尖锐的枪尖直刺柯德宁。
不……不对劲。
刺出的一瞬间，专家的本能警告着伯洛戈，这是生死的战斗，柯德宁这种狡诈的家伙怎么可能在这时露出破绽。
这是陷阱，那么危险将会从哪里袭来呢？
难道柯德宁还有没有触发的炼金武装？还是说藏在暗处的援军？
无数的思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划过，而在他思索的短暂瞬间里，骑枪狠狠地刺下，正如伯洛戈所想的那样，骑枪刺空了，在柯德宁秘能的影响，与他自身的速度下，这样笨重的攻势很难命中他。
自身的感官被影响，攻击的方向偏转了些许，将地面砸的粉碎。
正在伯洛戈要继续追击时，冷彻的寒意袭上心头，一抹剑光从伯洛戈的眼中绽放。
本该劈向空气的以太剑，此刻就悬在伯洛戈的头顶。
怎么回事？
伯洛戈明明记得这把剑劈到了空处才对……
不，不是这把以太剑突然挪到了自己的头顶，而是自己在秘能&#183;徘徊的影响下，主动将自己的头颅送到了剑刃下。
柯德宁的脸上露出阴险与狠辣，伯洛戈确实很强大，仅靠着数次交手，便逐渐摸清了自己秘能的大概，但秘能是诡诈的，同样的力量在不同的人手中，就有着不同的力量。
先前的战斗柯德宁一直在麻痹伯洛戈，让他陷入思维的惯性，以为自己只会偏转攻击的方向，亦或是令伯洛戈失去对自身的控制。
但伯洛戈没想过，有时候误导也会变成对身体的操控，以太剑劈向空气，这毫无危险的动作，令伯洛戈走向预设的陷阱之中。
宛如受刑的犯人，伯洛戈主动将头颅伸到了铡刀下。
这种招数只能使用一次，如果不能一击杀死伯洛戈，那么他会和自己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直到自己流尽血液。
赢了。
灼目的光芒将要把伯洛戈斩首，顷刻间，惊骇之意如决堤的浪潮般汹涌而至，将柯德宁拖入充满恐惧的大海里。
骇魂之容、全面爆发。
万千幽魂的哀嚎回荡在伯洛戈与柯德宁的耳旁，那深埋在心灵深处，最能撼动两人内心的惊骇之物，在这一次展露出了它真实的面容。
浓重的硫磺与硝烟味灌入口鼻之中，入目之处尽是满目疮痍的大地，无穷鲜血的浸泡下，脚下的土壤呈现出一股鲜嫩的猩红。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注视这一切，见过太多次后，他反而不觉得那么恐惧了，只是有些悲伤。
柯德宁则再度置身于那个小巷里，将死的男人在地面上爬行着，戴维冷漠地站在一旁，男人呜咽着伸出手，将污血弄满柯德宁的身体。
嘶吼声打破了沉默，柯德宁刺死了男人，将心灵就此封闭。
惊骇的雾气将两人包裹，极度的恐惧下，两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下来，但很快伯洛戈便从契约物的影响之中挣脱。
他一直使用着骇魂之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恐惧的气息，对于这对心灵的冲击，伯洛戈早已有了抗性，而柯德宁则完全支撑不住。
柯德宁终究是没有狠下心，他只是将自己的心封藏了起来，麻木不堪。
失神的眼瞳逐渐回过了神，柯德宁感觉自己全身都冷透了，宛如有寒冬侵蚀着身体，将炽热的鲜血尽数冻结。
暴涨的青芒映亮了柯德宁的脸，他低下头，从那双青色的眼眸里，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伯洛戈按着大地，怒吼着。
“受罚的受罚！当惩的当惩！”
这即是公理铁律。
地面碎裂成数不清的长戟，宛如盛开的莲花，以充满死意的美丽震慑生灵。
起初柯德宁还能够挥舞着以太剑，试着斩断长戟，但这一刻他和伯洛戈靠的太近了，他逃不掉了。
长戟如同活过来的游蛇，它们从四面八方咬向柯德宁，贯穿了血肉之躯，伯洛戈踩着游蛇而至，他高高跃起，劈下手中的折刀。
这才是处刑的铡刀，它自上而下，切断生死与善恶。
阵阵轰鸣的雷声后，惨白的光芒映亮了大地，在积水之上勾勒出一道狰狞的身影，他身上遍布着长戟，如同头身负重伤的怪物。
柯德宁倒在了地上，望着漆黑的夜幕，这一次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此刻他的身上多出了数不清的孔洞，每个孔洞下都是被贯穿的血肉、碎裂的骨骼，内脏被搅的粉碎，只有身上的炼金矩阵还在固执地燃烧，令他维系着生命。
伯洛戈走了过来，站在柯德宁身旁，他摘下了骇魂之容，虽然说习惯了恐惧，可刚刚的全力释放，还是令他感到有些头疼，诡异的呢喃与幻觉不断。
脸庞被阴影笼罩，只留青色无情的眼眸注视着。
“真是戏剧性的重逢啊，伯洛戈。”
柯德宁努力地露出微笑，只可惜他实在没多少力气了。
“你感受到安宁了吗？”伯洛戈好奇地问道。
“安宁吗？大概吧。”
柯德宁看着漆黑的夜空，它深邃的让人感到害怕，可恐惧过后感受到的反而是一股虚无，什么都不剩，空无一物。
“有种一切都结束了，终于可以停下来的感觉。”
“那你想停下来吗？”
伯洛戈再次问道，冰冷的折刀垂下，散发着阵阵的寒意。
“停下吗……”
柯德宁低语着转过头，他看向长椅上的女人，她不知何时已经苏醒了过来，眼里尽是惊恐与泪水。
内心涌现了一股奇怪的情绪，柯德宁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切，只是觉得很复杂，复杂超出他的认知、难以理解。
“不……我真想活下去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反派的胜利
基妮惊恐地跑了过来，扑在柯德宁的身上，她慌乱地伸出手，试着堵住那些流血的伤口，可它们还是止不住地溢出，从指缝间和雨水混合在了一起，流向了深邃的黑暗中。
“不，柯德宁，不……”
她绝望地呼唤着柯德宁的名字。
这就像场噩梦，基妮疲惫地昏睡了过去，她记得自己在和柯德宁等车，她们会到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但下一秒，当基妮清醒过来时，万物都迈入了地狱的裂谷之中，柯德宁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恶灵般的男人举着刀锋，准备对他施行最后的裁决。
“其实你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对吗？”伯洛戈走到了女人的身旁，“你很清楚发生了些什么，只是不愿去相信，装作什么一切正常的样子。”
基妮没有回应，她只是不断颤抖着，双手把柯德宁的头抱在怀里，试着感受他最后的体温。
可今天是个冷雨夜，所有的温暖都被吞食，只剩下冰冷的金属，冷峻地耸立着。
“没有什么精神疾病，也没有什么痊愈，柯德宁，我看到了，我想起来了，那些被我刻意忘记的。”基妮难过地说道。
在那个相似的冷雨夜里，那神秘憎恶的存在，向着自己伸出了手，那时的基妮还不知道，她究竟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对不起。”柯德宁喃喃道。
他最后还是失败了，败的很彻底，一切都毁了，毫无希望。
“真是糟糕的苦情剧啊。”伯洛戈轻声道，冷眼注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武器，举起手中的折刀，明亮的冷芒照在两人的脸上，刺得他们不敢直视。
“为了爱人理想而献出灵魂的女人，为了爱人灵魂而走向黑暗的男人，”伯洛戈不屑地冷笑道，“你怀里的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罪人，数不清的人死在了他手里，你有什么感想吗？”
“可无论他做了什么，我是最没资格指责他的人，不是吗？”
基妮低着头，伯洛戈看不清她的脸。
伯洛戈沉默，很快、他的表情又绽放了起来，很难形容说这是笑意，但伯洛戈声音里确实带着奇怪的欢乐。
“电影里常有这样的情节，主角好不容易找到了反派，准备把自己的怒火倾泻一空，结果反派却演那么一出苦情剧。”
伯洛戈故意压低了声音，学着电影里的台词。
“我也是为了公义啊，为了我的爱人才会犯错啊。
大家都是为了公义而战，就像辩论赛一样，比谁的公义大……”
伯洛戈无奈地耸肩、摆摆手。
“然后主角就被打动了，是啊，死掉的人，已经死掉了，眼前的反派也在真心悔改忏悔，他也是为了自己的爱人啊，他起初也是善良的啊。
于是主角就这么宽恕了他，一副大团圆的样子结束。”
呼吸，将冰冷雨汽吞入喉中，潮湿与冰冷令伯洛戈的怒火衰竭了不少。
“他是主角，他光明磊落，他是道德模范，这种时候就该宽恕敌人，这才是主角的胜利。”
声音停顿了几秒，怒火冲开了寒冷。
“柯德宁，我很讨厌这样的结局，我觉得这很蠢，非常蠢。”
随即伯洛戈又笑出来，像极了精神有问题的病患。
“好在我不是主角，我也不光明磊落，不会被这该死的条条框框束缚。
这不是主角打败反派，而是反派被另一个更大的反派打败了，是黑吃黑！是反派的胜利！”
欢呼中握紧了折刀，他几乎要将钢铁攥碎，插入地面，手掌重叠按在刀柄上，双脚微微岔开，伯洛戈站直了身体，神情肃穆宛如裁决罪业的审判官。
“最主要的是……如果就这么原谅了你，谁又来原谅阿黛尔呢？更何况，我真的有资格替那些因你而死的人做出抉择吗？”
伯洛戈气笑了出来，即使不戴骇魂之容，此刻他的身上也在散发着重重的惧意。
“这不太对吧，柯德宁，你觉得呢？”
柯德宁没有回应，在伯洛戈的斥责下，他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言语来道歉，只需要以血来偿还。
伯洛戈缓缓抬起了折刀，锐利的锋芒垂在柯德宁的头顶，只待如雷霆般落下的时刻。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就要为自己做的错事负责。
不需要宽恕，不需要悔改，更不需要忏悔，要的只是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承担错误的代价。”
诡谲怒意的青眼里，充斥着止不住的杀意。
“该斩首的斩首，该绞刑的绞刑。”
锐利的锋芒斩下，柯德宁调动最后一点体力，抬起手试着阻挡。
他不想死，如果他死了，又有谁来照顾基妮呢？如果自己死了，基妮必然也会被伯洛戈杀死。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了，抬起的手被劈开，尖锐的刀头刺穿了胸膛。
连带着基妮一起。
“你……你在做什么？”
柯德宁看着扑在自己身上的基妮，在那惨白的笑意下，他感到一阵比死亡还要强烈的恐惧。
柯德宁痛苦万分，基妮就要死了，她就要死了……
“如果你是真的爱我，那你应该能理解的。”基妮轻语。
基妮隐隐猜到了这一切，却选择了遗忘，不去干涉，现在是偿还代价的时候了，然后她抱紧了柯德宁，在他耳旁轻声道。
“我们会在那永恒的梦境里重逢。”
话语消散在了雨水里。
突然，柯德宁释然了，他望着漆黑的夜空，抬起手试着抱住身前的女人。
“我……我只是很害怕失去你。”
他现在不会失去了，久违的安宁在柯德宁的眼中浮现，随后伯洛戈抽出折刀，在雨幕里划出一道猩红。
平举起折刀，大雨冲净了刀刃上的血迹，一尘不染，伯洛戈正准备扭头离去，可他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辉光尽数熄灭的柯德宁。
“对了，《徘徊之鼠》的结局到底是什么？”伯洛戈问。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柯德宁抱着怀里的女人，任由大雨将两人淹没。
伯洛戈愣了两秒，无奈地评价道。
“真是无聊的结局啊，巴特。”
……
掏了掏口袋，伯洛戈摸出了一盒香烟，抬手遮挡着雨水，他叼着烟，把头探向熊熊燃烧的火光里，火光之中藏着汽车的残骸，隐隐还能听到嘈杂的电流声。
滚动的火光摇曳，点燃了香烟，伯洛戈大口抽吸着，随后长长地叹气。
他杀掉了柯德宁，但伯洛戈没有感受到什么复仇的快感，又或者说，复仇的快感被冲淡了。
心中仍有阴郁，没有被完全释放出来，这令伯洛戈觉得很不爽。
一切都是这么糟，并不曲折的事情，并不复杂的目的。
有时候伯洛戈觉得，如果没有魔鬼，说不定两人会成为不错的朋友，遗憾的是，这种事情永远没有被证实的时刻了。
摇了摇头，伯洛戈没有时间去伤感与思考这些事了。
抬起手掌，经过一路的屠杀，名单上的名字被划掉了一个又一个，随着柯德宁的死去，名单上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看向深邃的夜空，几根光柱在天边升起，它们被重重建筑所挡，伯洛戈也判断不了大概的距离。
但伯洛戈能粗略地察觉到，光柱正在远去，名单上的老鼠们在逃离这座城市，带着所有的货物。
柯德宁的死并不是今夜的结束，这家伙虽然是嗜人的头领，但真正支配这一切的，是那藏在暗处的国王秘剑。
从柯德宁带的那些行李来看，这家伙也是在逃命，可身上却没有携带货物，想必这些货物早就到了国王秘剑手中，而他们正带着货物逃离这座城市。
伯洛戈不可能放他们离开。
那该怎么追上他们呢？
看了眼烧得漆黑的残骸，得承认，伯洛戈觉得自己砍的有些太欢了，汽车就这么撞成了一团火球，他靠双脚可追不上这些人。
就在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做时，漆黑街道的尽头，响起了一阵引擎的咆哮声。
明亮的雪白大灯撕开黑暗，钢铁造物撞开了万千的雨丝，在身后激起一阵水雾，摩托车上的男人披着雨衣欢呼雀跃。
他喜欢在雨夜飙车，糟糕的路况让治安官根本追不上这个亡命徒，雷声会掩盖引擎的轰鸣，市民们不会拉开窗户咒骂他这个扰民的家伙，而且这冰冷且潮湿的空气，不断掀起的阵阵狂风，都让他有种回到家乡的感觉。
这感觉很棒极了，于是他拧动油门，速度又快了几分，追逐着黑夜与雷霆。
伯洛戈远远地看着迸发的光芒，将烟蒂吐到了水坑里。
他突然乐了出来。
摸了摸身上的装备，杀了这么多人，身上的弹药早已被打光，他干脆把霰弹枪丢下，让身体轻快了不少，然后握起折刀，走到了路中间。
灯光逼近着，伯洛戈不禁感叹，低声重复着文森的祝福。
“群山让行，大海也将分开狭路。”
天还未亮，伯洛戈身上这“灰姑娘”的祝福还在生效，所以今夜全世界都会来帮他，无论是神明还是魔鬼，无论是谁都将伸出援手。
哪怕不伸手，伯洛戈也会找上门抓住他们的手，就像个流氓无赖，但伯洛戈不在乎。
你没办法和一个神经病讲道理，对吧？
骑手看到了挡在路中间的伯洛戈，他按着喇叭，可伯洛戈根本没有让路的意思，骑手干脆也不减速，打算和伯洛戈赌一赌勇气。
距离不断地缩短，达到临界之时，伯洛戈的身上燃起炼金矩阵的辉光，瞬息间照亮了黑暗。
骑手像见了鬼一样，大声咒骂着，拧动刹车，湿滑的路面上他转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一只脚踩住了摩托车的前轮，骑手看清了这个拦路的家伙。
“呦……呦！伯洛戈。”帕尔默颤颤悠悠道。
“呦！帕尔默，晚上好。”
伯洛戈开心极了，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搭档这么棒。
帕尔默看了看伯洛戈身上染红的衣物，还有那些绑紧的武器，他又看了看一旁燃烧的汽车残骸，以及火光之后快成废墟的车站。
“加……加班？”
“没，一些私事，”伯洛戈摇了摇头，注视着“莱卡”，他又说道，“帕尔默，你今晚很闲，对吧。”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伯洛戈的眼神锐利，这家伙根本不是在询问自己，就是在胁迫啊。
“虽然……但是……”
帕尔默的表情奇妙了起来，欲言又止。
“既然闲着的话，就帮帮忙，”伯洛戈坐进了边斗里，语气不容拒绝，“开车。”
“可是……等一等，不太对劲吧！”
帕尔默尖叫着，他只是想玩一出雨夜飙车啊，结果就这么莫名奇妙地误入了杀人现场了，而且这个神经病还要胁迫自己一起来。
对此伯洛戈只是露出一脸和善的笑意，微微起身，一只手搭在了帕尔默的肩膀上，语气亲切十足。
“帕尔默，我们可是王牌组合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变节者
阴郁的云层将城市完全盖住，雷霆在其中翻滚，随后宛如有湖泊被从天空倾倒下来，浇在了城市上。
雨水撞击着屋檐，被凹槽引流，汇聚在一起，在街头奔涌，有的扑进湍急的莱茵河中，有的朝着低处流去，灌入不可知的大裂隙的浓浓雾海里。
雨势逐渐大了起来，在地表掀起了一层朦胧的水雾，雾气涌动，为城市带来了几分不真切感，就像迷幻的梦境。
幽蓝的色调里，漆黑的身影逐渐浮现，如同不可触及的幽魂，站在高处，俯视着这座城市。
格雷也位于其中，他略显紧张地看着四周静悄悄的街道。
目前欧泊斯还处于秩序局的控制中，他们可以在城市的边缘肆无忌惮地骚扰，但真的置身于这座城市之中时，暗处隐藏的威胁还是令他感到不安。
现在格雷只想赶快完成任务，离开这座城市。
其他人保持着沉默，大家身上都披着灰色的雨衣，就像雕塑般林立于雨幕中，目光互相对视、交错，时不时地投向最前方的男人，等待着他的命令。
等待总是令人感觉厌烦，更不要说还在这种环境下的等待。
突然间，格雷打了个寒颤，不清楚是因这阴冷的大雨，还是说这座令人觉得并不友善的城市。
他内心的不安感变得越发强烈。
格雷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焦躁的心情，作为国王秘剑的一员，一位迈入超凡世界的凝华者，他觉得自己不该这样脆弱。
“每次来到这座城市，我总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并不是因为秩序局在这里，仅仅是单纯的，对于这座城市的恐惧。”
同僚的声音响起，米兰莎走到格雷的身旁，脸上露出微笑。
雨水浇在她的身上，将雨衣紧贴着身体，就像被打湿了般，即便光线昏暗，但格雷还是能清晰地看到身体的曲线。
棕色的短发微微探出，精致的脸庞近在咫尺，格雷觉得自己心跳快了几分，忍不住后退拉开距离。
“你还好吗？格雷。”米兰莎问。
听着她的话，格雷将目光投向远方，大裂隙内的光辉依旧，在重重的水汽下，光芒被晕染开，向上升腾。
“我还好，”格雷咽了咽口水，喃喃道，“我有时也这样，搞不懂为什么执着于这座城市，为此打的头破血流。”
格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松些，米兰莎则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我第一次出任务时，状态也和你差不多，放松些。”
米兰莎对格雷露出微笑，这样的笑容在雨夜里，显得是如此温暖与亲切，让格雷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不少。
他也回以微笑，呼吸渐渐轻松了起来。
在这支小队里，格雷算是个新人，虽然成为凝华者有段时间了，但他执行的都是一些并不危险的任务，他本以为自己会循序渐进，逐渐成为一名合格的国王秘剑，可突然他就被调到了这里，渗透进欧泊斯之中，在秩序局的眼皮下行动。
这感觉就像你刚掌握了剑术，然后老师就找来一名剑术大师，命令你想办法战胜他。
小队里其他人都有着丰富的经验，格雷这个新人自然而然感到压力巨大与紧张，好在有米兰莎照顾着自己，和其他人的冷漠不同，对于自己这个新人，米兰莎很是热情。
和秩序局的权限等级一样，国王秘剑中也有着明显的阶级区分，最为显著的就是“受认可”。
虽然都被冠以国王秘剑之名，可只有那些“受认可”的人，才能拥有名为“秘剑”的佩剑，而这便成为了国王秘剑中身份的象征。
小队内受到认可的只有队长与副队长米兰莎，队长总是一脸的冷漠，从不在意队员们的想法，米兰莎却不一样，她地位高于格雷，却从未表露出什么高傲感，反而像个姐姐一样，指导着自己。
格雷时不时偷看着米兰莎，得承认，他对于自己这位副队长，有着被藏起来的好感。
“这是在工作，格雷，工作时间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对于这样的情绪，格雷只能在心里不断地嘟囔，控制自己的思绪。
“食尸鬼成功搭上火车了，没有异常。”
声音从身后响起，另一个人走了过来，对着最前方的男人说道。
“这样吗？”队长转过头，看着队员们，“那进行下一步吧。”
“下一步？”米兰莎不明白，“什么下一步。”
以米兰莎了解到的任务来看，当食尸鬼成功撤离时，她们只要撤离就好，没有下一步才对。
“米兰莎副队长……好吧，”队长的脸隐藏在了雨衣下的昏暗里，话语停顿了一下，随后轻快了起来，“没什么，准备撤离，各位，我们的任务结束了。”
队长的话让格雷长呼了一口气，他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他现在只想回家好好休息，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邀请米兰莎共进晚餐，不知道这位副队长会不会接受自己的好感。
米兰莎的神情有些凝重，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看了眼队员们，她又把这些杂乱的思绪抛到的脑后，将一切的异常归结于任务带来的压力。
一切都是如此突然，这支长剑小队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员们都不怎么熟悉对方，就被派遣来执行这样重要的任务，并且这任务本身也谜团重重。
他们要舍出性命去掩护一个名为食尸鬼的家伙，至于他在运的是什么货，米兰莎也一概不知。
和格雷一样，她也有着深深的不安感，但作为副队长，她必须藏好这样的情绪，不能影响到队员。
不过……终于可以离开了。
米兰莎也不由地叹气，感受一阵轻松，这座城市总给人带来深沉的压抑感。
“可以回家了，格雷。”
米兰莎转过头，对格雷说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格雷看待自己的目光逐渐惊恐了起来，就像有什么糟糕的事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随后一股剧痛从腹部袭来。
米兰莎低下头，一把锐利的短剑从后破开了自己的腹部，随着用力地拧动剑柄，露出来的剑尖缓缓转动，将内脏搅成血污。
“米兰莎！”
格雷大吼抽出短刀，繁琐的光轨在他的身上绽放，转瞬即逝，但从体表仍能看到某种力量涌动的痕迹。
“你……背叛了我们吗？第六席的猜测是对的”
米兰莎缓缓地转过头，视线的余光看向了队长，但他的脸仍藏在黑暗里，不可窥视。
“并没有，从一开始我们效忠的就是不同的君主，又何谈背叛呢？”
队长冷漠地说道，同时攥紧了手中的短剑，他试着横斩，将米兰莎的身体彻底切开，但米兰莎一只手握住了短剑，辉光缠绕着，力量之大队长一时间居然无法撼动分毫。
“你在做什么！”
格雷挥起短刀砍向队长，黯淡的轨迹缠绕在手握上，以太增幅在顷刻间抵达了峰值。
枪声响起，子弹贯穿了格雷挥刀的手臂，紧接着更多的子弹命中，打穿了他的小腿。
格雷目光不解地看向其他人，之前还并肩作战的队友们，纷纷亮出了剑与枪，面庞隐藏在黑暗里，如同雨夜下游荡的幽魂。
“为什么？”
格雷不解地问道，不清楚是泪水还是雨水，充盈了他的眼眶。
“你们这些家伙……”
米兰莎愤怒地低吼着，挥起拳头猛砸刺穿身体的剑刃，只听刺耳的金属音后，短剑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米兰莎砸断，断裂的金属留在了体内。
可这不是结束，队长转而拔出了所佩戴的秘剑，与此同时米兰莎伸出手试着抓住队长，但队长的身影急速后撤，不给她任何机会。
“想办法把她解决掉。”
队长下令，作为副队长，米兰莎还是很强大的，即便先手偷袭了她，这家伙也是没那么容易杀死的。
“‘升躯学派’的家伙真是麻烦。”队长握着秘剑，抱怨道。
“升躯学派”的凝华者，秘能都是针对着己身，这导致只要一息尚存，针对他们的刺杀，就很难成功，即便成功了，他们也有着一定的反抗能力。
比如现在。
米兰莎咳出大抹的鲜血，转眼间队友们全部变成了仇敌，她意识到从组队开始，她就步入了阴谋之中，而这阴谋看起来不是针对自己的，自己只是误入其中的倒霉鬼。
倒霉鬼并不只有自己一个。
格雷倒在地上，弹孔内涌出鲜血，他只是个一阶段的凝华者，子弹对他极为致命，而且他还不是米兰莎那样的“升躯学派”凝华者，他的血肉之躯脆弱不堪。
抬起手，他还想为米兰莎做些什么，但又一声枪响，血花在胸口炸开。
“格雷！”
米兰莎震声大吼的同时，一拳砸向了地面，下一刻地面四分五裂，整座建筑都在她的猛击下开始了崩毁、坍塌。
其他人们纷纷跳离这座建筑，有的人还在尝试击杀米兰莎，队长眼中闪过一抹阴郁，他本想安静地解决掉这两人，结果还是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也不知道秩序局的外勤职员什么时候会到。
荡起的尘埃遮掩了视线。
彻骨的寒意袭上了格雷的身体，他觉得自己要死了，意识将要陷入昏沉之际，些许的刺痛从胸口传来，他睁开了眼。
“米兰莎？”
格雷的话就像睡梦的呢喃。
他只能勉强地看清米兰莎的面容，她脸色惨白，自己好像被她抱在怀里，胸口插着一针药剂。
“别死了，格雷。”
米兰莎低下头对自己说道，明明她腹部有着那么致命的伤口，这种时候她居然还能对自己笑出来。
随后格雷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视线陷入了昏暗。
四周传来阵阵恶臭的气息，污秽遍布在身上，他努力地抬起头，意识到自己好像正躺在垃圾桶里，盖板微微撬开，能让自己勉强地看到外面的世界。
剧烈的以太波动不断，震动声响彻，好像有怪物在摧毁着街道，砸碎路面，将路灯当做长棍猛击着。
“别死了，格雷。”
话语声在耳旁回荡，格雷咬破了舌头，剧痛让他提起了精神，黯淡的轨迹缠绕着身体，滚动的以太令受伤的身体得到了些许的缓解。
大雨将血迹冲刷干净，他努力地压低呼吸，直到自己就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一样，以太遮蔽包裹了他的身体。
很快，外界的躁动也停歇了。
失血与剧痛让格雷的意识有些模糊，他隐约地看到一朵洁白的鲜花被大雨打散，花瓣纷落，被雨水冲入黑暗，残存的枝条落在水泊里。
雷霆划过，洁白颜色泛起了阵阵光晕。
臆想的画面被粗暴的声音击碎，身影狠狠地砸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连带着幻想的花朵一起破碎成粉碎。
她身体歪扭着，身上带着数不清的伤口，数把剑刃插入身体，将她牢牢地钉死在了地面，头颅偏了过来，惨白的脸庞上，那清澈的目光看向自己，好像在对自己说什么。
格雷瞪大了眼睛，血丝遍布着眼白，死亡的昏沉一扫而空，他几乎要怒吼出来，但理智又牢牢地束缚着自己，令所有的话语被扼死在喉咙处。
“米兰莎……”他颤抖地呻吟着，痛苦万分。
“真是麻烦的家伙……格雷呢？”队长的声音在雨夜下响起。
“没找到，他是‘本源学派’凝华者，本身还掌握着以太遮蔽，如果他想逃，我们短时间是找不到他的。”
“该死的，反正这家伙也身受重伤，他活不长的，任务要紧。”
队长犹豫了几秒，吩咐道，几人不再多做停留，很快便消失在了雨夜里。
格雷有没妄动，过了很久很久，直到他快支撑不住时，他才解除了秘能，狼狈地从垃圾箱里爬了出来。
他站不起身，就这么在积水之中爬行，不知道用了多久，格雷来到了米兰莎的尸体旁。
“米兰莎……”
格雷颤抖地抱起尸体，声音听不出悲喜。

第一百一十八章 群狼
小队在雨夜下奔袭，灰色的雨衣令他们融入灰黑的色调，藏入朦胧的雨雾之中，脚步声也被雨声遮掩，如同无形的幽魂。
“队长，我们现在要去哪？”一位队员问道，他们都不清楚任务的全貌，唯一知晓的只有他们的队长贾蒙。
“大裂隙，我们得在这潜伏很长时间，也只有那里能躲过秩序局的视线。”
贾蒙对着队员解释道，把米兰莎与格雷这两个碍事的家伙解决后，他终于能尽情地伸展拳脚了。
“第六席已经怀疑到我们这了，不然也不会把这两个倒霉鬼硬加进我们队里。”贾蒙低声冷笑道。
其他人也发出相似的嘲笑声，米兰莎确实很强大，非常适合用来制衡贾蒙，但她终究还是过于天真了，把一切想的那么美好，从未想过贾蒙会在这种关键时刻背刺自己。
至于格雷，那个新人没什么好在意的，要不是米兰莎一直警惕着贾蒙，在行动的路上，贾蒙就有数次机会，把格雷置于死地。
“各位应该都将通讯设备丢弃干净了吧？”贾蒙转头问道。
“在米兰莎死后，我们就已经清除干净了，包括代表我们身份的纹章，现在长剑小队已经进入失联状态了。”
哈金斯跟在贾蒙左右，在米兰莎被调来前，他本是这支小队的副队长，“在欧泊斯这个鬼地方，整支小队横遭意外，全部失联很正常，第六席除了怀疑外，什么都做不到。”
贾蒙点点头，从现在起他们算是和国王秘剑彻底撇清了关系，在米兰莎看来这是背叛，但贾蒙却从不这么觉得。
“吾王，我们就要来您身边了。”
贾蒙低声念叨着，这对他而言就像信仰一样。
想到这，贾蒙觉得自己的血都热了起来，神情亢奋的不行。
从行动开始，第六席的注意力便全放在了食尸鬼那里，即便对自己有所怀疑，也只是派遣了米兰莎与格雷监视自己。
等待了这么多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没理由放弃。
“把伪王扯下王座，那里属于真正的国王。”
哈金斯幽幽道，他的眼中有着和贾蒙同样的欣喜，其他队员也是如此。长剑小队的背叛蓄谋已久。
越过无人的街道，他们在小巷内穿行，幽暗庇护着他们的身影，抬起头，大裂隙近在咫尺。
即便雨势如此之大，依旧无法驱逐掉那徘徊在大裂隙上方的雾霾，水雾混合在了一起，裂隙内涌起一抹弧光，将水雾也映亮了起来，在夜空中扭曲成好似极光的光带。
小队的步伐逐渐慢了下来，大雨之下，城市陷入了寂静，但大裂隙不同，它有着和欧泊斯完全不同的生态，他们需要警惕前进。
将武器藏入宽大的雨衣下，脸庞被阴影覆盖，他们就像普通的路人一样，尽可能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朝着大裂隙的重重雾气走去。
惨白的光芒从两侧的路灯上溢散着，在滚动的水雾下，光芒也带上了几分迷离的色彩，铺盖在地面的水泊上。
脚步落下，将水泊上的光芒踩的粉碎。
贾蒙突然抬起了手，止住了小队的步伐，目光警惕地看向前方。
随着靠近，街道的尽头，朦胧的水雾里逐渐浮现出了一个身影，他一只手拄着拐杖，一只手撑着伞，上半身被压低的雨伞遮挡，没有人能看清他的模样。
“这雨真大啊，把你们这些老鼠都从下水道里冲了出来。”
声音缓缓袭来，就和这大雨一样，令人感到深彻的寒意。
“我就说不会这么顺利啊……”
贾蒙自嘲着，随后拔出了腰间的秘剑，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璀璨的光轨覆盖在剑刃上，散发着阵阵危险的气息。
这些被授予的秘剑，本身便是一件强大的炼金武装。
贾蒙并不担忧眼前的局势，对方只有一个人，他不觉得对方能以一人之力，迎击一整支小队，更不要说，小队内的每个人都身经百战。
“别挡路！”
贾蒙怒吼着挥起剑刃，可还未等秘能释放，灼热的血洒在了他的脸上。
他愣住了，对方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而自身也没有受伤，那这鲜血是从而来的呢？
贾蒙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准确说在鲜血泼洒后，刺耳的哀嚎声便宣告了血液的来源。
他扭过头，幽蓝的辉光映亮了他的脸，阵阵刺耳怪异的声音回荡着。
那绝对是贾蒙此生听过最为扭曲且锐利的声音了，好像有万千的铁甲在相互摩擦，又好像铁鳞的蟒蛇纠缠在了一起，尖锐的末端刮擦，刺痛着每个人的耳膜。
“波利……”
他念着队员的名字，而队员没机会回应了。
没人能看得清那东西的动作，它太快也太锐利了，血肉、骨骼、雨丝，在那纤细的钢铁下，所有的物质都在顷刻间被斩断，断面平整清晰，被斩者或许连痛苦都感受不到。
如同医学生上课时看到的活体解剖那样，裂口从波利的喉咙延伸，整个头颅直接被斩首，紧接着肢体也在瞬间破碎，血污纠缠着内脏，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一瞬间被撕碎，连反击的机会也没有。
贾蒙那惊恐的目光里，倒映着做出如此暴行的怪物。
那是头贾蒙难以描述的东西，漆黑的鬃毛一层层地叠加在身上，但它们的质地并非柔软的毛发，而是粗糙的金属，好似密集的铁甲，又仿佛是披挂满身躯的利刃。
漆黑的狼头看向自己，可在那头盔之下并非人类，而是升腾的幽蓝光芒。
“散开！”
贾蒙大吼的同时刺出秘剑，与那锐利的蜂鸣交战在了一起，迸发出重重火花。
“干掉那个凝华者！”
贾蒙下令道，作为队伍里的祷信者，丰富的经验让他第一时间判断出了对方的能力，这只是对方的支配物，无论支配物多么强大，只要杀死释放秘能的凝华者，就能轻易终结这一切。
他咬牙对抗着刃咬之狼，拖延住它，哈金斯则在此刻大步向前，繁琐的花纹遍布他的身体，肌肉暴涨，连带着躯体也开始了异化，暴虐的力量奔涌在炼金矩阵之间。
秘能的作用下，哈金斯化作凶猛的蛮兽，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亦或是恢复力，都得到了大幅度的加强，并且如野兽般拥有着强悍的直觉与灵敏的嗅觉。
凭借着以往的经验，一旦被哈金斯近身，血肉之躯会被他轻易地撕碎，即便被枪械命中，强大的身躯也能无视这些伤痛。
现在支配物被贾蒙拖住，对方必死无疑。
嘶声狂奔中，雨衣被涨起的肌肉撑破，哈金斯的指甲如钢铁般坚硬，化作利剑朝着对方斩下。
一抹暗沉的光芒划过，漆黑的剑刃高高举起，大抹的鲜血拍打在了雨伞上，随后被大雨冲刷干净。
哈金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本该将敌人撕碎的利爪，此刻正躺在积水中，一道平整的切面出现在了他的手臂处，血管、骨骼、肌肉，所有的组织结构都清晰可见。
他引以为豪的强大体魄，在这锐利的剑下，就像纸片一样脆弱。
“这怎么可能呢？”
哈金斯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对方从来没有说，他的支配物只有一个。
在男人的身侧，又一头刃咬之狼走出了雨雾，悄无声息。
没有任何以太反应，这些刃咬之狼才是真正的幽魂，它的每一击都迅捷且强力，就像被强大的以太增幅覆盖着。
“第一次警告，你们被包围了，解除秘能，放弃抵抗。”
男人抬起雨伞，雨伞下并非为人的面容，而是一张由数不清的金属鬃毛而构架成的狼头面具。
冰冷的眼瞳透过面具，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冷酷的宣告下，哈金斯并不想放弃，他调动着所有的力量，以太咆哮、奔涌。
失去了一只手臂，但此刻他和列比乌斯已经靠的足够近了，这种短距离只要轻轻地触及列比乌斯，他便能重伤对方，至于剩下的就交给自己的队友了。
全部的以太注入手臂，哈金斯觉得这会是自己此生最强大的一次以太增幅，这一击足以裂地摧石，宛如挥起的巨剑。
“为了吾王而献身！”
哈金斯神情狂热，以太高涨，可在抵达峰值的一瞬，它们又尽数沉默了下去。
怎么了？
哈金斯不明白，第二头刃咬之狼处于自己的视线中，它根本没有朝自己发动攻击……
胸口传来的锐痛打断了思绪，一根纤细的剑刃从背部贯穿了心脏，鲜血沿着剑刃上的凹槽溢出，滴入水泊里。
不知何时第三头刃咬之狼出现在了哈金斯身后，刺出了这致命一剑。
疾风骤起，哈金斯眼中滚动的光芒还未消散，头颅便重重地摔了下去，随即整个无头尸体垮塌了下来，溺死于积水之中。
列比乌斯站在原地，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动过，看向剩余的敌人，再次说道。
“第二次警告，你们被包围了，解除秘能，放弃抵抗。”
话语还未消散，便被密集的蜂鸣声撕碎。
锐利的鸣响从四面八方而来，黑压压的身影从雨雾之后显现，仿佛有密集的人群正沉默地朝这里前进。
不久后，一头又一头的刃咬之狼走出雨雾，漆黑沉默的钢铁带来压抑的死意，冰冷的锋刃切开雨滴，它们多如沙海，它们憎恶邪异。
群狼围困了此地，所有人都无处可逃。

第一百一十九章 虎眼
哈金斯的尸体倒在了雨夜里，和波利一样，被刃咬之狼轻易地斩成碎片，有人怀疑那剑刃的锐利，它是如此地锋利，简直就像受到秘能的影响一样。
将秘能覆盖在物质上很是常见，贾蒙就遇过几个类似的例子，他们为子弹赋予绝对的“贯穿”，从而可以击穿所有的阻碍，刺杀目标。
可贾蒙明白，这并非是秘能，而是以太极技，这些刃咬之狼是列比乌斯的支配物，它们身上不仅覆盖着可以掩盖踪迹与波动的以太遮蔽，还时刻维系着强大的以太增幅，将急速与巨力赋予给钢铁。
哈金斯与波利之所以死的这么干脆，毫无抵抗之力，仅仅是刃咬之狼的剑太快，也太过于有力了，别说是血肉之躯，哪怕是钢铁也会在剑刃下分崩离析。
从和刃咬之狼的短暂交手里，贾蒙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如果自己手中的武器不是秘剑，换做任何普通的金属武器，刃咬之狼早已连同武器将自己一同斩断了。
“真见鬼啊……”
贾蒙感叹着，他甚至觉得发现在眼前的事，已经有些超出常理了。
按理说，秩序局的高阶位凝华者们都被任命了固定的事务，除开这些，也是处理那些更加棘手麻烦的任务，他们不会派这么一个强大的凝华者，去承担这种夜里巡逻的任务才对。
兵对兵，王对王，本该是这样的，可贾蒙就像倒霉了般，在这里偶遇了这么一个强敌。
这家伙是饿了，出来吃夜宵？怎么可能呢？那他们之间的相遇也有些太巧了吧。
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贾蒙可以对付的了，交手的短暂瞬间里，他所展现出的力量便已令贾蒙感到窒息。
难以想象列比乌斯对于以太极技掌握到了何种程度，他时刻维系着两种以太极技的发动，并且还覆盖在了这么多头刃咬之狼的身上。
他一个人即是狼群。
付出了两条人命，现在了解到的也仅仅是以太极技而已，列比乌斯秘能的效果，贾蒙一无所知。
这已经不是出师不利了，更像是从一开始他们就在秩序局的监视下，直到这一刻大网收起，将所有人困在其中。
“队长，我们该怎么办？”
另一个队员声音颤抖地问道，对于使命的狂热，已被残酷的现实浇灭，他们现在只想活下去。
该怎么办？
贾蒙环视四周，狼群将他们团团包围，小巷、街道、楼顶，都能看到那些狰狞锐利的身影，冷彻的铁甲之下升腾着幽幽的蓝光。
“全力突击，杀了那个凝华者，”贾蒙沉声道，“狼群虽然包围了我们，但它们都离凝华者太远了，他的身旁只有两头在保护他而已。”
一旦包围网收缩，贾蒙要面对的就是群狼的混战，他不觉得自己能从其中杀出，可将目标放在列比乌斯的身上，他们用尽全力，在群狼赶来之前，说不定能有一丝胜算。
在包围圈中，列比乌斯所处的位置，无疑是最薄弱的，即便杀不了他，也能借此突围。
至于陷阱，没时间想陷阱什么的了，待在原地只会被赶尽杀绝。
投降？
贾蒙没想过投降，队员们也是，他们很清楚自身的使命，即便是死，他们也要将秘密带进坟墓里。
没有任何征兆，狂暴的以太反应率先出现在了贾蒙的身上，紧接着其余队员的炼金矩阵也燃烧了起来。
留给他们的行动时间并不多，狼群的移动速度也很快，贾蒙的机会只有一瞬间，只要他们的袭杀能比狼群快上一步，那么他们的胜算就会大大增加。
“杀了他！”
贾蒙一声令下，队员们朝着列比乌斯冲去，同时释放秘能，不同学派的力量作用于现实，宛如疯狂的梦境，降临此世。
先是在剑刃上燃烧的火焰，极度的高温将剑身烧成赤红，就此剑刃可以轻易地熔开钢铁，随后是凭空而出的飞鸟，伴随着尖锐的啼鸣，音波重击着列比乌斯，大地也在开裂，裂隙直逼列比乌斯的脚下。
这是贾蒙的另一个胜算所在，对方虽然强大，但秘能依旧是单一的，而他们小队不同秘能的施加下，他们说不定仍有机会反败为胜。
狼群们也在这一刻飞扑了过来，但在快要靠近小队时，它们的速度骤减了下来，就像陷入无形的泥潭之中。
这是小队内另一个人的秘能，作为一阶段的凝华者，他在队内本不出众，可在这种环境下，他的秘能产生了巨大的作用。
贾蒙觉得自己要赢了，他与列比乌斯越来越近，贾蒙身上的辉光也越发刺眼了起来，乃至他的身后都浮现起了朦胧的虚影。
那高大宛如鬼神般的存在，与贾蒙做出同样的动作，举起足以劈开高楼的长刀，只为将渺小的列比乌斯劈成两半。
也是在靠的足够近时，贾蒙看清了列比乌斯所戴的面具，那是与刃咬之狼相似的狼头面具，金属的鬃毛上折射着以太的辉光。
贾蒙突然想起很久之前与第六席的闲聊，那时第六席说他在秘密战争中，遭遇到了一个极为棘手的对手，他戴着狼面，率领着群狼，他说自己甚至差点死在了对方手中。
当时贾蒙还以为第六席是在开玩笑，他这么强大，怎么可能被轻易地杀死，可第六席却摇了摇头。
“秩序局的编制和我们不同，他们细分出了数个行动组，行动组下又细分出了两两一起的搭档行动，所以通常你在遭遇一名外勤职员时，往往在暗处还藏着另一个人。”
第六席后怕道，“准确来讲，我差点被‘他们’杀掉了。”
身后的虚影快要凝实、长刀将要劈开列比乌斯之际，轰鸣的怒吼撼动了所有人的心神，连带着涌动的以太也陷入了一瞬的凝滞，从而将秘能一同冻结。
仿佛有什么怪物从列比乌斯身后的雨雾里走来，深沉的吼声震开了雾气，令朦胧的街道清澈起来。
贾蒙看到了，驱散雾气而来的猛虎。
和列比乌斯那冷峻灰白的面具不同，那张老虎面具鲜艳且生动，每一根毛发都好像活了过来，随风摇曳，其中一双灿金的眼瞳注视着所有人，从视线里传来了威严与震怒。
好像面具下的不再是人，而是化作山林里的猛虎，他手握着带锯齿的碎骨刀，上面布满砍杀后留下的划痕与难以清洗的血渍。
老虎走向众人，每次落脚，都仿佛踩在了他们的心上，带来沉重的压抑。
“狼……和虎。”
庞大的恐惧吞噬了贾蒙，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在面对着什么，这已经不是用什么倒霉可以形容的了。
对方是险些杀掉第六席的存在，自己居然还妄想能袭杀掉对方。
对了，袭杀。
此时贾蒙才意识到自己不能动了，不仅是移动，秘能的释放也被凝滞，甚至说连目光也无法挪移，他死死地盯着那双灿金的虎眼，仿佛自己真的在与猛虎对视。
不止是贾蒙，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了灿金的虎眼上，随后他们就像被冻结了般，无法移动半分。
四周的蜂鸣声在靠近，群狼真正意义上地将他们包围了。
“狼虎总是同行的。”
第六席的话语在脑海回荡，久久的直视下，泪水从贾蒙的眼角溢出。
“你原来能震慑住这么多人吗？”可能是太久没一起行动了，列比乌斯看着被冻结的众人，疑惑道。
“并不能，只是这些家伙大多都是一阶段的凝华者，突破他们的‘矩魂临界’还蛮简单的。”
杰佛里随意地回答，他主要的目光还是对视在了贾蒙眼中，其他人只是被余光震慑而已。
保护自身以太稳定的“矩魂临界”被突破，这些人真正意义上算作砧板上的鱼肉了。
“真是一大帮子人啊，”杰佛里停下了步伐，站在列比乌斯身旁，直视着所有人道，“我解决这个秘剑，剩下的交给你。”
没有应答，有的只是行动。
秘能的发动被凝滞，但本身的效果仍在持续，在杰佛里争取的时间下，刃咬之狼们已经越过了泥潭，锋利的剑刃挥至了半空中。
杰佛里深呼吸，下一秒他猛地向前挺进，同时挥起了碎骨刀。
距离拉近，杰佛里的视线无法再顾及其他人，他们纷纷从秘能的震慑中脱身，重新获得身体的控制权，可不等他们做出动作，袭来的剑刃便贯穿了他们的身体。
贾蒙则眼睁睁看着杰佛里挺进，在那虎眼的注视下，他什么都做不到，随即剧烈的痛楚从手臂上传来。
那已经算不上斩击了，更像是凭借着沉重的刀身，来进行猛砸。
身体被冲击向后仰，也就此断掉了和杰佛里的对视，让贾蒙获得了喘息之机。
他明白，对方是想要活口，不然杰佛里这一击完全可以砸在自己的脖颈上。
可他还不能被抓住，贾蒙的使命还未达成。
身后的虚影突然消散了，贾蒙解除了秘能，但这不会触发杰佛里的善心，以他的经验来看，无论对方想不想投降，都先打个半死再说。
碎骨刀再次挥下，可这次贾蒙的身影扭曲了起来，他徒手握住锋利的秘剑，鲜血流淌间，猩红的尖刺从剑身上延伸，一路蔓延刺穿了他的小臂，同时以太涌动。
这把秘剑并非炼金武装，而是契约物。
“为了真正的国王。”
贾蒙忍着剧痛高吼着，杰佛里则沉默地砸下碎骨刀，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头颅。
震动轰鸣与闪光中，猩红的幕布从伤口中绽放，一瞬间将贾蒙包裹、收缩，直到坍塌为猩红的一点，碎骨刀随后深深地陷进地面，而本该被砸碎的贾蒙则消失不见。
“逃掉了吗？看样子是空间转移类的契约物。”列比乌斯看了眼贾蒙消失的位置，判断道。
“从以太强度来看，他逃不远的。”
杰佛里感受着以太的残留，为了激发这契约物，贾蒙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想到这，杰佛里看向远方的大裂隙，朦胧的光芒从其中升起。很容易就能猜到贾蒙逃向哪里。
“啊……”杰佛里长叹了口气，“算了，大裂隙这个鬼地方，把追猎的任务交给伯洛戈吧。”
杰佛里舒展身体，活动筋骨，在长剑小队来看，这是生死存亡的一战，但对于两人而言，只是复工前的热身。
“之后又要忙起来啊，”杰佛里看着倒在地上、被刃咬之狼控制住的敌人们，他低声抱怨着，“部长那人你也知道，一向用人用到死，我们恐怕没有闲着的时候了。”
列比乌斯感觉还好，他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早已兴奋了起来，重归战场的感觉，让列比乌斯觉得自己的生命再度燃烧。
“你呢？你感觉如何？”列比乌斯对搭档问道。
杰佛里想了想，从口袋里取出眼药水，回应道。
“我眼睛好酸啊。”

第一百二十章 超越风雨
“我觉得这个责任，很大程度要归结于我的‘恩赐’，也就是说，要怪那个拿走我灵魂的魔鬼。
是这个道理吧？伯洛戈。
人一旦倒霉起来是这样的啊，我也不想，可‘恩赐’这东西一发动，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啊。”
嘈杂的雨声里，帕尔默不断地辩解着，这家伙就像被挟持的人质，费劲口舌想从悍匪的手中得到些许的怜悯。
伯洛戈没有理他，他坐在台阶上望着远方，注视着那道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光柱。
那光芒正在远去，每一分每一秒，伯洛戈与它的距离都在被拉远，直到彻底无法触及，但在这时间紧迫的情况下，伯洛戈与帕尔默居然坐在加油站里，等那个才睡醒的工作人员，为他们的摩托加油。
“我之前都有记得加油的，就今天这次忘了啊。”帕尔默大声哭诉着。
伯洛戈这一身致命的装备，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的衣物，还有累累的伤痕……鬼知道这家伙的私人恩怨，到底是与多少人有仇，以帕尔默的工作经验来看，这短短的一夜里，伯洛戈估摸着能砍了一条街的人了。
可砍了这么多，这家伙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伯洛戈就像清晰地知道自己仇人在哪，一路追击，永不停歇。
帕尔默甚至觉得，伯洛戈一旦砍的不高兴了，比如现在，他说不定能连带着自己一起剁了。
是啊，他的搭档是个神经病，帕尔默一开始就知道的啊。
现在这个神经病正望着天，沾染血迹的脸庞带着深沉的意味，像是在思考人生，又如哲学家般，思索着人生的终极。
说实话，这种不确定的感觉，真是令人感到不安。
“你给我快一点！”
帕尔默转过身对着忙碌的工作人员大喊道，气势汹汹，帕尔默把伯洛戈给他的压力，全部转嫁到了这个倒霉鬼的身上。
倒霉鬼发出一阵惨叫，加快了工作的速度。
对于这个普通人而言，今天也是个倒了血霉的一天，这么糟糕的冷雨夜，他被安排在这值班，本来这个天气极少有人来加油，结果等来了这么一对灾神。
当帕尔默把昏睡的他从值班室里拖出来时，他已经开始掏裤兜，把所有的零钱都抖出来，结果这两个灾神不是来抢劫的，只是来加油的——他们甚至还付了油钱。
吵吵闹闹、慌慌张张。
帕尔默坐到伯洛戈身边，拍着胸脯保证道，“好兄弟，你放心，我们一定能追上那个王八蛋的！”
他不知道伯洛戈要去杀谁，但这和帕尔默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个骑车的骑手而已。
伯洛戈没有看他，而是继续望着雨幕，缓缓道。
“我……我最近总在思考一些事，帕尔默。”
帕尔默的心提了起来，这些神经病悟出来道理，通常都是些扯淡的歪理，但歪理归歪理，他很清楚，自己眼前的这位搭档，有能力把歪理变成现实。
“说来，我之前追逐恶人，猎杀他们，享受他们的苦痛，我觉得我是把我自己当成了一个制裁者，执行着正义。
但实际上，没有什么正义可言，我只是在利用他们释放那扭曲的欲望，来满足自己空虚的心灵。”
伯洛戈说着糟糕的话，一个神经病杀人狂的自我告解，这听起来总是让人觉得胆寒。
伸手触摸胸口，伯洛戈感受着那佩戴在脖颈下的十字项链，冷彻的雨夜下，其上传来阵阵的温暖。
“但我现在，又觉得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帕尔默提心吊胆地问道。
“大概就是……这不再是我自己的私欲了，”伯洛戈想了想，用着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我不再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才去猎杀这些恶人。”
回想着那些温暖的字迹，这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为了这些付出一切，她仅仅是个普通人，却做的比任何人都要好，用尽一生的力量，也只是想让这一切传递下去。
“我想，我真的把这当做一种理想了吧。
杀光这些该死的恶人，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我知道这种事是遥不可及的，但幸运的是，我是不死者，我有着足够多的时间去做这一切，直到这个世界趋近于我所渴望的那样。”
“天啊，你这话听起来就像电影里的反派。”帕尔默评价道。
“反派？我还蛮喜欢反派的，”伯洛戈居然还认可地点了点头，“专注、坚韧、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这都是很棒的品性。”
帕尔默沉默，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和伯洛戈一起望着天。
漆黑深邃的夜空，罩住了世间万物。
“大概每个人都有这么个时刻吧，突然意识到自己要追求的是什么。”帕尔默冷不丁地说道。
伯洛戈转过头，只见帕尔默收起了那份活跃，难得平静了下来。
“你知道为什么它叫‘莱卡’吗？”帕尔默指了指身后的摩托车。
“为什么？”
“我小时候养的一只狗叫莱卡，那是一只非常大的狗，我总怀疑我家里人是喂它吃了什么炼金药剂，小时候我经常骑在它的身上，让它驮着我跑。”
帕尔默絮絮叨叨地讲起了童年。
“我们克莱克斯家是个超凡家族，超凡家族自然而然有些奇怪的规矩，就比如我们的成人礼是定在十二岁，从那时起我们就要开始学习超凡知识了。
小时候的我根本不清楚这些，每天就和莱卡撒欢地玩，直到我十二岁成人礼时，我老爹一股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告诉了我，还说我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迈上荣光路径的第一人。”
帕尔默的表情奇妙了起来，满是抱怨与控诉。
“你能理解吗？伯洛戈，你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屁孩，你满脑子想的只是今天吃什么玩什么，突然间你老爹拍了拍你的肩膀跟你说这些。”
帕尔默学着深沉的语气，“帕尔默啊，以后有尸山血海等着你，你一定要像个男子汉一样撑过去啊！”
“靠！我当时差点崩溃了，我哭着问我老爹，问他懂不懂什么叫循序渐进，就不能一点点让我接受吗？
我老爹则说，他原本是这么想的，但他又觉得每个人的人生里，成人礼只有这一次，这是极为重要且神圣的。
所以为了让我永远记住这圣神的一刻，他决定把这些在成人礼这一天，当做惊喜告诉我。”
回忆里那个该死的老爹朝着自己张开双手，一脸欣喜地说道，“成人礼快乐，儿子。”
帕尔默深吸一口气。
“这已经不是惊喜了，是惊吓了啊！”
伯洛戈表情有些囧，帕尔默这个童年太见鬼了，他实在想不出用什么表情面对帕尔默了。
难怪这家伙总是如此乐观，他这是从小就生活在了水深火热里啊。
“在那之后我就有些叛逆了，准确说我不喜欢家里人的安排，我更想过自由的生活，所以我就让莱卡驮着我，在一望无际的绿野上狂奔，但风源高地实在是太大了，从天明跑到日落也跑不出去。
每到夜色降临时，我就会被抓回去，但次数多了，我和莱卡就跑的越来越远了，我心想，这样下去，终有一天，我能逃掉的。”
帕尔默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惆怅。
“我一天天的长大，莱卡一天天的老去，有一天莱卡再也动不了了，而我则走出了风源高地，在臭老头们的吩咐下去上学……我就这么简单地离开风源高地。
可我真的离开了吗？”
“你想要自由吗？”伯洛戈问。
“谁知道呢？我现在就蛮自由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我真的自由吗？”帕尔默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聊起了摩托车，“然后我就把它取名为‘莱卡’，每天撒欢的跑。”
“油加好了！”
谈话间，倒霉鬼已经完成了工作，油箱加满。
“谢了！”帕尔默对倒霉鬼招手，引擎轰鸣，摩托车冲上街道。
迎着暴雨狂风，无人的街道里钢铁的嘶吼声响起。
“伯洛戈，我在欧泊斯飙车这么久，从来都没被人抓到过，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帕尔默大喊道。
“为什么？”伯洛戈接着他的话。
“因为我够快，只要你够快你就能跑过雷霆与暴雨，跑过那些妄图抓住你的东西。”
璀璨的光芒在帕尔默的体表泛起，他握紧了把手，将油门拧到底。
“抓紧了，伯洛戈！”
顷刻间摩托车的四周狂风大作，随后伯洛戈感到了一阵窒息，仿佛有把无形的尖刀出现在了摩托车的前方，它轻易地劈开了所有阻碍的气流，它们沿着摩托车的边沿划过。
一层模糊的气罩包裹住了摩托车，在秘能的驱动下，风阻被降到了最低，万千的雨丝也被尽数隔离，它们沿着边缘划过，勾勒出优美的弧形。
帕尔默发出一阵欢呼，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肆过了，伯洛戈也因这急速而失神，然后和帕尔默发出同样的欢呼。
“让我们追上那群王八蛋！”
帕尔默将秘能&#183;风源完全展开，身下的摩托仿佛变成了某种怪物，它咆哮着、轻易地割开所有试着阻碍它的气流。
两人就像乘着风雷前行，从这一刻起，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追上他们，无论光阴，还是生死。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二十一声礼炮
暴雨倾盆，其间搅动着雷霆，列车撞碎了所有碍事的雨滴，在铁轨上奔腾，沿着既有的路线向前行驶。
这仿佛是末日下的狂奔，它载着万千的灵魂，妄图逃离这座深渊般的城市。
“准备好你们的礼炮！”
“准备好迎接那二十一声炮响的欢迎！”
马南跟着旋律哼唱，车窗外暴雨淋淋，车厢内则一片温暖，他听着暴躁的音乐，手中举起酒杯。
这是个值得高兴的夜晚，在几分钟前他们顺利地越过了欧泊斯的边缘，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没有天降的外勤职员一刀砍碎车厢，也没有拦路的安检检查货物，什么都没有，一切顺利的让马南甚至有些不安。
但很快这些不安便被喜悦冲掉，多日以来的压抑被一扫而空，马南终于能和这个见鬼的城市做告别了。
他高兴的手舞足蹈，要不是车厢狭小，马南真想此刻乘着音乐起舞。
离开欧泊斯不仅代表着处境变得安全，更代表马南可以下班了，这份工作比他预想的还要熬人，他要回家狠狠地歇上一阵，最好再宿醉几夜。
马南开心至极，但车厢内的另一人却没有多大反应，桑代克坐在另一边，他不饮酒也不作乐，一点表情也没有，只是沉默着看着书。
有时候马南搞不懂桑代克在想些什么，这些凝华者总是阴郁着脸，好像这是个糟糕的世界，他们都有着糟糕的结局。
“马南。”
突然，桑代克喊道。
“怎么了？”马南的语气带着几分恭敬。从身份上来讲，桑代克是他的上司。
“把你的歌停下，它太吵了。”
桑代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不喜欢这些暴躁的摇滚，他更喜欢安静优雅的曲调。
听到桑代克这么说，马南也只能无奈地停下歌声，很快寂静席卷了车厢，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外，便只剩下了钢铁的低鸣与嘈杂的雨声。
马南的脸颊微红，酒精带来些许的迷醉感，在这静谧之中他有些困倦。
“说来，我们已经成功撤离了，那长剑小队呢？他们现在也在离开的路上吧。”马南问道，为了配合今夜的行动，还有一支长剑小队在行动。
“不清楚，我还在等他们的消息。”
桑代克也没有长剑小队的情报，仿佛在他们消融在了大雨之中。
看了眼腕表，桑代克和长剑小队失联了有近十分钟，按照行动条例，他们应该每五分钟汇报一次情况才对。
遭遇外勤职员了？即便遭到了强敌，他们也应当发出警告信号才对，而不是保持静默，还是说所有队员在一瞬间被袭杀，就连发出警告的时间也没有？
桑代克觉得这不太可能，长剑小队本身并不弱，能做到这种压制性猎杀的，至少也是三阶段的负权者，并且负权者也没把握能一瞬间杀掉这么多人，让他们来不及发送情报。
最重要的是，在所有超凡组织中，负权者都算得上中坚力量，这样的力量并不会随便派遣，桑代克可不觉得长剑小队在街头闲逛，便能遭到这样的强敌，这已经不是能用倒霉来形容的了。
排除种种结果，一个最糟糕的想法在桑代克的心里升起。
“叛逃了吗？”
桑代克的话吓了马南一跳，别说是困意了，就连醉意都清醒了不少。
“你在说什么？”
马南低声问道，叛逃在任何组织之中，都是最为恶劣的行为，更不要说在国王秘剑之中了。
他虽然只是个普通人，对于内部的了解并不多，但就像站在山洞外，仅凭洞内传来的微风，马南便能嗅到那令人作呕的血气。
“没什么，你继续喝你的酒吧。”
桑代克并不准备把这个疑问与马南分享，正如身份的差异那样，马南只是个普通人，他了解的越多只会越烦恼，接下来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处理，桑代克不希望因为这种事，降低了马南的工作效率。
“我们内部出现了分歧，有些背叛者藏在我们之中。”
第六席的话语在脑海里响起，桑代克起初只以为是第六席的多疑，但现在那些藏在冰面下的东西，似乎真的要浮出水面、破冰而出。
桑代克的神情沉重了起来，明明就要结束这份重要的工作了，可他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
试着看书，白纸上的文字却逐渐变得陌生起来，他看不懂这些文字，这些文字也仿佛活了过来，歪扭在了一起，就像漆黑的游蛇不断爬行着，乃至要顺着触摸纸张的手指，爬上桑代克的身体。
桑代克收起了手，书籍也摔在了地方，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用力地眨眨眼，意识到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最近精神压力有些大啊。”桑代克叹息着。
看向窗外，重重建筑立于地平线的尽头，这座城市是如此地宏伟，宛如有生命般，这多年来依旧持续不断地向外扩张。
这座城市处于飞速的变化中，每隔一段时间来到这座城市，桑代克都感到一阵难以言明的陌生感，为此他曾想久居在欧泊斯之中，又因秩序局的存在，不得不放弃。
阵阵嘈杂的歌声在这时泛起，好像有人在黑暗里欢呼，将那旋律释放，带着风雨雷电。
桑代克感到一阵头疼，他扭头看向马南，声音带上了几分怒意。
“我不是叫你把歌停下吗？”
“我……早就停下了啊。”
马南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桑代克在生气什么，紧接着他也听到了，那若有若无的歌声。
有人在唱。
“那些准备好给予一切的人！”
轰鸣的雷霆在雨云中下沉奔腾，宛如降世的雷蛇。
雷鸣令车厢都止不住地震动了起来，随即车窗轰然破碎，数不清的碎片里，一根锋利的铁矛伴随着冷彻的寒风破障而来。
钢铁的末端贯穿了马南的脖颈，巨力几乎要将头颅从身体上扯下，钉死在了地面，歪扭着横立于车厢内。
与此同时，神经病们的欢呼声从破碎的车窗外涌入。
“那些准备好索取一切的人！”
歌声撞入车厢内，银白的巨狼在荒野上狂奔，紧随着疾驰的列车。
那不是银白的巨狼，而是一辆飞驰的摩托车，就像挑衅般，引擎发出阵阵的吼声。
“我就说我们能追上！哈哈！”
狂欢的歌声中，帕尔默大笑着，秘能&#183;风源包裹在四周，他们几乎和狂风融为了一体，乘风而至。
摩托车的边斗此刻早已消失不见，转而伯洛戈的背上多出了数根歪扭的铁矛，他半蹲在摩托车的后座上，一只手扶着帕尔默的肩膀，一只手握起又一根的铁矛。
瞄准、投掷。
伯洛戈掷出了一道雷霆，在以太增幅的驱动下，他的每一击都像是被激发的炮弹。
依靠着僭主的协助，伯洛戈凭借着手中的名单，轻易找到了桑代克所处的车厢，又一击命中，整个车厢都在剧烈的摇晃，连带着身下的铁轨也被撞击出了阵阵火花。
“伯洛戈你看过那个电影吗？我觉得我们就像电影里的末路大盗！”帕尔默大喊着。
“没看过，但比起这个，那个家伙才是真正的末路大盗，”伯洛戈又举起一根长矛，“而我们将是送他安宁的治安官。”
又一道雷霆划过，这一击直接击穿了车厢的铁板，暴雨与狂风灌入其中。
车厢内桑代克不再停留，果然一切没这么顺利，不清楚荒野上疾驰的那两个神经病是谁，但他知道，唯有杀死二人，今夜的一切才能落幕。
他没有跃出车厢迎敌，一旦被拖住，与列车失联，桑代克可不清楚之后有没有秩序局的援军，更不要说他的主要任务是保护货物。
他推开车门，朝着前方的车厢狂奔，在伯洛戈的眼中，光柱也在向前挪移。
“靠近些！帕尔默。”
伯洛戈对着帕尔默大吼，疾驰的狂风将两人的声音尽数吞没。
“我去解决那个凝华者，剩下的交给你！”
拍了拍肩膀，伯洛戈随口就把要命的工作交给帕尔默。
“哈？我不是只负责骑车的吗？不太对吧！”帕尔默连忙摇头，骑车确实很快乐，但杀敌就算了，现在是下班时间。
“都到派对门口了，你能忍住不参加吗？”伯洛戈可不给帕尔默拒绝的权力，“就像你说的那样，重在参与！”
重在参与，这个词汇在帕尔默的脑海里转个没完，伯洛戈则继续哼唱起了那首未完的歌。
“那些时刻准备好战斗的人！我们欢迎你们！”
哼唱中，伯洛戈戴上了狰狞的面具。
“等会，歌词不是这样的吧！”帕尔默听过这首歌，伯洛戈唱错了歌词。
“我们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伯洛戈反问道。
“战斗，怎么了？”
“那就没唱错！”
在伯洛戈的狂笑声中，他甩出钩索钉入车厢，整个人腾空而起，跃向列车。
帕尔默怔了两秒，脸上抱怨的表情不再，转而变成了与伯洛戈相似的狂喜。
“重在参与，重在参与。”
嘟囔着颓废的话，可帕尔默却精神十足，从口袋里拿出黑头套罩在头上，随后就像变魔术般，他随手掏出来一把冲锋枪。
表面上抗拒的不行，实际上他早已乐在其中。
深呼吸，帕尔默大喊道。
“抢劫！停车！”
密集的子弹扫射着车厢，玻璃破碎、血肉飞溅。

第一百二十二章 水银之鬼
大雨将车顶浇的光滑潮湿，高速的行进下，狂风迎面而来，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根本站不住，伯洛戈却如磐石一样稳稳地站立。
握起最后一根铁矛，致密的花纹从手掌蔓延到了钢铁上，仿佛有无形的熔炉在冶炼着金属，歪扭的铁矛在右手中化作一把短剑，多余的钢铁则沿着手臂爬行，铸造为粗糙的臂甲。
光柱就在前方，但此刻伯洛戈的注意力却不在桑代克的身上，他快步狂奔了起来，如猎犬般在各个车厢之间飞奔，越过桑代克所处的车厢时，他也不做停留，直奔着列车头而去。
杀死桑代克是次要目标，现在的首要目标是让列车停下来，把运输的货物留在这里。
帕尔默的欢呼声不断，这家伙宛如一个真正的劫匪般，拿着冲锋枪对着列车扫射。
不清楚帕尔默是从哪拿出这把冲锋枪的，也不知道这家伙晚上出来骑车，为什么还要带把冲锋枪。
总之，帕尔默一个人居然打出了一支军队的气势，子弹的倾泻下，他把所有人打的都不敢露头。
但很快，车厢内的士兵们便反应了过来，他们开火还击，密集的子弹在雨幕之下穿行不断，幽蓝狂涌的雨雾中，残留的枪火闪灭不停。
帕尔默有些坚持不住了，列车的两侧是荒凉的旷野，这家伙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掩体，更不要说他还要骑车紧跟列车。
万一这家伙的“恩赐”发作，说不定下一秒，帕尔默就会连人带车化作一团火球。
伯洛戈当即做出了判断，他挥拳重击着身下的车顶，金属结构瞬间破裂，车厢内的士兵们还来不及反应，伯洛戈便从天而降，出现在了他们之中。
寒风顺着伯洛戈砸开的大洞涌入，阵阵阴寒下，骇魂之容释放着令人惊惧的杀意。
“有人要下车吗？”
声音透过面具，被扭曲成沙哑低沉的音调。
“敌袭”
士兵们注意到了伯洛戈，有人还在朝着荒野上的帕尔默射击，有的人则抽出短刀，准备割开伯洛戈的喉咙。
“看来是没有人想下车了。”
伯洛戈自顾自地说道，扭头掀起了鲜血的风暴。
狭窄的车厢与密集的士兵限制了枪械的使用，伯洛戈喜欢在这有限的环境下作战，这里就像擂台，伯洛戈在打的则是一场无规则的擂台战。
短刀朝着伯洛戈砍下，却被臂甲挡住，金属发出切割的锐鸣声，随后伯洛戈一手抓住了士兵那只握持短刀的手臂，将其高抬了起来，与此同时士兵的腋下直接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杀意沸腾，一脚踹在了士兵的小腿上，他忍痛跪下，伯洛戈刺出短剑，沿着被抬起的左腋刺下，从侧面贯穿了心脏。
松开死去的尸体，伯洛戈伸手按在车厢上，青色的光轨在车厢内一闪而过。
朝着伯洛戈靠拢过来的士兵根本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还妄想着乱刀将伯洛戈剁成碎肉，可下一秒钢铁发出了阵阵悲鸣。
秘能&#183;征召之手。
无形的大手撕扯着车厢，将金属结构破碎扭曲，化作一根根粗糙的矛斧，将车厢的内部贯穿切碎。
士兵们瞬间被斩裂成了数不清的碎块，尸体从车厢破碎的缺口抛下，与鲜血一同融入了大雨中。
伯洛戈的眼中没有怜悯，他甚至没有多留意那么一眼。
他张开双手，抚摸着途径的钢铁，青色的光轨如同阴冷的毒蛇般爬满了车厢，林立染血的矛斧随着伯洛戈的靠近，也纷纷崩塌、歪扭，宛如为君王让行的卫士。
伯洛戈知道这里是狂欢的终点，他也不再有所保留，以太尽情地释放，炼金矩阵肆意燃烧，辉光的照耀下，明明是坚硬冷峻的金属，此刻却纷纷呈现出了如液体般的柔软与流动性。
如同水银。
暗沉的金属纷纷张开了狂舞的手臂，好似蔓延的荆棘，它们沿着伯洛戈伸出的双手，如同群蛇般爬满了伯洛戈的身体，直到将身体完全覆盖。
风雨里传来隐约的锻打声，看不见的工匠挥起沉重的铁锤，猛击着尚未成型的钢铁，乃至将钢铁锤打得发红，仿佛燃烧了般。
金属如蛇鳞般层层叠加在一起，先是臂甲，然后是胸甲，一束束锐利细长的铁羽在缝隙间延伸，伴随着伯洛戈的前进，踏击声变得沉重，裙甲之间相互刮擦着，裸露出的狰狞面具下，传来野兽般的喘息声。
青色的光轨好似血管般，遍布着甲胄的每一寸，一直延伸到双手上。
伯洛戈一脚踹开车门，冰冷的大雨将甲胄洗的锃亮。
触及布满锈迹的金属，伯洛戈从其中征召出一把沉重的卫士斧。
光亮的斧面倒映着伯洛戈的脸庞，金属的游蛇爬上了他的脸庞，蛇群凝固为了头盔，但头盔没有将骇魂之容遮掩起来，肃杀骇然的气息下，他仿佛是掘开坟墓的铁骑。
远在后方车厢的桑代克察觉到了这里剧烈的以太反应，短暂的迟疑后，他意识到了伯洛戈的目的，他要停下列车。
“拦住他！”
桑代克怒吼道，列车绝对不能停下，他试着追上伯洛戈，可这时车窗外射来密集的子弹，弹雨从头顶掠过，压制着车厢内的所有人。
阵阵欢呼声传来，那个神经病不畏死般，无视士兵们的反击，在荒野上一路疾驰。
桑代克有些搞不懂这个家伙，他看起来像是刚从疯人院里逃出来，可就是这么一个家伙成功压制住了他们。
没时间犹豫了，泛光的花纹从桑代克的体表泛起，他干脆地释放了秘能，释放力量的同时，他还尝试追击伯洛戈，趁着帕尔默换弹的时间，桑代克来到了下一列车厢中。
突然、呼啸的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沿着车窗的裂隙倒灌入车厢内，一瞬间风势大上了几倍，摇摇欲坠的车窗纷纷破碎，锐利的边缘划伤了桑代克的脸颊。
每个人都被风吹的抬不起头，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了许多，好像他们正被风暴蹂躏。
帕尔默的欢呼声再次传来，好像在嘲笑众人。
实际上，帕尔默热爱暴雨天还有另一个原因，在这样狂风大作的天气下，秘能&#183;风源的强度被提升了数倍。
环境也将决定一名凝华者的强度，秘能&#183;风源的效果是统驭四周的气流，而现在，正有一场暴风雨听候帕尔默的差遣。
强风撞击着列车，剧烈的颤抖一直蔓延到了伯洛戈那里，如此高亢的以太从身后释放，想必是帕尔默与桑代克交手了。
将卫士斧高高举起，伯洛戈也该做他应做的了，一斧头劈开了车门。
刹那间枪声大作，这间车厢的士兵们等候多时，扣动扳机，强大的火力瞬息间覆盖了伯洛戈的身影。
哪怕是不死之躯，直面如此密集的火力，也会在瞬间支离破碎，可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没有发生，破碎的雨雾后，朝他们走来的是冷铁的甲胄。
这真是个足以令人尖叫的情景，沉重狰狞的甲胄劈开车门，朝着士兵们大步而来，他就像从某个骑士电影里穿越而来的，这本该陈列在博物馆里的东西，如今变成了逐步靠近的死神。
纷乱的火光在甲胄上溅起，可这无法阻挡他的步伐，卫士斧奋力挥起，劈开一具又一具的血肉之躯。
鲜血与死亡，还有暴虐的意志。
每个直面甲胄之人，都被骇魂之容的力量冲溃，有的士兵实在难忍这样的疯狂，他转过身推开了车门，放下了所有的武器，直接跃向了潮湿的荒野，身影狠狠地撞在地面上，翻滚了数圈，消失在雨雾里。
有的士兵尖叫着拉开了手雷，短暂的延迟后，炽热的爆炸席卷了车厢。
列车再度剧烈地震动起来，车厢的侧面被炸出一道缺口，滚滚浓烟从其中溢出，好像拖拽着一条灰黑的尾巴。
下一间车厢的士兵们探出头，他们看到那头钢铁的恶灵也被炸出了车外，阵阵欣喜从心底升起，驱散了那压抑的不安。
刺耳的风声从头顶传来，仿佛有某种极为锐利的东西在切割沿途的一切阻碍，无论是狂风，还是暴雨。
卫士斧劈入了车顶，死死地卡在框架中，斧柄的末端绑着一道钩索，随着以太注入适应之臂，恶灵撕开雨雾，再度踏上列车。
爆炸令甲胄变得坑坑洼洼，还有些护甲碎裂，其下的身体血肉模糊，但几个呼吸间，血肉在飞速自愈，与此同时，破损的护甲也在秘能的驱动下重新填补，就像增殖一样，将所有的损伤全部抚平。
伯洛戈拔出了卫士斧，大步向前，他距离列车头只剩几个车厢的距离了，视线沿着铁轨向前，更远处是一座横跨深谷的石桥，它的身影在雨雾下显得极为模糊，看起来就像从深谷下爬起的怪物。
嘈杂的风声里，些许的异响从身后传来，扭头挥动卫士斧，伯洛戈可以确信，自己劈中了目标，但从斩击的触感来看，自己命中的似乎并非为血肉之躯，它要比人类的肉体更坚韧更强健。
惨白的无貌面具映入眼中，在卫士斧的斩击下，它的身体呈现一种诡异的歪扭，按理说这一击砸断了它的脊柱才对，可它仍能行动，挥起沿着手臂刺出的利刃，在甲胄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对方的身材纤细，体表被某种漆黑的物质覆盖，它极为坚韧，能轻易地抵挡斩击，四肢着地，配合着对方那反常理的大角度动作，宛如噩梦里袭来的鬼影。
伯洛戈脚下的车厢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哀嚎声，随即有两把剑刃撕开了车顶，又一头纤细的鬼影越出，它试着偷袭伯洛戈，但伯洛戈要比它更快，卫士斧凶狠地砸下，被击飞的途中，能清晰地看到鬼影的脊背直接弯折了起来。
它刺出利剑，将自己牢牢地固定在车顶，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后，它居然矫正了自己断掉的骨头，重新挺直了身体。
两个鬼影握持着利剑，沉默地立于风雨之中，在它们漆黑的体表上游动着以太的辉光。
伯洛戈不觉得对方是凝华者，他倒觉得对方是类似刃咬之狼的支配物。
是桑代克的秘能吗？就在伯洛戈思索之际，沸腾的嘶吼声从身下的缺口里响起。
本该死去的士兵们再次活了过来，眼瞳惨白，纷纷伸出染血的手掌，张开大口如同饥饿的野兽，渴望着甲胄下的血肉。
疾驰的列车上，群魔乱舞。

第一百二十三章 鬼影重重
如同恐怖电影的拍摄现场，死掉的士兵们再度站了起来，化作惊悚故事里的食尸鬼，它们渴望新鲜的血与新鲜的肉，故此朝着伯洛戈伸出尖牙与利爪。
按理说，电影进行到了这一步，就该主角们发出阵阵惨叫，然后在食尸鬼的追逐下逃命，不过这样的电影还是有些过于俗套了，伯洛戈已经审美疲劳了。
如果伯洛戈是导演，他更想拍一个黑吃黑的恐怖电影，比如妖魔鬼怪遇到了电锯杀人狂。
遗憾的是，伯洛戈不是导演，他也不会拍电影，但幸运的是，比起作为观众旁观着故事的发生，现在伯洛戈就置身于故事之中。
廉价的血浆与暴躁的音乐，再度爬起的食尸鬼们，以及充满施暴欲的不死者。
这电影噱头十足。
战斗一触即发，伯洛戈挥起卫士斧，将爬出来的食尸鬼砸了个稀烂。
它们前仆后继，伯洛戈抡动卫士斧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这样沉重的武器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掌握的。
直到食尸鬼们堆积在了一起，将伯洛戈牢牢束缚，随即刺耳的切割声响起，甲胄上的铁羽泛着青芒，它们纷纷延伸，如同立起的剑林，将靠近的食尸鬼搅得粉碎。
伯洛戈以双手为原点，操控整具甲胄，他随时能将自己变成背负矛林的豪猪。
在伯洛戈解决这些食尸鬼的同时，两道鬼影迅捷地移动了起来，它们的速度飞快，并且凭借着自身漆黑的色泽，轻易地便躲入了暴雨中。
伯洛戈目光凝重，在鬼影行动的同时，以太的辉光便在它们身上黯淡了下去，它们似乎在车厢的两侧快速爬行，用利剑刺穿隔板，除了能勉强听到这些声音外，伯洛戈无从搜寻它们的身影。
这些鬼影都是凝华者的支配物，并且和刃咬之狼一样，它们身上也披挂着铁甲，只是那铁甲为黑色的奇异材质，连卫士斧的斩击也难以将其突破。
支配物与支配者是凝华者中，极为常见的一种关系，而且它并不局限于某个学派，很多学派的秘能都可以做到这样的效果。
形成了这种关系后，会发现，实际上支配物就像另一个支配者，一个不会死的支配者。
更重要的是，支配者可以躲在安全的地带，将最危险的战斗交给支配物，但相应的，这也代表支配者本身并不强大，一旦被找到真身，战斗就会变得很被动。
这些信息都是伯洛戈第一次与列比乌斯交手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他还记得考核测试的那一夜，如果自己直奔卧室，在刃咬之狼赶到前，列比乌斯都将处于极为危险的境地。
同样的，支配者们自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在支配者的晋升中，他们所选的衍生学派，往往都是‘本源学派’，加强自身对以太的感知与操控。
在掌握了各种以太极技后，即使没有支配物在身边，支配者仍有一战之力，更重要的是，支配物本质也是秘能发动后产生的效果，也就是说，支配者所释放的以太极技，都可以覆盖在支配物的身上。
伯洛戈眼神凝重了起来，调动全身的肌肉，警惕着四周。
这代表伯洛戈不止是在与一名凝华者作战，而是很多个、全副武装、拥有以太极技、不会死的凝华者作战。
好消息是，想要控制多个支配物进行激烈的战斗，对于支配者本身的以太，会是极大的消耗。
坏消息是，疾行的列车上载满了液灵药剂，每支都能补充巨量的以太。
冰冷的雨水透过甲胄的缝隙灌入内部，寒冷令伯洛戈燥热的神经平复了许多，挥起卫士斧砸烂一头又一头妄图靠近的食尸鬼后，伯洛戈意识到今夜的战斗，将是他目前为止经历过最为严峻的一场。
伯洛戈并没有掌握以太感知，无法察觉到那些低微的以太波动，但凭借着凝华者本身的力量，他依旧能感受到少量以太活跃的痕迹。
可现在，随着鬼影融入雨夜，之前伯洛戈还能在它们身上感受到以太的波动，如今却全部消失，以太保持绝对的静默，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以太遮蔽。
他正在与幽魂们作战。
令伯洛戈感到严峻的还不止如此，列车上载满了灵魂，从这人数众多的士兵们就能看出来它的重要性，那么守卫这里的敌人，真的仅仅是一阶段的凝华者吗？还是说更进一步的祷信者？
作为专家，伯洛戈从不轻敌，他直接将桑代克视为了祷信者，那么按照鬼影的反应，以及自己的判断，伯洛戈猜测桑代克的衍生副学派，应该便是“本源学派”了。
是啊，如果鬼影是桑代克的支配物，那么这些变成食尸鬼的士兵们又该怎么解释呢？另一个凝华者？这不太可能，眼下名单上只剩下两个名字，其中一个便是桑代克，至于另一个名字……
回忆着那个不详的名字，伯洛戈认为他不会出现在这里。
“果然还是祷信者吗？”
伯洛戈低语着，也只有祷信者能令自身的秘能复杂化，创造出眼下这种诡异的情景。
越来越多的食尸鬼爬上了车顶，从远处看去，这里好像增生了一个巨大的肉瘤，上面爬满了畸形的怪物。
这已经不是一阶段凝华者能引发的异常了，更不要说还有那迅捷的鬼影在暗处窥视。
伯洛戈犹豫了一瞬，他直接放弃了与食尸鬼们的搏杀，这些家伙多如蚁群，哪怕是伯洛戈挨个砍，也要花费上一定的时间，他扭头继续朝着列车头狂奔。
身后也布满了食尸鬼，它们试着拦住伯洛戈，却被重甲轻易地撞开，呜咽的哀嚎声里，一个又一个的身影被撞下列车。
跑动状态下的伯洛戈，背后完全空了出来，鬼影撕开了雨雾，锋利的剑尖直指甲胄缝隙下的血肉。
“真是容易被骗啊。”
伯洛戈猛地止住，扭动身体，挥起呼啸的狂风。
鬼影身上的漆黑材质能有效地阻挡斩击，但它无法阻挡斩击所携带的动能，伯洛戈这一击足以将它击飞，打下列车。
另一头鬼影浮现，它伸手抓住了第二头鬼影的脚踝，试着拉动它躲避伯洛戈的斩击，它也真的做到了，第一头鬼影猛扑刺击的姿态被延缓，整头鬼影都在向后仰去，可在这时斩击的斧柄却在一节节地延长，补全了拉扯开的距离。
在征召之手的驱动下，永远不要相信伯洛戈手中武器的形态。
长斧猛击，鬼影如断线的风筝般，高高抛起，消失在了暴雨之中，隐约地能听到与地面的撞击声。
第二头鬼影还想做什么，但伯洛戈比它更快一步地猛击车顶。
“囚笼！”
青色的光轨在瞬间间扩散，车顶崩塌，钢板翘起、撕裂成歪扭的手掌，如荆棘一般捆在了鬼影的身上，同时衍生出数不清的尖刺，尝试突破它体表那漆黑的材质。
手掌紧贴着车顶，伯洛戈做出攥拳的动作，仿佛要将鬼影的生命扼杀在手中。
顷刻间，铁棘拖拽着鬼影，落入了下方的车厢内，整间车厢仿佛被伯洛戈攥紧了般，坍塌、萎缩，如同被人压扁的易拉罐，一些来不及逃离的食尸鬼，直接被压成了肉泥，鲜血混合着碎肉从钢铁的缝隙里溢出。
“你应该正看着我呢吧？桑代克。”
嘶哑的低鸣从甲胄下响起，伯洛戈深深地吐息，阵阵白气溢出，仿佛这甲胄之下是一台过载的机器。
“我们一会见。”
暂时没有人能打扰伯洛戈了，他随意地挥动长斧，割草般将爬上车顶的食尸鬼扫成碎片。
后方车厢内的桑代克察觉到了这些，他大喊着将秘能展开到了极致。
“醒来！”
以太奔涌，事先安置在各个车厢内的裹尸袋剧烈地躁动，其中的鬼影们纷纷复苏，弹起的利剑撕开了裹尸袋，也破开了车厢。
鬼影们宛如四脚的蜘蛛般，在车厢外快速爬行，试着追上伯洛戈，但一切都晚了。
它们只能看到那在暴风雨里高高跃起的身影，随着雷霆划过夜空，他一斧头劈开了连接的车钩，剧烈的震动后，密集的火光从车轮与铁轨间迸发。
疾驰的列车撞开了暴风雨，缓缓停在了横跨深谷的石桥上。

第一百二十四章 死境狂奔
短暂的滑行后，列车彻底停了下来，雨水冲净了甲胄上的血迹，倒映着惨白的雷光。
为了确保将所有的货物留下，伯洛戈没有选择直接切断某一车厢，让部分列车停下来，而是选择直接切断列车头与车厢们的连接，将整列列车全部拦在此地。
伯洛戈回过头，只见一辆摩托车撒欢地开了过来，刹车声后，帕尔默停在了列车旁，抬起头看着自己。
“哇哦，秘能还能这么用啊。”
帕尔默也被伯洛戈这一身甲胄吓到了，这年头大家都用上了枪械与火炮，这种陈旧的东西实在少见，哪怕是帕尔默也只是在家里的收藏室里，仔细地见过类似的甲胄。
但现在，这么一具沉重的甲胄出现在了这里，感觉时代都交错、混乱了起来。
“别被想法束缚住了。”
伯洛戈抬起手敲了敲头盔，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成为凝华者后，伯洛戈最常做的事，便是拿着一块铁锭，使用征召之手对其扭曲。
在特别行动组的活动室内，常能看到伯洛戈一边看书，一边把弄着手中的金属，训练自己一心两用的同时，对秘能进行精密操作。
现在的伯洛戈已经能做到看一眼钥匙，便能复制出相同的一把，杰佛里开玩笑说，伯洛戈可以去给人配钥匙。
作为霸主之力的完美复刻，伯洛戈一直在尝试挖掘征召之手的潜能，从目前的成果来看，这秘能仍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随后他的目光看向了列车的末尾，经过了这么激烈的战斗，列车几乎没有一扇完好的车窗，绝大部分车厢也熄灭了下来，毫无光亮。
令人感到诡异的是，在列车停下后，所有的车厢都也寂静了下来，除了雨声外，四周静悄悄的，车厢内的士兵也没有冲出来开火，就连痛苦的呻吟声也没有。
仿佛在某个瞬间里，列车上的所有人都死了，只留沉默的尸体待在原地。
伯洛戈想到那些食尸鬼，紧接着饥饿的哀嚎声响彻，数不清的手掌从车窗内伸出，它们狂舞手臂，哪怕被玻璃割伤也不觉得痛。
整个列车好像变成了钢铁与血肉的巨型蜈蚣，伸展的手臂便是那密密麻麻排列的触肢，它们用力挣扎，连带着列车也在微微摇晃。
一股恶寒与愤怒从心底涌起，食尸鬼们相互挤压着，争前恐后地爬出车厢，踩着积水步伐狼狈，朝着伯洛戈与帕尔默涌来。
它们的数量还在不断地增多，很快便汇聚成了黑压压的潮水，扑面而来。
“这种规模……对方是祷信者。”帕尔默注视着死亡的洪流，凭借经验判断道。
“真麻烦啊。”
伯洛戈低语，伸手按动身下的金属，抽出又一把长斧，左手的长斧垂落，右手的长斧搭在肩膀上。
帕尔默没有受到僭主的影响，所以他看不到那道光柱，但这在伯洛戈的眼中清晰可见。
代表桑代克的光柱位于后方的车厢里，从食尸鬼潮涌起时，他就没有转移过位置。
支配者常躲在安全的地带，将战斗交给支配物，但桑代克怎么也想不到，今夜追杀他的人，正受到魔鬼的祝福，伯洛戈便是来自地狱的灰姑娘，来参加这场鲜血的盛宴。
“无论他属于那种学派，仅凭祷信者这种阶位，应该无法准确地控制这么多食尸鬼吧？”
伯洛戈问询道，支配者的支配物通常不会太多，越多的支配物消耗的以太便越多，并且操控起来，也会变得复杂臃肿。
“我想也是，但它们应该被下达了某些模糊的指令，就比如杀了你我，这一点还是蛮容易的。”帕尔默回答。
“这是佯攻。”
伯洛戈想起那些鬼影，他不清楚这样的东西还有多少，说不定桑代克准备了一大批的备用品，伯洛戈杀死了一头鬼影，随后就替换新的鬼影登上战场。
在这混乱的食尸鬼群里，这些阴险的刺客藏在其中，随时准备袭杀二人。
“要来一波精湛的配合吗？”
面对如此恶劣的局势，帕尔默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伯洛戈从这家伙眼中，看到了追逐危险的刺激感。
不愧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
“不了，把他交给我。”
伯洛戈否决道，也不等帕尔默的回应，直接在车顶上狂奔了起来，朝着桑代克所处的车厢飞驰而去。
对付这样的局面，最简单的办法便是对支配者施加压力，桑代克为了保全自己，必然会将那些鬼影尽数召集回来。
随着伯洛戈的突袭，下方的食尸鬼潮骚乱了几秒，它们就像在犹豫追击哪个目标一样，很显然，即便是祷信者也很难操控这么一大群的支配物。
短暂的躁动后，食尸鬼潮继续向前，在帕尔默的惊声尖叫里，黑压压的身影遮天盖地。
伯洛戈没有回头，他相信帕尔默不会这么轻易死掉的，想到这，他居然有些理解帕尔默的长辈们了，如果帕尔默会倒霉地丧生在食尸鬼潮里，只能说他确实不配克莱克斯家之名。
如果帕尔默现在知道伯洛戈的想法，一定会破口大骂，嘴上什么共同奋战，又或是跃跃欲试，只是帕尔默觉得这样很帅。
故事里常有这样的剧情不是吗？主角们面对死境，坦然自若，帕尔默觉得这帅爆了，所以自顾自地融入气氛里，可他真没想到伯洛戈居然就这么舍他而去了，一副“我知道你一个人能行”的感觉。
哇，你真是太信任你的搭档了，有些信任的过分了吧！
脸上的帅气感不再，转而是要命的惊慌。
“好兄弟，帮到这我也算仁至义尽了吧！”帕尔默说着便拧动了油门。
他并不具备直接杀伤敌人的能力，狂风的割伤与窒息，对于这些食尸鬼作用不大，即便是致命伤也难以影响它们，唯有像伯洛戈那样，将它们砍成碎片，才能有效地无力化它们。
帕尔默自认为自己不是那样的绝世猛男，也并非伯洛戈那般强大的不死之身，虽说有些愧对伯洛戈的信任，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这是一介凡人的极限了。
油门拧到底，预想中的一骑绝尘没有发生，而是在一声轰鸣中，帕尔默连人带车摔到了一边。
他狼狈地爬起来，只见摩托车的前轮爆胎了，在这种恶劣天气下进行高速越野，对于轮胎的寿命是个极大的损耗。
“不是吧！”帕尔默尖叫着扑了过去，用力地拍打摩托，“莱卡你动一动啊！”
摩托车的前轮空转，就像在回应帕尔默一样，与此同时，黑压压的食尸鬼潮近在咫尺。
“他妈的伯洛戈！他妈的生活！”
帕尔默大声咒骂，就像下定某种决心一样，他像个真正的男人般站在风雨中。
然后扭头就跑……
人在前头逃，食尸鬼潮在后头追，他们在桥上欢乐地追逐了起来。
一部分食尸鬼去追击帕尔默了，剩余的部分则纷纷爬上车顶，试着拦住伯洛戈，从伯洛戈大步向前时，桑代克隐隐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不清楚伯洛戈是怎么找到的自己，他还是尽可能地做出阻碍。
可这拦不住伯洛戈。
他如同钢铁的犀牛、横冲直撞，碍事的食尸鬼要么被撞翻，要么被挥动的长斧拦腰斩断，混乱的哀嚎声中，鲜血与内脏被大雨冲刷的到处都是。
一瞬间伯洛戈觉得自己颇有战场猛将的感觉，举手投足间，便将数不清的敌人斩杀殆尽。
鲜血一重重地涂染铁甲，乃至大雨也难以将其冲洗，化身为鲜艳的红骑士。
挥起长斧劈开了眼前食尸鬼，长斧深陷进车顶之中，可他没有试着拔出长斧，而是以长斧为支点，将自己撑了起来。
腾空、转身，长斧被猛地抽出，两道斧光急速旋转，随后如落雷般劈下。
两道雷霆几乎是同时迸发，刺眼的火花与尖锐的切割声后，交叉的双斧劈开了眼前的所有食尸鬼，破碎的血肉间，连带着身下的车顶也裂出了十字交叉的斩痕。
红骑士落在了斩痕上，脚下的车顶支离破碎。
伯洛戈带着寒风暴雨坠入了车厢内，身上泛起青芒，仿佛有幽魂寄宿在这甲胄之下，而在车厢的另一端，桑代克将手缓缓地搭在腰间的秘剑上，身体弓起，宛如准备决斗的骑士。
“桑代克&#183;德维特。”
森冷的声音从甲胄下响起，恶灵藏在这阴影之中，宣告着。
“受罚的时间到了。”
双斧并拢在一起，金属相互纠缠，发出好似铁匠锻打的声响，随后伯洛戈大步向前，挥起一把斩龙的大剑，将车厢劈的粉碎。

第一百二十五章 嗜人之夜
剧烈的震动中，车厢内就像引发了一起爆炸，有数个电焊工在暴雨下加班作业，金属的框架扭曲碎裂，铁渣混合着火花涌现。
桑代克的身影从破碎的车厢内高高跃起，几个灵巧的转身，平稳地落在了车顶，手握秘剑架在身前，幽邃的光芒从他身上泛起。
他身上映亮的炼金矩阵，远要比伯洛戈的繁琐不少，这也进一步证明了他祷信者的身份。
可即便阶位高出伯洛戈一级，但桑代克眼里完全没有什么轻松的意思，恰恰相反，他感到压力从未有过的巨大。
从伯洛戈那果断的袭击下，他隐隐能判断出，伯洛戈似乎有着找到自己的办法。
以太感知吗？
这种以太极技能加强凝华者对以太的感应力，与常规状态下、察觉到以太波动不同，以太感知能察觉到更加微小且复杂的以太波动。
据说有些掌握这种以太极技的凝华者，甚至可以在对手调动以太前，抢先察觉到这一征兆，并做出反制，在这些人眼中，以太并非是虚无的，而是可视的、宛如气流的。
最令桑代克感到不安的是，以太感知恰好地克制了以太遮蔽，又或者说两者相互克制着。
如果桑代克的以太遮蔽，掌握的要比对方的以太感知更加深入，那么伯洛戈就无法察觉到桑代克的以太波动，反之亦然。
就像猫捉老鼠的游戏。
实际上伯洛戈并没有掌握这样的力量，他能找到桑代克完全依赖着僭主的祝福，在这暴风雨里，桑代克在伯洛戈眼中简直闪闪发亮。
伯洛戈蹲在了残破的车顶上，昏暗间嶙峋的甲胄宛如某种怪物的骸骨，手中的巨剑有些过于沉重了，他干脆将巨剑扛在了肩上，沉默的冷铁下，一双青色的眼眸注视着桑代克。
“桑代克&#183;德维特……”
桑代克低语，他可以确信，刚刚的袭杀中，伯洛戈清晰地吐出了自己的名字。
情势变得有些过于复杂了，他一直以“食尸鬼”的身份活跃在欧泊斯中，桑代克可以肯定，自己的行踪极为隐秘，哪怕是与自己联系最为紧密的嗜人，也仅仅知晓自己是国王秘剑的一员。
之前失联的长剑小队？桑代克觉得这更不可能了，他与小队失联不到一个小时，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秩序局便能拷问出自己的情报吗？更不要说长剑小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撤退路线。
这趟列车是秘密行进的，没有乘客，有的只是荷枪实弹的士兵，与堆积成山的哲人石以及液灵药剂。
数不清的思绪交错，桑代克很快便放弃了思考这些，这种境地下这些事情反而变得次要了。
行动走向了失控，列车也停在了这个该死的地方上，伯洛戈那一斧没有摧毁列车头，仅仅是打断了车钩，现在列车头早已消失在了雨雾里，这些千疮百孔的车厢如巨鲸般，尽数搁浅在了石桥上。
桑代克不得不承认，行动失败了，处心积虑这么久，明明都离开欧泊斯了，可眼前这该死的铁骑从天而降，把一切砸的稀巴烂。
他搞不懂哪里出错了，但实际上桑代克做的很完美，如果今夜没有魔鬼搅局的话。
“别想着逃了，即便你能活着回去，恐怕也会生不如死吧。”
冰冷的声音从车顶上传来，有雷霆划过，投下狰狞的影子。
伯洛戈看向后方的货箱，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钓上了一条大鱼，说不定把国王秘剑好几年的积蓄都拦在了这。
在两人的身下，石桥沉默地伫立于深谷之上，作为专家伯洛戈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伯洛戈计算着高度，在他的某个计划里，他准备利用秘能&#183;征召之手摧毁石桥，令这些满载的灵魂全部跌入谷底。
不过现在一切都进行的都蛮顺利，伯洛戈成功将桑代克钉死在了这里，剩下的只需要分个生死就好。
“你觉得你能拦住我？”
桑代克冷声道，比起思考什么行动失败的处罚，他更在意的是眼前的事件，谁也不清楚秩序局的后援会在什么时候赶来，他必须在那之前撤离此地。
“你可以试试。”
伯洛戈摆出架势，从他的动作语言就能看出来，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桑代克。
桑代克握紧了手中的秘剑，他开始察觉到眼前敌人的难缠。
不再需要什么言语了，伯洛戈蹲起的双腿猛地释放，连带着身下的车厢也剧烈摇晃了起来，巨剑泛着森冷的寒意，劈开了暴雨狂风。
粗暴的攻势砸开了地面的积水，桑代克的身姿比伯洛戈预想的还要灵敏，不过也是，对方是高出自己一个阶位的祷信者，一切仍在预计之内。
巨剑如同墓碑般斜插进了地面，伯洛戈双手握紧剑柄，蹲伏在了倾斜粗糙的剑刃上，青色的光轨一闪而过，随即金属的矛斧从巨剑上刺出，化作银蛇追击桑代克。
秘剑闪动，将矛斧纷纷斩落，与柯德宁那样半吊子的剑术选手不同，桑代克的剑术十分精湛，更不要说他握持的还是秘剑，普通的金属根本抵挡不住他的斩击。
拉开了安全距离的同时，雨雾里模糊的身影跃向了伯洛戈，它们无声无息。
伯洛戈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直到鬼影挥起锐利的剑刃，在甲胄上留下一道道伤痕时，伯洛戈才发现这些棘手的东西卷土重来了。
他察觉不到？
桑代克也注意到了这些，他的奇袭居然成功了，看样子伯洛戈的以太感知，并不能察觉到自己的以太遮蔽。
一时间桑代克的胜算大大增加，以太遮蔽持续发动，他身上闪耀的始动现象也逐渐黯淡了下去，直到再无辉光，如同一个普通人。
伯洛戈被鬼影们纠缠住了，四头鬼影从雨雾里杀出，它们一早就埋伏在了一边。
好在伯洛戈浑身遍布的铁甲，并在秘能的作用下，他可以随时调控自身的甲胄，很多次鬼影以为自己的利剑就要刺穿甲胄时，刺击部位的护甲却突然加厚了数厘米，将剑刃阻击。
巨剑荡起，拍飞一头又一头的鬼影，这武器过于巨大且沉重了，伯洛戈挥舞起来显得笨拙缓慢，可每当鬼影以为有机可乘时，缓慢的巨剑却突然加速，重击着坚韧的身体。
桑代克分析伯洛戈的同时，伯洛戈也观察着桑代克，作为一名祷信者，他确实要比伯洛戈强大，但也没有强大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从这黑压压的食尸鬼潮来看，这是他秘能的效果，但想要影响这么大的一片目标群体，想必以太的损耗量也十分惊人，还有这些支配物。
支配物越多，越消耗以太，并且越需要支配者对以太操控的精密。
就像控偶师操控一个木偶，与同时操控十个木偶那样的区别。
食尸鬼潮只被下达了模糊的指令，而这些鬼影则是被精心操控着的，伯洛戈计算袭来的鬼影，现在来看桑代克只能同时精密操控四个鬼影。
这是他的极限吗？还是麻痹自己做出的伪装，实际上在角落里还藏着第五头鬼影。
又或者说，桑代克这家伙会不会在车厢里还存放几个备用的鬼影，只要自己解决掉一个，立刻有下一个补充上来。
两人都杀了红了眼，但理智却没有被怒火吞没。
经过这一夜的追杀，哪怕伯洛戈再怎么控制，此刻他的以太量也趋近于底，不清楚还能支撑多久。
体力也大大损耗，他不是铁人，身体也快达到了血肉之躯的极限，疲惫感不断地涌上心头。
最重要的是，在以太枯竭的情况下，伯洛戈不清楚自己的“恩赐”能发动几次，又需要多长的时间完成发动。
一切都是未知数。
鬼影再度奔袭而至，这些细长漆黑的鬼影，四肢上都携带着锐利的剑刃，如同没有骨头一样，可以轻易地做出常人难以企及的动作。
数不清的划痕遍布甲胄之上，为节省以太，伯洛戈这次没有修复破损的甲胄，而是找准时机，一剑斩落鬼影。
预想中的击飞没有发生，巨剑命中鬼影的一瞬间，粗糙的剑刃便“融化”了，金属破裂成数不清的荆棘，将鬼影一重重地缠住。
伯洛戈抓住了一头鬼影，从巨大的剑身上抽出一把锐利的穿甲剑。
伯洛戈很清楚，秘能是诡诈且神秘的，唯一限制的它的并非是什么“阔钝”与“狭锐”，真正限制的它的是凝华者自身的想法。
除了借阅《灵魂学》与《以太论》外，伯洛戈还看了不少冷兵器图解类的书籍，这也是为什么他能轻易征召出不同冷兵器。
如同巴德尔的秘能&#183;铸铁之炉，塑造一个东西的前提，是你足够了解它。
这种穿甲剑狭窄且细长，表面为三棱的横截面，如同一把放大化的锥子，完全不具备劈砍的能力，但它却可以轻易地刺穿甲胄。
青色的光芒在穿甲剑上泛起，以太增幅的驱动下，它宛如被释放的长矛。
鬼影体表的炼金材质难以抵挡这集中一点的刺击，握持穿甲剑的手腕感到一阵阻塞感，很快阻力便消失，锋利的剑尖刺穿了鬼影的头颅。
钢铁在鬼影的体内蠕动，转而变成一把斩剑，伯洛戈用力地拉扯，从内部将鬼影的头颅斩开。
腐败陈旧的血气弥漫，破碎的头颅里，伯洛戈看到了食尸鬼那衰败狰狞的面容。

第一百二十六章 雾隐群魔
桑代克也想不到，伯洛戈会如此迅速地找到突破的办法。看着漆黑外壳下的扭曲血肉，伯洛戈心底的一个猜想被进一步证实。
祷信者与凝华者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晋升为祷信者后，他们能强化主学派的力量，并且衍生出副学派，来令秘能进一步变得复杂化。
可无论怎么晋升，作为一阶段凝华者时，所打下的基石不会产生太大的变化，毕竟那是大树的根基，即便树枝生长的再怎么怪异，根茎始终扎于大地之下。
从数不清的食尸鬼出现时，伯洛戈就在猜测，说不定这些鬼影也是食尸鬼，但和普通食尸鬼不同的是，这些鬼影是被桑代克精心武装过的。
腐烂溢散的血肉证明了这一点，与伯洛戈作战的漆黑外壳下，包裹的是一头又一头的食尸鬼。
无头的鬼影身体用力地向后仰，腰部弯曲成诡异的角度，仰着身体四肢着地，如同生长着利剑的四足蜘蛛。
从之前士兵的身上能得到验证，简单的致命伤杀不掉这些食尸鬼，至少把它们五马分尸才行，先前伯洛戈没有办法，但现在他的攻势起效了。
宛如墓碑般的巨剑便是伯洛戈源源不断的铁矿，他一手握着斩剑，一手从巨剑上再度抽出一把穿甲剑。
“来猜猜看，桑代克，究竟是穿甲剑，还是斩剑呢？”
伯洛戈背靠着厚重的巨剑，用它挡住空白的后背，穿甲剑与斩剑交替挡在身前，在秘能&#183;征召之手的驱动下，武器的形态随时可以改变。
桑代克冷视着伯洛戈，眼前这位凝华者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为了令自己的支配物不那么容易被击溃，他特意花了重金，使用昂贵的炼金材料厌铁漆来武装它们。
厌铁漆是种奇特的炼金材料，常规状态下它如水银一样，为流动的液态，但在附着在其它物体上后，它们会迅速凝固并紧紧地贴附在物体表面，同时具有着极强的韧性与延展性，可以抵挡绝大部分冷兵器的攻击。
先前的战斗中，伯洛戈的攻势都被厌铁漆阻挡，即便他的蛮力能透过厌铁漆命中内部的血肉，但不将食尸鬼分尸切碎，这种程度的攻击毫无意义。
厌铁漆与食尸鬼的特性重叠在一起，令这些鬼影极难杀死，可在伯洛戈这诡诈的秘能的下，他居然找到了击溃的办法。
穿甲剑细而锐利，不具备任何劈砍能力，完全为了刺穿而存在，斩剑的剑头圆钝，剑身薄而宽阔，一切为了劈砍设计。
这两把武器都走上了极端之路，别说是现在，哪怕是几百年前的冷兵器时代，也少有人用，但见鬼的是，眼前就有这么一位身负甲胄的骑士，仿佛穿越岁月而来。
桑代克没有应答，无论是自身以太的消耗，还是眼前的情况，都不允许他与伯洛戈相互试探、打什么消耗战了。
速战速决。
桑代克不再有所保留，以太注入手中的秘剑，泛光的花纹遍布着剑身，幽蓝的雾气从冰冷的剑身上渗出，如同泄露的干冰般，浓重的雾气转眼间便铺满了地面，并且还在继续升腾。
转眼间幽蓝的雾气便将他与伯洛戈包裹了起来，遍及了半座石桥，诡异的是，无论是狂风还是暴雨，都无法撼动这雾气丝毫，它始终是那样平缓地弥漫着。
很快桑代克的身影消失了，连同所有的鬼影一起消失，被重重的大雾吞没。
炼金武装&#183;雾隐秘剑。
以太遮蔽？伯洛戈不清楚，他警惕地看着四周，随着秘剑被触发，伯洛戈眼中闪耀的光柱也消失了，他彻底失去了桑代克的踪影。
刹那间锋利的剑刃从天而降。
当伯洛戈意识到攻势时，他已经来不及躲避了，只能勉强地侧身，但剑刃还是沿着他的胸口一路劈下，几乎切开了整面胸甲。
金属与金属的火花间，鬼影就这么凭空出现了，因以太遮蔽的存在，它身上没有丝毫的以太波动，至于那漆黑的身影……
一击过后，鬼影迅速地拉开距离，雾气的包裹下，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透明，宛如融入了雾气之中。
这就是秘剑的能力吗？
作为秩序局的头号竞争对手，伯洛戈对于国王秘剑有着深刻的了解，虽然被称作国王秘剑，但在他们之中，只有受到赐予配剑的人，才能真正意义上的被叫做秘剑，而这些秘剑无一例外，都是极为强大的炼金武装。
桑代克与鬼影只要身处迷雾之中，在发动攻击前，他们都是隐形的，即便是以太波动，也因以太遮蔽的存在，根本无从察觉。
就像厌铁漆与食尸鬼的配合，秘剑与以太遮蔽的配合，创造了一个必杀的环境。
伯洛戈靠着巨剑，松开手中的斩剑，将它插在地面，空出来的手按压着身后的巨剑，巨剑裂开，锻打成粗糙的盾牌遮蔽了伯洛戈大半的身影，紧接着鬼影们纷纷浮现，剑刃反复刮擦，迸发出闪耀的火光。
密集的斩击声混合成了刺耳的风暴，伯洛戈仿佛置身于被风暴摧残的小屋里，它摇摇欲坠，一道又一道剑痕的缝隙出现在四周，这些鬼影急不可耐地想要冲进来，将伯洛戈撕的粉碎。
换做常人面临这种绝境，恐怕已经深陷绝望，但伯洛戈依旧保持着冷静，青色的眼瞳不曾有过一丝的慌乱。
骇魂之容、全面爆发。
剑刃需要目标去斩击，但骇魂之容不需要，这极寒的恐惧会无差别地吞食周遭所有人，无论桑代克藏在何处，他都将受到冲击。
伯洛戈也不指望这股惧意能撼动桑代克，他毕竟是祷信者，但只要为自己争取一瞬的机会就好。
果然，骇魂的波动扩散后，四周鬼影的动作纷纷迟疑了一瞬，伯洛戈则趁着这个机会撕开了盾墙。
伸手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一头鬼影，在桑代克被影响的期间，这些鬼影的行动明显迟钝了起来。
以太增幅下的穿甲剑轻易地刺穿了它的心脏，松开手、适应之臂上的钩索释放，抓住了另一头鬼影，伯洛戈将它用力地拉扯过来，穿甲剑顺势贯穿了第二头鬼影。
这时桑代克已经从恐惧里挣脱，穿甲剑上的鬼影们纷纷躁动了起来，疯狂挥舞着利爪，切割着甲胄，本就伤痕累累的护甲难以为继，有几把利刃甚至划伤了伯洛戈，但这都不重要了。
厌铁漆一旦被刺穿，防御力会大大折扣，穿甲剑在鬼影的体内搅动为斩剑，伯洛戈抬手横砍，将它们拦腰斩断。
腐烂衰败的血气被冷雨冲散，另一头鬼影在这时袭来，正是之前被伯洛戈切开头颅的那个。
它体表的防御已经被伯洛戈打开了缺口，没有什么好在意的，斩剑猛劈，沿着头颅的断面向下，将鬼影劈成了两半。
瞬息的交手下，伯洛戈宰杀了三头鬼影，以太进一步消耗，快要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他必须节省着使用了。
可在这时那些本该死去的鬼影们，又再次躁动了起来，残存的肢体抓挠着地面，仿佛不甘死去。
以太遮蔽消散了，伯洛戈清晰地察觉到海量的以太正在四周奔腾着，幽蓝的雾气里一个又一个身影毫无遮掩地出现。
数不清的食尸鬼将伯洛戈包围，它们都是被伯洛戈斩杀过的，身体破破烂烂、缺胳膊少腿，简直就是一团会移动的烂肉，可现在它们再次行动了起来，汇聚在了一起。
伯洛戈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以为桑代克的主学派为“统驭学派”，操控着这些食尸鬼，衍生副学派为“本源学派”，从而掌握了以太遮蔽。
可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食尸鬼，食尸鬼这一存在是桑代克以尸体为媒介，幻想造物创造出来的，如今他正幻造着更加可怕的怪异。
转过头，伯洛戈察觉到了另一个强大的以太波动，他也清楚自己难以遮掩这样的力量，干脆就完全暴露了出来。
桑代克站在打开的车厢旁，动手将一支针剂扎入大腿，暗红色的液灵药剂灌入体内，带来海潮般的以太。
“抱歉，我有些不耐烦了。”
桑代克眼里滚动着刺眼的光芒，之前消耗的以太，通过这些液灵药剂得到了补充，随后他的身影开始模糊、消散，同时威严的权柄被释放。
秘能&#183;腐肉之令。
实际上桑代克的主学派为“统驭学派”，能操控死去的尸体，将它们作为支配物作战，衍生副学派为“幻造学派”，以这些尸体为媒介，将其幻造为难以杀死的食尸鬼。
以太遮蔽是是桑代克自行掌握的以太极技，毕竟他是受到了国王的认可，从而被赋予了秘剑，他本身对于以太的掌握便不逊色于任何人。
食尸鬼们纷纷捡起鬼影的残肢，然后将肢体插入自己身体的伤口之中，污血与碎肉，阵阵令人作呕的腥气后，食尸鬼们居然和残肢融合在了一起，并且这样的融合还在不断地发生着。
幻想造物配合着统驭的力量，一头又一头无比狰狞丑恶的怪物从虚假的幻想里走出，有的如婴儿般瘦小，有的如小山般巨大，每头都带着憎恶的戾气，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灾孽。
幽蓝的雾气升腾，转眼间这些狰狞的怪异们，又尽数被雾气隐去了身形、消失不见，可伯洛戈能清晰地听见那无穷无尽的嘶吼声，仿佛他正置身于万魔殿中。

第一百二十七章 银狮子
暴风雨里传来阵阵骇人的嘶吼声，仿佛有无形的怪物在风暴里作战，它们相互厮杀，扯掉血肉，掰断骨骼，大口吞食着鲜血，直到决斗出唯一的胜者。
可实际上它们并非是在相互决斗，而是一拥而上，共同猎杀这唯一的敌人。
斑驳残破的甲胄在幽蓝的雾气里来回摆动，就像怒涛中起伏的渔船，每一次移动盔甲上都会溅起火星，新的凹痕覆盖着旧的凹痕，如陨石的表面般坑坑洼洼。
之前鬼影们的袭杀都十分警惕，可现在成群的食尸鬼隐藏进了雾气里，它们占据了数量优势，攻势也变得如潮水般，一刻不停，时刻都有锋利扭曲的利爪，从雾气之中伸出，试着抓开伯洛戈的血肉。
伯洛戈手握斩剑，和这群若隐若现的食尸鬼鏖战着，很快他便意识到这是场消耗战，一场为了速战速决的消耗战。
食尸鬼们的攻势快速且密集，根本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体力与以太都被迅速地消耗，哪怕自己趁显形的短暂瞬间，砍杀了一头又一头的食尸鬼，但它们数量还是太多了、成群结队。
最糟糕的是，这些东西仿佛杀不绝一样，断掉的肢体被其他食尸鬼再次捡起来，缝合在自己的身体上，暗红色的血几乎覆盖了周遭的所有，直到甲胄被涂染的更加鲜红。
这应该是桑代克晋升为祷信者后，秘能的进一步强化，普通的尸体能被幻造扭曲成憎恶的存在，来进行统驭操控。
伯洛戈猜，想要达成这种效果，对于以太的消耗一定十分可怕，不然桑代克也不至于注入液灵药剂来释放。
脑海里回想起戴维注射液灵药剂时的样子，这种药剂能强化力量并补充以太，可注射过多就会对自身产生损伤，桑代克无法多次使用这种药剂补充。
耗到桑代克支撑不住？这怎么可能，现在要撑不住的是伯洛戈自己。
“赌一赌吧，伯洛戈，”伯洛戈自言自语着，“希望你不会像帕尔默一样是个倒霉鬼。”
调动残余的以太，伯洛戈倾尽全力。
拳头猛砸地面，青色的光轨在暗红色的石桥上掠过，一瞬间脚下的砖石开始崩塌、破碎，笔直的列车随着地面的坍塌凹陷了下去，四周剧烈的摇晃，缺口不断地蔓延，将伯洛戈的周遭完全吞没。
沉重的甲胄带着伯洛戈向下坠去，与他一同坠落的，还有那些张牙舞爪的食尸鬼们，失去了地面的支撑，它们纷纷从迷雾里脱出、显露了的身影。
桑代克没想到伯洛戈居然还有这一招，伯洛戈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击，能带着这么多食尸鬼下坠。
这些食尸鬼的数量终究还是太多了，并且依靠着源源不断的以太，不断进行肢体的缝合，桑代克对它们没法进行如鬼影般的精细操控。
这一轮塌陷带走了大量的食尸鬼，哪怕它们摔不死，想要再次爬上来，也需要一段时间。
下坠中，伯洛戈甩出钩索，狰狞怪异的食尸鬼们，宛如降世的魔神，可伯洛戈没有理会它们，与其擦肩而过，任由它们跌回深渊，随后他沿着崩塌的缺口跃回石桥。
伯洛戈没有直接返回战场，而是凭借着钩索高高荡起，手中的斩剑延伸为了弯刀，伯洛戈的身影腾空转动，如陀螺般挥砍向大地。
仿佛有台绞肉机撞进了迷雾之中，数不清的断肢与血色四溅而起，一头又一头的食尸鬼从迷雾中显现，残破的躯体被伯洛戈战车般的步伐撞开。
桑代克的想法并不难猜，他想趁自己落地的空档给予重击。
迷雾本身是为了遮掩身影而出现的，可当伯洛戈知晓桑代克的意图，从而判断食尸鬼们的站位时，迷雾的作用就不复存在了。
他虽挥刀砍向空白，但刀锋过后，一具具死尸从迷雾里倒下。
斩出一道缺口，伯洛戈看不到桑代克的位置，但他知道桑代克在哪，他朝着倒塌进缺口里的车厢奔去。
桑代克能利用液灵药剂补充以太，那自己也能，他一定守在车厢附近，意图阻止自己使用液灵药剂，又或者在自己使用时给予偷袭。
伯洛戈断定桑代克不会偷袭自己。
从不断的交手中，伯洛戈逐渐摸清了桑代克的性格，这家伙一直躲在支配物身后，哪怕手中有着锋利的秘剑，他也在尽可能避免与自己正面交战。
桑代克是个胆小警惕的家伙，他只会驱动着支配物与自己作战，他不敢去和自己赌。
自己拿取、注射液灵药剂时，确实容易受到偷袭，可如果偷袭没能杀死自己呢？一旦补充了以太，战斗将再次回到起点。
桑代克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虽然驶离了欧泊斯，可这里终究和欧泊斯靠的太近了，秩序局的外勤职员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抵达，到时候桑代克必死无疑。
他胆小又心急，伯洛戈觉得这会是自己的胜算所在。
“你在这啊！”
伯洛戈大吼着，扑向车厢的同时挥起弯刀。
他根本没有拾取液灵药剂的意思，反而一副要将车厢劈成两半的姿态。
预想中的摩擦声响起，锋利的秘剑从迷雾里显现，桑代克咬牙怒视着伯洛戈，将他拦在了车厢前。
看着眼前这头青眼的恶灵，桑代克第一次感到一阶段的凝华者，居然也能给自己带来这样巨大的压力。
刚刚的局势明明将伯洛戈拖入了绝地，可他就这么再度反击，将自己的牢笼击溃。
至始至终桑代克都有股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的一切计谋都被伯洛戈看穿，即便使出新招，又很快被伯洛戈破解，这种全程被压制的感觉真是令人不好受。
弯刀与秘剑来回交错，桑代克反倒因液灵药剂，被伯洛戈限制在了这里。
“我会亲手宰了你的！”
伯洛戈低吼中，弯刀猛地回旋，大幅度的斩击中，剑刃本身仍在不断地延长，不清楚是骇魂之容的力量，还是被伯洛戈这股凛冽的杀意撼动，桑代克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击。
四周的雾气滚动，剑刃破雾而至。
第四头鬼影在此时发动了奇袭，伯洛戈腹背受敌，他没办法迅速解决掉桑代克，连夜的作战，自身的以太也难以支撑他快速的“死而复生”。
他不能被这一击命中。
劈砍的弯刀再次回旋，扭头震开了扑刺的鬼影，它的动作比起之前的迅捷与致命，如今看来要慌乱了不少。
这些支配物直接受到支配者的影响，伯洛戈的怒火压迫着桑代克，乃至令他对支配物的操控也迟钝了起来。
弯刀的回旋仍在继续，伯洛戈挥一起一轮漂亮的圆月，连带着靠近的雨滴都被打成了水雾，震开鬼影后它再次劈砍向前方，犹如落雷。
秘剑近在咫尺，早在伯洛戈去还击鬼影时，桑代克便照着伯洛戈刺出秘剑，弯刀携着狂风而至，秘剑也将要贯穿伯洛戈的心脏。
“要赌一赌吗！”
伯洛戈大吼着，即便桑代克能刺穿自己的心脏，但自己仍有余力挥下弯刀，将他当头劈成两半，更重要的是，自己不会死，桑代克并不知晓这一点。
笔直挺进的秘剑迟疑了一瞬，随即刺进转为了上挑，与弯刀撞在了一起，大幅度挥动的巨力将桑代克震入车厢中，伯洛戈紧随其后。
如预想中的那样，桑代克没有这样的勇气。
“疯子！”
桑代克继续后退，从车窗跃出，躲避着伯洛戈的追击。
凝华者之间的战斗是诡诈阴险的，桑代克也早已习惯了那种警惕与猜忌的战斗方式，可伯洛戈的战斗风格完全不同，他就像个暴力狂，不畏死亡，舍命挥出一击又一击。
桑代克安全了，可看着被劈开的车厢，他知道自己又步入了下风。
数不清的液灵药剂摆放在伯洛戈的脚下，消耗殆尽的以太将就此得到补充，战斗将回到起点。
桑代克的心情已经有些麻木了，但意外的是伯洛戈并没有去看那些液灵药剂，青色的眼瞳依旧死死地盯着桑代克。
“你不使用这些药剂吗？”
桑代克试着用言语争取时间，滚动的迷雾里，无形的身影在疾驰狂奔，准备在伯洛戈捡起药剂的瞬间袭杀。
“我之前一直在想人类和野兽之间的区别。”
伯洛戈没有回答桑代克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着，伸出手按在车厢上，将钢铁扭曲延展，它们爬满了身体，填补破损的甲胄。
“现在我想明白了，人类被自身的镣铐所限制，就此将我们从野兽中区分出来。”
伯洛戈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液灵药剂，他大步迈向桑代克。
挥起双手，将从车厢上征召的钢铁纷纷抛起，当它们落下时，化作数十把穿甲剑插满了大地。
密集的剑林上，伯洛戈随意地捡起一把，身上迸发着滚滚青光，甲胄隆起变形，轻柔纤细的铁丝随风摇曳，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背部，宛如银狮子的鬃毛肆意狂舞。

第一百二十八章 绝杀
真是奇怪，明明都打到力竭了，可伯洛戈还是不愿使用这近在咫尺的药剂，嘴上说着自己是被镣铐束缚的人类，此刻却化作了披挂铁甲的银狮子。
桑代克搞不懂这种人，也没心情想搞懂了，他只想迅速结束这一切，残余的食尸鬼与鬼影们在迷雾里游走，它们就像无形的豺狼，包围了这头将死的狮子。
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很少有人能战胜桑代克，秘剑带来的隐身迷雾配合着以太遮蔽，支配物完全化作了无形的幽魂，如果不是伯洛戈的秘能过于多变，换做其他凝华者，他们甚至难以突破厌铁漆的防御。
迷雾里传来金属切开空气的呼啸声。
作为一阶段的凝华者，伯洛戈唯一能发现支配物的时候，便是支配物们发起攻击的时刻，但无论他反应多么迅速，当攻击发动时，伯洛戈再行动都太晚了。
桑代克自信着，可凭空溢出的暗沉血迹，将他的心浇得冰凉。
穿甲剑抓住了第四头鬼影，锋利的剑尖刺入了它的心窝，刺击的力度是如此之大，剑刃一直没到了剑柄处，仿佛伯洛戈一拳打穿了它的心脏。
这怎么可能？
伯洛戈抢先一步发现了鬼影的位置，并予以了重击，紧接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就像用一把钝刀费力地切割着肉块与骨骼，摩擦中带起碎骨与血沫。
鬼影用力地挣扎着，剑刃无力地锤打着银狮子，可银狮子毫不在意，宛如真正的狩猎般，伯洛戈抓起插在地面上的另一把穿甲剑，沿着第一把穿刺留下的孔洞，刺入第二把穿甲剑。
穿甲剑本身几乎没有劈砍的能力，但这也只是几乎而已，士兵们无法用其挥砍，只因他们的力量还不够大。
当它被凝华者握住、被伯洛戈挥舞、被绝对的力量驱动时，略钝的棱角如交叉的剪刀，绞扯着鬼影的身体，伯洛戈用力地拔出双剑，双剑高举于夜空下，破碎的躯体带着污血洒满了大地。
这已经不是斩击了，更像是用蛮力将躯体撕开。
“该死的野兽！”
桑代克怒吼着挥起秘剑，如将军般发号施令，潜藏的食尸鬼们纷纷响应他的呼唤。
在他的眼中，某一瞬伯洛戈仿佛真的化为了怪异的野兽，一头身上长满了钢铁鬃毛与鳞甲的银狮子，暗红色的血渍挂满了他的甲胄。
“她正在这里看着我呢！桑代克，我又怎么能沦为野兽呢。”
这种时候伯洛戈居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穿甲剑沿着既定的轨迹刺击，凭空命中了数头食尸鬼，剑刃深陷进血肉里，再被伯洛戈粗暴地抽出、撕开。
这样的挥砍对于穿甲剑本身是极大的损耗，很快手中的剑刃便布满了裂痕，伯洛戈将它们用力地掷出，在迷雾中划出一道血痕，随后他再次从地面上拔出新的利剑。
冷峻的剑林覆盖了整个战场，无论伯洛戈身处哪个位置，总有利剑在等候他的握持。
桑代克搞不懂，伯洛戈究竟是怎么发现的食尸鬼，迷雾与以太遮蔽的绝妙配合，对于他而言仿佛不存在，可明明之前伯洛戈确实受到了迷雾的限制。
密集且纤细的鬃毛散开，好像有无形的手掌拨动它们，随风发出奇异空灵的声响。
桑代克突然明白了，那些散开的鬃毛宛如触肢一般，遍布了伯洛戈四周的每个角落，他确实感受不到以太波动，也看不到这些食尸鬼的身影，可当它们靠近触动这些鬃毛时，伯洛戈便能敏锐地发现它们所处的方位。
“你这家伙也太难缠了吧！”桑代克声音嘶哑，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伯洛戈了，每一次以为要胜券在握时，这家伙总能反败为胜。
从口袋里拿出携带的液灵药剂，桑代克准备注射补充以太，继续呼唤食尸鬼缠住伯洛戈，可突然迸发的剑鸣几乎切开了他的神经，一道伤口从他的腰腹开裂。
桑代克看到了那把割伤他的穿甲剑，它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拖拽着，与其它被刺入地面的穿甲剑一同凭空荡起。
铁铸的暴雨坠落。
锋利的尖刃几乎击穿了触及的所有物体，无论是石质的地面，还是潜藏的食尸鬼，所有事物都被粗暴地贯穿。
桑代克挥剑砍断了数支砸来的穿甲剑，这时他才注意到，在剑柄的末端有纤细的鬃毛一直延伸到银狮子的背部。
他只猜对了一半，溢散开的鬃毛不仅仅警惕着伯洛戈的四周，它还连接着所有插入地面的穿甲剑，如同蛛网一样，窥探着每个涉足入领域中的东西，并令伯洛戈的攻击延展。
银狮子纵身起舞，鬃毛拖动着穿甲剑们，如鞭刃便掀起利刃的风暴。
迟滞的迷雾也被风暴搅动着，碎肢与血肉不断地凭空溢出，食尸鬼们大片大片地死去，它们没有厌铁漆的保护，再怎么狰狞怪异，也仅仅是血肉之躯而已。
突然银狮子停止了舞动，青色的眼瞳注视着桑代克，仿佛他的视线穿透了迷雾的遮掩。
冰冷的目光令桑代克有了一瞬的惶恐与不安，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自己根本没有触及那些索敌的鬃毛，自身也被迷雾与以太遮蔽保护着，伯洛戈怎么可能找到他。
一根纤细的、轻盈的鬃毛随风荡起，它的末端钩在了桑代克的衣服上，另一端延伸到了银狮子的背部。
在穿甲剑划伤桑代克时，它便留下这么一根鬃毛，从而令伯洛戈找到桑代克的位置。
桑代克正欲做些什么，他突然冷静了下来，放弃了一切行动，即便被伯洛戈连接了又能怎么样，自己隐藏在雾中，伯洛戈根本无法确定丝线连接的是什么。
“我的老板和你差不多，也是个支配者，但他和你不一样，他从不隐藏自己的行踪。”
低沉的声音从甲胄下响起。
“我问他，为什么不躲起来呢？作为支配者，你明明可以轻易地决胜千里，而他则回答说，躲在阴影里太久的话，人会变得懦弱、胆怯、畏缩，失去那直面死亡、并克制恐惧的能力。”
抓紧双剑，青色的眼瞳里满是坚定，没有任何迟疑。
“桑代克，你躲在食尸鬼们身后太久了。”
桑代克不断地呼唤着食尸鬼们，迎击着自己，在这底牌尽出的情况下，桑代克不可能说单独留那么一头食尸鬼停在原地。
至于鬼影？穿甲剑根本无法割伤它，更不要说留下铁丝连接了，桑代克自以为聪明地停留在原地，殊不知他正因这一点被暴露了。
鬃毛肆意地狂舞，银狮子披挂着密集的剑刃，他仿佛张开了羽翼，遮天蔽日。
桑代克无法再后退了，他已被逼到石桥的边缘，下方便是深谷，而在那密集的剑雨下，他又无法向两侧躲避。
他似乎步入了绝境，但下一刻那久居于迷雾中的鬼影突然浮现。
桑代克同时最多能精密操控四头鬼影，但不代表他只有四头鬼影，仅存的两头鬼影一直潜藏起来，准备着致命的一击。
“你又该如何反击呢？”
桑代克叫嚣着，他猜测伯洛戈的以太已经完全枯竭了，这是他所能发动的最后一击。
交叉的剑刃命中了银狮子，可银狮子没有停下，这是舍命的一击，必须以一人的死亡为收尾。
面对铺天盖地的剑刃，桑代克眼中没有恐惧，反手握紧了某种东西，随即漆黑的液体包裹了他的胸口，迅速凝固护住了重要脏器。
厌铁漆本身也可以作为防具使用，但其能效是一次性的，战斗结束后桑代克还需要想办法把它清洗下来，除非紧急关头，不然桑代克不会使用这么昂贵的炼金材料为防具。
他想这会是令伯洛戈步入绝望的一击，以太枯竭的他，根本无力突破厌铁漆的防御。
直到这种情况下，桑代克才敢正面对抗银狮子，挥起秘剑与鬼影们一起将银狮子砍成碎片。
刺耳的切割声与火花一同迸发，鬼影们挥出利剑贯穿了钢铁，沉重的甲胄跌落，狂舞的剑刃也宛如失去了支撑般，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他终究还是赢了，桑代克朝着甲胄那巨大的残骸走去，他要将伯洛戈变成自己的鬼影，每个被他斩杀的敌人，都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如果伯洛戈还有一口气的话，他还想说些胜利的宣言，但很快这种胜利感便被冲净，他虽然杀死了伯洛戈，可行动还是失败了，仅仅因为这个该死的凝华者。
走到甲胄的残骸旁，预想中血肉模糊的尸体没有出现，甲胄下什么也没有。
伯洛戈消失了，桑代克短暂的迟疑后，警惕地看向四周，这家伙以太枯竭的同时，始动现象也随之消失，现在伯洛戈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一点以太波动都无法察觉。
他还能做什么呢？逃命吗？石桥的另一端布满了食尸鬼，他根本无处可逃。
“你们这种人，使用别人的剑太久了，久到你们自己都忘记了，手中正握着剑。”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与此同时磅礴的以太被释放。
“终究还是变成了野兽吗！”
桑代克转身挥起秘剑，他就不该相信伯洛戈的话，他一定私藏了液灵药剂，直到现在才使用，可转过身，他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青色的光点从伯洛戈的身体里溢出，仅存的灵魂碎屑熊熊燃烧，点燃了以太，也引燃了焦躁的空洞。
伯洛戈的脸庞犹如怒目的天神，不知痛般地握住了袭来的秘剑，同时刺出手中的短剑。
桑代克嘲笑似地笑了，不清楚伯洛戈身体上发生了什么，但这样的短剑怎么可能穿透厌铁漆的防御呢？
青色的轨迹沿着手臂注入短剑中，灿烂的光芒几乎刺瞎了桑代克的双眼。
芒光刃&#183;以太剑。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公理铁律
这是伯洛戈第一次面对祷信者，对于这样高于自己的存在，他做足了准备，自己能有所底牌，对方也一定有，并且在阶位的差距下，谁也不清楚战况会变成什么样。
因此从一开始伯洛戈就知道，自己只有一次的机会，要么重伤乃至杀死桑代克，要么就把锋芒藏起来，绝对不能引起他的警惕。
腐肉之令是个麻烦的秘能，桑代克简直就像拥有着一支食尸鬼军队，在雾隐秘剑创造的迷雾下，这些缝合肢体的食尸鬼宛如禁卫一样保护着他。
如果换做柯德宁在这里，他的秘能毫无用处，柯德宁的视线根本察觉不到桑代克，可他手中的芒光刃不同。
成为凝华者以来，这是伯洛戈遇到杀伤能力最强的炼金武装了，其以太消耗量也极为惊人。
在凝华者与祷信者的战斗中，芒光刃是唯一一件能起到关键性作用的炼金武器，只要命中恰当的部位，哪怕是祷信者也会被其杀死。
他与桑代克之间有着阶位差距，但这并非无法弥补。
滚滚的流光自手中释放，桑代克以为那银狮子的猛扑便是最后一击了，可实际上是佯攻，眼下的以太剑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燃烧了灵魂碎屑的舍命一击。
纯粹的以太冲击厌铁漆，漆黑的物质在暴虐的以太下开始消融，桑代克挥动秘剑，可秘剑的剑刃早已被伯洛戈死死抓住，哪怕这割伤了他的手掌，切入骨头。
死亡的恐惧冲击着桑代克，他已经很久没有面临如此之近的恐惧了，以往他只要躲在暗处，静候鬼影们结束战斗就好，可今天死亡终于从阴影里找到了他。
他学过如何处理对方抓剑的招式，但恐惧与慌乱在心底横冲直撞，直到这时桑代克才明白伯洛戈话语里的意思。
桑代克没有那样的心，直面死亡的心。
惧怕死亡的胆小鬼，又怎么能战胜亡命徒呢？
“你这个疯子！”
桑代克怒吼道，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以太剑，哪怕暴虐的以太将他的手掌撕扯得血肉模糊。
伯洛戈大笑着回应，桑代克的心神完全放在了眼前，他甚至没有余力去操控支配物们，它们就像观众般，伫立于大雨中，冷眼旁观着这最后的死斗。
仅有的以太被烧干了，以太剑的辉光消散，重新变作了短剑，但那厌铁漆上早已被灼烧出了一个孔洞，其下有着鲜红的血肉。
桑代克的手进而抓住了短剑，他与伯洛戈角力，剑尖沿着孔洞微微没入身体里。
伯洛戈在这时突然大吼，他就像感受不到痛苦般，秘剑的剑尖穿透了手掌，伯洛戈硬是将桑代克顶着跑了起来。
鬼知道这个家伙究竟还有着多少的体力，更让桑代克搞不懂的是，秩序局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成功地拦住了货物，又为什么要和自己较劲呢？
捕获自己？那也是建立在己方存活的情况下，现在伯洛戈是铁了心要和自己分出一个生死，他甚至搞不懂这个该死的亡命徒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后背狠狠地撞在了石桥的护栏上，桑代克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下方便是幽深的谷底。
伯洛戈松开了秘剑，鲜血淋漓的手掌握拳，如铁锤般猛砸着握持短剑的手，试着将短剑砸进桑代克的身体。
每一击过后栏杆都在凹陷、颤抖，仿佛下一击后便会彻底崩溃，令两人坠入谷底。
“我们都会死的！”
桑代克尖叫，胡乱地挥起剑刃，可两人靠的太近了，秘剑只能不断地斩击伯洛戈的后背，划出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
“每个人都会死，无非是什么时候而已。”
伯洛戈高呼了起来，就像名抑郁的哲学家。
最后一拳落下，短剑噗呲地刺进了桑代克的身体里，他还死死地抓着短剑，以为自己能挡住，随后伯洛戈松开了手，放开了桑代克。
桑代克靠着栏杆、拄着秘剑，努力不让自己倒下，他觉得伯洛戈一定也是彻底力竭了，而且这短剑在争斗中刺错了方向，没能刺穿自己的心脏。
聆听着退去的脚步声，他想、这家伙也意识到这样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桑代克正想嘲笑伯洛戈那股虚假的狠劲，可退去的脚步声变得急促起来，并且越来越近。
伯洛戈助跑、飞踢，一记猛踹命中了裸露在外的剑柄，整个剑柄完全没入了躯体内，胸口被伯洛戈踹凹，锋利的剑尖从后背刺出，死死地钉入背后的栏杆里。
桑代克呕出大口的鲜血，而那个猛踹的身影则一副脱力的模样，在湿滑的地面上滑稽地摔倒。
“为什么？你这个疯子，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呢？”
桑代克咳着血，他搞不懂伯洛戈哪来的动力，以及那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一切都是如此莫名其妙，就像你走在路上突然被狗咬了一样，并且这头该死的恶犬意外地执着，他不仅想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还想顺势咬穿你的喉咙。
宛如某种突然降临的惩罚，他就这么荒唐地来了，无论你问什么，他都沉默不语，只是冰冷地予以你裁决。
“你都说我是疯子了，疯子做什么事，还需要理由吗？”
伯洛戈狼狈地从积水里爬了起来，步伐踉踉跄跄，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以太烧尽了，灵魂碎屑也释放光了，浑身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每一步都是如此艰难。
现在他觉得自己就像块柴薪，不断地燃烧、不断地燃烧，终要熄灭时，又用力地引燃那些许的星火，如同对自己催眠一样，你还能再烧一阵……
越阶作战比伯洛戈想象的要难，也可能是他今夜杀了太多人，他从午夜钟响时便开始作战，一直砍到了几近破晓的时分，也算是从欧泊斯的东路一直砍刀西路了，尊称一句欧泊斯砍王也不足为过。
想到这，伯洛戈还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如果自己是以全盛状态面对桑代克，说不定几个回合就能宰了他……算了，反正现在宰了他也没差多少。
伯洛戈一步步地靠近，桑代克看着这具摇摇欲坠的身体，他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死去，但他又充满了力量，随时能给予自己死亡。
强大与脆弱，两个矛盾的词汇就这么并存在了伯洛戈的身上。
桑代克试着调动秘能，可剧痛、疲惫、恐惧，数不清的负面情绪侵扰着他，更不要说他也被伯洛戈消耗的够呛。
腐肉之令的倾向为“阔钝”，他能驱动数不清的食尸鬼，为此也要承担巨量的以太消耗。
四周的食尸鬼与鬼影开始了缓慢的移动，重伤之下桑代克的操控也迟钝了许多。
只要抢在伯洛戈之前，只要抢在他之前……
桑代克挣扎着站了起来，短剑这时完全贯穿了他的胸口，他只能捂住伤口朝着食尸鬼们逃去。
突然的剧痛重击了桑代克的脚踝，使他摔进了水泊里，一把羊角锤随后落在身旁，回头看去，伯洛戈保持着投掷的动作，然后大步而来。
当桑代克拄着剑站起来时，漆黑的身影遮住了桑代克，他抬起头，阴影中只看到一双青色的眼眸。
伯洛戈想起了之前看到过的电影，现在的剧情和电影里演的蛮像的，一个杀手杀死另一个杀手。
终于要结束了，但伯洛戈总感觉差些什么……对了。
一段残酷的、冷血的宣言，法庭处死犯人时都是这样的，高声朗读他的罪行，然后扣动扳机。
“当我执行那公义之举时，我便是她口中的天使。”
伯洛戈说着扯下了脖子上的项链，他将十字架握在手心，项链一圈圈地缠绕在指背上，宛如一把指虎。
“我手中的……便是那火剑。”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拳头都要燃烧起来，惩戒的火剑就在手中，伯洛戈只要挥动就好。
四周传来靠近的脚步声，食尸鬼们伸出尖牙利爪，遗憾的是，判决已下，没有人能更改他的意志，所以伯洛戈怒吼着挥起重拳。
“我是公理！”
桑代克挥剑砍向伯洛戈，但眼下并非剑术对决，而是街头的肉搏，伯洛戈突进了桑代克的里怀，迅捷的一拳砸在了肘关节上。
“我是铁律！”
剧痛中秘剑脱手，伯洛戈抬脚便猛踹桑代克的膝盖，将他踹倒的同时，骨骼传来一阵牙酸声，反曲成诡异的角度，鬼影们刺出利剑，贯穿了伯洛戈的身体，可这已经无法阻止他了。
嘴上说着愤怒的狠话，但伯洛戈的行径却像个街头的恶棍，对，这么想也没错，现在他就是故事里所说的恶棍天使，他不断挥舞的拳头里，握着十字的火剑。
伯洛戈一拳接着一拳，先是砸断眉骨，然后是敲碎鼻梁，鲜血覆盖满了桑代克的视线，很快眼球也在重拳下凹瘪了下去。
桑代克还试着反抗，举起双拳还击，但伯洛戈比他快、更比他狠，明明手掌都被剑贯穿了，但他仍能握紧如铁块。
不断地猛砸，如同举起大石，砸下、抬起、砸下、抬起……不存在什么优雅与体面，有的只是最原始、最血腥的暴力，也只有这样才能发泄那最深与最炽热的怒火。
极怒之后伯洛戈居然大笑了起来，过往的回忆伴随着狂风暴雨擦肩而过。
“你为什么一高兴就在喊什么……哈利路亚？这是什么意思？”躺在阴森的密林里，伯洛戈对着身旁的阿黛尔问道。
阿黛尔跪在伯洛戈身旁，为伤口换药的同时，她解释道。
“这是赞美的意思，当你高兴时就可以喊这句话，赞美那些令你高兴的事，赞美这个美好的世界。”
她说着伸出手替伯洛戈擦拭掉头上的冷汗，她温柔道，“比如现在，我们还活着，这时候就很适合说些赞美的话了。”
“哈利路亚？”
“对，哈利路亚！”阿黛尔语气惊喜，“我们还活着！哈利路亚！”
伯洛戈学着那时阿黛尔的话，双手抓起桑代克的头颅，对着血肉模糊的脸庞大笑道。
“朋友！笑一笑！这是个值得欢呼的时刻！”
“哈利路亚！”
伯洛戈大声赞美着，拳与血的交融中，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畅快淋漓，狂风暴雨在四周咆哮，仿佛群魔怒吼，但其中又带来空灵的音色，好像唱诗班在轻声吟唱。
“哈利路亚！”
“哈利路亚！”
每一声赞美都是一记重拳，每一记重拳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苦痛，打碎锁骨，击断脖颈，砸烂脸庞，乃至将整个胸腔都砸塌下去。
将所有的仇怨愤怒砸个粉碎！
直到再无声息！
伯洛戈不知道自己究竟挥出了多少拳，又痛殴了多长时间，当他停下时桑代克的头颅已经瘪掉了，鲜血汩汩地溢出，和模糊的血肉混合在了一起。
抓起衣领，伯洛戈对着那扭曲的脸庞怒吼着，仿佛要将自己心底所有积压的怒火倾泻而空，现在的他宛如一头真正的狮子，它咆哮震怒，浴满鲜血。
吼声之后，万物都宁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伯洛戈才扶着栏杆，疲惫不堪地从那团难以辨认的尸体上站起，浑身冒着升腾的热气。
推开那些停滞的鬼影，将贯穿身体的利剑拔出，回过头迷雾已经消散，奇形怪状的食尸鬼们就倒在自己身边，它们差一点就把自己搅成肉泥了。
无力地靠在栏杆上，伯洛戈的视线有些模糊，转过头，他看到不远处的帕尔默正向自己招手。
他和自己一样，靠着栏杆休息，在帕尔默的身前，尸体堆积成山，有雨水冲刷过，汇聚成暗红的小溪流下。
松开手，伯洛戈将那满是污血的十字架项链戴回脖子上，一瞬间从未有过的安宁包裹了他仅有的灵魂。
“感觉如何？伯洛戈，你现在看起来像个颇具悲剧色彩、被乱石砸死的哲学家。”帕尔默走了过来，看着满脸污血的伯洛戈说道。
“为什么是悲剧的哲学家？”
“嗯？就感觉你现在这副臭脸很适合出现在油画里，”帕尔默思考道，“我家里有很多这样的油画，画里的那些家伙表情都和你差不多。”
“怎么说呢？有种大事已了，接下来就是身死的感觉了……好在你这家伙不会死。”
听着帕尔默的话，伯洛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这种既认真、又有几分烂话的语气，在现在听来真是有种活见鬼的感觉。
“那么拉撒路先生，事已至此，有什么感想吗？”帕尔默踢了踢桑代克的尸体，头颅凹陷血肉模糊，这样看来，他才是被乱石砸死的那个。
伯洛戈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我现在想去喝一杯”
“不不不，我不是问你接下来要干嘛，我是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帕尔默现在就像一名记者，不断地采访着伯洛戈，他非常好奇自己这个搭档的精神状态。
“我现在在想，一会我要去不死者俱乐部好好地喝上一杯。”
伯洛戈坚定地重复道，他看着帕尔默。
“所以，一起么？”
地平线的尽头升起柔和的辉光，映亮了伤痕累累的石桥与那堆积成山的死尸，肆虐的暴风雨逐渐衰退了下去，变为淅淅沥沥的雨滴，清洗着布满血迹的大地。
朦胧的晨光将两人包裹，潺潺的水声中，污血混合着雨水、裹挟着死尸，坠入幽深的谷底，消失不见。

第一百三十章 边陲疗养院
这应该是伯洛戈有生以来睡过最为安宁的一次觉，就像有天使在睡梦中庇护着自己，没有疲惫感，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头疼，整个人就像从温暖的水池里醒来，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中。
嗯……好吧，这个天花板有些不对劲。
伯洛戈警觉地从病床上坐起，环顾了一下四周，他正处于一间病房内，身上穿着白蓝条纹相间的病号服。
头顶的天花板有数米的挑高，病房的一侧的墙壁是整面由玻璃组成的落地窗，柔和的阳光轻易地洒满了房间，把瓷砖的地面映照得金灿灿。
窗外是一片草地，有病人正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绿野外是隆起的树林，繁茂的树枝一直蔓延至了地平线尽头，山林里环绕着朦胧的雾气。
等会？这是哪？
欧泊斯是座充满雾霾与阴郁的城市，到处都是冷峻的钢铁与灰白的混凝土，这样的绿意繁盛的环境，只有在一些室内温室里能见到。
这里不是欧泊斯？
伯洛戈感觉有些不妙，努力地回忆自己来之前的记忆，他想起了暴风雨上的石桥，他和桑代克的生死搏斗。
记忆里自己把桑代克活生生地锤死了，然后和帕尔默聊着之后的事。
对，他们准备去不死者俱乐部喝一杯的，伯洛戈觉得大仇得报这件事，可以当做一个庆祝的理由。
那么……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酒精中毒吗？
无论伯洛戈怎么努力回想，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他想自己大概真的是酒精中毒了吧，宿醉让自己失去了期间的记忆。
阵阵呼噜声从旁边的病床上响起，伯洛戈拉开隔帘，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抱着被子呼呼大睡，睡梦中他还伸出手挠了挠屁股。
“醒醒！帕尔默！”
伯洛戈一耳光把帕尔默从睡梦里抽醒，这倒霉鬼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整个人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肉体苏醒了，但意识还是慢了几步，他一脸迷茫地坐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喊出声。
“啊！”
帕尔默捂着脸，尖叫道。
“别喊了，这是哪？怎么回事？”伯洛戈抓住帕尔默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帕尔默逐渐回过了神，看了看伯洛戈，这家伙又尖叫了起来。
“医生！他醒了！”
……
经过帕尔默的絮絮叨叨以及添油加醋，伯洛戈大概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哇，你说一起去喝一杯的时候，真的很帅，但还没帅完，你就昏死过去了，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你就摔谷底里去了。”
帕尔默一脸遗憾地说道，不清楚他是遗憾自己的昏死，还是没能喝上一杯。
“根据我们后续对你身体的检查，准确说，你当时并不是昏死，而是死亡，当然，这好像对你而言，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都只是连续性记忆中断而已。”
病床旁，女人拿着病历本，对伯洛戈解释道。
伯洛戈观察着女人，她就是被帕尔默喊来的“医生”，头上戴着医帽，几缕黑色的细发从边缘落下，口罩遮住了脸庞，宽松的白大褂遮住身体。
“以太枯竭，身体大失血，数处致命伤与多部位骨折，以及数不过来的外伤……”
看着上面所写的文字，医生也不得不惊叹不死者的强大，这些伤势单拿一个出来，都足以杀死普通人了，结果它们全部叠加在了一个人身上，而这家伙仅仅是睡了两天便缓了过来。
“根据外勤部给的资料来看，对你影响最大的伤势是以太枯竭，这直接导致了你‘恩赐’发动变得迟滞了起来。
为此我们把你放置于高浓度以太环境下，让你自行吸收以太，进行死而复生。”
“这花费了两天的时间吗？”
伯洛戈没想到以太枯竭对自己影响那么大，居然让复活的时间变得这么长。
这个世界充盈着以太，它们无处不在，即便是普通人，久而久之身体里也会沉积一定量的以太。
之前伯洛戈能迅速地死而复生，是因为他并非凝华者，根本无从调动体内的仅有的以太，而这些以太便全部被用来发动“恩赐”了。
和桑代克的战斗，伯洛戈不仅耗尽了自身的以太，连囤积起来的灵魂碎屑也挥霍一空，也难怪自己复活的这么慢了。
“没有，其实你用了几个小时便复活了，只是一直处于昏迷，我们观察了你好一阵，各项数据都处于正常范围……你可能只是太累了，累的睡着了。”
“一口气睡了整整两天，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帕尔默插嘴道。
“太……累了？”
伯洛戈有些意外，没想到会是因为这种事。
但仔细感受一下，伯洛戈确实觉得自己轻松了不少，不止是肉体上的劳累，还有心灵上的疲惫，这时他才意识到，心神从未有过的轻盈，就像团柔软的棉花，漂浮在空中。
经过了这么久，紧绷的自己终于能放松下来了。
“所以，这里是哪？”伯洛戈想起了自己的要紧事。
“边陲疗养院。”
医生介绍了起来，就像位业务员，仿佛下一步就要问伯洛戈要不要办理什么保险了。
“本院位于欧泊斯的郊野，其本身被‘虚域’保护着，所以安全方面不必担心，这里主要的服务对象为外勤部的各位们，为各位提供治疗以及后续疗养。”
医生说着露了露胸前的徽印，徽印的主体为人类脑组织俯视截面，左右脑展开，中间被犹如虫卵般胼胝体连接，虫卵的上端延伸出两只触须……
徽印的形状突然在伯洛戈的眼中扭曲模糊了起来，他惊觉地发现这眼前的元素构成了一只展翼的蝴蝶，代表左右脑的蝶翼上布满由脑沟组成的繁琐花纹，凹凸之中，脑回沟又好像爬行在蝶翼上的群蛇。
“顺带一提，这里也是秩序局医疗部门所属的位置。”
“我以为秩序局的所有部门都位于‘垦室’中呢。”
伯洛戈看了看窗外的景色，这是只有在欧泊斯的边陲，没有被阴云与雾霾覆盖的土地，才能看到的景色。
“并不是所有部门都处于‘垦室’内。我们在进行一些精神类的研究时，会受到‘垦室’的干扰，所以很多年前就迁移到了这。”
医生继续解释着，但她没有言明来自“垦室”的干扰究竟是什么。
“本部门有着可观的防御力量，并被大型“虚域”保护着，笼罩这里的‘虚域’是升华炉芯根据‘垦室’建立的，请各位放心。
如果想要返回‘垦室’的话，在地下我们有着一条直通‘垦室’的地铁，大约二十分钟就能将各位送回‘垦室’。”
伯洛戈点点头，这件事他还是知道的。
“垦室”的大楼不止有正门一个出口，在深入地下的位置，它还接入了欧泊斯的地铁网，可以从一些“专属线路”快速抵达欧泊斯的任意区域。
“还有什么疑问吗？”医生最后问道。
“没……没了。”
“好的。”
医生说着伸出手，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与身份。
“瑞秋&#183;辛迪，目前为医疗部门的副部长，之后我们还有很多接触的机会，拉撒路先生。”
大概是过于放松了，伯洛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也伸出手，和女人的手握在了一起，柔软中带着些许的冰冷。
当瑞秋离开病房时，伯洛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到来的是一位副部长。
“你是怎么了？春心萌动了？”
帕尔默侧躺在床上，看着盯着自己手掌的伯洛戈，语气古怪地问道。
伯洛戈直接无视了帕尔默的屁话，“只是有些意外，部长居然这么年轻，而且看起来也不是很强大。”
瑞秋给伯洛戈一种绝对的理性感，配合着她那高挑的身姿与大长腿，就像行走的柳叶刀。
等等，柳叶刀？
伯洛戈努力晃了晃头，然后一脸迷茫地看着帕尔默，可能是和帕尔默一起行动久了，自己的思维有时候就像被帕尔默污染了一样，各种奇怪的形容词与荒诞的想法不断。
“你看我做什么？”
帕尔默被伯洛戈那股认真的目光瞅得发毛，他立刻正襟危坐了起来，还顺便把扣子扣紧。
伯洛戈没有理帕尔默，目光依旧停留在房门上，回忆着那个离去的背影。
想想也是，秩序局几乎囊括了整个莱茵同盟的超凡精英，这么多的精英难免出几个天才……就比如拜莉。
一想到那个女人，伯洛戈的脑子里就响起阵阵怪异的笑声，仿佛那个女人在一边笑，一边绕着自己跑圈。
至于强大与否，整个秩序局，除了一些要外勤作战的部门外，好像其它部门都不怎么在乎阶位。
“话说，你不想问问什么吗？”
伯洛戈又将视线落在帕尔默身上，在那个暴风雨夜里，这个倒霉鬼被自己拖上贼船，陪自己在地狱走了一遭。
之前伯洛戈可能还对帕尔默有所距离感，但当他一脸自信，和自己说我们一定能追上列车时，伯洛戈确确实实把帕尔默视作朋友、搭档了。
“问什么？”这个笨比显然没懂伯洛戈的意思。
“不过啊，”很快帕尔默又说道，“你这家伙一觉醒来，感觉整个人比之前开朗了不少。”
帕尔默歪着头，打量着伯洛戈的脸庞与那青色的眼瞳。
“如果说之前你是个摆着臭脸的杀人狂……现在最多是摆个臭脸了。”
暴风雨前的伯洛戈，眼中总是藏着阴郁与锐利，仿佛诸恶隐匿于眼瞳的黑暗下，可现在那些滚滚恶意消失了，现在伯洛戈最多算是个冷漠的酷男了。
“嗯，挺不错的，”帕尔默抱胸评价道，“现在的小姑娘都蛮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气氛沉默了下来。
换做以前伯洛戈可能会不理帕尔默，又或者说让他正经些，可这一次伯洛戈微微扶额，然后嘟囔着。
“很受欢迎？”
“对，很受欢迎。”
两人短暂地对视着，伯洛戈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紧接着帕尔默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哈哈笑个没完。

第一百三十一章 重出江湖
“好吧，好吧，实际情况是。在你昏睡期间，列比乌斯来了一趟。”
帕尔默坐在轮椅上，伯洛戈在他后头推着他走。
和复活就完全自愈的伯洛戈不同，帕尔默身上还带着伤，即便有着炼金药剂的治疗，也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养。
听他讲，在自己和桑代克死斗的时候，帕尔默正被一群食尸鬼追着打，为了干掉这些食尸鬼，他也差点把自己的以太榨干。
本来一番鏖战下来，帕尔默奇迹般的只是受个轻伤，但在伯洛戈昏死过去时，为了防止自己摔下谷底，他用力地拉住了自己……顺便扭伤了脚腕。
这就是帕尔默整场战斗下来，受到最为严重的伤。
“你受治疗的时候，我就一边挂着吊瓶，享受着护士们的上药，然后被列比乌斯审讯。”
其实只是汇报行动，但任谁被列比乌斯盯着，都有种被审讯的感觉。
“汇报行动？”
伯洛戈疑惑，这是私人恩怨，他完全没有跟列比乌斯提及过。
醒来时，伯洛戈最大的疑惑其实是自己为什么会在疗养院里，在他看来，自己那一夜的行动，不知道违反了外勤部的多少条例，他以为自己会在监狱苏醒，待一番审讯后，被送进黑牢里。
“对，汇报行动，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好像我们那一夜的战斗，被划定为了特别行动组的行动，”帕尔默想了想，“说不定是为了包庇我们吧。”
包庇？
列比乌斯会做出这样的事吗？伯洛戈不清楚，其实他也不怎么了解列比乌斯。
了解一个人这种事，总是困难的，谁也不清楚他的面具下是什么……或许会是另一张面具。
两人在花园的一角停下，伯洛戈坐在长椅上，把帕尔默自己转动着轮椅，和伯洛戈正对而坐。
“谁知道是包庇，还是什么呢？反正他当着我面拿出了一沓的文件、手续齐全……我怀疑这家伙是蓄谋已久，就像猜到你会自己报仇。”
想到这，帕尔默对列比乌斯只有敬仰之心了，不愧是自己的老板。
“那你是怎么报告的？”
伯洛戈看了看四周的花花草草，在阴郁的欧泊斯待久了，看到这些鲜艳的颜色，总是令人感到安心。
“实话实说咯。”
帕尔默摆了摆手。
“我把我知道都说了出来，从在路上偶遇你，然后被你指引去追列车，”聊到这，帕尔默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疑点，“等会，你是怎么明确地知道列车的位置？这是连鸦巢都没调查出来的。”
伯洛戈昏死后，帕尔默还踉跄着在现场闲逛了一会。
他看到了那些狰狞怪异的食尸鬼，也看到了被伯洛戈活活砸死的桑代克，那家伙被砸的血肉模糊，帕尔默也看不清他的脸，可不久后，帕尔默看到了落在一旁的秘剑。
在秩序局内，秘剑不仅是敌人身份的象征，更是重要的战利品，直到那时帕尔默才意识到两人面对的居然是一个持有秘剑的祷信者……好吧，其实只有伯洛戈一个人面对了。
冷风吹过，帕尔默感到一阵寒冷与后怕，但在给了桑代克的尸体几脚后，他的后怕又荡然无存了。
帕尔默拉开了车厢。
望着那堆积成山的哲人石与液灵药剂，帕尔默反复拉开、关上车厢门，几番确认这不是幻觉后，他又看了看后方长长的车厢。
这……这是把国王秘剑的家抄了？
那一瞬间，哪怕出身超凡贵族的帕尔默，也体验到了什么叫所谓的暴发户。
“我自有我的办法，别小瞧专家。”
伯洛戈不打算把僭主的事告诉帕尔默，债务人与魔鬼之间保持着某种模糊的联系，一旦帕尔默知晓了僭主的存在，说不定他也会步入那真实的谎言所构架的陷阱中。
“好吧，毕竟你是专家。”
帕尔默没有继续问下去，每个人总得有些秘密，如果伯洛戈不愿意说，自己也没必要硬是追着问。
反正一切都结束了，就像老套的故事，他们干掉了仇敌，还全身而退，在边陲疗养院的这段时间，还算得上是放假，没有什么比这更棒的了。
“哇哦，这里真不错，到处都是漂亮的姑娘，仅仅是远远地看着，都令人感到满足。”
帕尔默四下张望着，他捂着胸口，“感觉心灵都被治愈了。”
伯洛戈也看向四周，他倒没有帕尔默那么激动，但伯洛戈也确确实实地感到了宁静与祥和，紧接着就是一种不真切的虚幻感。
自己名为伯洛戈&#183;拉撒路，生活在誓言城&#183;欧泊斯申贝区，供职于莱茵同盟秩序与安全局外勤部特别行动组，每天的工作为砍砍人、杀杀恶魔，维系世界和平之类的，不怎么抽烟，也不怎么酗酒，爱好是音乐和电影，每天起床时会收听杜德尔主持的《灰雾、工业与美味鲜虾脆饼》节目。
伯洛戈觉得自己很正常……正常个屁啊。
这种见鬼的生活过久了，连自己也被骗了过去，现在彻底放松了下来，不需要砍人，也不用担心被人砍，伯洛戈在享受安宁的同时居然还有些害怕。
害怕自己沉沦其中……但有时候就这样稍适休息也不错。
想到这，伯洛戈摸了摸胸口，十字的项链还在，带来一阵安心感。
他学着帕尔默，目光游离着，落在不远处一个女孩身上。
那是个引人瞩目的女孩，一头白金色的长发在脑后盘成发髻，脖颈雪白如天鹅般，站在阳光下，她仿佛也在闪闪发光。
她背对着伯洛戈，伯洛戈看不到她的脸，一身墨绿色的斗篷风衣，这衣服看起来有些不太合身，对于女孩而言它显得有些太大了，她就像衣架般勉强撑起这件衣服，挡住身材。
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有个奇怪的猜想，说不定女孩是从密林而来的精灵，她需要穿上宽大的衣服，把自己隐藏在人类的世界里。
抬起手，露出的的手臂也隐藏在黑色的冰袖与手套下，看向下方，斗篷大衣下露出的脚踝也是同样的黑色，好像穿上的丝袜。
伯洛戈悠闲的目光逐渐凝重了起来。
“伯洛戈！”
低沉的喊声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帕尔默伸出手硬生生地把他的头掰了回来，令视线落在帕尔默脸上。
“你在干什么啊！伯洛戈！”
帕尔默一脸的紧张，伯洛戈搞不懂怎么回事。
“欣赏，你懂什么叫欣赏吗？你那目光已经有些下流了吧！”
帕尔默语气已经开始扭曲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冷酷的杀手搭档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虽然说大家都喜欢漂亮女孩，但也要遵守底线啊，影响她人可不好啊。
帕尔默平常总是很扯淡，但毕竟出生克莱克斯家，这家伙很重视这些，他常说，虽然时代变了，但礼仪还是要遵守的，不然我们和野蛮人又有什么区别。
伯洛戈也感到了四周传来的视线，他有些尴尬。
“哦，我知道了。”
伯洛戈冷漠地回答，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帕尔默多做纠缠。
“说来，你这家伙是喜欢那种类型的吗？”
帕尔默突然单脚从轮椅上站起，坐在了长椅上，伸手搂住伯洛戈的肩膀，以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问道，和刚刚的优雅绅士判若两人。
帕尔默也看到了那个女孩，他不想看到也不行，阳光下她简直在闪闪发亮。
“论大长腿还是得拜莉，如果你愿意让她对你做实验，她说不定真的会穿丝袜给你看。”
帕尔默诱惑着，掌握了拜莉，就等于掌握了源源不断的炼金装备，这件事帕尔默可一直没忘，只要牺牲区区男色，特别行动组就能变成外勤部里的暴发户。
伯洛戈沉默。
帕尔默也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帕尔默的眼神逐渐诡异了起来，鬼知道他的大脑是什么样的结构，他仿佛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声音慎重且犹豫。
“乖乖，我以为只有武器与尸体能让你的脑子分泌多巴胺。”
伯洛戈一脚把帕尔默踹下了长椅，他一阵哀嚎，然后在地上试着爬回轮椅上。
这一脚踹出去，伯洛戈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他转过头试着寻找那女孩的身影，却发现她早已消失不见。
伯洛戈确实是在注视女孩的“丝袜”，可和帕尔默以为的下流想法不同，伯洛戈从那“丝袜”上感到有些熟悉。
那股深邃的黑色，让他想起了覆盖鬼影体表的炼金材质，女孩的四肢仿佛包裹着一层厌铁漆。
伯洛戈很快就把这些想法抛到脑海，他决定离开这里后，去借阅一些有关炼金材料的书籍，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但……居然只有一名祷信者护送吗？我总感觉那一夜的行动还是太顺利了。”
现在回想起来，伯洛戈觉得在阴谋之下还藏着另一个阴谋，战斗了那么久，居然没有国王秘剑的援军赶来。
虽然说当时列车已经安全驶出欧泊斯了，可伯洛戈总是隐隐觉得不对劲。
“不止一名祷信者，在我们行动时，列比乌斯市内捕获到一支小队，他们由数名凝华者与祷信者组成，我猜那就是援军，只可惜他们倒霉地遇到了列比乌斯。”
帕尔默补充道，“之后你可以去看看行动报告。”
“列比乌斯？捕获？”
伯洛戈的心思没在那支小队身上，而是他们是由列比乌斯捕获的，那个柱拐杖、坐轮椅的列比乌斯？
他还记得特别行动组组员互相介绍、认识的那一天，列比乌斯还十分肯定地说自己不会参与外勤。
“哦，对，这算得上外勤部的一个大事，只是你才醒，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帕尔默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先提哪个。
“列比乌斯复出了，字面意思的复出，重新编入外勤部序列，我们在追列车的同时，他也在行动，和他的搭档一起。”
“杰弗里？”伯洛戈感觉自己一觉醒来，世界大变样了。
“对，现在大家都说，外勤部双煞回来了。”
帕尔默兴奋地挥起手，他比伯洛戈入职早几年，对于外勤部的种种传闻了如指掌。
“群狼的列比乌斯、虎眼的杰佛里。”

第一百三十二章 拥王者
“虽然说，时隔多年碾碎国王秘剑的感觉很爽，但这越来越多的公务是怎么回事？”
杰佛里阴沉着脸，在办公室内翻看着没完没了的文件，通常来讲处理文件这种事是由列比乌斯解决的，可眼下这些文件实在太多了，哪怕杰佛里也得上阵帮忙。
“就像你说的，部长是个喜欢用人用到死的家伙，我们重新编入序列，想必有一大批麻烦事等着我们吧。”
列比乌斯在办公桌后说道，声音依旧冷漠，但这次的冷漠，完全是因为这繁重的工作，已经把他的精神弄的有些麻木了。
暴风雨夜后，列比乌斯从疗养院听帕尔默汇报完行动，一回到办公室，等待他的就是堆积成山的文件，并且尤丽尔还在走廊里小跑，把更多的文件从别的部门转移过来。
秩序局分工明确等级森严，之前两人只是担任着后勤的职能，可随着踏上战场，列比乌斯与杰佛里不再是负责特别行动组运行的指挥与后勤了，而是两个实打实的可以正面作战的负权者。
身份的差异，所得到的情报与权限是完全不同的。
负权者在秩序局内算不上顶尖战力，可也是极为重要的中坚力量，海量的情报向两人开放，同时一个又一个待执行的文件被下发。
杰佛里开玩笑地说，特别行动组一夜之间，从一个边缘行动组，直接荣升为了中坚力量，可这个笑话实在让人有些笑不出来。
拿起一份文件，杰佛里的目光凝重了起来。
“下面已经恶劣成这个样子了吗？记得七年前我调走时，那里还处于控制中呢？”
“是在三年前转为失控地带的，一群‘猩腐教派’的信徒潜入了进去，他们以自身血肉把那个东西唤醒了，这些年它一直在进食，万幸的那里除了岩石外，没有什么东西能供它吞食，只有一些掉下去的倒霉鬼，能让它短暂地填饱肚子。”
列比乌斯丢来另一份文件，这是相关事件的后续。
“见鬼，这个又是怎么回事？‘欢乐园’这东西，不是很多年前就解决掉了吗？”杰佛里看到另一份文件，尖叫道，“它怎么又出现了。”
“目前推测是，我们当时没能完全摧毁它，经过多年的沉寂，它再次归来，不过别担心，这算是异常虚域事件，目前由第三组负责，暂时和我们无关。”
列比乌斯语气麻木，七年过去了，外勤部部长还是那副熟悉的姿态，蛮不讲理地把所有工作推给你。
敲门声响起，尤丽尔推开门，手中抱着一大叠的文件，她累的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汗水。
“这又是哪个部门发来的。”
杰佛里回过头，看尤丽尔就跟看怪物一样。
“升华炉芯的，是一些炼金武装的清单，需要我们确认。”尤丽尔说。
“哦？这个听起来还不错。”
这个消息让杰佛里高兴了几分，也不知道是拜莉真的这么执着于伯洛戈，还是她行动效率本就这么高，没几天第一批炼金武装就要发放过来了。
不需要繁琐的手续审批，也不用和那些家伙打交道，就跟在无人的超市购物一样，想要什么拿什么，唯一的代价，就是要稍微委屈一下伯洛戈了。
尤丽尔从厚厚的文件上，取出第一份交给列比乌斯。
“这是报表，剩下的是鸦巢发来的，他们说是相关任务的情报。”
除了第一份文件外，剩下的都是。
杰佛里深呼吸，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休息了这么多年，重新忙碌起来的感觉确实很不错，可现在有些太忙了，他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过劳死。
“放心，凝华者本身被以太加护着，自然猝死是几乎不可能的。”很多年前，外勤部部长笑着拍杰佛里的肩膀，对他说道。
“好吧，好吧，先放在那里吧。”杰佛里无奈地摆摆手。
“我说，你不觉得累吗？”看眼还在忙碌的列比乌斯，这家伙简直就是工作狂，杰佛里不得不心生敬佩。
“我们需要快点熟悉现在的环境，了解这座城市、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样的事。”
和疲惫的杰佛里不同，列比乌斯越是看这些文件，越感到一阵无言的压力。
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可真的重回岗位时，列比乌斯才发现世界已经大变样了。
“是啊，我说行动组怎么都分不出人手，这样的麻烦事一个接一个啊，相比之下国王秘剑都算不上什么了。”
杰佛里随手拿起一份文件，上面就记录着一件件糟糕的事。
“那些商人也把手伸到这了。”
“不止是商人，近些年‘诸秘之团’也有意将手伸进欧泊斯里。”列比乌斯说。
杰佛里对于这些词汇并不陌生，七年前他就在和这些家伙打交道，七年后这些家伙仍然存在。
这种感觉蛮奇妙的，既有老对手仍存于世的奇妙宿命感，又有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家伙怎么还是死不净的抱怨。
“对了，伯洛戈的事你究竟是想怎么处理呢？”
抛掉这些扰人的烦恼，杰佛里注视着眼下发生的事。
“虽然你提前做了准备，把这伪装成了一次突袭行动，可你我都知道，这不是什么突袭行动，完全是伯洛戈自己的一意孤行，不清楚他是怎么找到的那列列车……可这一定没那么简单吧？”
杰佛里的目光锐利了起来，他有种奇怪的感觉，自那天列比乌斯拿出“决策室”的指令后，他感觉被某种阴谋覆盖着。
若有若无的阴冷感徘徊在自身左右，难以挥散。
“根据后勤部的报告，他的战斗横跨了数个城区，突袭了诸多黑帮，而且死伤无数，最要命的是，伯洛戈的打击十分精确，甚至说没有多少误伤。”
现在办公室内只有他和列比乌斯两人，杰佛里想好好谈一谈这件事。
“他不仅找到了柯德宁，还宰了他，然后偶遇帕尔默，一路追上了列车，杀了一个携带秘剑的祷信者，还有满车的食尸鬼，把国王秘剑收集的哲人石与药剂全部截停……”
这些事情单拎出来都很扯，更不要说它们凑在了一起，并且压缩在了一个夜晚里了。
仿佛有位神秘的存在，为伯洛戈列出了份写满罪人名字的名单，并且为他安排了严苛的时间表，从午夜到天亮，伯洛戈一分钟也没浪费。
可真的有这样的存在吗？哪怕是鸦巢收集整理出这样的名单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更不要说伯洛戈了。
一定有什么超出自己想象的事发生了，而自己现在对此浑然不知。
“是你吗？你帮了他。”杰佛里问。
“没有，其实我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这怎么可能？你准备那么齐全，一次有意的突袭行动，别人搞不明白，但我是你的搭档，那一夜你我都在一起。”杰佛里质问道。
列比乌斯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他好像在思考如何回答杰佛里，短暂的沉默里，杰佛里又问道。
“这和‘决策室’的命令有关吗？”
“没有太大关系……至少命令里，确实没有伯洛戈突袭列车这件事。”
列比乌斯一副诚恳的态度，他接着说。
“关于突袭的手续，我很早就准备好了，从嗜人的线索断掉起。”
“你早就想到伯洛戈会做出这种事？”杰佛里问。
“那一天你也在，你也看到当时伯洛戈的表情了。”
列比乌斯回忆着，他虽沉默，可观察的目光从未停下，在所有人都在等待鸦巢的进一步消息时，只有他一直在盯着伯洛戈，看着他眼中那翻滚的恶意野蛮生长。
“其实我觉得人类和恶魔、债务人都差不多，大家都需要些东西满足我们内心的‘空洞’。
伯洛戈是个一无所有的家伙，他在乎的东西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一点点，为了这一点点的东西，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更不要说他是不死者，天生的亡命徒。
现在你告诉他，找不到仇人的踪迹了，说不定他们还会就此销声匿迹……”
列比乌斯摇摇头，这种事想想就觉得一阵头疼。
“人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更不要说像伯洛戈这种人了。”
杰佛里没有继续说什么，他和伯洛戈接触的时间最长，他多少也了解伯洛戈这个家伙，外表看这是个被理性束缚的专家，可人越是理性，彻底抛弃束缚时，越会变得疯狂。
“我不清楚伯洛戈会以什么样的‘过程’完成复仇，但我清楚地知道，他会完成复仇这个‘结果’，仅此而已。”
“我们那一夜的行动呢？那支小队，这种事应该不会是巧合吧？”杰佛里又问。
“这确实不是巧合，是来自‘决策室’的指令，命令我们去捕杀这些人。”
“他们有什么重要的吗？需要两个负权者去解决。”
“很重要，据目前的情报来看，他们之前很有可能存在着变节者。”列比乌斯说。
“变节者？”
“没错，变节者，而这也是我们接下来主要负责的行动，其它的麻烦有别的行动组在负责。”
列比乌斯将桌前的文件全部搬开，只留下一份文件放在中央，上面刻画着锁链与五把利剑。
“杰佛里，很多事我无法和你明说，但就像我们之前那样，无条件信任我就好。
关于伯洛戈的事，已经有另外一批人去处理了，他的命运将由那个人决定。”
想起那个人，列比乌斯的情绪很是复杂，那个人本身就像谜团的化身，看向他的双眼，你只会看到绝对的漆黑与深邃，仿佛在直视着深渊。
列比乌斯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判断，不再思考这些，转而和杰佛里说道。
“根据可靠情报，国王秘剑的内部出现了分裂。”
“他们在拥护新的国王。”

第一百三十三章 妄想家
公司长年开垦着大裂隙，令裂谷内的土质结构脆弱不堪，暴风雨夜后，大量的积水灌入大裂隙内，岩石在激流的冲刷中纷纷崩塌，混合着泥水哗啦啦地落下。
常有人说，大裂隙是与欧泊斯共生的，欧泊斯越是扩张，大裂隙也会随之崩塌出新的裂谷，就像扎根于大地的脓疮。
这么看来，这种说法也不无道理，欧泊斯宛如一头巨兽，大裂隙便是它所孕育的子嗣，可在这幽深的雾霾与不见底的深邃下，谁也不清楚究竟在孕育着什么样的东西。
大裂隙的内沿，锈迹斑斑的走廊备受摧残，在脆弱的咿呀声中纷纷断裂，坠入下方的迷雾，工人们扛来新的铁板，在脱落的位置架设新的长廊，机械吊臂反复不断，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令它们停下运作。
每到这种时候，位于大裂隙上段区域的彷徨岔路，就仿佛迎来了末日般，潮湿与寒冷充盈在每个角落里，雨水反复地浇下，无情地冲击这座位于裂谷崖壁上的畸形建筑群。
这诡异怪诞的建筑群，每个第一眼见到它的人，都会将其视作邪异艺术的奇观，在赞叹这野蛮生长的建筑群后，他们又会感叹这座建筑群的宿命，这样的建筑终有一天会崩塌。
可生活在彷徨岔路的人们却不这么觉得，连绵的暴雨下建筑群摇晃不断，四周的崖壁变得越发陡峭，可无论怎么崩塌，人们都坚信，这样的毁灭不会降临此地。
“僭主，伟大的僭主……”
暴雨之后，人们纷纷走上街头，对着朦胧的雾气赞美，然后大家纷纷挥手，将数不清的玛门币投入迷雾中。
这是片被祝福的土地，只有这里的阴影，愿意接受他们这样的老鼠，它来者不拒，只要你能创造出相应的价值。
蛛网酒吧的大门被用力推开，一个狼狈的身影湿漉漉地走了进来，他的脸庞因失血而惨白，疲惫不堪。
没有人在意这个身影，也没人担心这个男人会引起什么骚乱，在彷徨岔路这样的人很常见，大家在外头打的死去活来，可进了酒吧都会收起武器。
这算是一种默认的规则，没有人会在蛛网酒吧里动手，而蛛网酒吧就像一个服务中心，需要武器便售卖武器，需要情报就给予情报，需要医生就帮你找个医生。
“我需要位医生……”
格雷来到吧台前，强撑着自己的身体。
在抵达欧泊斯前，他对于大裂隙做了足够多的了解，一旦被秩序局发现，大裂隙是唯一能庇护他的地方，为此彷徨岔路的这些规则，他早已熟记于心，只有这里能找到救命的医生。
维卡打量着格雷，目光向下，看到了冷峻的钢铁。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这样的客人了，”维卡放下了擦拭的酒杯，声音温和，“但请放心，彷徨岔路不拒绝任何客人。”
“别废话了。”
格雷从口袋里取出几枚染血的玛门币，拍在了吧台上。
不知为何，此刻的玛门币上的浮动着若有若无的辉光，这是格雷没见过的，随后他想起那些关于玛门币的情报。
国王秘剑的炼金术师对玛门币进行了很多研究，处于欧泊斯内时，这些硬币便会被赋予些奇异莫测的力量，可当离开欧泊斯后，它又会变回普通的金属。
现在那股奇异的力量再次赋予给了金属。
“你这些玛门币，可治不了你的伤势。”维卡没有收这些玛门币。
“那我就只能等死了吗？”
格雷的眼瞳布满血丝，攥紧了拳头，周围人将目光投了过来，就像看戏一样，毕竟很多年都没有人在蛛网酒吧内动手了。
“价值与价值之间，绝对公平的交易。”
维卡的声音冰冷，就在格雷绝望之际，他又说道。
“幸运的是，我刚好认识一位医生，他不需要玛门币来支付。”
“那他需要什么？”
“无论他需要什么，你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不是吗？”维卡冷漠地回应道。
格雷沉默，回想着贾蒙的背叛，以及自身深处的险境，他明白眼前的情况正如维卡所说的那样，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请到后头稍等片刻，医生一会就到。”
维卡说着朝格雷递来了一杯酒，酒杯内滚动着血色的液体，令人感到不安。
见格雷犹豫了几秒，维卡接着说道，“这是免费的，能让你好受些，我不想有客人死在店里。”
格雷听罢，拿起酒杯，他已经沦落到如此境地了，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将酒水一口饮尽，火辣辣的灼烧感从喉咙里传来，仿佛自己吞了一团火球，但很快，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暖，让他有了几分血色。
维卡走出吧台，抬手示意着格雷方位。
……
阴暗的房间内，医生没有让格雷等太久，很快房门便被推开，一位身披黑色长袍的人出走了进来，他脸上戴着白色的人偶面具，一言不发地来到了格雷身前。
“你就是医生？”格雷问。
医生没有回话，他打开了携带的手提箱，里面摆满了手术用具以及颜色各异的瓶瓶罐罐。
“没有麻醉，这会很痛。”
医生开口道，他的声音趋近于中性，格雷分不出他的性别。
“你……”
格雷还想说什么，医生拿起一支针剂便照着他的大腿扎下，医生下手不分轻重，格雷感觉自己被人打了一拳。
随着针剂的注入，更为剧烈的疼痛传来，直到蔓延全身。
格雷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汗水直流，他咬牙克制的痛苦，可还是忍不住发出呜咽的低吼。
这样的疼痛持续了一分钟才停歇，格雷感觉自己浑身都失去了力气，但手还是扶向了腰间的短刀。
“你注射的是什么？”
“一种炼金药剂，短期内加快自身造血与愈合，副作用是消耗生命力……”
医生解释的同时清理着格雷的伤口，试着用镊子取出血肉里的弹头。
“但比起现在就死，少活几天应该更能令人接受吧。”
格雷死死地盯着医生，医生则完全无视了他的目光，清理好伤口后，拿出缝合线缝合起了伤口。
寂静的房间内，除了格雷略带痛楚的喘息声外，就只剩下医生的劳作声。
抛开医生这有些怪诞的行径外，目前为止他还蛮尽责的，格雷松开了短刀，任由医生将一支又一支的药剂注入自己体内。
“说来你为什么会害怕死亡呢？”
突然，医生冷不丁地问道。
“什么？”格雷的意识本来有些昏沉，被医生这个问题弄的清醒了几分。
“死亡，为什么每个人都想活着呢？”
“你是在开玩笑吗？”
格雷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一位与生死为伴的医生，居然问起自己这样的问题，怎么想都觉得很怪。
“我没在开玩笑，我确实很想明白这件事，为什么你要活下去呢？”医生的声音依旧是模糊的中性，毫无情绪。
“活着需要什么理由吗？”
格雷搞不懂了，早就听闻彷徨岔路是个怪异混沌的地方，现在看来确实如此，哪怕一位医生都如此奇怪。
“从你的状态能看出来，你受了伤，费了很大劲才来到了这里。”
医生抚摸着格雷布满擦伤的手臂，黑色的手掌上感受不到人的体温，只有金属般的冰冷，格雷感觉自己仿佛在被一块冰触摸着。
“这一路走过来很难吧？又是什么支撑你一路走过来呢？而不是选择死在那里。”
格雷没有说话，背叛与死亡在眼前闪过，喧嚣的呼喊声里，只有炽热的怒火在燃烧。
“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医生没有继续追问，他问过很多人了，也得到许许多多不同的答案，格雷的回答并没有那么重要。
“处理好了，每天注射一支针剂，大约一个星期便能愈合，然后你可以暂时呆在这，等到伤势养好，至于租金我已经替你付过了。”
这医生意外地贴心，迅速打破了格雷刚刚对彷徨岔路人的认知，但他没有高兴太久，而是问道。
“那我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格雷记得彷徨岔路的规则，价值与价值绝对平等的交易，在这种规则的束缚下，这处阴暗混乱之地的人们，反而意外地信守承诺。
“我需要你帮我取件东西，需要时我会通知你的。”
“你不怕我伤好了逃掉吗？”
格雷盯着那白色的人偶面具，试图看穿面具窥视其下的脸庞，医生则什么都没有说，呆呆地站在原地。
两人这样沉默地对视了很久，最后以格雷移开视线告终。与医生对视的感觉很糟，他觉得自己仿佛在注视着一具尸体。
“我该怎么称呼你。”格雷问。
“妄想家。”
妄想家没有过多地留意格雷，他甚至没有去问格雷的名字，而是直接推门离开，阴暗的室内又只剩下了格雷一人。
昏暗的阴影里，格雷凝视着紧闭的房门，故作坚强的脸庞被剧痛扭曲着，他像溺水之人一样大口地呼吸着，汗水滴答在地面，一片潮湿。
不知道过了多久，格雷才从剧痛与疲惫中缓了过来，妄想家的话语在脑海里盘旋个没完。
“活着的理由吗？”格雷自言自语着。
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金属，颤抖着手抚摸着冰冷的剑刃，这是米兰莎的秘剑。
格雷融入了黑暗里，邪异憎恨的声音在阴影里徘徊。
“贾蒙……”

第一百三十四章 《魔鬼与电吉他操作指南》
一觉醒来，又是熟悉的挑高天花板，拉开窗帘，又是熟悉的绿野阳光。
伯洛戈穿着病服站在落地窗前，在阴郁灰暗的地方待久了，眼前这抹鲜艳的光景，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是伯洛戈在边陲疗养院住的第七天了，按理说自己这种不死之身，应该与医院绝缘才对，但康复后瑞秋拒绝了自己的出院申请，她也没给出一个明确的理由，只是每天固定对自己进行一些检测与抽血。
伯洛戈觉得这应该是外勤部的意思，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在暴风雨夜做的事，也实在是太扯淡了，根除了一波影响欧泊斯治安的黑帮，又砸死了一位持有秘剑的祷信者，把堆积成山的哲人石拦下……
以秩序局的行事风格，等待自己的可能是没有尽头的审问，而自己与僭主做了交易这件事，也一定瞒不住。
与魔谋易，这应该是秩序局最不能接受的一条，想到这伯洛戈就有些苦恼地摇摇头。
可奇怪的是，在这住了七天，秩序局的审问团一直没有来，一切都是副安宁的模样，每天都有护士送来三餐、嘘寒问暖，除了不能离开边陲疗养院外，伯洛戈感觉自己就像在度假。
这是软禁，伯洛戈明白的。
伯洛戈现在的心态蛮不错的，就像帕尔默说的那样，自己一觉醒来后，整个人不知道开朗了多少。
为了不浪费修养的时间，伯洛戈还委托护士们帮自己借阅一些书籍，护士们的工作效率也很高，上午提出需求，下午就把书送到了伯洛戈手中。
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伯洛戈随手翻了翻这些厚重的书籍，一个又一个令人头疼的名字在眼前闪过。
“《炼金金属与热处理》、《以太与升华》、《黄金论述》……”
伯洛戈轻声念出书籍的名字，他曾尝试看懂书中的内容，但即便伯洛戈再怎么好学，书中那晦涩难懂的文字，还是在半小时内击溃了他的信心。
从书籍的内页里能看到编写者的名字以及所属部门，它们是由升华炉芯的炼金术师们整合出来的，是升华炉芯内部的教学材料。
伯洛戈不是炼金术师，对于这些知识的了解少之又少，看不明白也属正常。
秩序局很多书籍都是由职员们自行编写的，比如外勤部内流通的《秘能学派特征与区分》，无数前人的经验总结在了一起，给后来者铺出道路。
伯洛戈还记得之前自己去借阅书籍时，那个老朽的图书管理员，他给自己递来书籍的同时还说。
“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活在了好时代啊，换做我那个年代，知识就是黄金，没有人会告诉你这些事，大家都需要自己摸索……现在倒好了，你只要看看书，就能把那些昂贵的知识灌入脑中。”
对于老者的话，伯洛戈深有感触，秩序局建立了一个非常完善的体系，从其中可以轻易地找到自己所需。
这感觉就像在上“凝华者大学”，只是这个学校，在你一边学习的时候，你还要出去实习。
拿起另一本书，书名是《基本炼金材料图鉴》，这本书详细描写了一些常见的炼金材料，从内页的注释来看，这是升华炉芯写给其他部门的科普读物。
从这本书里，伯洛戈找到了一种名为厌铁漆的炼金材料，猜的没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桑代克当时使用的。
想到这，伯洛戈便想起了那个金闪闪的女孩，遗憾的是这几天他都没有见到她，好像她只是个幻觉。
伯洛戈没有想太多，放下《基本炼金材料图鉴》，他拿起了另一本书。
书籍的封面为漆黑的牛皮，书封的八角上装有铜黄色的金属保护角，和其它书籍相比，这本书明显贵重了许多。
伯洛戈记得自己没有借阅这本书，但护士就这么把它送过来了，伯洛戈以为她们送错了，但护士们却一口咬定自己没送错。
这让伯洛戈感觉有些疑惑，秩序局图书馆也执行着严格的权限制，没有一定的权限无法借阅某些书籍。
可眼下倒不是伯洛戈权限不够的是，而是这本书籍上根本没有标注所需的权限，这明显是违反条例的，在秩序局内，他们甚至连食堂的菜单也标志了权限等级，帕尔默一直觉得可能是权限高的人吃的好，他还在食堂嚷嚷这是歧视。
目光有些犹豫，伯洛戈不清楚触及这样的未知的书籍是否会违反什么条例，但想到自己都和僭主做交易了，罪加一等什么的，他也就无所谓了。
书名是烫金的，配合整体如此严肃的风格，这本书仿佛是某种秘典，可看向书名，伯洛戈的心情一时间有些难以形容。
“《魔鬼与电吉他操作指南》。”
没错，这就是这本书的名字，伯洛戈记得书籍的编写者有权力给书籍冠名，但大家的名字都学术的不行，可到了这画风突变。
伯洛戈心想这书籍的编写者，一定是个有趣的家伙，出于对书名上魔鬼的好奇，伯洛戈翻开这本书。
“耐萨尼尔&#183;瓦奥莱。”
伯洛戈低语，这是书籍作者的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但伯洛戈记不清是谁了。
书籍的内容就和书名一样，里面讲述了诸多与魔鬼交易的例子，例如恶魔的诞生、债务人的诡异、以及棘手的契约物。
其中居然还有真有一部分电吉他操作指南，最扯淡的是，这家伙居然还弄了几页谱子上去。
这导致伯洛戈的阅读感很荒谬，好不容易认真读进去了，紧接着便是一段莫名奇妙的谱子。
不过里面所讲述的内容，确实超过伯洛戈的认知，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例子下，令他对魔鬼的认知又深入了几分。
目前为止，伯洛戈对于魔鬼的认知基本来自于自己入职时，杰佛里对自己讲的那些，但在本书中，作者将那些内容扩展开了。
“魔鬼们似乎被自身的规则束缚着，我将其归类为三定律。”
每到与魔鬼有关的情报与事件，都会引起伯洛戈警惕与注意，他还记得僭主当时说的话。
在这座满是欲望与疯嚣的大都会中，远不止一位像他这样的存在。
这句话很好理解，不止一头魔鬼存在于欧泊斯之中，一想到这里伯洛戈就感到刺骨的寒意，他和魔鬼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没人知道魔鬼究竟会以什么样的形态出现，说不定自己早上出门时偶遇的一位路人，就是一位闲逛的魔鬼呢？
邪异无处不在，如影随形。
“第一，魔鬼们遵从价值间绝对平等的交易。”
这个伯洛戈很清楚，僭主见到自己时，直接大大方方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而在他所庇护的彷徨岔路里，那里的人们也遵从这样的规则。
“第二，魔鬼们不会直接干涉这个世界。”
读到这句时，伯洛戈想起瑟雷对自己说的话，债务人与恶魔不同，恶魔是被榨干了价值的废料，而债务人则是魔鬼的触肢。
每个债务人好像都有着模糊的使命，等待与其交易的魔鬼，再次找上他们时，成为魔鬼的爪牙，去影响世界的进程。
“第三，魔鬼们无法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伯洛戈目光停滞住了，前两个定律他都所有了解，这第三条定律，还是他第一次知道。
编写者斩钉截铁地写下这三定律，在他看来这应该是绝对正确的真理，不过这第三条定律让伯洛戈若有所思了起来。
在伯洛戈的认知里，魔鬼是无所不能的，自己、还有那一窝的不死者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魔鬼做不到的，无论是催山裂石，还是移海造陆，如果有足够的价值，哪怕令群星凝滞也不是不可能。
伯洛戈陷入自己的思绪里，他突然愣住了，反复低语着。
“足够的价值……”
极为可怕的猜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一时间他甚至放下了书籍，坐在椅子上目光茫然。
魔鬼无法直接干涉这个世界，其实换个说法来讲，如果没有人向他许愿的话，他会不会什么都做不了呢？
这个想法一旦升起，便如野火般在伯洛戈的脑海里燃烧。
在伯洛戈的认知下，他将魔鬼的力量拆解开，抛开种种诡异与阴谋，他惊奇地发现，魔鬼其实就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许愿机。
人们向魔鬼们许愿，魔鬼们做出回应，因此才能挥动那骇世的力量，可无人需要魔鬼们时，魔鬼们便只能缩在阴影里，等待下一个奢求愿望的人。
拥有力量却被力量束缚的憎恶存在。
是啊……所以魔鬼才如此诡诈邪异，说不定有时候人们的愿望被扭曲、走向歧路，并非是愿望会变成这样，而是魔鬼们在力量的束缚下，在严苛的规则下找到空隙，故意这样做的，将事情导向魔鬼们渴望的方向。
那么债务人受到魔鬼们的恩赐，也很好理解了，债务人是唯一能绕开规则，替魔鬼行事、直接干扰这世间的存在。
魔鬼是被囚禁的囚徒，债务人则是监牢外的代行者。
伯洛戈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仿佛自己触及了某种不该知晓的隐秘，眼前合上的书籍，那漆黑的牛皮书封，一时间也在扭曲蠕动着。
黑色的书封如同一扇黑色的小窗，其中涌出更加漆黑的焦油，它们爬行四溢，就像拥有着生命一样，伯洛戈想起身移动，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这是一场阴谋，自己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猜想到了这些，这一切的契机正因这本书，这本根本不在自己借阅名单中，仿佛是被命运送来的书籍。
剧烈的阴寒几乎要将伯洛戈的血与骨都完全冻结，就连心跳也开始逐渐衰弱了下来，伯洛戈是不死者，可这一瞬间他居然觉得自己会真的死去，不再醒来。
“伯洛戈？”
突然的喊声击碎了桎梏住的世界，阴寒与死亡也如潮水般退去。
伯洛戈的目光有些茫然，他试着移动手指，发现自己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刚刚诡谲的一切似乎只是自己的幻觉。
“帕……帕尔默？”
转过头，帕尔默睡眼惺忪地看着自己，伸手挠着肚皮。
“你醒的好早啊，吃早饭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周五热线
帕尔默作为自己那一夜的共犯，他也被软禁在了这，不过这个家伙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帕尔默还以为列比乌斯终于良心发现，给自己放长假了。
“这么看来，我们的老板也不是那么无情死板的人啊。”帕尔默还这样评价列比乌斯。
伯洛戈不忍心打破这个倒霉鬼的幻想，和他说这根本不是放假而是软禁，说不定明天你我就一起进黑牢了。
这一阵帕尔默吃的多睡的多，快活的不行，伯洛戈也勉强算得上是他的室友，这样二十四小时接触下来，伯洛戈发现帕尔默是实打实的心大，大到伯洛戈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智力上的问题。
“喂？傻愣着什么呢？”帕尔默皱起眉头，“一大早就看书，你可太好学了吧。”
“没……没什么。”
伯洛戈把书籍都收了起来，黑色的书籍被压在最下头，帕尔默心大的不行，但这黑色的书籍仿佛携带着诅咒般，谁也不清楚帕尔默看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诡异的阴冷与压抑消失了，仿佛刚刚那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更令伯洛戈感到意外的是，把自己救出来的居然是帕尔默。
“我没什么胃口，你自己吃吧，”伯洛戈说着抱起了这一堆书籍，“我去外头散散步。”
“哦。”
帕尔默点点头，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边陲疗养院主要收治那些在行动中受伤的职员，但又不是每天都有要命的工作，也并不是每天都有人受伤。
所以边陲疗养院内的病人很少，更多的时候，它所承担的职能是进行医疗方面的研究。
帕尔默拄着拐杖，路过一间又一间的病房，里面都空荡荡的，没有人在，听护士讲这栋楼里算上自己与伯洛戈，总共也不超过十个病人。
他们在这些病人在护士的眼里跟珍惜动物一样，有时候大家投来的目光令人感到不安，但更多的时候反而是超棒的待遇。
“呦！各位！早上好。”
走进白色礼堂，帕尔默挥手高呼。
这里是医疗部的食堂，巨大的白色礼堂能容纳几百人同时进餐，一般情况下，很多活动也在这里举行，不过这些都是听那些护士说的，具体是什么情况，帕尔默也不知道。
“昨晚睡的如何？”
“今天的早餐有这些。”
“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与伯洛戈相比，帕尔默在护士们中很受欢迎，这家伙总是一脸的笑意，还能一边单腿蹦，一边和各位讲冷笑话，把所有人都逗的很开心。
至于伯洛戈，哪怕这家伙开朗了不少，但神情依旧是阴沉的，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块冰冷的铁，搞的护士们都不怎么敢和他说话。
帕尔默也和伯洛戈提过几次，但伯洛戈满不在乎这些事，他总是独立于环境之中。
但帕尔默不同，这家伙每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融入其中，把自己变成他们之中的自己人。
以帕尔默的进度来看，过几天他就穿上白大褂出诊了。
吃饱喝足后，帕尔默拄着拐杖在疗养院内闲逛着，这样惬意的时光很难得，他必须加紧享受才对。
走了没两步，帕尔默意识到了什么，问路过的护士今天的日期，这时他才惊觉自己差点错过了什么。
疗养院的生活太慢节奏了，慢到帕尔默整个人的脑子都快变成舒适的空白，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吃吃喝喝，然后睡到天亮，这可太棒了。
病房内，伯洛戈已经离开了，看了眼窗外的花园，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帕尔默就像做贼一样，四下张望着，拉紧窗帘，关紧房门，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床上。
为了方便他们联系医生，以及接受信息，医生们为他们的病房添了电话，帕尔默看着床边的电话，笑意长存的脸上头一次笑不出来了。
“啊……喜剧演员也是要卸妆的，每到这种时候总是很难熬啊。”
帕尔默的脸完全地垮了下来，语气里充满丧意，可这又是没办法的事。
靠在墙头，他犹豫了稍许，还是伸手拨动了号码。
短暂的忙音后电话被接通，丧气的脸庞不再，帕尔默脸上又充满了笑意，只是这笑容有些过于刻意了、用力过猛。
“沃——西——琳——！”
帕尔默大喊着对方的名字，还故意拉长了音调，好像擂台上的主持人，欢呼着下一位拳击手的到来。
声音未止，电话的另一端响起相同的回应，但比起帕尔默这充满力量的声音，回应的声音无疑要虚弱了很多，但她还是大喊着。
“帕——尔——默——！”
好像两个熊孩子拿着电话互吼，两人哈哈地笑了起来，这种事他们重复很多次了，基本每周五都会来上一次，乐此不疲。
做完常规的打招呼后，帕尔默对着电话另一端的人说道。
“沃西琳，最近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能出门散步了，但还是不能走太久，太久就会被拖回来，关在屋子里。”沃西琳抱怨着。
“听家里人的话，风源高地那个鬼地方，风大的很，小心感冒。”帕尔默关心道。
“我知道，我知道，对了，最近我还学了卡祖笛，你要听听吗？这东西不怎么耗费体力，大家就没反对我。”
嘴上咨询帕尔默的意见，但不等帕尔默回答，一阵阵富有节奏的奇妙放屁声便响了起来。
帕尔默能想到那个家伙叼着笛子，一边吹一边扭的样子了。
“你这是得了肠胃炎吗？”
“这是曲子，曲子啊！”沃西琳抗议道。
帕尔默笑个没完，说话也断断续续了起来，“还是你厉害啊，我怎么学都学不出你这天生喜剧人的感觉啊。”
“彼此彼此啦。”
笑也笑够了，沃西琳又问道。
“你最近怎么样呢？那个新搭档如何？”
“还不错，是个狠茬，杀人不眨眼的那种，”帕尔默赞叹道，“哇，和他一起行动，安全感爆棚好吧。”
“不会很难相处吗？”沃西琳问。
“没有，虽然他是个暴力狂，但其实他也蛮神经质的。”
帕尔默试着对沃西琳描述他眼中的伯洛戈。
“这家伙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就……非常严肃，但有时候这家伙也会说些怪话，配合他那副严肃的态度，加上一本正经的语气，就很令人想笑。”
“比如呢？”
帕尔默想了想，以他对伯洛戈的了解，幻想出那样的一个情景。
“比如他这个人行动前，总会把自己打扮的干净整洁，但一沾血了，整个人就跟疯狗一样失控，会一边讲冷笑话，一边敲碎别人的骨头。
如果你问他‘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他说不定能回一句‘你的衣品很烂’之类奇怪理由。”
讲到这，帕尔默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但对话另一端的沃西琳比他笑的更大声，直到笑咳起来。
“听起来会是个很有趣的人。”
“确实蛮有趣的，他大概是那种闷骚的类型，外表很冷漠，但内心戏十足。”
回忆暴风雨夜下，伯洛戈神经病似的发言，帕尔默说，“他还有些表演人格，随时随地都站在舞台上。”
帕尔默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
“等有空回去了，我说不定能带上他，让你看一看。”
“好啊……那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沃西琳问道。
“这个嘛，说不定最近就能回去了，别担心，我这人很幸运的，死不了。”
帕尔默思索着词句，说着自己那套安慰人的话。
“你也是，记得养好身体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知道，知道。”
又絮絮叨叨了几句，帕尔默挂断了电话，结束了这一周一次的电话联络。
只是结束电话的帕尔默看起来并不开心，他觉得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你沉浸于另一段生活之中，忘记了诸多的烦恼。
可烦恼并没有被解决，只是被自己忽视、逃避掉了。
帕尔默表情舒缓了下来，每次都是这样，他既觉得高兴，又觉得很难过，情绪复杂的让他不知所措。
如果伯洛戈在这，看到帕尔默这副样子，一定会惊出叫声。
帕尔默很少有安静的时候，而现在他一副茫然的样子，安静地缩在角落，像极了他口中抑郁的哲学家。
“啊……也确实该找个时间回家了啊。”
帕尔默仰起头，心里嘟囔着。

第一百三十六章 囚徒们
和煦的阳光洒下，温暖充盈在伯洛戈皮肤的每一寸，太久没晒太阳了，每次置身于阳光下时，伯洛戈都会感到有些陌生感，甚至说抗拒。
很明显，伯洛戈是个夜行生物，虽然有着良好的作息、早睡早起，但在黑牢里待了那么久，他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与光芒决裂。
这样的日光浴很难得，但如今的伯洛戈在享受完这辉光后，他还是更喜欢欧泊斯一些，那里的阴郁与寒冷才是属于伯洛戈的领土。
端坐在长椅上，四周空无一人，在边陲疗养院的这几天里，和混吃混喝的帕尔默不同，在允许范围内，伯洛戈把自己能去的区域都逛了一遍，然后找到了这个位置。
这里位于花园的角落，来这里的小路被生长的灌木遮盖，如果不靠近的话，很难会发现这条路。
角落显得有些荒凉，铺盖在地面的砖石带着裂痕，绿茵茵的小草在裂隙里生长，灌木也没有人修剪，一副野蛮生长的模样。伯洛戈猜这和角落之后的区域有关。
想到这，他回过头，在另一重灌木与树荫后，他能看到巨大的白色石柱，它们大多残缺，布满豁口，有的甚至断裂，仿佛这里是某种宏伟建筑的废墟，废墟中则林立着数不清的墓碑，样式各异。
伯洛戈看了眼手中的书籍，他把其它的书籍留在了屋内，但唯独带走了它，这本《魔鬼与电吉他指南》。
起初伯洛戈还认为这本书的编写者是个不错的人，可从刚刚那诡异的幻觉来看，他反而觉得书籍的编写者是个如魔鬼般恶趣味的家伙，若有若无的诅咒爬行在每个文字上。
抱起书籍，伯洛戈转而越过重重灌木，朝着墓地前进，路过这里很多次了，但伯洛戈还没进过墓地，不知为何，今天他想去看看，看看这里都埋葬了什么样的人。
前进的同时，脑子里还不断徘徊着那浑噩的想法，伯洛戈不清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但仅仅是一个虚幻的假设，也足以令人他感到惶恐不安。
作为不死者，伯洛戈不再畏惧肉体层面的毁灭，但他又发现很多恐惧是超越死亡的。
未知。
一团你无法确认、无法概括、无法用任何人类可以理解的方式去形容的存在，一段或许涉及这世界真相、来自最底层规则的一角……
未知就像黑暗，幼童缩在角落里，能保护他的只有手中的烛火，黑暗侵袭着四周，正因其未知，所以它多变诡诈。
黑暗里藏着的可能是嗜血的狼群，也可能是寻找孩子的母亲，但在黑暗将你包裹之前，无论它有多少种可能，你都无法知晓。
可当你黑暗完全侵袭你时，一切又为时已晚。
伯洛戈觉得自己应该找人聊聊，列比乌斯又或者是这本书的作者，他不清楚那股诡异的诅咒感因何而来，但伯洛戈相信一个奇怪的歪理。
人们常说，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时，阴影里已经藏了一群蟑螂，这么换算下来，伯洛戈总觉得，当你发现一个秘密时，说不定已经有很多人先你一步知晓了这些。
这听起来有些怪，但确实是个道理。
“真广阔啊……”
伯洛戈看向远方，墓地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很多，林立的墓碑密密麻麻，一直蔓延到了视野的尽头，谁也不清楚这里究竟埋葬了多少人。
墓地的四周被灌木与树林包围，它们就像迷宫一样，将墓地困在其中，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里的存在，恐怕很多人走上一个月都发现不了这里。
伯洛戈努力转换一下心情，阳光沐浴下，浑身的阴冷感都被驱散了不少。
扫了一眼四周的墓碑，看样子这是秩序局的专属墓地，墓碑上都写有死者的名字、所属部门、死亡日期，以及一段墓志铭。
“尽我所能。”
伯洛戈低声道，这是其中一人的墓志铭，根据墓碑上的记录，他生前是外勤部的一员。
墓志铭简短，可充满了力量。
“下班了！”
伯洛戈还沉浸于前者尽职尽责的使命感时，一行见鬼的墓志铭出现在伯洛戈眼前，把伯洛戈的感动与敬意砸了个粉碎。
这墓志铭怎么看都像是帕尔默写出来的，可帕尔默还没死啊。
看着这行字，伯洛戈笑着摇了摇头，秩序局这么大，难免出几个奇葩。
他还记得图书管理员的抱怨，因为编写者有权力为自己的书命名，所以藏馆内出现了很多奇葩命名的书籍。
有本书叫《欧泊斯紧急能量补充点分布详解》，听起来是个很重要很紧急的避难所分布位置介绍，但实际上这是本欧泊斯美食餐厅介绍，编写者还贴心地标注了不同餐厅的营业时间，以及不同季节的特色产品。
这本书本该被扫出图书馆的，但在秩序局里意外地受欢迎，大家还为餐厅打分，为此它变成了一个常驻书籍，在很多休息区的书架上都有摆放。
看样子严肃的秩序局里，还是有那么一群有趣的人。
“我不想和瓦特做邻居。”
又一行墓志铭出现在眼前，墓主人是个叫乔治的人。
伯洛戈搞不懂这行墓志铭的意思，然后他看到了乔治墓碑旁的那座墓碑，上面写着。
“呦！早上好！乔治！”
这座墓碑的主人便叫瓦特，伯洛戈愣了两秒，然后读懂了其上的意思，哈哈笑了起来。
他逛了很久，在墓地内也有着供人休息的长椅，伯洛戈坐在其上，仰望着天。
墓地总是让人感到不安，但伯洛戈身处在这里却意外地安心，可能是这里埋葬了很多有趣的灵魂。
远处传来阵阵的脚步声，伯洛戈以为是守墓人，目光投了过去，来者却不像是守墓人。
他身材高大，浑厚的肌肉将衣服完全撑了起来，明明只是黑色的大衣，却被他穿的却像身坚韧的盔甲。
伯洛戈有些难以判断他的年龄，男人的脸上带着岁月的褶皱，胡子与发丝布满了银白，鼻梁间架着金框的眼睛，镜面下的眼瞳没有丝毫的浑浊，反而有股锋利感。
伯洛戈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何难以判断他的年龄了，他看起来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家伙，可老去的只是他的肉体，他的灵魂依旧年轻，火热且充满生机。
不……甚至这个家伙的肉体也没老去多少，从那健壮的手臂来看，他一拳砸碎墓碑根本不是问题。
“早上好，拉撒路先生。”
男人冲伯洛戈打招呼，他知道自己的名字，还顺势递来了自己的名片。
伯洛戈被弄的有些不知所措，可看到名片上的名字后，他的眼瞳一瞬间凝固住了，连带着四周的阳光也失去了温度。
“不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吧？”男人问询着。
“不介意。”
听到伯洛戈的回应，男人露出微笑，原本宽大的长椅随着男人的坐下，一时间变得狭小了起来，男人掏了掏衣服的里怀，拿出一盒香烟。
“要来一根吗？”男人问。
“不了。”
伯洛戈拒绝了男人的好意。
“我以为你这样的人会喜欢抽烟的，想一想，一脸深沉中，烟雾将自己的脸庞笼罩……蛮酷的。”男人笑道。
“不，我只在一些特殊情况下抽烟。”伯洛戈说。
“比如？”
“比如砍死某个该死的家伙，我就会坐在他的尸体旁，抽上那么一根，又或者压力很大时，释放一下压力……这东西就像酒精，在某些时候协助我们放松神经，但作为专家，也不能过于放松了。”
伯洛戈买了一盒烟，抽了几个月都没抽完。
“听起来还不错，呼……真畅快。”
男人呼出一大口的烟雾，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从正面看，他就像把伯洛戈搂住了一样。
“这本书你应该看过了吧？有什么感想吗？”烟雾环绕间，男人的脸庞也模糊了起来，他又补充道，“我不是指什么电吉他方面的感想，是更深入一些的，比如……魔鬼之类的？”
“是你把这本书交给我的。”
听到男人的话，事件被串联了起来，伯洛戈警惕地看着男人。
“怎么？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本书的。”
男人依旧是带着那股该死的笑意，他接着说道。
“知道吗？拉撒路先生，债务人与魔鬼之间，那股模糊的联系，是真实存在的，是可以被利用的。”
男人拿过伯洛戈膝盖上的书籍，随意地翻动了起来，页码迅速转动，但就像逐帧飞逝的电影胶带般。
伯洛戈不清楚是幻觉还是书籍本就是这样设计的，他看到一只蝴蝶在页码的转动中翩翩起舞。
“这股联系能让债务人了解到一些被魔鬼刻意隐藏起来的东西，因为你们本身就是和魔鬼共通的，你们是魔鬼们的使者，”男人翻到一页，读着上面的文字，“灵媒、灵视又或者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词……总之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吧？债务人能看到本该只有魔鬼才能看到的东西。”
伯洛戈没有回应，男人注视着他的双眼，脸上浮现满意的神情。
“看样子你已经经历过了啊，没想到你与魔鬼的联系这么深，”男人接着鼓励道，“别有什么压力，你也感觉出来，秩序局风格很严肃，但员工们可以很幽默，我没传闻中的那么死板。”
“勇敢些，把你看到的、知晓到的说出来。”
他说着还拍了拍伯洛戈的后背，举起手臂摆出握拳的动作，自信十足。
“放心，我不敢说天下无敌吧，但在欧泊斯这里，还是没多少人能打过我的，即便是魔鬼来我也能打上几个回合。”
伯洛戈深深地看了男人一眼，想到刚刚那些墓碑，还有眼前这个看似严肃又不怎么严肃的男人，他居然有些想笑。
至于男人刚刚所说的豪言……伯洛戈没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魔鬼们是力量的囚徒，而债务人便是监牢外的代行者。”
“没错，发散一下你的专家思维，接下来的事应该很好猜到了吧？”
男人继续鼓励着伯洛戈，可在伯洛戈说出这些时，他已经察觉到了那涌动的异感，那种诡异扭曲的阴寒再次袭来，伯洛戈看不见、也摸不着，但他能明确地感知到邪异的来袭。
刹那间异感被击溃，另一股力量降临于此，伯洛戈转过头，只见男人仍在微笑地看着自己，只是这一次他眼底多出了些许灿金色的光芒。
“魔鬼们收集着灵魂、无穷无尽的灵魂。”
伯洛戈想起当初杰佛里的疑问，灵魂对于魔鬼而言究竟是什么呢？力量？粮食？还是说仅仅是某种收集癖？
现在伯洛戈意识到了，无论灵魂对于魔鬼而言是什么，能令一名囚徒如此疯狂执着的，也只有这么一个答案了。
“魔鬼们收集灵魂、契约了债务人、不断在暗中影响世界的进程。”
伯洛戈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令自己保持着冷静。
“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逃出某座牢笼……一座亘古至今，仍在囚禁魔鬼们的监牢。”
“推测正确！”
秩序局副局长、外勤部部长耐萨尼尔&#183;瓦奥莱对伯洛戈比出大拇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夏焰
伯洛戈听说过很多这样的故事，很多哲学家、发明家、艺术家，他们在创作惊世奇作时，往往都是在一些极为平常的情况下。
现在伯洛戈多少理解这些了，一个惬意的早晨，一个葬满有趣灵魂的墓地里，他就这么触及了魔鬼们的真相。
突如其来，直到过了几分钟，伯洛戈都有些没缓过来。
“这本书你留着吧，反正图书馆也不想收这本书，也就没标权限，你可以拿回家垫桌角。”耐萨尼尔说着把那本《魔鬼与电吉他操作指南》还了回来。
“我们将债务人与魔鬼之间的模糊联系称之为‘脐索’，就像孩童与母亲之间的脐带。作为代行者的债务人们，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拥有着魔鬼的权柄，是魔鬼在现世的化身。”
“‘脐索’的联系下，拥有魔鬼权限的我们，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对吗？”伯洛戈突然明白了一切，“如果是个普通人看这本书的话，他应该只能看到电吉他操作指南这部分吧？”
“是，但也不完全是，每个人灵视的能力不一，有的人对其完全不会产生反应，但这世界上总不会缺倒霉鬼，不是吗？”
耐萨尼尔摆了摆手。
“‘脐索’是联系的同时，更像是一种资格，你是魔鬼的人了，就要为破开牢笼做努力，无论你愿不愿意，所谓的命运总会把你指向最终地。”
“那对于秩序局而言，最优解便是处刑掉所有的债务人。”伯洛戈说。
“怎么会？你以为魔鬼存在多久了？魔鬼们的历史几乎与我们人类的历史等长，仿佛正因人类而诞生般……要是能逃出牢笼的话，这么漫长的时光里，总该有那么一头魔鬼逃出去了，但事实上是，魔鬼们都被自身的力量束缚着，谁也没逃掉。”
耐萨尼尔满不在意道，“别担心，现在这个世界安全的很。”
“可总有一天魔鬼会逃离此地，无非是时间问题而已。”伯洛戈说。
“没错！不愧是专家，所以我们要做一些应对手段，以对抗那不可知的未来。”
耐萨尼尔搓了搓手，神情带着几分神秘的意味。
“比如建立一支由债务人组成的行动组，”伯洛戈接着他的话说，“里面最好再有一位能活很久的不死者。”
“我对你可期待十足啊。”耐萨尼尔再次大力拍击伯洛戈的肩膀。
“可我是债务人，这就像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你难道不害怕你所设下的应对措施，反而帮助魔鬼逃脱了牢笼吗？”伯洛戈反问着。
“我有想过，但无论是什么计划都有着风险，不是吗？更重要的是，至始至终我们都不曾了解我们的敌人。”
耐萨尼尔看着伯洛戈怀里的书籍，他自嘲道。
“你觉得我们对魔鬼的了解很多？并没有，我们知道的也不多。
圣城之陨后，我们一直在研究怎么和国王秘剑分个胜负，这漫长的时光里，我们都在阴影里作战，等魔鬼的威胁逐渐明显了起来时，我们才发现，对于这些古老的存在，我们居然一无所知。
面对一群完全未知的敌人，再怎么做好准备也是徒劳，所以特别行动组的使命不止于此。”
耐萨尼尔丢掉了烟蒂，墓碑林立的墓园里，静谧安逸。
“想要战胜你的敌人，首先你要了解他。
你们与魔鬼之间有着‘脐索’，这无形的脐带将你们与魔鬼联系，因此你们是最适合挖掘魔鬼秘密的存在，你们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无法知晓的。”
这才是耐萨尼尔的真实目的，伯洛戈就像斥候，在地狱的最前沿，将那里发生的恐怖之景毫不保留地记录下来。
“比如你这次突袭就做的很不错，简直惊艳，如果每个外勤职员都有你这么棒，我们应该早就把国王秘剑赶尽杀绝了吧。
但我想，你能做到这一切，应该受到了某些人的帮助吧？”
果然，僭主的存在瞒不过他，伯洛戈正欲解释什么，耐萨尼尔随后说的话，把伯洛戈弄的更加迷茫了。
“干的好啊！来讲讲，和那个魔鬼有关的事，我们意识到有魔鬼存在于欧泊斯之中，但你也知道，除了一些邪恶的仪式外，我们没法主动去寻找魔鬼。”
一听到与魔鬼有关的情报，耐萨尼尔的眼神便亮了起来，不断催促着自己。
伯洛戈沉默了稍许，把有关僭主的情报全部袒露了出来，除了僭主对自己说的那段奇怪的话语。
僭主在找一个人，他找了很久很久。
“这样吗？真是不错的情报啊，你看，你干的不是挺好的吗？没有任何指令，你已经成功接触了一位魔鬼。”
“我怎么感觉，你更像是想打造一个卧底，潜伏到魔鬼那一边呢？”伯洛戈说。
“你这么理解也没什么问题，你看你已经深入腹地了！”
耐萨尼尔夸赞的同时还吹了下口哨，他根本不像个老家伙，伯洛戈怀疑帕尔默老了，大概就会变成耐萨尼尔这副模样。
但即便如此风趣，可伯洛戈仍能感受到他举手投足间的威严，他面对魔鬼那副无所谓的态度，是由自身绝对的力量支撑起来的，所以他才如此自信。
“说回之前的问题，你是否会背叛我们，是否会自我实现预言。”
耐萨尼尔话音一转，脸上仍带着柔和的笑意，但伯洛戈能察觉到其下的冷意。
“实际上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拉撒路先生，你仔细回想一下，你应该记得我才对。”
听着耐萨尼尔的话，伯洛戈盯着耐萨尼尔的脸，一段过往从几乎要被埋葬的记忆里爬出。
“是你……”伯洛戈想起来了。
“对，是我，当时欢迎你的人就是我，”耐萨尼尔很高兴伯洛戈还记得自己，“我记得你那时的样子，可怜极了，就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好不容易找到了个躲雨的地方，又被人粗暴地一脚踢开。”
“说实话，当时我很不放心你，我觉得你肯定会堕落成一个怪物，变成一个巨大的麻烦，然后再由我来解决。
但我的好友很信赖你，为此我还和他打赌，在那之后我一直在办公室里等你的消息，猜猜你究竟能撑多少天。”
耐萨尼尔耸耸肩，他赌输了，但他看起来却很高兴。
“现在看来，你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想，拉撒路先生，你不仅没有变成怪物，还成为了猎人的一员，说不定还是我们当中最棒的那一个。”
耐萨尼尔伸出手，抓起了伯洛戈戴在胸口的十字项链。
“我很好奇是什么令你发生这样的转变呢？”
金色的光芒直视着自己，恍惚间伯洛戈觉得自己在被一头巨龙注视着。
“人总是在固执地追求着什么，有的人是财富，有的人是权力，有的人是寿命。”
伯洛戈突然说了一连串和话题完全无关的话，随后他接着说道。
“我觉得其中最棒的，可能是爱吧。”
“爱？爱一个人？”耐萨尼尔说。
“不，不是主动的，而是被动的，无论是财富、权力、寿命，都是你自己主动可以得到的了，但唯独被爱是来自他者，是他人主动交由你的。”
说到这些，伯洛戈的语气居然有些惶恐，就像自己不配拥有这些一样。
“得多幸运啊，有那么一个人，愿意为你付出一切，而你拥有了它，哪怕只是一瞬间，但这一瞬间也足以支撑起你那支离破碎的一生了。”
伯洛戈想起很久之前听到的一句话，久到连记忆都显得有些陌生了。
“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着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这夏天便是她所赐予的。”
耐萨尼尔眨了眨眼，目光四下游离着，他再次掏了掏口袋。
“我好像听明白了，又有些不明白，但我想你应该正被某人注视着吧，拉撒路先生，她正注视着你，你并不是为了你自己，哪怕是为了不令她失望，你也不会允许自己变成怪物的。”
伯洛戈没有回话，他沉浸于自己的情绪之中，望着远处墓碑下生长的白色小花，它们成片成片地摇曳，传来令人心安的声音。
“我之前总能听到怪异的低语，而现在……我听不到了。”伯洛戈喃喃道。
“嗯？听起来真好。”
耐萨尼尔说着取出了口袋里的东西，它带着鲜艳的血色，宛如晶莹的红宝石。
“想从那么多货物里，把它找出来可不容易，好在我们有着一套完善的、鉴别哲人石的技术。”
在伯洛戈茫然的目光中，它被交到了伯洛戈手中，直到感受到手上传来阵阵的暖意，伯洛戈才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释放它的办法很简单，‘灿金的灵魂’是无法被束缚的，将它砸碎就好。”
耐萨尼尔微笑着起身，挥手和伯洛戈告别的同时他还说道。
“这次突袭做的不错，我将你们的假期延长了三天，这三天你想做什么都行，但我建议你最好彻底放松一下。
之后还有很多仗等着你打，拉撒路先生。”
伯洛戈根本没有听到这些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中的哲人石，缓缓地将它攥紧，牢牢地握在手心里，感受着每一寸的真切感。
没有人能再将它从伯洛戈手中抢走了，无论是神明邪魔。
身体逐渐颤抖了起来，伯洛戈抓紧了它，身子弯下腰，就像因胃痛蜷缩起来，然后他整个人都躺在了长椅上，望着晴朗的天空，若有若无的笑声响起。
伯洛戈做到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高兴到眼睛甚至有些湿润，直到再也控不住了，捂住脸庞，笑声在墓园里回荡个没完。

第一百三十八章 影王
对于一些人而言，誓言城&#183;欧泊斯分为了两个区域，协定区与其它城区，但在另一些人的眼中，城市的划分而是欧泊斯与大裂隙。
大裂隙。
对于绝大部分市民而言，他们一生都不会与其有什么接触，毕竟报刊上每天都在报道大裂隙内的死亡事件，对于很多人而言，大裂隙就像近在咫尺的死地，好在它被数不清的警戒线与铁丝网封锁，只存在于那升腾的雾霾里。
久而久之，很多人眼中的大裂隙只是个环境恶劣的险地而已，可在那些真正清楚大裂隙构成的人眼中，大裂隙完全是不同的模样，为此他们将大裂隙从纵深方面分为了三个区域，上段区、中段区、下段区。
公司的矿场、彷徨岔路、秋伤镇等便位于上段区，中段区在它们的下方，但少有人能在那里建立稳定的据点，仅仅是有人活跃的踪迹而已，至于下段区，那里便是被浓雾覆盖的地方，虽然确立了区域，却很少有人能成功探索那里。
人们主要活动于大裂隙的上段区，并以此延伸到各个分叉裂谷中，在大裂隙这复杂的地势结构下，它有足够的阴影去庇护那些亡命之徒。
贾蒙捂着身上的伤口，在锈迹斑斑的长廊上缓慢前进，不曾想，如今他也是亡命之徒的一员。
按原计划，他应该带领一整支长剑小队抵达这里的，可在秩序局的搅局下，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而且这还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浑身都不断地传来虚弱感，佩在腰间的秘剑散发着阵阵凝腥的气息。
这把秘剑名为“血移之剑”，与常规的炼金武装不同，这是一把契约物，其需要消耗大量的鲜血，来进行曲径穿梭。
它并不具备强大的杀伤力，反而发动时还需要来杀伤自己，但贾蒙很喜欢这把秘剑，依靠着它的血移之力，这把秘剑不知道救了自己多少回。
就比如这次。
贾蒙不怕死亡，他更害怕的是脑海里的秘密被人发现，和小队的其他成员不同，出于安全考虑，早在很久之前小队的成员便接受了记忆切割，他们都不记得详细的情况，但清晰地记得自己效忠的人是谁。
可贾蒙没有进行记忆切割，毕竟总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去带领他们。
发生了种种意外，但幸运的是自己逃了出来，更幸运的是自己已经成功抵达了大裂隙。
贾蒙沿着长廊前进，这样架设在崖壁上的长廊在大裂隙内随处可见，基本没有人来维护这些东西，所以每一步都需要小心。
幽蓝的雾气在四周滚动着，有时候贾蒙会觉得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只能看到从头顶落下朦胧的光芒，却看不到天空所在，就连那阴郁的云层也难以瞥见，向下看去，依旧是滚动沉积的雾气，它们映射着些许的光芒，遮住了大裂隙下的深渊。
有时候贾蒙想将这里形容为地底的世界，但他觉得这并不准确。
这是一个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夹在两者之间的间隙之地。
有微风拂过吹动着雾气，仿佛是有无形的幽魂与自己擦肩而过，能清晰看到雾气被扰乱了形态，随后有阵阵空灵诡异的声音回荡。
贾蒙知道，那是掠过的微风引发的声响，可他还是忍不住地去幻想那一幕。
数不清的幽魂在大裂隙里徘徊着，它们轻声浅唱，等着着那些步入深渊的坠亡者。
人是会被环境扭曲的，在阴郁里待久的人，肤色会病态的发白，在阳光下晒久了，又会变得黝黑……鬼知道在大裂隙待久了，人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大裂隙内没有路标，没有门牌号码，在这阴影之地，只要你想要藏起来，很少有人能找到你。贾蒙也是事先得知了路线，所以他的步伐才没有迷茫。
长廊走到了尽头，没有路的才对，贾蒙探出头，能看到下方陡峭的崖壁上横插着铁板，就像简易的阶梯。
想沿着这样的阶梯前进，实属需要些勇气，不小心失足就会掉入大裂隙内，被滚动的迷雾吞食。
贾蒙忍着身体上的剧痛，向下跃去，暴雨过后，铁板比他想象要湿滑，他差一点没站稳，只能将秘剑刺入墙壁，稳定住了自己的身影。
几块碎石落下，铁板也在摇摇晃晃，贾蒙没有多做停留，快步前进着。
他距离雾气越来越近了，仿佛要步入浓雾之间，贾蒙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呼吸道里传来刺痛的灼烧感。
这些雾气是有毒的。
他捂住口鼻，前进的同时，贾蒙的高度也在不断地下降，他已经离开了上段区，抵达了中段区。
划分区域时的另一个依据，便是这些有毒的雾气，上段区基本不会受到毒雾的影响，中段区有所影响，下段区则被雾气完全吞没。
有大裂隙的居民担忧说，很多年前大裂隙内的雾气，仅仅存在于下段区，中段区完全没有雾气的影响，可这些年雾气不断地向上升腾，仿佛要从大裂隙内喷发而出般。
浓稠的雾气彻底吞没了贾蒙，眼瞳传来阵阵干涩感，泪水止不住的溢出，四周一片白茫茫的，但很快贾蒙便看到了那些指示方位的灯光，它们一盏接着一盏。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绝对没有人能找到这里，沿着光芒前进，贾蒙最后停在了一扇铁门前，它紧贴着崖壁而建，好像有人凿空了内部，搭建起了一处避难所。
敲了敲铁门，短暂的沉默后，铁门上的挡板被拉开，黑暗里有视线传来。
“为了真正的国王。”贾蒙语气肃穆道。
挡板被拉上，连带着下方的挡板一起，下方的挡板是圆形的，它恰好可以通过一根枪管，如果贾蒙回答错误，他就会遭到枪击。
这种程度的枪击不足以杀死祷信者，但也足够将他从崖壁上击退，坠入深邃的浓雾之中。
没人知道迷雾下是什么，也没有人敢去赌这一切。
铁门被打开，黑袍人做出邀请的手势，贾蒙带着几分激动的神情步入室内。
室内的空间比想象中的还要大，这些黑袍人仿佛凿穿了整个崖壁，宛如一座建立在山石里的巨大礼拜堂，烛火成堆地摆在地面上，蜡油流通，微弱的火光摇曳。
在烛火的尽头，一个人老朽的身姿披着黑袍坐在地上，手中拿着鱼竿，好像在锤钓着什么，在他的身旁，站立着另一个男人，他没有身披黑袍，而是一身的铁甲，宛如卫士般，拱卫在老朽的身姿旁。
贾蒙一瞬间便认出了那铁甲的面容，他声音颤抖地呼唤道。
“第三席……你果然没有死，这一切都是真的……”
本该在秘密战争中死掉的第三席，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如传闻中的那样，第三席没有死，他只是躲在了大裂隙的阴影里，等待着真王的归来。
第三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冲贾蒙点点头，然后示意他前进。
贾蒙的视线落在了第三席身后，那个垂钓之人。
阵阵的微光映亮了贾蒙的脸，第三席身后是的地面是由玻璃组成的，巨大的圆形玻璃可以让人轻易地看到下方的雾海。
圆形的中心被打出了一个小洞，那人便举着鱼竿，在雾海里垂钓着什么。
贾蒙走到了那人身前，然后恭敬地跪下。
如自己所想的那样，黑袍之下是佝偻的身影，躯体老朽崩塌，脸庞则被精致的银质面具遮挡，上面布满了瑰丽的花纹。
贾蒙喉咙里回荡着音律，他想说什么，可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叫我影王就好，毕竟我还没有真的登上王座，只能藏在这样的阴影里。”
贾蒙低下了头，不敢抬头看他，也不敢说什么，这时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后他向贾蒙推来了一块砧板，上面还摆在一把小刀。
“我需要些鱼饵。”影王说。
贾蒙没有犹豫，他将手放在了砧板上，举起小刀，一刀切掉了自己的小拇指，忍着剧痛将血淋淋的手指举起。
“哦？谢谢。”
影王取走了贾蒙的手指，将它串在了鱼钩上，顺着小洞甩向了下方无际的雾海。
不知过了多久，贾蒙的脸色惨白，鲜血在身下勾勒出一道道的图景，将雾海都染上了猩红。
突然鱼竿剧烈地抖动，影王兴奋地大喊道。
“上钩了！”
他就像孩子般开心，用力地拉动着鱼竿，收缩鱼线，从雾海里钓起一团猩红的血肉。
那血肉肆意生长，将贾蒙的断指包裹，不断发出细密的咀嚼声，好像这团血肉在吃掉另一团血肉。
贾蒙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诡诞的东西，猩红的血肉蠕动伸展，吃掉断指后，它还在尝试吃掉鱼钩、鱼线，所有被它触及的物质都将被它吞食殆尽。
更令贾蒙感到不安的是，这东西居然是被雾海里钓出来的——它来自大裂隙之下。
贾蒙想不到的是，这只是个开始，影王一把扯下那团猩红的血肉，将它塞进了那枯朽干瘪的身体里，仿佛这黑袍下藏着一张狰狞的巨口，它大口吞咽着猩红的血肉。
影王发出了阵阵呻吟的快感，随着血肉被吞没，他那佝偻的身影好像健壮了几分，病态的躯壳上多了几分血色。
贾蒙浑身冰冷，他已经不清楚自己在面对着什么了，而这时影王将目光移到贾蒙的身上，开口道。
“欢迎你，我忠诚的盾卫。”

第一百三十九章 瑟雷的爱情故事
暗淡的光芒透过玻璃落下，将遮掩的窗帘映照成一抹浅蓝色，伯洛戈慢悠悠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脑海里传来些许的晕眩，看样子昨夜还是有些喝多了。
往一旁的床头桌看去，上面堆满了各式文件，无一例外，都标有特别行动组的标志，那滴被扭曲的鲁珀特之泪。
昨天他和帕尔默的度假结束了，两人离开边陲疗养院后，先回秩序局报告了一下情况。
有秩序局副局长、外勤部部长耐萨尼尔为自己背书，回去时列比乌斯什么都没有问，看样子暴风雨夜的突袭就这么过去了，所有的文件封档入库。
在关心完两人的身体与精神状态后，列比乌斯看了看日期，在耐萨尼尔的延长假期下，算上今天，两人还有两天假期可歇，随后他就拿来了一连串的工作文件。
伯洛戈与帕尔默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们确确实实可以独当一面了，加上列比乌斯与杰佛里的回归，特别行动组完全运作了起来，繁多的工作需要他们完成。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负责区域的划分，在外勤部内，并不是每天都有要命的任务需要执行，没有任务执行的日子里，外勤部也不会养着这批闲人，为此每个外勤职员都有其固定的负责区域。
在没有任务需要执行的情况下，外勤职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自己负责的区域内巡逻，警惕潜在的超凡犯罪，抓捕隐藏在人群中的恶魔等等，其实就像一个超凡版的治安官。
在看到自己区域的划分时，伯洛戈才明白耐萨尼尔所说的“待打的仗”是什么，他觉得有些意外，想起耐萨尼尔的话，他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可帕尔默就不这么想了。
“我们可是立了大功啊！”帕尔默在办公室里尖叫着，“不说升职加薪吧！但也不能这么对待我们吧！”
“正是因为你们出色的工作能力，所以组织才放心委以你们重任啊。”杰佛里的口才十足，辩得帕尔默一时间有些还不了口。
“薅到一个好用的，就用到死吧！”
“你猜对了，这就是外勤部的优良传统。”
听到这，杰佛里也不装了，直接摊牌。
这就是在耐萨尼尔带领下，外勤部所拥有的优良传统，列比乌斯与杰佛里都经历过，当时两人还有着些许的使命感，觉得是组织对自己的信任，如今回头看，更像是黑心公司对员工的极致压迫。
让杰佛里意外的是，帕尔默这家伙居然没那么好骗，该说现在的年轻人，都机灵了不少吗？
帕尔默意识到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了，就坐在一旁怀疑人生，伯洛戈则在此时提出自己的疑问。
“这片区域根本不需要维护治安，那我们到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伯洛戈，混乱之地之所以混乱，是因没有人愿意来救赎此地，我们派你去，正是希望你能拯救这些人啊！”杰佛里说着胡话。
“在混乱中建立秩序吗？秩序局控制着欧泊斯，但它却一直处于控制之外。”
伯洛戈知道更深层的意义，那里藏着妖魔鬼怪，还有图谋不轨的魔鬼，想要进军这样邪异混乱之地，介于黑与白之间的债务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以后大裂隙就是你们负责区域，当然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只要按照你一贯的信条去执行就好。”杰佛里鼓励道。
不是彷徨岔路，不是矿场，也不是秋伤镇，自己负责的区域是整个大裂隙，这感觉就像让一只牧羊犬，去管理一整片的草原，一时间伯洛戈居然有些无力感。
但伯洛戈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从各种因素来看，自己确实是最好的人选，更何况自己还与僭主有了接触。
耐萨尼尔希望自己变成一位卧底，摸清楚魔鬼的秘密，伯洛戈觉得自己算是开了一个好头，而且他也需要魔鬼们的情报，来找到那个交易走自己灵魂的魔鬼。
僭主说过的，这片大地上远不止他一位这样的存在，说不定拿走自己灵魂的魔鬼，正躲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
“也不必担心遇到什么危险，我们还有别的行动组常驻于大裂隙中。”
杰佛里没有说那些行动组在做什么，但常驻于其中，想必是某种长期任务了。
“大裂隙也没那么糟，只是比较乱而已，还是有很多普通人在其中生活的，他们也是需要治安官的啊！”
杰佛里随后就去鼓励帕尔默，但对于帕尔默这种软硬不吃的家伙而言，这鼓励有些太苍白了。
离开秩序局后，两人直接就去了不死者俱乐部，准备在那痛快地喝上一杯。
伯洛戈原本就准备这么做，他有想过自己该如何感谢帕尔默的拔刀相助。
送他什么礼物？自己又没有多少钱，更何况作为克莱克斯家的公子哥，这家享受了大把的荣华富贵，应该没什么小礼物能打动他。
思前想后，伯洛戈觉得带帕尔默来喝一杯，刚好他自己也想庆祝一下，伯洛戈完成了他的复仇，该死的人都被他砸死了，他觉得这事直值得宿醉一宿。
大白天饮酒作乐不太好，但伯洛戈觉得不死者俱乐部这群人不会拒绝，事实也是如此，这些神经病甚至没有问伯洛戈庆祝的理由。
帕尔默玩的很开心，一回到不死者俱乐部，他就跟回到家了一样，重返弱智的海洋。
庆祝的最高潮，瑟雷神神秘秘地和自己讲，他弄了点新东西回来，在瑟雷双手的挥舞下，伯洛戈看到了那立于黑暗里的钢管。
还不等伯洛戈拒绝，瑟雷就穿着他那身领口开叉到肚脐的上衣，在钢管上欢乐地跳了起来，配合着五彩斑斓的灯光，瑟雷的动作有力且标准。
得承认瑟雷这钢管舞有点东西。
事后瑟雷说，作为不死者，他在漫长的时光里，学习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钢管舞是他跟新结识的一位女性好友学的，现在他晚上还有了兼职，是在一个夜场里跳舞，吸引了不少贵妇人。
他还说自己现在有个新称号，叫什么“午夜贵公子”。
瑟雷确实算得上贵公子，作为夜族最古老的几位领主之一，这世界上应该没几个活人比他更有资历了，只是现在这位夜族领主沉溺于酒精中，这些话说出去都没人信。
“遗憾的是，我只能和她们午夜相会。”
瑟雷几分遗憾道，这便是他称号里午夜的来源，这位夜族领主只能在黑夜出没。
“你已经几百岁了？还是几千岁了，那些女人对你而言就像小女孩一样，有意思吗？”伯洛戈问道。
“肉体的年龄并不重要，重要的心理的年龄，我自认为我永远是充满热情的十八岁，当然，她们在我眼里也永远是年轻美丽的十八岁。”瑟雷哄人有一手的。
“那当她们年老了呢？皮肤皱在一起，浑身散发着年老、死亡的臭味时呢？”伯洛戈继续问道。
“你觉得我会抛弃她们？”
“不然呢？”
瑟雷没有回话，而是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伯洛戈以为自己说赢了他，结果瑟雷返回卧室，拿了一本厚厚的相册回来。
这家伙带着几分醉意，就这么和伯洛戈看起了相册。
“这是玛丽，我第六任妻子，这家伙命苦的很，是个穷姑娘，但我挺喜欢她的。”
上面的照片记录了玛丽的一生，从她年轻、结婚、老去，但她身旁一直有瑟雷的身影，而瑟雷也一直是那副年轻的模样。
最后一张是瑟雷将头靠在她的怀里，夜族领主依旧年轻，可照片中的玛丽则老的不成样子了。
“这是我的第二任妻子，只是那时照相机还没发明，不过我还蛮有钱的，就请人画了几张画。”
那是一张张被拍摄下来的油画，画面有些模糊，但仍能勉强看清上面的轮廓。
“有些画太大了，就放家里了，有些小的，被我搬到不死者俱乐部了。”
伯洛戈想起瑟雷卧室里的油画，那画上之人正是他和他的妻子……妻子们。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伯洛戈，但请放心，我虽然看起来蛮风流的，但真的结婚了，我这人可是忠一不二的啊，出轨这种事放在我们家里，是要被拖到太阳底下晒上几分钟的。”
瑟雷真的很看重这些，他甚至拿维勒利斯家的荣耀起誓，不过维勒利斯家究竟还有没有荣耀可言，这一点是存疑的。
“我亲手为她们戴上戒指，共度美好的时光，然后将她们埋葬、离去。”
瑟雷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怀念，合上了相册，眼神里居然还有那么几分湿润。
“你可能想说，我娶了这么多任妻子之类的事，但怎么说呢……”瑟雷的情绪罕见地低落了起来，“不死者的寿命终究还是太长了，漫长的时光里，我们难免需要一些精神寄托。”
“那你现在没有结婚吗？”伯洛戈问。
“没有，我上任妻子已经去世快一百多年了，生死别这种事经历多了，难免觉得心烦，相比之下忍受孤独，反而轻松了许多，所以我就不再结婚了。”
本来是为了逃避孤独而选择了爱情，现在却因离别的痛楚选择孤独，听着瑟雷的话，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带着歉意道。
“抱歉。”
“没什么，是个正常人看到我这样的花花公子，都想踩上一脚吧，顺便痛骂什么‘玩弄感情的混蛋’！”瑟雷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伯洛戈赞同地点点头，然后举杯，和瑟雷用力地碰了一下。

第一百四十章 初封之王
“伯洛戈，这种事你早晚也会遇到，大家都是不死者，没有人能陪我们走到最后，到最后只有我们自己。”
瑟雷低落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这位不死者在漫长的时光里，早已学会了如何调节自己的情绪，所以他总是一副过度欢乐的模样，生怕悲伤追上自己。
看了眼伯洛戈，瑟雷把话题转移到了伯洛戈身上。
“你呢？成为不死者也有段时间了，感觉如何？”
“我还好……至少我现在觉得自己蛮幸福的。”伯洛戈说。
“你这话说的，就像一个乞丐得到了些许的吃的，便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瑟雷一眼看透了伯洛戈，“如果有人爱你，那她应该希望你会更幸福一些。”
更幸福？
伯洛戈有些茫然，以他的经历来看，这种事对于伯洛戈而言确实太遥远了、太陌生了。
一年前才出狱，过了一段勉强安宁的生活，然后便踏上了复仇之路，直到这一刻伯洛戈才能歇歇脚，来这里喝上一杯放松心情。
仔细想想伯洛戈的生活还蛮繁忙的，几乎没怎么歇息过，即便有闲暇时刻，他也只是在家里躺着，听音乐、看书，在这座阴郁的城市里，伯洛戈的朋友并不多。
见伯洛戈也搞不懂自己，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瑟雷便没有继续在这话题上纠缠，而是说回了之前的。
“但是啊，不死者中也有些例外，比如有另一位不死者，愿意与我们走到最后呢？”
“你想找个不死者妻子？”伯洛戈这时才意识到他的意图。
“这种事只是想想了啊，毕竟两者相爱是很难的事，更不要说还是不死者之间的了，大家都是活不知道多久的老妖怪，心境早就不一样了。”
瑟雷嘴上这么说，但伯洛戈相信这家伙肯定付诸过行动，结果也显而易见，他现在只能在这个弱智乐园抱团取暖了。
伯洛戈还蛮想听一听这段故事的。
“老妖怪们没法坦诚自己那糟糕的内心，但做朋友，一起搭伙过日子还是不错的。”瑟雷总结道。
酒局又进行了一段时间，伯洛戈没有喝太多，他这人即便是庆祝也不会过度放纵自己，喝了几杯感受到醉意后就停下了，倒是帕尔默又以一副酒精中毒的方式倒下了。
到了晚上，瑟雷带着一身酒气去兼职跳钢管舞了，伯洛戈不知道帕尔默家在哪，但他和这些不死者相处还蛮融洽的，伯洛戈就找了一间客房把帕尔默丢了进去，自己回了家。
时间回到现在，伯洛戈洗了把脸，清醒之后穿好衣服，看了眼日历，今天便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了，明天就要重返岗位，所有事情最好都在今天解决。
伯洛戈没有立刻出门，而是打开收音机，听着杜德尔熟悉的声音，以及阵阵乐曲，他坐到了桌子前，然后拿起阿黛尔送给他的日记。
或许是把日记当做自己与阿黛尔之间的联系，伯洛戈写起日记来，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片。
看着日记，伯洛戈想起了什么，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在伯洛戈看来这里算是他的纪念品收藏柜。
复仇期间没抽完的半盒香烟，自己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的羊角锤，这东西上头还带着干涸的血迹，还有……还有一张门票。
《徘徊之鼠》的门票。
伯洛戈到现在也不确定，自己看到的到底算不算是故事的结局，但无论如何一切都结束了。
想到这，伯洛戈由衷地感谢后勤部。
暴风雨夜下，伯洛戈砍了个痛快，但却留下了遍地的狼藉与堆积成山的尸体，等天亮雨停，这势必会引起全城的恐慌，好在一大早这些就被摆渡人们收拾干净，他们还编写了新闻，声明这是多个帮派之间的冲突。
但无论怎么掩饰，终究还是死了这么多人，市民们对着报纸评价来评价去，有人觉得死了这么多人很悲伤，有人觉得死的都是坏人，欧泊斯的治安要变好了，诸如此类的话源源不断。
伯洛戈估摸着有人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可在秩序局的管控下，这种真相也只能在大裂隙内流通。
相比这些的新闻，柯德宁的死倒不是那么引人注意了，只有少部分人注意到了他的死，在摆渡人的处理下，他的死因被归于意外，大雨冲倒了年久失修的雨棚，在等车的途中他和他的妻子都死在了乱石下。
伯洛戈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但几天之后柯德宁的新闻又迎来了一次高峰，随着他的死，《徘徊之鼠》这一次真的成了绝唱，那些亲眼目睹过最后一幕的评论员们，纷纷在报刊上夸耀作品的杰出，将他称作绝世的奇才，遗憾的奇才已经死了。
也不知道柯德宁知道这些，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将崭新的门票夹在日记里，伯洛戈没有继续关注评论员们的话，他很清楚，有些事没必要究其真相，最好就让它这么消失在大雨里。
伯洛戈收拾好了自己，穿上了一身正装，头发也被梳的整齐，一丝不苟。
这身衣服是杰佛里给自己买的，他说自己以后总会参加一些重要场合，不能总去借别人的衣服穿，那不仅很麻烦，还很不合身。
将十字的项链塞进衣领内，伯洛戈取出“曲径之匙”，拉开一道前往不死者俱乐部的门。
……
伯洛戈推开白色的木门，随后清脆的铃声响起，一阵芳香扑面而来。
这还是伯洛戈第一次走进花店内，墙壁被粉刷成白色，木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
女孩听到了门铃的声音，如精灵般从花丛里探出头，在看到伯洛戈的脸庞时，阿菲亚显得有些惊喜与意外。
“早上好！阿菲亚。”
爽朗的声音响起，帕尔默一只手搭着伯洛戈的肩膀，从他身后钻了出来。
一夜的宿醉后，帕尔默本想一觉睡到下午，但一大早就被伯洛戈破门而入，然后拖到了这里，即便心里一千个不情愿，但面对自己这位行动力爆表的搭档，帕尔默还实在没什么办法。
“帕尔默？”阿菲亚更惊讶了。
在伯洛戈来之前，帕尔默的搭档是丘奇，丘奇显然对阿菲亚有所好感，每周都要和帕尔默过来买花套近乎，久而久之，他们几人就这么熟悉起来了，但在帕尔默成为债务人后，他就和丘奇散伙了，除了上次来找丘奇外，帕尔默几乎不怎么来这了。
“你们……认识？”
阿菲亚看着伯洛戈和帕尔默，她又想起之前常和帕尔默一起来的丘奇，阿菲亚意识到自己在酒吧的猜想是正确的。
“差不多，都是同事，”伯洛戈说着伸出手，介绍道，“伯洛戈&#183;拉撒路。”
“你好你好，叫我阿菲亚就好了。”
阿菲亚介绍自己的同时还不忘对伯洛戈道谢，“在酒吧时真的谢谢你了。”
“没什么，我自身的恪守的底线，不允许我坐视这种事情的发生。”伯洛戈开朗了不少，居然还有那么几分健谈的意味。
可一旁的帕尔默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他在心里嘟囔着，“幸好那些人只是混混啊，如果他们想要做更恶劣的事，姑娘你就有幸见到他们血溅当场了。”
“你们需要什么？”阿菲亚问。
“我想去悼念一位朋友……我不太懂花，你能帮我挑挑吗？”伯洛戈请求道。
“好的，稍等一下。”
阿菲亚转头扑进了花丛中，为伯洛戈寻找合适的花。
伯洛戈和帕尔默坐在了一旁，阿菲亚在空隙时，还为两人端来了咖啡，这么热心的服务让伯洛戈居然有些不好意思。
端起咖啡，伯洛戈觉得这地方还蛮不错的，阴郁的城市里，居然还有这么温柔的一角。
伯洛戈发着呆，可很快他想起了什么，抬起手掌，在暴风雨夜上面刻满了罪人的名字，但随着第一缕阳光的落下，这些名字也都消失不见。
但伯洛戈的记忆力还是蛮不错的，他记得那些名字……准确说是最后一个名字。
在杀死桑代克后，仍有一根光柱位于天地间，只是他离伯洛戈太远了，远到伯洛戈难以触及，而这名字所代表的身份，也并非伯洛戈现在可以猎杀的。
想到这，伯洛戈突然问道，“帕尔默，你知道这个名字吗？瑟维斯&#183;科加德尔。”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帕尔默一惊。
“没什么，他也在我的狩猎名单上……但遗憾的是，我不太了解这个名字。”
伯洛戈只能从姓氏上判断出这人属于科加德尔王室，但除此之外，他对于科加德尔王室了解的并不多，乃至科加德尔帝国的历史，知晓的也不多。
作为国王秘剑的直接统治者，科加德尔王室一向以神秘为名，少有人知晓王室的全貌。
“狩猎名单？那可太遗憾了啊。”
帕尔默知道伯洛戈的那份名单，他没把这个往魔鬼那一类去想，而是觉得，这是伯洛戈表演人格的自我娱乐。
每个变态杀手，都该有那么一份罪人名单。
“遗憾什么？”
“遗憾是，那家伙已经死很多年了啊，”帕尔默对于伯洛戈历史知识的贫瘠感到悲伤，“你总不能去杀一个死掉了的家伙吧？”
看着伯洛戈那双疑惑的眼瞳，帕尔默摆摆手。
“好吧，好吧，这段历史确实有些隐秘，现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
和伯洛戈这个为了大学学费而去当兵的穷小子不同，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帕尔默从小享受的便是精英中的精英教育，很多鲜为人知的历史隐秘，对于他而言只是应该了解的基础知识。
“初封之王&#183;瑟维斯。
他是科加德尔帝国的第一代君主，也是科加德尔王室血脉的起始点，而现在，这家伙已经死了几百年了，多半连灰都不剩下了。”
帕尔默搞不懂伯洛戈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名字，对于世人而言，这已经是被彻底埋葬的历史了。
“有意思的是，作为初代国王，瑟维斯好像在科加德尔王室里被视为禁忌，在外界几乎没有关于这位国王的记述，也只有我们这些古老的秘密结社，有所了解。”
伯洛戈算是问对了人，这种古老的隐秘，只有同样古老的超凡家族，才有所了解。
“哦，这样么？”伯洛戈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不好意思！能帮我一下吗？”阿菲亚的声音从花丛里传来。
“好嘞！”帕尔默当即放下咖啡，直接跃了出去。
看着那欢腾的背影，伯洛戈轻松的神情逐渐凝固了起来，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手掌，复杂的思绪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他不会骗我的……”
伯洛戈自言自语，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第一百四十一章 王权之柱
赤红的身影站在风中，他披挂着一身厚重的铁甲，银白的甲胄镶嵌着由金丝勾勒的花纹，红色的鬃毛从头盔上向后延伸，宛如长发般，没过后背，有微风拂过时，它们纷纷荡起，就像飘扬的焰火。
见到男人的到来，一旁的侍从行礼，敬畏道。
“格拉因大人。”
“格拉因吗？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称呼我了，”男人的眼神里透露着困扰的情绪，然后他说道，“还是称呼我为第六席……亦或是红犬吧，比起格拉因，我更喜欢这个名字。”
侍从注视着男人这鲜艳赤炎的外形，他想、比起红犬，或许红狮更适合男人。
“陛下在等您。”
侍从鞠躬让开了道路，守卫在此的铁甲士兵们也纷纷抬起了交叉的长戟，巨大的拱门下，灰白石阶层层叠起。
红犬仰起头，视线穿过拱门，看着那座在王城中唯一的孤山，以及在孤山之上野蛮生长的奇观殿堂。
粗壮的石柱从陡峭的崖壁上雕刻出来，它沿山体爬行，就像缠绕树木的游蛇，将连绵不绝的建筑布满了山体。
整座山顶被移平了，迷宫般的王宫坐落在这里，与那连绵在山体峭壁上的建筑连通，而后一座座高耸的尖塔拔地而起，仿佛要刺入云海里。
数不清的狮鹫雕像位于尖塔之上，它们仿佛是从云海里而来，狂风在高耸的尖塔间掠过，发出阵阵宛如雷鸣般的咆哮，好像这些狮鹫们活了过来，它们嘶声怒吼，要俯冲向大地，撕咬来犯的仇敌。
“住在这里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应该会很孤单，很荒凉吧。”
红犬望着国王的居所，忍不住评价道。
每个人看到它时，都会惊叹于工匠那骇世的技艺，忍不住将其视作神明的伟绩来朝拜，但红犬却觉得，这一切有些华而不实。
宏伟，但又充满死意，高居于凡世之上，又无法触及真正的天空。
漫长的时光里，数不清的工匠将一生都投注于这庞大诡谲的建筑中，甚至说很多人的一生都是在这座建筑里度过。
起初它只是一座位于山顶的宫殿，在科加德尔帝国的发展下，它变得越发宏伟，宛如有生命一样，不断生长着。
很快，这座建筑吞食了山顶的所有岩石，然后它吃空了山体的内部，撑破了孤山的束缚，宛如骨骼的石柱裸露出了山体之外，将自身化作通天贯地的石柱。
王权之柱。
这便是它的名字，科加德尔王室的居所，王城的核心，帝国的核心。
脚下灰白的石阶蔓延到了山脚下，然后通入那环绕山体的建筑中，螺旋的长阶直达山顶的宫殿。
红犬踏上石阶，走入王权之柱内部，一路上他没有见到第二个人，整座王权之柱静谧无比，唯有疾风吹过时，它们会撞击在建筑外沿安置的鸣管上，借着风势，它们迸发出神圣空灵的音律。
听一些在王权之柱里生活过的老人说过，王权之柱内本是很热闹的，宫廷的乐师团不分昼夜地奏乐，身披铁甲的卫士们，迈着铁音的步伐，在长阶上巡逻往复。
可这一切都随着恐戮之王引发血色之夜而消失，在那之后王权之柱驱散了所有人，自我完全封闭起来，除了国王的召见外，无人可以步入其中。
在那之后王权之柱与外界完全隔离，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哪怕国王秘剑也是如此。
红犬有时候望向王权之柱时，也不禁在想，说不定这里正孕育着诡异与疯狂，只是在它破体而出前，谁也看不清它的模样。
经过漫长的前进，红犬终于抵达了山顶，他踩着鲜艳的红毯，在静谧的中庭内前进，四周林立起巨大的高墙，它们犹如山崖般，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光。
“陛下。”
最终，红犬来到了王座前，他单膝下跪，低下头颅。
阶梯高高堆起，将王座托举至了高处，每个人想要窥见那王座都需要仰视，但即便仰视，他们所能看到的也只是从穹顶上落下的光芒，以及在光芒下，投射出王座的影子。
一路上都没有见到第二个人，红犬在想自己在这里把国王杀了，应该也没有人知道吧。
“红犬。”
深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国王开口了，红犬把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部抛掉。
他很清楚自己在面对的是谁，说不定自己眼前的这位国王，会是科加德尔历史上最为暴虐的一位国王。
毕竟正是他一手造就了血色之夜，被人称作恐戮之王。
“如陛下所愿，我们收集来了海量的哲人石，现已交付给了白仆们。”
白仆便是在王权之柱下指引红犬的侍从，在血色之夜后，这座诡谲宏伟的宫殿里，便只居住着国王，以及服务于他的白仆们，哪怕国王秘剑也不能深入其中。
“只是誓言城&#183;欧泊斯的收集出现了些意外，秩序局袭击了我们，无一生还。”
“这样吗？真遗憾啊，我还蛮期待玛门的力量，”国王语气有些失望，“就像注定了般，玛门的力量不会离开欧泊斯，哪怕我们找到了将他力量固化的办法。”
液灵药剂以玛门币为材料，其中蕴含着一丝奇异的力量，国王以为能将这份力量篡夺，可它还是消逝了，宛如命运般。
“好在还有其它的哲人石……这一点你做的很不错，红犬。”
国王夸赞道，他的声音在穹顶间回响，明明是轻声细语，可传到红犬耳旁时，却化作轰隆隆的雷鸣，抬起头也不见国王的身影，只有那沐浴在阳光下的剪影，仿佛自己正在与神明对话。
“现在，我有新的使命交给你。”
……
红犬离去了，带的新的使命，铁靴踩踏着地面，清澈的声音回荡，逐渐远去。
国王看着红犬离去的方向，而后目光挪到了身后的王座。
大概红犬也猜不到，国王其实并不在王座之上，对于现在的国王而言，那王座实在是太大、太高了，他懦弱的血肉之躯，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登上王座。
“真是可怕的代价啊……”
看着自己这双如干尸般的手掌，国王低语着。
自血色之夜后，国王几乎没有再出现在世人眼中了，甚至说绝大部分国王秘剑都不曾真正见过国王，哪怕是被授予秘剑，也是由白仆们来代劳。
每个人对国王的猜测都不同，但谁也想不到如今的国王是这副佝偻的样子，他身体呈现出诡异的病态，死亡的黑斑布满了身体。
蜡黄的皮肤包裹着骨骼，身体嶙峋的如同干尸，他身上只披着一层灰布，以此遮掩身体。
白仆们从黑暗里走出，他们沉默地抬起国王身下的椅子，拥趸着他离开。
不需要国王指令，白仆们知道接下来要去哪，他们在这迷宫般的王权之柱内前进，坐上升降机，在幽深的隧道内下降。
百年来工匠们凿穿了山体，令王权之柱的空间远比外界看上去要复杂的多，昏暗里传来国王痛苦的呼吸声，但也只有他的呼吸声，白仆们就像尸体般，没有呼吸，也没有声音，只是忠诚地执行着命令。
下降持续了十来分钟，他们好像已经越过了地面，朝着地底的深处落去，黑暗里传来凝腥的气息，仿佛数不清的碎肉与肢体，堆满了黑暗的角落。
腥臭的味道浓重了起来，仿佛步入了怪物的洞穴中，普通人闻到这股味道，都会恶心地吐出来，国王的脸上却罕见地浮现了享受的神情，连带着病态的身体也带上了几分血色。
闸门开启，入目的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暗色的岩石遍布头顶，可在临近地面的地方，却长满了红色的苔藓……不，这不是苔藓，而是宛如苔藓般扭曲生长的血肉，嫩芽般的触肢摇曳着，爬满了岩壁。
空气潮湿腐败，国王挣扎地站了起来，身影摇摇晃晃，向前方走去，在这血肉的苔藓尽头，一片鲜红色的湖泊静滞着。
上面飘荡着最为醒目的赤红色，宛如由血液填满的大湖，随着国王的靠近，湖面上掀起了阵阵涟漪，紧接着涟漪沸腾了起来，连带着整个洞穴都在剧烈地颤抖，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苏醒了。
白仆们走上前来，手中提着沉重的箱子，他们抢先国王一步，将箱子打开，大把大把的哲人石被撒入血湖之中，可这仍未能抑制住躁动，直到巨大的、挂满血丝的白色触肢从湖泊下浮起。
它在空中狂舞，一把卷起了靠近湖边的白仆们，将他们连带着哲人石一同拖入鲜血之中，随后阵阵牙齿咬碎骨骼的咀嚼声响起。
国王没有畏惧，他反而加快了步伐，对着躁动的湖面大吼。
“您忠诚的奴仆，为您献上祭品！”
更多的白仆走了过来，他们向着血湖中投入更多的哲人石，然后被挥出的触肢卷入湖底，整个过程中没有人感到畏惧，就连死前的哀嚎声也没有。
只有湖中的怪物大肆进食，以及国王虔诚的恳求。
湖面再度陷入平静，如镜面一般，国王也早已步入了血湖之中，他注视着血色镜面中的自己，随即他的身影破碎开来，在湖面下映射成了千万个，仿佛有上万的镜面正映照着自己。
从那更高处看向湖面，会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破碎的镜面，而是一只无比巨大的、宛如昆虫般的复眼。
“啊……是你啊。”
女人慵懒的声音响起，鲜血淋漓间，一双洁白的手臂撕开了复眼，从汩汩的血流里伸出，女人披挂着血织的红衣出现。
她冲国王露出迷人的微笑，双手挽住他那老朽的头颅，如同洗礼一般，将他浸入血水中，当国王再度从血水里起身时，女人还有那诡异的巨大复眼，所有的异样都消失了，只剩他一个人站在鲜血之中。
模糊的视线清晰了起来，浑身传来了力量，连带着僵死的关节也舒展开，国王低下头，在血色的水面下，看到了年轻了许多岁的脸庞。
不久后，癫狂的笑声在洞穴里回荡着，他一边笑，一边疯魔般地呼唤着。
“锡林……锡林……我的孩子啊……”
伸出手，国王哀求着。
“红犬啊，请夺回我的孩子。”
终幕 与魔谋易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晴空万里，蔚蓝的幕布罩住大地，温度恰到好处，不冷也不热，微风拂过，路边的野草与野花纷纷摇曳。
石板搭建的小路上，一辆摩托车慢悠悠地驶了过来，帕尔默和伯洛戈一前一后坐在一起，两人还特别遵守交通规则，头上带着摩托车头盔。
暴风雨夜的追杀中，为了减少阻力加快速度，以及朝列车发动攻势，伯洛戈利用征召之手把摩托车的边斗拆了，好在边斗坏过很多次了，帕尔默也不心疼，新的边斗还没有买，伯洛戈只能和他挤在一起了。
摩托车在路边停下，伯洛戈摘下头盔，阳光有些刺眼，他只能眯着眼看向前方。
“是这吗？”帕尔默问道。
“是这，我来过一次。”伯洛戈说。
帕尔默的视线从上到下打量了伯洛戈一番，这家伙一身整洁的正装，头发被仔细地梳起，脸上也毫无瑕疵，手上拿着一捧鲜花。
如果不是两人身处墓地的话，帕尔默都会以为伯洛戈是来参加一场约会。
视线看向远方林立的墓碑，帕尔默在心里嘀咕着，“来墓地约会？”
以伯洛戈这家伙的性格，倒也不是做不出来。
“这是什么花？”
帕尔默注意到伯洛戈手中的鲜花，这是阿菲亚和伯洛戈讨论用途后，阿菲亚亲自为伯洛戈挑选的。
“好像是叫勿忘我，意思是永不遗忘，”伯洛戈说着怀疑道，“你当时没听阿菲亚的话吗？”
当时阿菲亚还专心致志，为两人解释了不同的花以及其代表的花语，伯洛戈并不想拒绝这份好意，便耐心地听完了。
“我对于这样的知识不是很感兴趣。”帕尔默耸耸肩。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朝圣的信徒，此刻他的心情格外的平静，几乎没有了情绪上的起伏。
“需要我在这等你吗？”
帕尔默问，他看得出来，今天对伯洛戈的重要性，这个体面人已经把仪式感拉满了，自己就不去打扰这神圣的时刻了。
“没什么，一起来吧。”伯洛戈邀请道。
两人步入墓地中，这里位于欧泊斯的郊野，和城市的阴云密布不同，这里绿意盎然，充满生机。
伯洛戈挥了挥手，远远地和守墓人打了个招呼。
边陲疗养院的墓地就像一片与世隔绝的秘境，将所有的使命与荣光静滞隐藏起来，而这里给伯洛戈的感觉，比起隐秘，他感到了些许的生机。
能看到今天不止伯洛戈一行来悼念，远处也有些人影在走动，路过一些墓碑时，上面还摆有鲜花。
伯洛戈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了一块十字墓碑前，上面刻有阿黛尔的名字。
将鲜花摆在墓碑前，伯洛戈蹲下身，仔细地清理起了周边的杂草，将它们从砖缝间拔除。
“她便是阿黛尔吗？”帕尔默问道。
两人在边陲疗养院度假的时间里，伯洛戈和帕尔默讲起了自己复仇的理由，作为自己暴风雨夜的可靠司机，伯洛戈觉得帕尔默有权力知道这些。
所以帕尔默也得知了阿黛尔的存在，明白了伯洛戈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地追上列车，还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嗯。”
伯洛戈将四周的杂草拔干净了，用手擦了擦墓碑，蹭掉了许多的灰尘。
“连你这样的杀人狂都能感化，真好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帕尔默感叹道。
“她是个好人，善良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
帕尔默连连点头，这样的话语，在骑车来的路上，他已经听伯洛戈嘟囔过无数次了。
一面对这些问题，暴戾的杀人狂就变成了小孩子，来来回回嘴里只有那么几句，听得帕尔默耳朵都生茧了。
“接下来就是解放她的灵魂了。”
伯洛戈低声道，随后取出了怀中的红宝石。
阳光的照耀下，哲人石呈现出璀璨的光辉，它是如此地精英剔透，宛如世间的珍宝。
只要将哲人石砸碎，被束缚的灵魂便将得到释放，但这代表着伯洛戈将彻底失去这一切。
“其实你没必要砸碎它。”帕尔默看出了伯洛戈的犹豫。
“人死了就是死了，‘灿金的灵魂’内，或许有我们生前的痕迹，但这并非是我们……你手中的哲人石也并非是阿黛尔，它只是有着阿黛尔的影子而已，你可以自私地保留它。”
人总要留些东西当做念想，如果伯洛戈就这么私藏下哲人石，帕尔默愿意为他保密。
“没，我只是在想些事，”伯洛戈摇了摇头，他目光深沉，“到了告别的时候了，总不能太潦草。”
过往的回忆在眼前闪现、飞逝，伯洛戈缓缓地攥紧了拳头，将哲人石握在其中。
“我有很多办法回忆她，没必要自私地留下灵魂，更何况我是不死者，哲人石也终有消逝的一天，但我不会。”
伯洛戈说着用力一握，手心了传来晶体碎裂的声响，阵阵暖意从手心里溢出，如血般温暖炽热。
慢慢地摊开手，晶莹的哲人石已经碎裂成了数不清的粉末，阳光下碎片如群星般璀璨，而后它快速消融，化为无形的气，溢散回天地间。
两人都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鲜艳的光点缓缓升起，微风的吹拂下融入虚无之中，直到伯洛戈的手中再无一物。
隐约间伯洛戈仿佛听到了女人的浅笑，她在自己身旁环绕了一圈，看了自己最后一眼，随后步伐逐渐远去，直到再也无法追及。
伯洛戈知道，她离开了，真真正正地离开了。
仰起头望向天空，凝视了很久后，伯洛戈将视线放回眼前的大地，很意外，随着哲人石的消散，伯洛戈的心情并没有太大的起伏，想想也是，自己已经做好分别的准备了，这种时候再哭哭啼啼的，未免也太难看了。
“结束了？”帕尔默问。
“嗯，结束了。”
没有什么感人肺腑的话语，也没有什么庄严的仪式，一切都显得如此安宁，仿佛生怕惊扰沉眠在此地的幽魂。
伯洛戈向后缓缓退去，脸上突然浮现一抹轻松的笑意，他也不在乎衣服的整洁，直接席地而坐。
帕尔默也学着伯洛戈的动作，在身旁、面对着墓碑而坐。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他们有的是时间浪费。
“有兴趣讲讲她的故事吗？”帕尔默问道。
对于伯洛戈和阿黛尔的故事，在边陲疗养院里，伯洛戈没有讲太多，只是说阿黛尔是他的朋友，他要为朋友复仇，仅此而已。
可看到伯洛戈脸上洋溢的安宁，这见鬼的表情出现在一个杀人狂的脸上，实在让人难以捉摸，帕尔默好奇地追问着，想要知道两人的过去。
“她的故事吗？其实也没什么。”
伯洛戈就像早有准备一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指给帕尔默看。
“这是她年轻时的模样，很漂亮吧？”
帕尔默点点头，岁月冲花了照片，但他仍能从那轮廓之中，见识到阿黛尔的青春与美好。
紧接着帕尔默的眼神变了，他在照片上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脸庞，一个本不该出现在其上的脸庞，不等他说些什么，伯洛戈继续说道。
“这位是莫尔，我的战友之一，大概是同乡的缘故，我和他的关系很不错。”
伯洛戈手指向照片上的另一人，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和帕尔默一样，絮絮叨叨个没完。
“一次战斗中，我们负伤了，当时阿黛尔是军医，她负责照顾我们，我们度过了一段不错的时光，可后来营地遭到了敌人的突袭……莫尔死掉了。
我也差点死在突袭里，但阿黛尔救了我，她把我放在担架上，然后拖着我逃进了密林里。
整个战场乱作一团，混战持续了很久，我和她就在密林里，一边躲避敌人的袭击，一边寻找大部队，渴了就喝露水，饿了就啃树皮。
好多次我和她都觉得要撑不下去了，就在夜里互相倾诉各自的一生，她还说，如果我真的感觉要死了，记得提醒她一声，她说自己多少还算个牧师，可以死前为自己告解一下。”
那是段糟糕的时光，可在伯洛戈看来反而十分珍贵。
“好在我们谁也没认输，最后我们活了下来，回到营地里阿黛尔依旧在照顾伤病的我，作为感谢，我也没事会听一听她所讲的教义，虽然我一句话也听不懂，但我伪装的很棒，至少她自己觉得，她真的拯救了一只迷途的羔羊。”
伯洛戈转过头，看着神情呆滞的帕尔默，“怎么样，她果然是个很棒的人，对吧？”
帕尔默僵硬地点点头，然后他试探性地问道。
“伯洛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帕尔默深呼吸，此刻的他才惊奇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忽视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你多少岁了，”帕尔默紧接着补充道，“我不是问你，你见鬼的心理年龄是多少岁。”
他有些语无伦次，停顿了稍许，帕尔默整理好语言，再次严肃地发问道。
“伯洛戈&#183;拉撒路，你究竟成为不死者多久了。”
这个问题难住伯洛戈了，他思考了一阵，随后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目光投向地平线尽头，那座阴郁灰暗的城市。
“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沉默稍许后，伯洛戈回忆道，“那时这片大地还不被称作誓言城&#183;欧泊斯，而是名为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
“在六十六年前，在那场名为圣城之陨的战役中……”
伯洛戈逆着光，轻声道。
“我向魔鬼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就此成为不灭不死的存在。”
尾声
莱茵历1243年，秩序局。
金属干涩的摩擦声若隐若现，简陋的升降机在黑暗幽邃的垂直井内缓缓下降，好像是在探索一座古老的墓穴，空气里尽是弥漫的尘埃。
男人靠在阴暗的角落里，用力地咳嗽了几声，他总觉得自己在这里待久了，说不定会得什么呼吸道疾病。
可即便这么想，他还是叼起一根香烟，引燃的火光微微照亮了他那坚毅的脸庞，他大口地抽吸着，弥漫的烟雾和尘埃混合在了一起。
地面上散落着数个烟蒂，这已经不是男人抽的第一根烟了，不知道是这架升降机太古老了，导致运行效率慢的不行，还是说自己要去的地方位于深渊之底。
男人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上有几个小时了，可下降仍未停止。
秩序局内部是十分现代化的，有些风格都可以说前卫，但就是这么一个地方，仍有些区域依旧保持着几百年前的古老风格，新旧交替在了一起。
布满潮湿苔藓的石壁，落满灰尘的烛台，升降机上锈迹斑斑，脚下的木板也摇摇欲坠，男人感觉自己稍微用力，说不定就会踏破地面坠入黑暗。
好在这些陈旧的区域，都处于普通职员无法接触的地方，整个秩序局内，也只有寥寥数人能步入其中，男人恰好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最有权势的那种。
又抽完一根香烟，男人的心情有些焦躁，他摸了摸里怀，却发现刚刚那支烟，是烟盒里的最后一支了。
“啊……该死的。”
男人抱怨着，然后想起女人曾对他说过的话。
“你该戒烟了。”
“怎么了？凝华者可不会得肺癌，更不要说我这种阶位的凝华者了。”男人挑眉回应。
“我只是不喜欢烟味而已。”
女人说着走了过来，掐掉了自己的香烟，她可能是想吻自己，但捏了捏鼻子，皱眉说道。
“好臭。”
想到这些，男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他将烟盒捏成一团，随意地朝着黑暗丢去。
突然升降机剧烈地晃动了起来，男人一脸的惊愕，他想这里再怎么古老破旧，也不会因自己乱丢垃圾停摆吧。
但很快震动便停了下来，铁栏门拉开，黯淡的光芒从前方亮起，一名灰衣人手持着烛台等待着他。
不是升降机出问题了，而是男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呼，这鬼地方来一次难受一次。”
男人从升降机里走出，他尽情伸展着自己的身体，这时才能注意到，他身材是如此地高大，简直就像头健壮的公牛。
“耐萨尼尔副局长。”
灰衣人冲耐萨尼尔点头，他称呼的不是外勤部部长，而是秩序局副局长。
“早上好，典狱长，你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耐萨尼尔拍了拍灰衣人的后背，看着衣袍下那团不可知的黑暗，满口胡言道。
黑暗与灰衣遮蔽了典狱长的全身，可这不妨碍他发出不悦的情绪，但不悦归不悦，典狱长很清楚，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想法，他一向这样我行我素。
典狱长很讨厌身体上的接触，但这个老男孩每次来时，还是不长记性地拍自己，自己发怒斥责，他则会说，“你这家伙在黑暗里待太久了，你需要一些生机，朋友。”
耐萨尼尔觉得自己生机十足，这一点不可否认，很少有人能像他一样，都这副年纪了，心理还跟年轻人一样。
“带路吧，我感觉无论我来这多少次，我都记不清路，这里太黑了……你们就不考虑多装些灯吗？”
耐萨尼尔絮絮叨叨的，典狱长干脆地无视了他的话。
四周徘徊的不止是黑暗，还有某种吞食光线的迷雾，无论什么样的光源都无法在这里长存，只有典狱长手中的烛台能稍微地映亮四周，但也仅仅是四周了。
离开升降机后，典狱长便带耐萨尼尔走上了一条狭路，它沿着陡峭的悬崖而建，视线受阻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判断自己的位置，更不要说那些隐藏起来的狭路。
除开视线外，这里还处于以太真空的状态，耐萨尼尔试着释放些许的以太，很快这些飘荡的以太，便被来自黑暗的东西蚕食殆尽，它们不仅吞食着光芒，还咬食着以太。
这些动作瞒不过典狱长，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就当做副局长来视察黑牢的安保能力了。
“和我聊一聊吧，典狱长。”
这里太安静了，耐萨尼尔都能隐约地听到，自己心脏榨取血液的声音，他需要说些话，打破这该死的静谧。
“聊什么？”
“聊一聊关于他的事，”耐萨尼尔说，“能这么被局长期待，我真的很好奇。”
典狱长沉默了稍许，嘶哑的声音传来，仿佛是干尸在说话。
“那是六十六年前的事了，他由艾伯特&#183;阿尔弗雷多从战场上发现，”典狱长回忆着当初的情景，“当时想不发现他都难，所罗门王的光灼将所有人烧毁成了耸立的盐柱，飘荡硫磺与焰火的地狱里，只有他一个活人在痛苦地挣扎。”
“在那之后艾伯特&#183;阿尔佛雷多成为了第一任秩序局局长，他也变成了黑牢的第一位囚徒。”
说到这典狱长的语气犹豫了一下，然后补充道。
“其实叫他囚徒不太准确，你也清楚光灼的性质，我们与其说是囚禁他，倒不如说是将他隔离起来，以免光灼的力量扩散。
他除了死而复生的力量外，仅仅是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抵御光灼的燃烧，肉体毁灭成盐柱的同时，他便开始复生，以此往复。
光灼则像诅咒般，和他的复生持平了，他在痛苦与死亡中挣扎了数年，才彻底战胜了光灼，将这股可怕的力量彻底断绝。”
典狱长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光灼消失后，他因为死亡次数太多了，又沉睡了数年才醒过来，而这距离他被关进黑牢里，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他醒来之后什么反应。”耐萨尼尔好奇道。
“抑郁、愧疚、严重的自毁倾向。我以为是光灼带来的折磨击溃了他的精神，但一次谈话中，我了解到真正折磨他的是另一件事。”
典狱长停下了话语，示意耐萨尼尔跟着他，两人离开了陡峭的狭道，来到了一道巨大的山崖前。
黑暗里升腾的炬火照亮了眼前的事物，金属浇铸的大门上，布满鬼神们的浮雕，它们狰狞满目，想要破门而出，火光轻微摇曳，连带着浮雕上的光影也变化了起来，一瞬间它们仿佛都活了过来。
耐萨尼尔已经能幻想出那一幕了，鬼神们在烧红的铁水里哀嚎，它们想要爬出此地，却被锋利的长矛赶回，最后凝固成狰狞的模样，黄金将门缝封死，其上铭刻着重重圣言，誓要将这些邪异永绝于世。
典狱长缓缓地抬起手，山石震动、大地摇晃，封死的黄金呈现诡异的液态感，和山崖并高的巨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他与耐萨尼尔步入其中。
门后是一道深井，巨大、幽深、螺旋向下的深井，螺旋延伸的狭道旁摆满了静静燃烧的烛火，与烛火们相对应的，便是一道道位于井壁之上、被铁水浇铸的牢门，连绵的光芒一直延伸至黑暗尽头。
关押的邪异们仿佛嗅到了活人的气息般，深井一瞬间躁动了起来，野兽的嘶吼、幽魂的哀嚎、女人的啼哭……一切的一切构成了地狱的挽歌。
“他觉得是自己才导致了这么多人死去，但我问他为什么会这样觉得，他也说不上来，”典狱长沿着螺旋的狭道向下走去，“就像那笔被他遗忘的交易一样，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只是反复地说，他应该为这场悲剧负责。”
身旁的牢门剧烈地震动了起来，耐萨尼尔转过头，眼瞳里燃烧着灿金的火苗，仅仅是看了一眼，牢门便停止了躁动，彻底沉默了下来。
“可我们都知道，是所罗门王发动了光灼，硫磺与火烧遍战场，将所有人都化作了盐柱，连同他自己一起……这惨剧与他无关。”耐萨尼尔眼中的火苗熄灭了，轻声低语着。
“你没必要出手的，它们逃不出来。”典狱长发出沙哑的笑声。
“我只是觉得有些烦躁，想找个出气筒而已，”耐萨尼尔耸了耸肩，接着问道，“还有呢？”
“他认为自己与这惨剧有关，虽然他也说不清这些事，但大概是出于愧疚感，他非常配合我们，无论是极限测试，还是审问。”
典狱长继续说道。
“我们怀疑这可能和他交易的内容有关，比如交易的某种达成方式，让他错认为自己与这惨剧有关，想想也是，所有人都死了，化作灰白的盐柱林立于猩红的战场上，最后只留你一人独活……他不知道所罗门王，也不知道光灼的存在，他可能是认为这一切是他自己造成的。”
当时没有人对他解释这些事，那些信息对于凝华者们而言都是禁忌，更何况是债务人了。
耐萨尼尔沉默，隔了许久之后，他才缓缓说道。
“假设，他真的与这惨剧有关呢？”
典狱长的步伐停了下来，耐萨尼尔能感受到从灰衣下投来的视线，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觉得这可能吗？耐萨尼尔副局长。”
灰衣人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甚至说有那么几分恐惧。
“你我都清楚圣城之陨因何而起，只是大家闭口不谈罢了。”
“是啊，如果没有圣城之陨的话，恐怕再过几百年，我们都不会正视魔鬼的威胁吧。”耐萨尼尔自嘲道。
“所以关于他的调查就这么结束了？”
“嗯，就这样结束了，他非常配合，并且除了他债务人的身份外，实在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然后他就这样被人遗忘。”
典狱长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
“我一直在观察他，在那之后的数年里，这家伙一直沉浸于悲伤中，依旧把自己认为是造成惨剧的罪魁祸首，他想死，但又死不掉，即便饿成干尸了，但死掉之后，他又会健壮地活过来。
突然有一天这家伙从自我毁灭里走了出来，他坐在角落里，一副沉思的模样。”
典狱长还记得那一刻，那应该是这么多年里，典狱长第一次与他对话，太多年没说话了，他说起话来磕磕巴巴的。
“我问他在做什么，他说他在回忆，有了回忆就能忍受孤独，然后又过了很多年，他依旧保持着理智，每天在狭窄的牢房内锻炼身体，回忆人生。”
“听起来还真有趣啊。”
“是啊，我见过很多在黑暗里走向毁灭的人，但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人在毫无外力的帮助下，自己从深渊里爬出，”典狱长肯定道，“他一直保持着规律的生活，哪怕活动空间只有那么狭小的一片地。”
“我问他，这一切毫无意义，他又离不开这里，他则回答说，他是不死者，山川会崩毁，王国也会覆灭，哪怕我们这样庞大的组织，也有支离破碎的一天，但他是不死的，只要继续等待下去，终有一天他会踩着我们的废墟重获自由。”
“意外地富有哲理啊，那他出去后准备做什么？”耐萨尼尔问，“去当心理医生？”
“不知道，但我想应该是调查和自己有关的事吧，调查圣城之陨的真相，寻找自己与魔鬼交易的内容，他认为自己手染着那些人的鲜血，无论如何他都需要给自己一个答案，不管这个答案是否是他想要的。”
这么多年来，典狱长一直观察着他，和其他囚徒比起来，他是如此地特殊，如此地奇特。
两人停了下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来到了深井的底部，一道牢门寂寞地伫立于这里，它关押着黑牢建立以来的第一位囚徒。
“其实我们关押他这么久，还有另一个目的。”典狱长突然说道。
“他是债务人，魔鬼的代行者，他拥有着强大的不死之身，遗憾的是他只是个普通人，不具备任何力量，我们关住了他，也相当于限制了魔鬼的行动。”耐萨尼尔说道，他明白典狱长的意思。
“我们一直把这里当做陷阱，如果魔鬼想要启用这位代行者，就必须想办法把他救出去，可这么多年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就连秘密战争时，这里也没有异常……好像就连魔鬼也把他忘了。”
典狱长遗憾地摇摇头，随后说道。
“可如今，我们居然要主动把他放出来。”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怪异的寒冷在骨髓里涌动，目光不约而同地对在了一起，直到耐萨尼尔尴尬的笑声打破死寂。
他笑了没两下便停了下来，脸上涌现起了些许的愁苦。
“说不定，魔鬼也算到了这一天呢？不需要解救，我们自己就会放他出来。”
“就像无法逃脱的命运……听着可真可怕啊。”典狱长说着伸出手触及封死的牢门，触感冰冷，就像在抚摸着寒冰。
“如果我们现在真的处于魔鬼的算计中，可为什么是现在呢？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候让他重返人世。”
耐萨尼尔搞不明白，也懒得去搞明白了，他相信他的好友，相信作为秩序局局长的他，不会做出错误的抉择。
见此灰色衣袍下的黑暗里，顷刻间迸发出了炽灼的白光，熊熊以太沿着指尖释放，乃至将牢门那冰冷灰白的金属都烧成泛光的赤红。
封死牢门缝隙的黄金开始熔化，大块大块地落下，连带着牢门上鬼神的浮雕也活了过来，金属流动与扭曲间，它们嘶哑着血盆大口与锋利的爪牙尾刃。
深井一瞬间也再次躁动了起来，怪物们撞击着牢门，邪异的声音汇聚在了一起，在交谈、也在咆哮。
“他要被放出来了。”
“秩序局的家伙们终于疯了。”
“更大的恶人、更大的怪物！”
无尽的呢喃与高呼中，耐萨尼尔眼瞳灿金，震声道。
“安静！”
荣光的伟力扩散了出去，在深井内掀起了风暴，连带着那粘稠的黑暗也随之退却，可群魔们并非休止，反而发出更大的笑声，嘲笑着耐萨尼尔的愚行。
但当黄金的封印熔化，鬼神们纷纷死去，冷铁的牢门敞开时，群魔又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窃窃的私语也没有，生怕惊扰深井下的东西。
世界静悄悄的，静谧里疯嚣之意野蛮生长。
耐萨尼尔紧张地看向牢门内的黑暗，他已做好了准备，如果从其中冲出来的是头怪物，他就杀了怪物，把它的尸体浇铸进钢铁里，哪怕它能死而复生，也将永远被凝固在这深井之底。
璀璨的光轨在耐萨尼尔的体表若隐若现，他走了进去，可却没有发现怪物，有的只是个在牢房中央单手倒立的人。
男人的身下积满了汗水，看样子他维持倒立的姿态已经有段时间了，身体如石雕般，一动不动，在多年的训练里，他早已完全掌控了肉体的每一块肌肉。
他优雅地转体，双脚无声地触地，随后站直了身体，青色的眼瞳打量着耐萨尼尔，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自己见到的第一人。
不知为何，耐萨尼尔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发毛，紧接着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异感所在。
在这黑暗绝望的牢笼里，男人一个人度过了漫长的时光，他不仅从毁灭里站了起来，还保持着理智，筹划着无比遥远的未来，他不是怪物，却胜似怪物。
“伯洛戈&#183;拉撒路。”
耐萨尼尔念出男人的名字，注视着那双冰冷的青色眼眸，他觉得自己说出了一段不详的诅咒。
“你……自由了。”
第一卷总结
大家好，这里是Andlao，您一天两更偶尔一更的忠实朋友。
写到这里，本书的第一卷就正式结束了，第二卷正在锐意进取中，新版本会有新的大事件上线，角色能力值会进行修正，新的装备上线，新的可操作角色，巴拉巴拉。
其实这段我想写成手游更新公告来的。
然后惯例，卷末感言我就想到哪写到哪了，首先聊聊书中一些角色的起源，就比如著名电台主持人杜德尔，一些拉胯的读者们，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其实杜德尔就是大名鼎鼎杜停杯。
最开始和杜工聊龙套时，我是在写一个科幻短篇，准备把杜工加进那个故事里，遗憾的是，我的精力难以支撑我双开，那个短篇写了几章就暂时搁置了，在写这本书时，我寻思寻思，就又把杜工这个龙套加了回来。
然后先让我们把杜工端下去，毕竟品鉴的已经够多了。
整个故事的氛围与风格上，我预想中的便是，阴暗严肃的框架，但角色们是一群乐观的中二病，左手扛着录音机调大音量，右手拿着锤子挨砸门送温暖这样，一个有些欢乐、黑暗的暴力美学类的风格。
关于主角征召之手的能力，这个设定其实融合了蛮多的，最早源自于我小时候看的一本超能力漫画，里面有个配角的能力是，只要触摸到的东西，就能变成手中的武器，经典操作是触摸影子，把它当做武器。
但本书是个有升级体系的，为了避免一上来就超模太多，我对主角做出诸多的限制，我起初还比较苦恼怎么限制，然后就引申出了另一个给予我灵感的角色。
北方拓芙！
没错，不知道大家能否理解，但绝大程度上，我是根据这个角色想出了主角的能力，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来看看《降世神通》这个动画，我个人是非常喜欢的。
不过这也只是现阶段的能力设定，在设计整个力量体系时，我是先设计了这几个学派，但这些单一学派又有些太过固定，然后衍生出副学派，来方便我口胡，加上弄些花里胡哨的设计。
一些常玩游戏的读者，应该能隐隐猜到我想法的倾向，基于八个固定的学派，相互之间排列组合，没错，我设计这些时，想的是Roguelike，一加一大于二，不同的配合下，出现不同的效果这样。
然后还是想到哪写到哪。
目前这本书，我个人写的还蛮快乐的，有了上一本的经验，我感觉我第一卷写的还不错，最开始设计这一段剧情时，我和运营官聊了一下，我的一个奇怪的理论。
大概就是，我尽可能地将序章变成一个单独的，有始有终的故事，但又不交代全，就像电影的预告片一样，也就是各位目前看到的，序章与第一卷的关系，但从整本书的尺度来看，我准备将第一卷视作整本书的电影预告。
所以第一卷的剧情并不复杂，更多的是介绍世界观、设定、埋伏笔这样，一些重要的势力出现，我也是设定在boss战结束后，故事进入平缓期引出，感觉就像故事里，角色们放假休息，结果更大的强敌浮出水面，风暴将至这样。
最开始写这卷时，我朦胧的想法是，故事要以一个配角贯穿全文，但这个配角要开局就退场。
整个故事的驱动力是因她而起，但她在故事开始之前便已经退场了，这也是阿黛尔设计的由来。
我这个人写作的风格是，想一个模糊的大概，然后一边写，一边往里头填，走运的话，可能填的不错，倒霉的话，可能就是故事暴走了。
目前来看，第一卷控制的还不错，一切都在控制之中，阿黛尔这个人物的想法，也是我在一点点写更新的同时，慢慢设想出来的。
在些更新的时间里，我粗略地读了一下《忏悔录》，读完就觉得这人真猛啊，他写的这些东西，类比一下，差不多相当于，我们把网页浏览记录和收藏夹全部设为公开状态，还写上了感想这样。
我感觉，这种行为需要一个人相当的坦诚与勇敢，所以这也是阿黛尔日记设计的来源，展现一生的所有。
然后是文中一些类似彩蛋的设计，大家也能看出来，我这人蛮喜欢音乐的，近期在学习完卡祖笛后，在尝试口琴，遗憾的是嘴笨，目前也就会吹个《欢乐颂》，这也是戴维死前银行密码的来源。
杰佛里虎眼的设定，源于《Eye of the Tiger》这首歌，伯洛戈手册里的“守则一：保持本色”，其来源于涅槃的《Come As You Are》，我非常喜欢这首歌。文中出现的歌曲，我做了一个网易云歌单，就叫无尽债务。
最开始设计主角时，我想的大概就是一个，有些过度表演人格，又或者说中二病的角色，毕竟本书都投了轻小说分类了，我终于来到了我喜欢的二次元。
我感觉问题不大，他是个法外制裁者，但和大家熟知的一些压抑、阴暗的角色不同，这位专家还蛮乐观的，会讲冷笑话这样。
种种想法之下，进而促使出了这个角色的诞生，然后，我写东西时，我比较喜欢为每个角色都设计一个专属于他们的角色剧情，然后把角色剧情穿插进主线剧情里。这听起来有点像手游的角色关卡。
当然，这样写还有些不够网文，泪目。
在写这本书之前，我就反复对自己下心理暗示，“别勾八写这个了！网文一些！爽一些！”。
我就磕头如捣蒜，对着自己咚咚咚，说完全ok，我这回肯定能写好爽文的。
上本书的主角洛伦佐从开局挨揍一直被揍到结尾，这本书，上本主角挨的揍，这本书的主角要一个不差地揍回来。本书主角暴力狂的设定，一定程度上是来源于此。
所以写文时，我尽可能避免主角的吃瘪，他如一个专家般，高效致命，但实际整个故事延展开后，我发现我写的还是不够爽，大概是我自身写作风格限制了如此。
我个人对其他作品极为宽容，基本是写什么，我看什么，无论是究极爽文，还是某些论坛的经典读物，我个人能都能接受，但换到我自己的作品时，我就做不到。
我是个合理党，无论什么，他首先要能自圆其说，比如我现在所列的这些设定，基本都会用到，并且自成体系，哪怕主角穿越这个设定也会利用到。
所以我是个不善于脑洞的人，为此我有时候写书，就……蛮折磨的。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这时候就要搬出上本书时的话了。
“都这样了，就一路走到黑吧。”
所以，这本我写的还是蛮开心的。
我之前闲着没事，看了本《山月记》，里面有段话把我弄破防了，大概就是，因为害怕自己并非明珠而不敢刻苦琢磨，又因为有几分相信自己是明珠，而不能与砂砾碌碌为伍，遂逐渐远离世间，疏避人群，结果在内心不断地用愤懑和羞怒饲育着自己懦弱的自尊心。
整个人直接被加满了debuff，但……问题不大，本书的首订为2000多，我个人是很满意这个成绩的。
我这个人多少有些年龄焦虑，想做的事情特别多，但我又没办法兼顾所有，其实每天码完字，还是有着不少的时间的，但我就是有些闲不下来，感觉一闲下来，就是在浪费生命，属于一天不从事生产，就感觉自己变成了社会的渣滓了。
我很喜欢《猎户座防线》里的话，根据翻译的不同，句子也不一样，但表达的想法是一致的，便是，生命短暂，无限燃烧。
我个人的究极愿望还是蛮多，画画啊，搓搓漫画，甚至说搞搞游戏之类的，有些还在努力，有些算是曲线救国了，有机会和大家公布一下。
最近就重拾画笔，一直在画画，觉得我既然这么闲，为何不整点挑战性拉满的，但太久没画了，我基本功又极差，画画就很自闭。
实际上我所经历的很多事都是这样，为此总是容易陷入奇怪的比较链里，所以我一直在努力不让自己落入这样的比较链中，这种比较总是让人感到疲惫与心累，必要时，我需要比较的，无非是上本书的自己而已。
根据上本书的记录来看，我用了十个月才爬到2000均订，目前用了一个月均订为2500，对我自己而言，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本书的第一卷我也比较满意，比起上本书一边写一边胡诌，这本书的第一卷，结构和伏笔上，无疑要做的比之前好很多，也没有不明所以地挖坑，然后给以后的自己添麻烦……所以问题不大，一切都在计划中！
有时候我觉得，可能我这个人，写东西还真就有点老派，看看文中出现的这些歌，基本都比我年龄大上好几倍，但好在目前我有了一定的受众，各位的帮助下，我暂时还饿不死，加上在下也还算年轻，还有的是时间写东西。
说到这，有时候我就感到人生的差异，周围的朋友还在考研读硕，有的甚至准备结婚了，而我和最开始写书那一阵，好像还没什么变化……其实这感觉还不错，什么叫不忘初心啊，是吧！
这就是不忘初心啊，各位。
然后我这个人写书时，并不喜欢那种过于突兀、毫无征兆的反转，其实也不能说毫无征兆，只是征兆太少了，少到读者需要有显微镜才能看到。
我更喜欢有铺垫的、循序渐进的，甚至说某种程度上在读者角度点名了伏笔，只待剧中的角色们，意识到这一切。
就比如主角年龄的诡叙，开局主角出狱了，他很年轻，看样子并没有关很久，然后一点点阐述过去的事，直到最后的末尾彻底点名这一切。
我很喜欢诡叙、身份冲突、还有狼人杀这种设计，在本书中，其实很多角色我都没有点名身份，更多的是用面具，以及一些尊称来代指，这就方便了很多阴谋剧情的设计，以及身份之间的互相猜疑。
这一点要追溯到我的小学时期了，当时我还是实打实的小学生，看了十九番的《兔子帮》，记忆里，当时的我非常喜欢七星君那段剧情，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谁也不知道面具下的人是谁，就在互相猜身份。
具体情节我已经记不住了，但我这个喜欢面具猜身份的想法，应该就是那时遗留下来的。
当时我还立志以后画漫画，结果我的小学同学听完，和我说画漫画会饿死的啊，我就寻思你一个小学生懂个屁，谁曾想时过境迁……是吧，是吧，是吧。
生活，妙不可言。
接着是灵魂、恶魔、债务人的设定，拥有完全灵魂者为人类，失去部分灵魂并受到恩赐者为债务人，失去全部的灵魂为恶魔。
这部分的设定，我起初是在想，故事里应该有那种野外的小怪，来供人砍砍，主角的设定趋于人类与怪物之间，如何处理让我感到有些头疼。
随后我想起了初中时看的一个漫画，叫《噬魂师》，当时我没有手机，也没有解锁网吧这一神圣地点，就只能每周休息时，在家里看一看，里面有很经典的一句话，触发了我。
“健全的灵魂寄宿于健全的精神与健全的肉体中。”
这句话促使了我，将灵魂设为一个阈值，来分界人类、恶魔、债务人的界限，延伸出了这样的设定。
然后让我想想还有什么要说的啊。
其实作为网文作者，我常听其他人说，需要扫榜，看一看最近热门的，大家都在看什么，但我个人而言，我其实在这方面是个究极懒狗，我几乎不扫榜，甚至连小说也不怎么看，我更常看的反而是电影和漫画。
在第一卷中我常提到电影，我个人很喜欢看电影，主角这偏执神经病、中二等等的性格，一大程度上是来自《出租车司机》对我的启发。主角麻木但又不甘堕落，他存在的意义很稀薄，所以需要做什么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漫画的话，最近又把《碧蓝之海》看了一遍，太搞了，欢乐的要命。
我总会忍不住把故事写的压抑黑暗些，为此我希望能把主角团们，弄得乐观些，就……大家都是好兄弟，要好到，假如有一天我被拉进传销了，我第一个把你拉进来这种。
然后角色的另一重意义，就是文中出现的这些不死者们。
其实我常能看到这样的议题，永生对于人类而言是否是个诅咒。
有人持悲观态度，有人持乐观态度，我最开始写这本书时，我也是持有悲观态度的，想从这个方面来折腾主角的心理斗争，但在写书的过程中，我看了看加缪的书，受影响蛮大。
文中，人只要学会了回忆，便能忍受孤独，以及，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着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都是出自加缪的笔下。
各位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看他的作品，我就在这里不多做什么解读了。
在看完一些作品后，我想，比起主角被动承受这样的压力，不如坦然面对，所以主角从一个不安的不死者，变成了一个乐观的不死者，生活很糟糕，但还是要幸福地活下去啊！为了爱与和平啊！各位！
我虽然写的东西可能带点压抑的感觉，但我个人还是向往光明的啊！大家说发刀子什么的，不会的，我可是纯爱战神，嘎嘎乱杀，1级进的雷霆崖，80级出来的。
这也是我写书时的一些想法，我自认为，我做不到像名著那样，写出多么厉害的深度，但更多的，在服务读者们观看故事的同时，我想将自己的情绪态度代入进去，把它们拆分在不同的角色上，让故事中的人为我表达。
我不喜欢对读者讲道理，也不喜欢键政，我写书时，会极力避免这些，即便有所想表达的，也只是想表达我这样的心情和态度，讲故事就是纯粹的讲故事，对吧。
之前和人聊，作品就是作者一定程度上的投影，我对此还没什么感觉，直到一次在阴天哥的作者群里，和人水群时，我聊到我写东西时，总是容易犯困，需要把音量拉满，把整个屋子变成夜店那样，越土越嗨越好。
群友说在我的书中感受到了，我当时还愣了好久，没反应过来。
主角喜欢用羊角锤作战，是我在看《突袭2》时，里头有个耍羊角锤的角色，那一套行云流水，给我看傻了，没想到羊角锤还能这么用，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看看，但那个电影很下饭，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我很早前读过一句话，我对此很是赞同。
电影发明让人类寿命延长了至少三倍。
不过在我看来，其中的“电影”，其实可以换成任何含有“故事”的载体，无论是书籍、音乐、游戏、这一切基于现实延伸出来的东西，都在一定程度上延伸着人类的生命，又或者说，在人类有限的生命里，让生命更有意义些。
嗯……我个人觉得，写作就是一个作者根据自身想法延伸的幻想作品，但作者本身在其写作与成长的过程中，也受到了外界不同的影响，从而导致这种影响也会体现在基于作者延伸的作品上。
与其说是写感想，倒不如说我是在向大家阐述，我是受到了什么样的影响，才写出的这本书，这些故事。
就比如上文提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很喜欢向别人分享我这些的想法，就感觉像纪录片一样，只不过这纪录片是以文字的方式出现。
例如上文提到的这些作品，正是受到这些东西的影响，我才能变成如今的样子，写出这些东西。
对我来讲，能从事这样的工作，确实是一种幸运与幸福，触及并不存在的世界，创造无法成为的人。
说来，之前就和群友提及过，我一写卷末感言，就像在写检讨书。
嗯……检讨书……怎么说呢。
首先在这里，我忏悔……
然后大家之前吐槽过书名，其实我觉得还好，直到有一天朋友对我说，你有搜索过你的小说吗？
我思考了一下，然后点击了搜索。
“被无穷无尽的债务缠身”“如何处理百万债务”“背负债务怎么熬”诸如此类的东西。
我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但为时已晚，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对了，更新问题，老读者应该发现了，我新书的更新效率简直直接上升，上本书平均每天更4000一个月还要请3天假，如今一天6000起步，还没有断更过。
哇，我觉得自己要死了……但，问题不大，之前还和群友聊，我已经恶堕成码字机器了。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力量，对吧，难以想象，假如我习惯于每天写几万字，会是什么样子。
但怎么说呢，因为目前这本，我设定做的蛮足的，所以需要一定的时间将很多设定一点点展开，我尽可能地节奏舒缓下，让大家喘口气，而不是硬推主线。
在更新中，我也是先粗糙地写一段剧情，然后写完后，反复地修改，比如大家看到的boss战，我记忆里，我就至少改了三四遍。
然后下一卷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框架，但我在思考怎么把各个人物的支线穿插进主线里，这一点让我有些头疼。
为了整理这些，我还弄了个思维导图，说实话，我感觉思维导图比直接写文字大纲要直观不少。
Andlao，2022年4月5日，于罗德尔王城下水道。
ps，有一说一，这阴间地图我是绝对不会来第二次的了。
第二卷 灿烂人生
序幕 致爱丽丝
莱茵历1237年，秩序局，升华炉芯。
沉重的闸门在机械的转动下缓缓开启，连带着闸门上所刻画的图案也随之破碎，干燥且炽热的气息从分裂开的闸门里溢出，仿佛大门后通往的是处地下的火山群。
女孩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白金色的头发梳在脑后盘成发髻，眼神闪闪发光，充满期待地望着那被分开的闸门。
“你知道这图案的意义吧，爱丽丝。”泰达站在女孩身边，穿着同样厚重的防护服。
“据说，人类最开始生活在地上的乐园里，可在毒蛇的教唆下，人类偷吃了代表智慧的果实，就此被神放逐……”爱丽丝轻声说道。
每次讲到这个故事以及它与图案之间的联系，爱丽丝的心底都会升起些许的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代表绝对的理性与对知识追求的图案，居然起源于这神秘的神话信仰。
这时泰达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爱丽丝的肩膀，脸上带着笑意道。
“没错，我们炼金术师，就是那头贪婪的毒蛇，妄图窃取神的知识，神的真理。”
闸门完全开启，热浪扑面而来，泰达拿起了头盔，上面也印有相同的团，一头缠绕着果实的毒蛇，它张开大口，妄图啃食智慧的果肉。
“戴好头盔，里面可没有外面这么温柔。”
爱丽丝点点头，接过泰达手中的头盔，将它牢牢地戴在头顶，机械的咬合声响起，它与防护服完全结合在了一起。
“走吧，在你植入完炼金矩阵后，这里便是你工作的地方了。”
聆听着泰达的话，爱丽丝走进汹涌的热浪中，巨大的黑色剪影从升腾的热气后浮现，大抹大抹的红光洒下，刺耳的噪音不断，管道如蛇群般，爬满了视线的每个角落。
视线逐渐清晰了起来，在闸门之后，有着许多和爱丽丝一样身穿防护服人在行走，广播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内回响，小型货车缓慢驶过，拉运着沉重的货物，升降机沿着边缘起起落落，视线顺着它们看去，会发现悬空走廊遍及头顶。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位于中央的反应炉，它如隆起的小山般，从机械的缝隙间内看到其中闪耀的火光，仿佛它囚禁了一颗烈阳为能源，将源源不断的焰火通过动力管传输出去。
爱丽丝注视着这一切，眼神里带着了几分激动的情绪，期待了这么多年，她终于来到了这里，并将成为这里的一员，一同探索“秘源”的尽头。
“欢迎来到升华炉芯。”
有人朝着爱丽丝走来，冲泰达点头示意的同时，还对爱丽丝欢迎道。
“爱丽丝，这两位是拜莉与巴德尔，都是我的学生，当然，今后你也算是我的学生了。”
泰达为爱丽丝介绍道，遗憾的是两人都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爱丽丝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在升华炉芯内，每个人的模样都隐藏在头盔下，能辨别身份的只有胸前的铭牌。
“我经常听父亲提及你们，最好学的学生与最有天赋的学生。”
爱丽丝的视线在两人的身上闪回，最好学的是巴德尔，最有天赋的是拜莉。
“爱丽丝&#183;亚哲代特。”
她自我介绍道，对着两人行礼，受到防护服的限制，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就像只摇晃的大企鹅。
“真可爱啊，这就是师妹了吗？”
拜莉扑了过来，她比爱丽丝高上不少，直接把爱丽丝揽进了怀里，隔着头盔，两个脑袋蹭到了一起。
对于拜莉的热情，爱丽丝很坦然地接受了，她常听泰达说，拜莉是个过于活跃的孩子，巴德尔则与其相反，沉默且稳重。
“我之前听老师讲，你是个比我还要有天赋，比巴德尔还要好学的孩子，是吗？”
言语已经无法表明拜莉的喜悦之情了，她直接隔着防护服上下摸起了爱丽丝，但她摸到的也只是防护服而已。爱丽丝觉得自己就像一颗矮树，上面挂了只开心的猴子。
“是的，说不定我这一身本事，最后要靠爱丽丝继承了，所以你们最好给我努力些。”
泰达笑着扒开了拜莉，接着说道。
“她才第一天来升华炉芯，控制一下自己，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相处。”
拜莉依依不舍地松开了爱丽丝，在这个满是机械与焰火的地方，除了研究外，能引起拜莉兴趣的东西少之又少，如今她看待爱丽丝的目光，就像看到了新的玩具。
巴德尔则一如既往，他在一旁保持着沉默，只有泰达问到他时，他才会有所回应。
“植入仪式准备好了吗？”泰达问道。
“准备好了，毕竟是师妹要使用，我们可是认认真真地检查过了。”拜莉保证道。
爱丽丝跟在他们身后，一路上四下张望着。
作为泰达的女儿，爱丽丝从小就接触了大量的超凡知识，并对其展现了惊人的天赋，为此泰达很早便将爱丽丝视作一位炼金术师培养，在升华炉芯部长的教育下，爱丽丝进步飞快，她在十岁时，便能独自提炼“芒银的灵魂”并对其加以处理。
泰达在工作时，经常向他人提及爱丽丝，他甚至说等爱丽丝到了独挡一面的年纪，说不定爱丽丝就能取代自己，成为新一任升华炉芯部长，那时候泰达便能放下这些繁琐的事务，像前几任部长一样，完全地醉心于研究中。
因此，拜莉与巴德尔算不上第一次见爱丽丝，早在老师没完没了的训诫里，她们就听闻了爱丽丝的大名，用大家便于理解的话来讲，爱丽丝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但提前植入，真的可以吗？”巴德尔低声质疑道。
在炼金术师们的研究中，灵魂从何而来是个从古延续至今的谜团，尽管现在依旧没人能解开这样的谜团，但炼金术师们仍从其中发现了些许的规律。
孩童诞生时，他们的灵魂并不稳定，就像一团形状难以聚集的迷雾，但随着年岁的增长，孩童的灵魂会逐渐趋于稳定，在人类十八岁时，灵魂会达到完全稳定的状态，就像松软的泥土，变成坚硬的基石。
为此他们将十八岁视为灵魂定型、成年的标志，很多植入仪式都会在被植入者成人时进行，但在一些古老的超凡家族里，他们掌握极为隐秘的知识，他们的植入有所不同，但也仅仅是个例而已。
巴德尔看了眼身后的爱丽丝，接着问道，“她才十六岁，灵魂还没有彻底稳定。”
“知道吗？巴德尔，有时候条例要为天才让路，”泰达自信十足，“更何况植入仪式由我操刀，并且有着升华炉芯在背后支援。”
升华炉芯部长亲自负责，整个部门为其提供支援，这阵仗已经不能用豪华来形容了，即便一些超凡家族也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巴德尔恍然似地点头，他知道自己在性格上的缺陷，总是这样过于谨慎了，和拜莉那跳脱的性格完全相反，所以泰达常说，他们两人在一起工作是最完美的互补。
有老师在，有整个升华炉芯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泰达也理解巴德尔的担忧，其实最开始他也抱有和巴德尔一样的想法，但爱丽丝已经等不及了，她已经厌倦了泰达所教她的知识，她需要更深入些的、更加晦涩难懂的。
这样的知识只在升华炉芯内存在，可步入升华炉芯前，她要先成为凝华者，加入秩序局，成为秘启学派的一部分，打开前往“秘源”的道路。
泰达时不时地看向爱丽丝，他总觉得女孩将会推动世界的历史，令炼金术师们对于“秘源”的理解更进一步。
他这样想着，陷入美好的期盼中，可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将美梦击碎，警铃大作，刺眼的警示红光闪烁不断。
还不等几人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垦室”剧烈地蠕动了起来，一扇扇紧急通道的大门凭空出现，短暂的惊慌后，所有人都按照条例步入那未知的大门中。
对于很多人而言，这还是“垦室”第一次开启通往避难所的紧急通道，对于泰达而言也是如此，眼下这种情况自秩序局建立以来，还是第一次发生。
大家努力保持着镇定，可不断崩塌的“垦室”还是引起了人群的恐慌，大家都清楚“垦室”是何等神秘与强大，但就是这样看似无法沦陷的堡垒，却在某种力量的猛击下溃不成军。
海潮般的以太从“垦室”内抽离，宛如虹吸般涌向某处，连带着砖石上那些密布的纹路也黯淡了下去，失去了以太的支撑，它们也纷纷化作普通的石质坠落坍塌。
巨大的砖石压倒了一大片的人，鲜血淋漓间惨叫不断，大量的以太被抽空，以太真空环境下，诸多设施出现了运转问题，有的直接引发了爆炸。
火柱喷发而出，烧红的铁片如密集的弹雨扫过，切割着途径的血肉之躯。
“让开！”
巴德尔大吼着推开了拜莉，他们离紧急通道很近，被巴德尔用力一推，拜莉直接扑倒在了紧急通道旁，紧接着又一重爆炸响起，剧烈的火光将巴德尔吞没。
黯淡的光芒在巴德尔的身上闪回，他还试图发动秘能保护自己，可当他试着驱动时，却发现自己的“矩魂临界”早已被突破，体内没有丝毫的以太。
令巴德尔感到更加恐惧的是，整个升华炉芯此刻都处于这种绝对的以太真空下，无论是凝华者个体内的以太，还是炼金武装，仿佛有暴虐的强权降临，肆意掠夺着一切。
保护身体的防护服开始湮灭，它本质上也是炼金武装，随着物质内的以太被征召，它自身也随之崩溃。
巴德尔觉得自己死定了，炽热的焰火炙烤着他的肉体，意识模糊之际一只大手伸进了火海，一把将他拖出。
“快走！”
泰达大吼着将巴德尔掷了出去，虽然只是个科研人员，但泰达也是实打实的负权者，在这暴虐的力量下，他仍有着反抗的力量。
巴德尔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他浑身都遍布着烧伤，好在头盔没有碎裂，保护了他的头颅，拜莉伸出手抓住了他，现在没必要说什么感谢的话了，她抓起巴德尔翻入紧急通道内。
泰达痛苦地喘息着，他能在强权下行动，也代表着他时刻承担着远超想象的压力，高温席卷了升华炉芯，整个人仿佛置身于火山口上，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剧烈的灼烧感。
“你还好吗？爱丽丝。”
泰达呼喊着女孩的名字，在崩塌发生时，他便一把抱住爱丽丝，身上绽放出璀璨的光轨，幻想造物的驱动下，极寒驱散了高温，也抗拒着那些袭来的危险。
爱丽丝没有回应，她像只小猫一样安静地趴在泰达的肩膀上，随着防护服一点点地湮灭、破碎，她的脸庞裸露了出来。
咆哮的死意中，爱丽丝的目光呆滞且空洞，宛如被夺走灵魂的人偶。
她注视着。
暴虐的力量一点点地撕开了“垦室”，世界末日的光景中，天神般的身影自毁灭的雷霆中降世，在他的强权下，万物崩塌。

第一章 恶灵
彷徨岔路&#183;蛛网酒吧。
五彩斑斓的灯光随着暴躁的音乐从上方投射下来，将昏暗的室内映照成千奇百怪的模样，配合着客人们醉酒后潮红迷离的脸庞，这里宛如迷失的梦境。
有人在酒精与歌舞中肆意放纵，有人在黑暗里窃窃私语交谈着阴谋，人们的身影被灯光扭曲成狰狞的模样，投射在墙壁上，映衬着墙上那些鲜艳且怪异的涂鸦。
空气里徘徊着浓重的酒气，还有其它难以辨认的味道，好像是布满杂质的机油，血肉腐败的酸腐，还有些许新鲜的血气……
维卡站在吧台后，静静地擦拭着他手中的酒杯，对于这迷幻的情景，他早就习以为常，面无表情地执行他的工作，在这狂欢的人群中，他仿佛是唯一清醒的存在。
两个男人挤开拥挤的人群，坐在吧台前，举起手对维卡示意，维卡点点头，为两人上了两杯酒。
“维卡，我最近找到了个好东西。”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男人的脸上泛起了些许的微红，神神秘秘地对维卡说道。
“杰洛，什么好东西。”
维卡不喜欢这些醉醺醺的家伙，但和客人聊天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一枚玛门币，一枚崭新的、从未见过的玛门币。”
杰洛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手帕，把手帕摊在桌面上，然后将它打开，灿金的微光一点点地绽放出来。
只见脏兮兮的手帕中，摆放着一枚玛门币，它一尘不染，甚至连划痕也没有，就像刚从铸币厂里取出的。
最令人感到惊奇的一点是，这枚玛门币上的图案和所有已的图案都不同。
在彷徨岔路内常有这样的事情，每当出现一个被人传唱的都市传说时，都会有代表其的玛门币出现，而眼下这枚硬币的出现无疑代表一件事。
新的传说出现了。
“我知道你是专业的，维卡，”杰洛笑嘻嘻地，“你能从这枚硬币上看出什么吗？”
维卡不仅是蛛网酒吧的酒保，还是这里实际的掌控者，加之蛛网酒吧内绝对和平的特性，维卡在彷徨岔路内很有威望。
每个人都想讨好维卡，以换取在彷徨岔路内的便捷，而讨好维卡最好的办法，无疑是为他收集玛门币，但准确来讲，是收集不同的玛门币。
对于维卡而言，收集不同的玛门币就像集邮一样，为了一些稀少珍奇的玛门币，维卡不介意出大价钱。
“我想，我应该是第一个发现这枚硬币的人，现在整个彷徨岔路说不定都找不到第二枚。”
杰洛嘿嘿地笑着，玛门币之间也有着区分，有些玛门币十分常见，有些玛门币十分稀少，这个连杰洛自己都认不出的玛门币，无疑是最罕见的那种。
有人推测，玛门币稀少与否，是与都市传说的普及度挂钩的，越多人知道一个传说，代表传说的玛门币越多，反之亦然。
维卡拿起手帕中的硬币，盯着其上的图案，随后问道。
“你是从哪得来的硬币？说实话。”
“这个嘛……有些巧合了。”
杰洛想了想，看到维卡那双凌厉的眼神，他意识到还想在这里混，最好还是说实话。
“我是在一处公共电话亭里找到的，它就卡在退币口里，看样子有人遗忘了它。”
维卡没有回应，目光沉思着。
“说来，这是什么教会符号吗？”杰洛继续嘴碎着，“这符号看起来像把手杖。”
维卡抚摸着硬币的表面，如杰洛所说，它看起来确实像个教会符号，又好像是把手杖。
图案的下段为一个十字符号，在十字的顶端顶着一个圆形符号，圆形符号的上方又与一个半圆的符号相接。
符号连接在了一起，变成了这副难以理解的诡异模样。
“水银……”维卡低声道。
“什么？”杰洛听到维卡在说什么，他脸上涌现喜色，“我就知道你能认出来。”
“这不是什么教会符号，也不是什么手杖，这是一种炼金术符号，它所代表的是炼金术里的七大金属之一、水银，又或者说汞。”
维卡对硬币来了兴趣，他反复地打量着硬币的细节，并对杰洛继续讲解道。
“炼金术师们认为水银是种极为奇特的金属，它超越了固态和液态，超越了人世与天国，超越了生与死。”
“就像某种……杀不死的东西。”。
另一个男人说道，他是和杰洛一起来的，但一直在旁边喝酒，直到现在才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低沉，就像在讲某个古老的故事。
“某种杀不死的、奇特的金属。”维卡冲男人点头，肯定他的猜想。
“炼金术师们还将其视作毒蛇的象征，具体起源不清楚，但从教会的神话里能得知，人们最初生活在地上的乐园里，但毒蛇的诱惑下吃下了智慧的果实，就此被放逐……”
维卡一边说，脑海里一边浮现起了另一个图案，一头毒蛇缠绕着智慧的果实。
“因而在一部分炼金术师们的眼中，他们将毒蛇视作狡诈的、贪婪的、对真理的追求者，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吞下那智慧的果实。”
“哦……听起来还真让人不安啊。”
杰洛愣了愣，可紧接着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他搓弄着双手，眼神示意着维卡。
“你的账两清了。”
维卡明白杰洛的意思，直接收起了硬币，将它贴身放进口袋里。
杰洛险些笑开了花，但紧接着喜悦便被好奇心取代，他试探性地对维卡问道。
“既然硬币出现了，那么它代表的又是哪个传说呢？”
“我不知道。”
维卡很干脆地摇了摇头，他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酒吧里度过的，外界的纷纷扰扰和他无关。
“我倒知道最近发生的一个怪事，”这时一旁的男人再次开口，“你们听说过恶灵的故事吗？”
“恶灵？”杰洛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呢？威尔，恶灵又是什么东西。”
“你没听说吗？这是自前一阵暴风雨夜后出现的传说，那一夜很多帮派都被赶尽杀绝，报纸说他们是相互火拼导致的……这有可能吗？他们相安无事那么久了，突然间就杀红了眼，而且所有人都死了，连一个赢家都没有。”
威尔平静地饮酒，努力麻痹自己的神经，现在回想起这些故事，简直如同血腥的噩梦。
“幸运的是，有个倒霉鬼活了下来，是一个叫怀特的孩子，我这些故事也是从他口中得知的。
那一夜的实际情况是，一个被称作恶灵的怪物杀了进来，怀特他们试着反击，对着它挥刀，朝着它开火，那种火力足以将一个人杀死上千遍了，可怪异的是，那头恶灵会流血，但它不会死。”
威尔学着怀特的语气，惊恐中带着绝望。
“只能看到不断闪灭的枪火，以及黑暗里回荡的哀嚎声，怀特只能借着短暂的焰火看清那个狰狞的身影，随后在沉重的喘息声中，他的队友一个接一个的死掉，被利刃贯穿，被铁锤碾碎……”
威尔放下了酒杯，浑浊的目光直视着杰洛。
“想一想，杰洛，想一想那样的一幕，没有任何征兆，噩梦就这样突然地降临了，你不清楚对方的目的，也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唯一清楚的是，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去，你试着反抗，却徒劳无用，仿佛当它来临时，你能做的只有祈祷与忏悔。”
“假的吧？”杰洛被威尔的话弄得发毛，他坚定地怀疑道，“如果那恶灵真的这般可怕，那怀特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就是恶灵的有趣之处了，”说到这，威尔微笑了起来，露出焦黄的牙齿，“它是个有选择性的恶灵，并非无差别嗜血的野兽。”
“怀特说，他之所以能活下来，是恶灵对他说‘他不在名单上’，那么……是什么名单呢？”
“恶人的名单。”
突然，聆听谈话的维卡开口道，他低着头继续擦着手中的酒杯，脑海里回想着在诺姆的诊所里，他所看到的，他所听到的。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维卡想起他第一次来蛛网酒吧时说的话。
成为传说。
“对，恶人的名单，”威尔冲维卡举杯，然后看向表情逐渐苍白的杰洛，“怀特之所以没死，是因为他还是个孩子，才加入帮派没几天，就连枪都没开过，他手上没有染血，如果染过血的话，恐怕怀特也会死在那一夜。”
“不不不，威尔，这不可能，你怎么能知道的这么详细呢？所谓的怀特只是你编造的故事吧！”杰洛的声音高了起来，努力否决着他的话。
“因为怀特是我的侄子，说来我还得感谢恶灵，它给怀特带来了极大的精神冲击，见过尸体与鲜血后，这孩子老实了不少，再也不提及什么加入帮派的事了。”
威尔的目光紧盯着杰洛，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追问着。
“这可以是事实，也可以是故事，但杰洛你的反应为什么这么激烈呢？难道说你做了错事，正害怕恶灵盯上你吗？”
“这和你无关。”杰洛直接站了起来，他狠狠地看了一眼威尔，“明天见，威尔。”
“我也希望明天还能见到你！杰洛！小心，恶灵正盯着你呢？”
杰洛加快了离去的步伐，努力将威尔的笑声抛到脑海，走在潮湿阴暗的街头，彷徨岔路的街景总是这样扭曲怪异。
寒冷侵袭着身体，冬天就要来了，他裹紧衣服的同时，叼起一根香烟、引燃。
“该死的故事，”杰洛嘟囔着，“该死的纪念币收集。”
彷徨岔路的构成复杂，很多人并不居住在这里，他们大多住在更为宜居的秋伤镇，还有大裂隙周边，为此这些人也不怎么信奉僭主，更不要说玛门币的传说了。
杰洛便是不信者的其一，他收集这些硬币，只不过是这该死的彷徨岔路以它为货币而已。
“没有什么恶灵，只是这些人的疯言疯语而已。”
杰洛反复低语着，朝着道路的尽头走去，但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歪曲怪异的建筑上，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那里蹲伏已久。
男人一身漆黑的大衣，脸上带着邪异的面具，青色的眼瞳里倒映杰洛的背影，他缓缓地拉开大衣，从里怀中取出一把斑驳的羊角锤。

第二章 食物链
“你看起来很推崇这位恶灵。”
见杰洛离开，维卡又为威尔上了一杯酒，随后说道。
“也不能说是推崇……大概是期望吧，”威尔醉醺醺的，不确定地说道，“大家年轻时，应该都有过那样的妄想吧，有股绝对的力量，贯彻世间的公义，但随着年岁的增长，大家也清醒地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
“你觉得恶灵成为了这股力量？”维卡问。
“谁知道呢？但一想到有这么个怪物追逐着恶人，难免会让人觉得，这个世界还没那么糟，如果你行了恶，那么就有怪物追逐着你，直到你付出代价，”威尔思索着，“就像把悬于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威尔的话语突然停了下来，他狐疑地看着维卡，这位神秘又尊贵的酒保。
“你该不会知道恶灵是什么东西吧？”
维卡微笑，但不等他说什么，威尔连忙挥手，制止住维卡话语的同时，他抢先说道。
“别说，什么都别说，哪怕你知道什么，也最好保持沉默。”
“为什么呢？你觉得恶灵会来杀我？”维卡说。
“不，只是……你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传说，会把杰洛吓成那个样子吗？”威尔突然说起了别的。
“因为传说就是传说，不是某个人，也不是某个怪物，不是超自然现象，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总之，它是模糊的，没有确切实体的。”
威尔大概是喝多了，话语也絮絮叨叨的，但维卡却认真聆听着这个酒鬼的话。
“没有确切的实体，人们就会不断地猜测，猜测会变得千奇百怪，在大家不断的心理暗示中，传说也会变得越发诡谲疯嚣。”
“在人们的心中建立恐惧？”维卡明白了威尔的意思。
“对，将恐惧植入心底，说不定有一天，人们仅仅是听到恶灵的喘息声便会被吓的屁滚尿流。”威尔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让人们活在恐惧中吗？听起来有些不妙啊。”维卡提出了自己的异议。
威尔瞧了维卡一眼，然后发问道，“维卡，你觉得你能控制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他们尊敬我。”
“是啊，可这种尊敬也只局限于酒吧内，也是建立在你能带来利益的前提下，当大家杀红眼了的时候，可不会有人在乎什么尊敬，可有个东西例外。”
威尔竖起了一根手指。
“恐惧。
哪怕是杀红了眼的人，在绝对恐惧的下，也会找回些许的理性。”
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威尔打了个酒嗝接着说道。
“对于恶人们而言，需要的并不是他们的敬畏，仅仅是需要他们对你的恐惧就好。
无论是大裂隙也好，还是整个欧泊斯也好，人类的社会其实就像个丛林，守规则的人便是那些可怜的小羊羔，被打破规则的恶狼捕食。
可恶灵的出现打破了这畸形的食物链。
现在恶狼不再只是捕食者了，在恶灵的眼中，恶狼们同样也是被捕食者，被暴虐的恶灵捕食着。”
“这听起来不像是你能说的话。”维卡说。
“没错，这些话是怀特说的，自那一夜后，他整个人的心态完全变了，现在他是恶灵的狂热粉丝，认为恶灵便是被神派遣而来的惩戒天使。”
威尔一边说一边摇着头，苦难道，“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都有问题。”
“那杰洛呢？你应该是知道什么，才对他说那种话吧？”维卡试探性地问道，从客人嘴里套话，是很多情报的来源。
“你能免一下我的酒水钱吗？”威尔眨了眨眼。
“这算我请你的。”
维卡说着又推来一杯酒，他很少对某个事能这么好奇，拄着胳膊静静地聆听。
“你很在意恶灵？”威尔说，“我常听到一些传闻，维卡，比如你那位神秘的老板……”
威尔话说到一半，又哈哈地笑了起来，打断了自己的话。
“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说回杰洛，他最近好像和那些商人搭上边了，大概是用了什么不光彩的办法，从那些商人手中拿到了不该拿的货。”
威尔耸了耸肩，低声道。
“我们都明白，除了恶灵外，在这座城市里，还有一头处于绝对地位的捕食者，它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杰洛迟早会被盯上的。”
“还不错的消息，虽然我早就知道了。”维卡回应道。
“我就说这一切瞒不过你，你只是想从我们这些普通人的角度来再次确认一下吧。”
“差不多，但你……不，你侄子那套捕食者理论我还蛮喜欢的。”维卡认可道。
“我倒希望他别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真是不让人省心。”威尔叹气摇头。
“至少你侄子现在心怀敬畏了，”维卡说，“有时候你需要先烫伤孩子，才能让他意识到焰火的可怕。”
威尔点点头，随后又笑了起来。
“比起这些，我更好奇的是，我明天能不能见到杰洛。
你觉得呢？维卡。”
……
彷徨岔路并不是一个具体的地方，它更倾向于是一片区域的一大片建筑群，这些歪扭怪异的建筑们，由建在岩壁上的长廊亦或是空中走廊来连接，少部分是由横跨大裂隙缆车联系。
此刻杰洛便在一道空中走廊上狂奔，他的头顶是模糊朦胧雾气，下方是被光芒映亮的滚滚雾海。
他大步行进在摇晃的空中走廊上，防毒面具下，自己那剧烈的喘息声不断。
从某个时刻起，杰洛感到了莫名的恐惧，他也不清楚这股惧意从何而来，但就是这么轻易地将他拖入冰海。
诡异的脚步声在耳旁不断地徘徊，它带着稳定的节拍，不断撞击自己的心脏，直到彻底碾碎。
杰洛可以肯定，有什么东西在追着自己，可杰洛看不到它，置身于这孤立的空中走廊上，也无法找到它的身影，但杰洛确信，它就在自己的身边，紧盯着自己。
“小心，你被恶灵盯上了。”
威尔的话如魔咒般在脑海里徘徊个不停，他不相信这种东西，可现在他所熟悉的现实却在一点点扭曲崩塌。
跑出空中走廊，杰洛步入另一片建筑内，他放慢了步伐，努力不让自己流露出惊慌的神情，手伸到了口袋里，抓紧了左轮枪。
街道上，人们融入灰暗的色调里，防毒面具下那沉重的呼吸声不断，宛如躺在棺木里的干尸。
恐惧的侵袭下，杰洛觉得每个人都在偷偷观察着自己，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了这些视线，转而躲入进了小巷里。
杰洛在狭窄阴暗的小巷内前进，他很熟悉这里，这里如迷宫般，很少有人能从这里把自己抓出去。
可今天是个例外，阴暗小巷的尽头，一道黑色的影子挡住了去路，他缓缓地抬起头，露出青色的眼瞳。
杰洛不认识这个人，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人，可在与那眼眸对视的一瞬间，就像有个邪恶的声音在心底低语，昭示着对方的身份。
“恶灵！”
杰洛惊恐地喊出他的名字，与此同时恶灵朝着他大步走来。
掏出左轮枪，惊恐中杰洛扣动扳机，打空了子弹，有的子弹撞击在了墙体上，有的打空，有的命中了恶灵，可他就像没有感觉一样，依旧大步向前，朝着杰洛降下铁锤。
“先是限制行动能力。”
恶灵说着一锤子砸断了杰洛的小腿，他痛苦地哭了出来，紧接着拔出腰间的短刀，还试着反抗，可又一羊角锤落下，砸断了杰洛的手臂。
“然后是解除武装。”
点点的血沫洒在了恶灵的脸上，但他毫不在意，依旧保持着专家的风范。
杰洛已经完全被恶灵的冷酷吓傻了，恶灵的话听起来就像在下厨，首先烧开水、下菜，然后放调料……言语配上他那暴戾的动作，他宛如位残酷的屠夫。
“最后是令目标保持安静。”
恶灵说着抓起了杰洛的衣领，在杰洛绝望的目光中，海潮般的恐惧贯彻脑海。

第三章 守法公民
当杰洛再次醒来时，浑身传来要命的剧痛，脑海也浑浑噩噩的，就像宿醉了般，晕厥中带着隐隐的痛意。
随着意识的清醒，更多的痛楚沿着神经爬进了脑海里，杰洛一时间痛的有些难以呼吸，只能张大了口，发出阵阵呜咽的低鸣。
他花了几分钟才勉强地忍住全身的痛楚，眼瞳里带着泪水，看向头顶的天际。
依旧是欧泊斯那熟悉的阴郁，天空灰蒙蒙的，让人无法判断具体的时间，为此连自己昏迷多久，也难以知晓。
杰洛努力回忆着，残留的恐惧在脑海里徘徊，随即一双青色的眼瞳破开迷雾。
“恶灵！”
杰洛几乎要尖叫出来了，记忆里最后那狰狞的身影，完全地刻印了眼瞳，乃至脑海之中。
他试着移动身体，随之而来便是剧痛与束缚感，杰洛被绳子捆住了，他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就在杰洛疑惑间，一只手拖起了他的衣领。
“哇，这家伙醒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啊，专家。”
声音离自己很近，应该是那个把自己拖起来的男人。
“把他放到铁轨上。”
另一个冷酷的声音响起，冰冷的就像刀子。
“你是准备让列车撞死他？这操作我在电影里见过。”说到这些时，那个把自己拖起来的家伙，语气意外地兴奋。
“不过……这看起来太反派了吧。”
在杰洛绝望之际，男人继续说道，这令杰洛心里升起了些许的希望，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但看起来这些人并非都是些残忍之人。
杰洛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挽救一下自己的性命，这时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是什么正派人士吗？”
“嗯……不是。”思考了几秒后，男人回答道。
“这不就对了，反正也不是什么正派人士，为何不当个专业的反派呢？”
“是啊，果然不愧是专家，哪怕当反派也要做最敬业的那个。”男人松开了杰洛，他居然就这么鼓起了掌。
杰洛的脑子有些晕，他用力地转过头，勉强地看到那站在不远处的身影。
是恶灵，记忆里那头将自己击倒的恶灵。
此刻他正背对着杰洛，似乎在远眺着什么，大风吹过，带起了他的大衣，露出了腰间那柄染血的羊角锤。
恶灵转过身，狰狞的面容浮现在杰洛眼前，进一步冲击着他的精神。
对于杰洛而言，这真的是最糟的一天了，见鬼的传说居然化作了现实，还就这么血淋淋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可这还不足以让杰洛认输，在彷徨岔路厮混了这么多年，比眼下更糟糕的情况他也面对过，更重要的是，恶灵的出现在某种程度上打破了他内心的幻想。
所谓的恶灵也只是个凡人而已，并非某种狰狞的怪异，也并非笼罩在欧泊斯之上的超自然力量。
神秘的未知有了可认知的实体，那么它的种种面纱也会随之剥离。
对，还没那么糟。
“杰洛，你在彷徨岔路内是个出了名的二道贩子，经常售卖些违禁品，以及一些比违禁品更糟糕的东西。”
男人讲述着杰洛的情报，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杰洛吃痛看去，只见一个漆黑的头罩出现在眼前，这家伙仿佛是名悍匪，但很显然，这名悍匪对于他身上的财物毫无兴趣。
“你在彷徨岔路也混了蛮长的时间，也应该明白，还有股力量凌驾于你们所有人之上，对吗？”
杰洛盯着黑头罩，他确实知道那么一股力量，那股名为秩序局的力量。
彷徨岔路是个怪异诡谲的地带，有远道而来的异乡人，也有舍命一搏的亡命徒，有游离于各个组织之间的凝华者，也有那带着不同目的而来的神秘势力。
这里妖魔横行，每个人都不怀好意，是处绝对的混乱之地，常态的人世与诡异的超凡世界在这里重叠，为此秩序局的存在，在一部分人眼中并不是秘密。
可这两个人真的是秩序局的吗？
杰洛心里升起这样的疑惑，他故作镇定，开口道，“我记得你们从不干涉彷徨岔路的。”
“之前是这样的，但最近公司业绩不太好，决定对彷徨岔路，不！是整个大裂隙拓展业务了。”
“如你所见，我们就是这片区域的业务员，”说到这些时，黑头罩的语气里满是怨念，但很快他又活跃了起来，“惊喜吗？”
“别和他废话了，把他拖过来。”
恶灵低头看了看腕表，又看了看远方，他接着说道。
“按照班表，还有几分钟下一趟列车就要驶过了，动作快一点。”
“好嘞！”
黑头罩说着便将杰洛往铁轨上拖，杰洛试着挣扎，等待他的便是有力的一拳，把他打的痛不欲生。
整个人横躺在铁轨上，就像待宰的羔羊，恶灵掏出了羊角锤，然后在杰洛的身旁缓缓蹲下。
“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上你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杰洛一口咬定道。
“哦？”
恶灵疑惑地看了杰洛一眼，随后他用杰洛的衣服，仔细地擦着羊角锤上的血迹，接着说道。
“我这人其实还蛮讲道理的，”恶灵认真地说道，“我不喜欢总是用暴力解决问题。”
杰洛死死地瞪着他，即便那狰狞的面具上散发着惧意，可他还是要用力地瞪回去。
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
杰洛还记得那冷酷高效的动作，恶灵活生生敲断了自己的手臂与小腿，到了现在他居然在说不喜欢暴力。
换做一般人，在恶灵出现的那一刻，恐怕就把所有的秘密全部托出，实际上杰洛也是如此，可他不能说，一旦把这些秘密说了出去，他在彷徨岔路内便再无立足之地了。
对他而言，这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好吧，你不喜欢说就算了，”恶灵说着站了起来，就像无视了杰洛一样，对着另一旁的黑头罩说道，“下班之后有什么计划吗？”
“去俱乐部喝一杯算吗？”
“我感觉不算，而且明天不是周末，喝个烂醉可是没办法执勤的。”
两人就这么闲聊了起来，把杰洛晾在了一边，他有些搞不懂这两人，更搞不懂这怪异的恶灵。
在威尔的传说里，他是如此地邪异，可真正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反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轻微的震动击碎了杰洛的思考，他缓缓地移开视线，目光沿着铁轨延伸，在那模糊的尽头，钢铁的巨兽在高歌猛进。
“啊……说来隔壁新开了一家店。”
两人站在铁轨外，继续着闲聊，仿佛这一切与他们无关。
一瞬间杰洛明白了，恶灵确实不会使用暴力来审问自己，因为有另一个更加暴力的东西在一路狂奔，它会把自己碾得粉碎。
杰洛眼瞳布满了血丝，他挣扎地蠕动着身体，好不容易要挪离铁轨时，又被恶灵一脚踹了回去。
这混蛋居然还在哼着歌，仿佛他刚刚踹走的只是个易拉罐。
“你们疯了吗？”杰洛尖叫着，“我死了，你们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这家伙逻辑有些问题，好像他活着，我们就能得到什么似的。”恶灵对黑头罩摊了摊手。
“是啊，反正他也不愿意说，总不能强迫人家啊。”黑头罩点点头道。
杰洛更用力地挣扎了起来，但浑身的剧痛让他根本无力反抗，即便挪动了身体，也会被恶灵立刻踢回去。
铁轨的震动变得越发剧烈了，乃至和杰洛那急速跳动的心脏保持相同的频率，反复撞击着杰洛的神经，列车已经出浮现在了眼前，它正轰隆而至，带着死亡的严寒。
杰洛大口地喘息了起来，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不能慌乱，他知道这两人是在和他赌，赌自己的勇气。
列车越来越近了，两人还在闲聊，杰洛屏住呼吸，生死存亡之际，恶灵突然抬脚把自己踹下铁轨。
自己赌对了，这些人需要自己脑子里的秘密，他们不会杀了自己。
果然，所谓的恶灵也不过如此。
杰洛上半身脱离了铁轨，但下半身还在铁轨上，这时恶灵停下了动作，杰洛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这时候恶灵说道。
“你看，这样只会碾断他的双腿，这样上半身一会还能再碾一遍。”
“哦，原来如此，这样就能碾两回了啊。”黑头罩故意用孩童般的语气回应道。
杰洛愣了一秒，然后大声咒骂了起来。
“你们这些变态！疯子！杀人狂！”
他用上他能想到最恶毒的词句来诅咒，可两人完全不在乎这些，反而哈哈地笑了起来。
“感谢你对我们反派身份的认可。”
恶灵居然还认真地向他鞠躬，仿佛杰洛是个点评员，刚刚对他们的服务进行了好评，也是啊，对于一个反派最好的评价，大概也是这些恶毒的话语了吧。
震动的铁轨不断催促着杰洛的神经，他瞪大了眼睛，眼白里布满了血丝，随后用力地看向自己的双腿。
自己不会死，但下半生说不定就要与轮椅为伴了。
“我说！是那群商人！他们又回来了！”杰洛尖叫道。
“你瞧，我就说这二道贩子指定是知道些什么，”黑头罩对恶灵炫耀道，“没想到真的把‘灰贸商会’那些人诈出来了啊。”
杰洛懵了，随后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这两人在诈他，这两个该死的混账在诈他，可他来不及斥责什么了，他大喊着。
“放我下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再次哈哈笑了起来。
“我就说这家伙逻辑肯定有些问题，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和我们放你下来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吗？”黑头罩说着还踢了踢杰洛的脸。
杰洛此刻已经哭了出来，他意识到传说也是有其可信性的，恶灵并非是什么怪物，但他是个十足的变态杀手，相比之下，直接被干脆地杀掉，反而会是一种解脱。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杰洛做这最后的挣扎，可两人完全不在意这些，恶灵哼着歌，望着天，黑头罩则跑到一旁，在那里停着一辆边斗摩托。
“没错！是灰贸商会那些人！他们带着很多货来到了彷徨岔路！据说他们还带着一件神秘的货物，但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杰洛几乎是以大吼的方式喊出这些话，他脑子里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秘密，但他认为这是最能打动两人的了。
列车轰隆隆地驶过，杰洛被恶灵提在手中，他浑身冰冷地看着掠过的列车，差那么一点杰洛就被碾碎了。
杰洛近乎呆滞地看着前方，心情完全麻木了下来，这时恶灵的声音响起，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几分幽默，而是以那股冰冷的口吻说道。
“那么，你现在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了吗？杰洛。”
杰洛呆滞地点头，面对这头喜怒无常的恶灵，他整个人的心智都被击碎了。
“哇！我还蛮想看列车从他身上碾过去的。”黑头罩拧动了油门，阵阵轰隆声从摩托下响起。
“我们可是守法公民，不要给铁路运行添麻烦。”
拖着伤痕累累、多处骨折的杰洛，恶灵对着黑头罩义正言辞道。

第四章 日常工作
秩序局，特别行动组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大门，伯洛戈率先走了进来，一把摘下脸上的骇魂之容，满身疲惫地坐在了沙发上，然后是帕尔默，这家伙连摘头罩的力气也没有了，直接坐在伯洛戈身边，头朝后仰去跟死了一样。
列比乌斯看到两人，放下手中的文件，正准备说些什么，伯洛戈抢先他一步，举起手。
“先让我们缓一下。”
列比乌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这一阵以来两人的工作有目共睹，确实把这两个家伙累坏了。
两人负责的不是什么城区街道，而是一整片大裂隙，即便列比乌斯说，目前针对大裂隙的行动，只是实验阶段，两人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可真的行动起来，大裂隙这鬼地方还是太熬人了。
恶劣复杂的环境不说，三教九流混杂一片，需要时刻警惕着潜在的危险，然后还要在这无序之地里，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工作已经展开两个星期了，在这两个星期的劳累下，哪怕是专家都有些提不起精神。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片混乱之地，到处都是嗜血的恶魔，依靠这些倒霉鬼，伯洛戈补充了不少的灵魂碎屑。
现在伯洛戈仍能感到些许的饥饿，但这也比在边陲疗养院内醒来时要强上不少。
伯洛戈曾问过同样身为债务人的帕尔默，他是如何抵御躁噬症的，和伯洛戈这种时刻吞食灵魂碎屑，保证自身充实不同，帕尔默使用的是一种名为凝神剂的东西。
这是一种炼金药剂，效果如字面意思那样，凝聚精神、保持清醒，在一定程度上还能麻痹痛苦，用帕尔默的话来形容，这便是作用于精神上的肾上腺素。
它对于精神的效果过于强大，为此也用来治疗躁噬症，能令债务人在躁动中保持清醒，除此之外，帕尔默也定时补充“芒银的灵魂”，来缓解空洞的饥饿。
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伯洛戈之后也向杰佛里申请了这些东西，对于债务人，后勤部有着专门的补助。
“休息好了吗？”列比乌斯问。
“好了。调查有了进度，目前可以确定，是灰贸商会的人在扰乱彷徨岔路。”伯洛戈坐起身说道。
“这两周里，我们抓捕了很多可疑的商贩，但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突破，仅仅是知道有些家伙到了彷徨岔路，但他们的身份还是不能确定，但今天我抓到了个倒霉鬼，从他口中诈出了灰贸商会这个词。”
伯洛戈口中指的倒霉鬼自然是杰洛了。
“那个倒霉鬼呢？”列比乌斯说。
“交给鸦巢了，他们应该正审问呢，”伯洛戈说，“我最近和鸦巢那帮人相处的还不错。”
经过耐萨尼尔的认可后，伯洛戈算是彻底融入了外勤部，加上他暴风雨夜的优秀表现，很多职员都知晓了伯洛戈的存在，还有人在下注，赌伯洛戈会不会是今年的年度最佳新人员工。
伯洛戈没有在意这些，工作步入正轨后，伯洛戈也难免和其他部门打交道，现在看来，一切都还不错。
“嗯，鸦巢那边也是这样，伊凡对你评价很高，说你帮他们减轻了不少的工作压力。”列比乌斯也不得不感叹专家的能力，居然能把伊凡都折服了。
听到伊凡的名字，帕尔默一点反应也没有，可在听到减轻工作压力时，这家伙脸上却止不住地微笑。
帕尔默知道伊凡为什么会这么说。
伯洛戈变了，自暴风雨夜后，他的眼底变得不再那么阴暗暴戾，这本是个好事，可他在另一方面却加重了病情。
比如他那过度的表演人格，还有其所衍生的角色扮演。
最近伯洛戈在扮演一个名为“恶灵”的角色，每次抓捕目标后，他都会以这个身份来恐吓对方，也有几位硬气的存在，例如杰洛，但在专家的操作下，也纷纷跪倒。
和伯洛戈比起来，鸦巢的审讯方式都算得上是温柔，这些人一被送到鸦巢，基本不用怎么审问，自己就把所有情报坦白了出来，鸦巢的人只需要负责记录就好。
除开这些，伯洛戈还委托了鸦巢帮忙后续处理一下这些目标。
鸦巢负责处理大量的情报，有时候也需要负责扭曲情报，很多被送进来的家伙，在离开时都会受到洗脑、记忆修改。
伯洛戈委托他们在这些人的脑海里，植入恶灵的恐惧，让他们永远徘徊在没有尽头的噩梦里。
帕尔默当时还问，“你不会真有什么精神疾病吧？”
“不，我是在植入恐惧，把他们放回彷徨岔路后，他们会继续低语恶灵之名，并且为之惊惧。”伯洛戈解释道。
帕尔默搞不懂伯洛戈的想法，伯洛戈说这是他追猎恶人计划的一部分，但帕尔默总觉得他是过于沉迷角色扮演了。
但……好像也不赖。
这两周的工作下来，帕尔默也开始有点喜欢这种过程了，两人一唱一和，把这些恶人们折腾的死去活来。
“灰贸商会带来了大量的超凡素材，这势必会引起动乱，接下来需要我们处理掉他们吗？”伯洛戈问。
除了国王秘剑与秩序局外，这个世界上有着许多超凡组织，灰贸商会便是其中之一，这是一个游离在各个组织之外的商人团体，他们和真理修士会联系较为紧密，经常替那些疯狂的炼金术师们，处理各种危险的东西。
他们到处贩卖着炼金材料与炼金武装，而这些东西，在有超凡组织控制的地带，都是被禁止的，大量的超凡素材流入市场，只会引起骚乱，甚至会动摇地区的稳定性。
很多超凡组织都不喜欢这群家伙，但就像真理修士会一样，有时候这群商人确实还蛮有用的，可以为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比如一些常规手段难以获取的超凡素材。
“这些商人很烦人，但无论如何他们也只是商人而已，”列比乌斯摇头否决道，“别追的太死，真正重要的是那些顾客。”
灰贸商会从不会固定停留在某个地区，他们更像是放牧，在诸国之间游荡，每到某个区域，便会掠去其上的财富，并留下无止境的动乱。
“与其说是商人，倒不如说是军火商，”伯洛戈接着问道，“还有什么需要嘱咐的吗？”
“嗯……”
列比乌斯沉思了一阵，思考良久后，他从厚厚的一沓文件里，抽出一份。
“暴风雨夜里，我和杰佛里捕获了一支国王秘剑小队，现在他们正在受到鸦巢的审讯，但进度有些缓慢，这些人的意识都受到了加护，想要越过那些加护，撬出他们脑海里的秘密，较为困难。”
“所以？”伯洛戈不明白列比乌斯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那一夜，其实还有一个人逃掉了，对方是名祷信者，并且拥有着秘剑，秘剑为一件契约物，大概效果为，付出鲜血，来换取传送的能力。”
“我猜他利用了契约物，从你的手中逃掉了，并且逃亡的区域，你还很难追击……他躲进了大裂隙吗？”伯洛戈明白了列比乌斯的意思。
“整个欧泊斯，除了大裂隙外，他无处可躲，但对方毕竟是祷信者，也不清楚对方在大裂隙内还有没有着援手，你只要多留意些就好。”列比乌斯说。
“我以为你会让我去追猎他。”
只是多留意，这让伯洛戈感到有些失望。
“别那么心急，你们两个现在就像……开拓者，开拓大裂隙这片混乱之地，太心急只会把事情办糟。”
列比乌斯看了眼伯洛戈与帕尔默，一身的疲惫但伯洛戈动力十足，可帕尔默完全萎靡了下去，平常他还能嘴硬几句，现在安静的不行，一句话也不说。
“嗯，我知道了。”
伯洛戈点点头，这两周的工作下来，对大裂隙了解的越多，他也越发明白这片土地的混乱。
妖魔鬼怪横行，还有藏在深处的邪教团，一想到这混乱之地与欧泊斯如此之近，两者纠缠在一起，一同扩张，伯洛戈便对现实的疯狂有了新的认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杰佛里走了进来，看到伯洛戈与帕尔默时，他脸色一喜。
“真巧啊，你们两个都在，”杰佛里的目光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你。”
“怎……怎么了？”
伯洛戈被杰佛里的目光弄得有些不安。
“没什么，伯洛戈，这几天工作可以暂时放缓一下，刚好帕尔默也能休息一下。”杰佛里说道。
“放假吗？”听到这，帕尔默猛地坐了起来，这一阵的工作，属实是把他折腾的够呛，整个人再次生龙活虎了起来。
“差不多，”杰佛里的声音犹豫了一下，随后对伯洛戈说道，“拜莉找你，她约你明天在升华炉芯见面。”
气氛瞬间陷入了沉默。
伯洛戈的脸色逐渐黑了下来，浑身的细胞都散发着强烈的抗拒，可他知道，自己逃不掉的。
果然，这一天还是来了。

第五章 习惯
用杰佛里的话来说，大裂隙这个鬼地方已经乱几十年了，你再怎么努力，也不能只靠一两天就改变这个地方，而这个地方也不会因你少努力那么一两天，便彻底滑向深渊。
秩序是个有趣的东西，哪怕在疯嚣之地，也会有其相应的规则，哪怕规则是血淋淋的。
对自己说完这些话后，杰佛里便露出那该死的笑容，然后拒绝了伯洛戈的加班申请。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伯洛戈，你要把握住啊。”
杰佛里那见鬼的话语，在脑海里盘旋个没完。
伯洛戈坐在摩托车的边斗里，目光茫然地看着欧泊斯夜晚的街景，任由冷风拂过，把他的思绪吹的凌乱。
“放心，伯洛戈，拜莉不是怪物，她不会吃了你的，”帕尔默骑着摩托，大声喊道，试着盖过引擎声，“明天也不是什么实验，她只是叫你去领装备而已啊。”
“那你和我一起吗？”伯洛戈反问道。
“我？我就算了吧。”
“你不是挺无所谓的，这时候怎么怕了？”伯洛戈嘲笑道。
“这不是怕不怕的关系，”帕尔默有些不好意思，摩托车放缓了速度，在红灯前停下，他低下头对伯洛戈说道，“怎么说呢……我被禁止去升华炉芯了。”
“禁止？”
“嗯哼，拜莉放过狠话，我再敢去升华炉芯，她就会把我沉进四号熔炉里。”
“为什么？”
伯洛戈不理解，帕尔默是个欢乐的家伙，非常好相处的人，伯洛戈以为他的人缘会蛮不错的，可这段时间下来，伯洛戈觉得实际情况显然有些不对。
每次自己去鸦巢时，那些人一听说帕尔默是自己搭档，都纷纷投来可怜的眼神，有几次伯洛戈还遇到了丘奇，那位帕尔默的前任搭档，他看到自己生龙活虎的样子，还十分意外。
“你最近还好吗？”丘奇关心道。
“嗯？还不错。”伯洛戈搞不懂他在问什么。
现在帕尔默不止是和鸦巢有矛盾，他看样子还和拜莉结了仇，这让伯洛戈对自己的搭档升起了无限的好奇。
“怎么回事？”
面对伯洛戈的追问，帕尔默的神色有些尴尬，思前想后，他支支吾吾道。
“就……去了一趟升华炉芯，然后不小心……导致了一些……小问题，”帕尔默语气突然坚定了起来，“没错，小问题，只是一些实验失败而已，毕竟是探索未知的真理，失败这种事很常见的吧？”
伯洛戈愣了几秒，直到绿灯亮起，摩托车轰轰前进时，他才反应过来。
“天啊……”
伯洛戈捂脸感叹道。
“我也不想啊，可我就是这么倒霉，我能怎么办呢？”帕尔默大声嚷嚷着，“我要是能找到那头该死的魔鬼，我一定要捅上几刀。”
伯洛戈神情复杂，实在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
这一阵他和帕尔默在大裂隙内行动，期间也遇到了很多倒霉的事，比如前几天空中走廊的突然断裂，好在两人都佩戴着适应之臂，钩索在大裂隙这复杂的环境里，十分好用。
又比如在一处峭壁建筑上，和成群的恶魔搏杀时，歪扭的建筑突然崩溃、坍塌。
这种事在彷徨岔路内蛮常见的，这些怪异的建筑根本没有稳定性可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崩塌了，但当伯洛戈从碎石里爬出，依靠着秘能&#183;征召之手，在峭壁上打开一个缺口躲起来时，他还是忍不住地将目光投向帕尔默。
两个星期内，这种事多的数不胜数，伯洛戈已经习惯了，他后来甚至没觉得这是倒霉，只是在外勤执行中，遇到的突发情况而已。
对，突发情况，就是这样。
直到现在伯洛戈才惊觉，说不定这些全是帕尔默的“恩赐”在发动，而自己在无尽的倒霉中，已然习惯了这一切，甚至将其视为常态。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力量。”
伯洛戈摇着头，喃喃自语着。
摩托车缓缓停下，帕尔默看了眼伯洛戈，随后问道。
“你在这下？可以吗？”
“可以，今天是采购日，”伯洛戈起身跨出边斗，摘下头盔，放回了边斗里，“你明天是准备休息了？”
帕尔默不打算和自己一起去升华炉芯，让他一个人去大裂隙行动也不现实，这家伙累的够呛，多半会在家睡上一整天。
“是啊，睡一整天，谁也别想让我起来。”
帕尔默坚定地说道，在大裂隙的行动还算有趣，但除了有趣外，就是无尽的折磨了，复杂的地形，横行的妖魔鬼怪，有毒的气体……
精神每一秒都需要紧绷着，长期保持这种状态，帕尔默觉得自己快要精神衰弱了，这样一对比，他爱极了之前的工作，至少那时是在城市内行动，累了就可以去街头的咖啡店稍适休息。
“那后天见！”伯洛戈冲帕尔默挥手。
摩托车逐渐消失在街头之中，伯洛戈想起之前对于配车的幻想，结果他直接被安排进了大裂隙这个鬼地方，汽车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走进“查理之家”，这间伯洛戈常来的旧货店，他所说的采购日，便是来这里选购一番。
“呦！查理。”
推开门，伯洛戈对柜台后的老板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伯洛戈，你得有半个月没来了吧。”查理一眼认出了伯洛戈。
查理想认不出伯洛戈都不行，这家伙的气质实在是奇妙，当伯洛戈身处人群中时，你很难将他从人群里分辨出来，但当他孤身一人时，身上那股冷峻的意味却锋利十足，直逼你的眼球。
“最近工作很忙，这才有时间来看看，”伯洛戈直接朝着货架走去，“有什么新货吗？”
“都在那一边了，你最好挑快些，我要关店了。”查理说。
伯洛戈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捂住鼻子，清理了一下灰尘，伯洛戈从其中挑出了几张唱片，在角落里他还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这都是什么，玩偶吗？你还收这种东西吗？”伯洛戈从纸盒里提起一只兔玩偶，它应该是白色的，但在角落里放久了，堆满了灰尘，颜色也变得灰沉沉的。
“你猜我这些货都是怎么来的。”查理没有直接回答伯洛戈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有人向你出售旧货……我记得欧泊斯里有个集中的旧货市场，除了这些，你应该还在那里进货吧。”伯洛戈说。
“差不多，但你知道吗？伯洛戈，其实很多货，也算不上旧货，更多是死人的东西。”
“死人的东西？”伯洛戈疑惑道。
“当一个人死去后，他的家里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的遗物，有些会被留下，当做纪念，有些不重要的东西，就被当做旧货出售了，很多货物都是这么来的。”
查理耸了耸肩，脸上带着奇怪的笑意，对着伯洛戈说道。
“当然，大家卖货的时候，肯定不会说是死人的东西，都是旧货而已，怎么，感觉害怕吗？”
“没有。”伯洛戈摇了摇头。
查理有些意外，很多客人知道这些后，都会做出不同的评价，但共同的是，每个人都感到了些许的不安，可从伯洛戈的脸上，查理一点情绪的起伏也看不到。
没有情绪起伏是对的，查理不清楚伯洛戈的工作，别说是死人的东西了，就算现在屋子里堆满了尸体，伯洛戈连眼睛也不会带眨一下的，他说不定还会仔细地检查一下尸体，看有没有活人，再补上那么一刀。
“被出售的旧货吗？一个人的东西都被售卖掉了，听起来就像又死了一次。”伯洛戈低声道。
“这样是没办法的事啊，”查理无奈道，“有些人需要钱，有些人需要逃避悲痛，反正大家做出的抉择都不一样。”
“应该也有人会留下这些东西，把一切保持成从未离开的模样吧。”伯洛戈说。
“谁知道呢？如果有那样的人，我应该也不认识，毕竟我是个旧货商人。”
查理说着哈哈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接过伯洛戈挑选的货物，然后说道。
“但这样的人，应该也是陷入悲痛的旋涡中，无法自拔吧。”
伯洛戈想了想，什么也没说。

第六章 战利品
回到了家，一切还是如往常那样，隔壁传来吵架声，另一边传来嘈杂的电视声，就像习惯帕尔默的倒霉一样，伯洛戈也习惯了这喧嚣的生活，如果有一天回到家，四周安静了下来，他反而会感到一阵不适。
把淘来的旧唱片放在一边，伯洛戈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简单地收拾一下自己，然后坐回沙发上。
暴风雨夜似乎改变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伯洛戈的生活一如既往，下班了听听音乐，然后摆弄着战争沙盘。
沙盘上复刻着那场改变了伯洛戈一生的战役，那场名为圣城之陨的战役。
伯洛戈便是在这场战役中失去了自己的灵魂，获得了死而复生，也是在这之后他的命运被彻底改写，走上了不归路。
自出狱后，伯洛戈一直在思考这些事，他怀疑自己当初与魔鬼做出的交易，这或许和圣城之陨有关，毕竟这场终结了焦土之怒的战役，本就疑云重重。
“一道光。”
伯洛戈轻声念叨着。
硫磺与火划过天际，所有人都在那道强光下，化为盐柱。
猩红的战场上，只有伯洛戈一个人还活着，而这便是伯洛戈在骇魂之容中见到的情景，他心底最为之恐惧的噩梦。
实际上伯洛戈并不清楚圣城之陨中，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人们口中的“一道光”，也只是伯洛戈查阅多方资料，得到的传闻而已。
当伯洛戈在战场上苏醒时，一切都结束了，他记得自己感到无止境的痛苦，就像有烈火灼烧着身体。
自己没有保持太久的理智，随后便晕死了过去，陷入苦痛的噩梦与反复的生死中，当伯洛戈再次苏醒，拥有意识时，已经是十几年后的事了，而那时他也离开了战场，置身于名为黑牢的囚地里。
伯洛戈有时候在想，自己为什么会恐惧这样的噩梦，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黑牢里的漫长时光中，他逐渐意识到，说不定是自己导致了这一切，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隐隐感觉如此，并将所有的罪行担在身上。
出狱后，随着了解到的超凡知识，伯洛戈没有因此解脱，反而陷入更深的困扰中。
与魔鬼的交易，是价值与价值之间绝对公平的兑换。
自己何德何能获得这样的不死之身呢？自己在交易中究竟付出了什么呢？圣城之陨是否和自己有关，有关的话，自己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伯洛戈想不明白，一点也想不明白。
他还记得几十年前，自己在狱中和典狱长的谈话，那个神秘的家伙每隔好几年才会和自己打招呼一次，很多时候伯洛戈都以为典狱长死了，结果这家伙仿佛也是不死者般，一直陪同自己，直到出狱。
“其实这和你无关。”
这是典狱长常说的一句话，伯洛戈能感觉的出来，他并不是在为自己逃脱什么，而是发自真心的实话，毕竟像他这样的家伙，没必要对伯洛戈说谎。
可……真的是这样吗？
伯洛戈感到一阵头疼，看着沙盘上的布局，他缓缓地靠向后方，瘫在沙发里。
他一直留恋这座城市，还有另一个目的，伯洛戈总觉得一切没那么简单，说不定在这誓言城&#183;欧泊斯之中，他能找到自己需要的答案，就像那时僭主说的那样。
“留意脚下的大地。”
有什么需要留意的呢？伯洛戈能想到的就只有大裂隙了。
伯洛戈没有继续思考下去，看了眼自己新买的旧唱片，将它们放在唱片机上，歌声渐起，带着些许的沙哑，就像有老人在深情歌唱。
返回卧室内，伯洛戈拿起日记本，翻开一页，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伯洛戈并不是每天都记录日记，有时候生活蛮无聊的，他不喜欢记录这些乱糟糟的生活琐事，只有一些值得留意的事情，亦或是产生什么想法时，伯洛戈才会动笔。
“我今天去了查理之家，和查理聊了会天，大概每个职业，都会有因其职业产生的想法，今天查理就讲了些还算有趣的想法。
人在离去后，有人会选择留下些什么，当做纪念品，纪念他存在过的痕迹，有的人会全部丢掉，就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以此麻痹自己，也有人强硬地留下所有的东西，把一切都伪装成他还存在的样子。
我想每个抉择，应该都代表着不同的想法，我想我对阿黛尔的感情，应该算是第一种。”
伯洛戈平静地记述着想法。
“我不会陷入永恒的悲痛中，也不会强迫自己遗忘这些，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想我会坦然地接受，然后带着她的祝福活下去，这应该也是她想要的，也是我该做的。”
写完这些，伯洛戈将日记往前翻了几页。
从日记上的文字能看出，伯洛戈确实从悲痛中走出了，最开始的日记里，提及她时，他并没有写她的名字，而是写“你”来代指她。
就像这不是日记，而是一封写给阿黛尔的信，只是这封信永远没有回应。
合上日记后，伯洛戈拉开了抽屉，里面摆满了纸钞和硬币。
暴风雨夜后，伯洛戈算是立下了大功，外勤部给他发了一大笔的奖金，除此之外，伯洛戈还获得了两个战利品。
一把从柯德宁身上缴获的芒光刃，这把短剑在注入大量的以太后，能化作致命的以太剑，对于缺乏必杀手段的伯洛戈而言，这是件很不错的炼金武装。
从桑代克手中缴获的雾隐秘剑，伯洛戈没有选择保留，而是上交给了外勤部。
在秩序局内，因为秘剑的特殊性，它蕴含的意义非凡，每缴获一把秘剑，都算得上对国王秘剑的羞辱，为此外勤部开了很大的价钱。
伯洛戈没有拒绝，在仔细地思考后，他觉得自身的能力和雾隐秘剑不好搭配，而且这把秘剑对以太的消耗量同样巨大。
听杰佛里说，他没有用秘剑为自己申请奖金，毕竟现在伯洛戈的钱已经够他用很长一阵了，他为自己申请了一些炼金武装，他还故作神秘说，自己一定会喜欢这个新东西的，看样子明天去见拜莉时就能拿到。
伯洛戈神情带上了几分阴沉，他即便一百个不情愿，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准备过一阵向列比乌斯申请招募新的组员，最好招募个对接升华炉芯的组员，这样就不用为难自己。
“债务人吗？这年头靠谱的债务人可不多了。”
想到这，伯洛戈喃喃自语着。
根据耐萨尼尔的计划，特别行动组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探清魔鬼的秘密，为此需要用债务人为组员，这令招募计划变得极为苛刻，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招到新人。
伯洛戈不再想这些事，已经下班了，就别再操心工作上的事了，自己还能活很久，有的是时间去劳碌。
现在伯洛戈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享受这短暂的平静，令每一块肌肉都得到放松，在渐起的歌声中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
秩序局，支柱之庭。
伯洛戈神情阴沉着出现在了匆忙的人群中，大概是想到今天要去拜访那个女人，他昨晚睡的并不好，虽然没做什么噩梦，但醒来时就是觉得疲惫，浑身都没有力气。
仰起头，支撑起穹顶的高塔外，一部部电梯上下升降着，伯洛戈越过人群，迈入电梯中，按动了前往升华炉芯的按钮。
电梯内只有伯洛戈一人，电梯门将要关闭时，一只手从缝隙里探了进来，令关闭的电梯门再次打开，随后她挤了进来。
“差一点就赶不上了。”
她靠在一旁，气喘吁吁的，缓过劲后，正准备按动按钮，却发现升华炉芯的按钮正在常亮。
“你也去升华炉芯啊？”
拜莉转过头看向电梯里的另一人，只见他阴沉着脸，站在电梯的角落里，眼神里带着忧愁与烦躁，双手抱胸在身前，警惕性十足。
当然，拜莉从不在乎这些。
“呦！好巧啊！伯洛戈！”
拜莉伸出手就搂住了伯洛戈的肩膀，她身材高挑，差不多和伯洛戈一边高，用力一拽，伯洛戈甚至有些站不稳，紧接着她的手按在了伯洛戈的后颈上，把他的头压低了下来。
两人就像凑在一起的狐朋狗友，在街边低头密谋着晚上去入室抢劫哪个倒霉鬼，一个开锁，一个撬门，分工明确，效率十足。
清新的香气飘荡，在大裂隙那个宛如臭水沟的地方待久了，这种清香简直令人陶醉，加以身旁这靓丽的身影，任何正常男性身处这种环境下，都难免有些美好的妄想……
伯洛戈觉得自己是正常的男性，只是身旁这位女性不太正常。
他脑子里一点美好的想法都没有，因为这个靓丽的身影正一脸阴损地笑着，说起话来就像个油腻的老男人。
“小可爱，我就说你会回来的吧？”
看着张牙舞爪的拜莉，伯洛戈的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第七章 黄金论述
沉重的闸门缓缓开启，炽热的浪潮扑面而来，吹的伯洛戈有些睁不开眼睛，待闸门完全开启，一个身穿防护服的身影出现在了闸门后，看样子他早已在这等候多时。
伯洛戈看了看他胸前的铭牌，从而判断出了他的身份。
“巴德尔？”
“早上好，拉撒路先生。”巴德尔冲伯洛戈点头示意。
“呦！巴德尔！”
拜莉冲巴德尔挥手，随后越过他，活力十足地和每个人打招呼。
“早上好！各位！”
只有在这种时候，伯洛戈才觉得拜莉像个部长，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即使看不到铭牌，她也能隔着厚重的防护服喊出每个人的名字，就像巡视领地的狮子。
“我以为你们从不离开升华炉芯的。”伯洛戈说道，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升华炉芯以外的对方遇到拜莉。
“只是很少离开，”巴德尔说，紧接着他补充道，“在一些特殊情况下，我们也会成群出动。”
“比如？”
“比如出现一些紧急情况，需要升华炉芯的技术支援时，还有项目成功时，我们也会出去庆祝一下，痛快地喝上一杯。”
前者的情况伯洛戈还没遇到过，但巴德尔提到的后者，倒是勾起了伯洛戈的回忆。
那是他刚加入外勤部不久的事，一次和帕尔默去食堂时，他见到一大群的白大褂匆忙走过，其中还夹杂着几穿着防护服的家伙。
他们一边高呼，一边举着酒瓶，把公共食堂变成了聚会现场。
“走吧，特别行动组申请的装备已经整理好了，你来签收一下，稍后我叫人送过去。”
拜莉走了过来，所有人都穿着防护服，只有她一身便衣。
在电梯里，为了不让气氛变得太尴尬，伯洛戈还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拜莉闲聊，其中就提到了这些，拜莉对此的解释是“不遵守条例是部长的特权”。
见鬼，真的没人能处分她吗？
伯洛戈点点头，跟上了拜莉，巴德尔也跟在他们左右，伯洛戈已经习惯了巴德尔这家伙的沉默，以及神出鬼没。
他就像拜莉的外置大脑，两人形影不离。
一道道闸门开启，在幽深的走廊内曲曲折折，最后拜莉打开了一道大门，这里看样子是一间仓库，箱子堆积成山，几乎占据了视野的全部。
“这是根据你们的工作需求，为你们特别订制的。”
拜莉说着用撬棍硬生生地撬开了箱子，木板与尘土飞扬，她的动作干净利落，颇有几分女豪杰的意味。
巴德尔没有上来帮忙的意思，看样子这种事发生已经不止一两次了。
“部长虽然是位不太靠谱的炼金术师，但之前也接受过良好的剑术教育，如果不是她在炼金方面的天赋过于出众，她现在说不定会是外勤部的一员。”
巴德尔适时地解释道，声音停顿了一两秒，他接着说道，“说不定还会和你是同事。”
碎裂声不断，拜莉潇洒地放下了撬棍，脸上连汗都没流。
伯洛戈觉得她用撬棍掀开一个成年男性的头骨，不会比撬开木箱困难多少。
“外勤部内除了第四组外，你们应该是第二个会长期在大裂隙内行动的行动组，所以这批装备是我以第四组的订制装备为基础，在其上进行一些修改而得到的。”
打开木箱，一堆缓冲的碎屑中，拜莉掀开藏在其中的铁箱，朝着伯洛戈抛来了一件适应之臂。
“升级版的适应之臂，对比原版，这代版本使用了更加坚韧的炼金材料，并且钩索的射程也被延长了一倍，方便你们在大裂隙内荡来荡去。”
伯洛戈点点头，常规的钩索在大裂隙内确实不太好用，多了一倍的射程，令伯洛戈的行动也更加自由了起来。
“这一套是厌铁服。”
拜莉说着拿出了一件类似防弹背心的东西，伯洛戈接过厌铁服，入手很轻，整体看起来是某种纺织物，但摸起来又有种金属感，就像用丝线编织的锁子甲。
“表面的这些……是厌铁漆吗？”伯洛戈问。
“识货啊，外层覆盖的就是厌铁漆，为了灵活性，所以舍弃了不少的防御力，但即便这样，也能一定程度上阻挡切割，但注意……”
伯洛戈打断了拜莉的解释，他说道，“不能阻挡穿刺。”
“嗯，但也不能说完全不能阻挡穿刺，只是相较于其它的防护力，在阻挡穿刺方面，它要逊色不少。”
拜莉又拿出了一件，从厌铁服的型号看来，这是给伯洛戈和帕尔默准备的。
“大裂隙那个鬼地方，总会有意外发生，这东西在与凝华者的战斗中作用有限，但也好过以血肉之躯直面利刃。”拜莉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关心。
“然后……嗯？”拜莉的声音怪了起来，她看了眼清单，又看了眼里面的东西，疑惑中拿起一把羊角锤，“这也是你要的？”
“嗯。”伯洛戈肯定道。
“好吧，好吧，羊角震锤，效果字面意思，震荡……这是我们用来锻造钢铁的。”
“我用的很顺手。”伯洛戈再次肯定道。
拜莉看待伯洛戈的目光怪了起来，想想也是，她只知道伯洛戈是外勤部的，但伯洛戈的行事风格和工作方式，她是完全的一概不知。
“你不喜欢用枪械？”拜莉问。
“我有些近视，想要盯紧一个目标的话，需要点时间，”伯洛戈皱起眉头，其实他也算不上近视，只是想要看清一个东西，有些吃力，“而且我的枪法很烂，但我的投掷技术不错，飞刀命中率高的不行。”
伯洛戈非常精通飞刀的投掷，甚至说一切投掷物的使用，他感觉就像本能一样，无论什么东西在他手中，都会被以极为致命的速度投出。
“那这东西蛮适合你的，也不需要瞄准，只要处于一个大概的射击范围就好。”
拜莉说着又取出了一把短柄霰弹枪，“我看需求，你们还需要隐蔽，这种武器就很方便藏匿。”
伯洛戈接过短柄霰弹枪，在暴风雨夜的追杀里，他已经使用过这种武器了，从专家的角度来看，伯洛戈还蛮喜欢这种武器的。
“这看起来不是炼金武装。”伯洛戈观察了一下，金属的表面没有那种若有若无的光轨。
“这只是普通枪械，为你准备的是这些炼金弹头，”拜莉说着拿出一盒又一盒的弹药，“具体的效果，你自己看清单吧，我就不一一介绍了。”
“对，省着点用，这里面最贵的就是这些弹头还有厌铁服了。”拜莉说。
伯洛戈走上前简单地查阅了一下箱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清单，他说道，“这些都是给我和帕尔默的，列比乌斯他们的呢？”
“他们可是三阶段的负权者，这种装备对他们意义不大，”拜莉说，“能对他们产生用途的炼金武装，至少也是‘净白’那种级别的炼金武装了，而那种炼金武装，任你再怎么出卖男色，也是需要手续审批的。”
拜莉突然停了一下，靠在木箱旁，目光上下打量着伯洛戈，她又说道。
“当然，你要是选择加入升华炉芯，仅仅是‘净白’也不是不可以。”
加入升华炉芯？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如果可以伯洛戈连来都不想来，他没有理会拜莉的话语，而是轻声道。
“净白级的炼金武装吗？我还没见过那样的东西。”
这两周以来，伯洛戈之所以如此劳累，除了白天要在大裂隙执勤外，他下班就在看书，恶补着有关超凡世界的知识。
为此列比乌斯推荐了他几本书，其中有一本便是炼金术的入门书籍，名为《黄金论述》。
发展至今炼金术师们的研究主要分为三大流派，其一为对金属升华的质变，将贱金属质变为贵金属，其二为对炼金矩阵探索，其三为创造新的生命，他们认为这三种都将指引着炼金术师们，抵达“秘源”深处，从而探寻真理。
经过千百年的研究与分化，第一种对金属升华的“铁石流派”，衍生为了之后对炼金武装的研究。
在炼金术师们的理念下，对金属升华的质变，可以分为四大阶段，这每一阶段以一种颜色命名，分别为对物质的溶解、腐化，其为“黑化”，随后为物质的分解与净化，其为白化，第三阶段为“黄化”，将提炼的物质联合在一起，最终通过“红化”，将其凝华为哲人石。
为此根据炼金武装质变的程度，以这四大阶段，划分为了四个等级，承载着不同强度的炼金武装，以释放不同程度的力量。
净白的全称为“净化之白”，这种阶段的炼金武装对应的阶位便是负权者。
伯洛戈这类一阶段的凝华者，其所使用的炼金武装，是没有经过质变的未质变炼金武装，如果伯洛戈想要使用质变过的炼金武装，至少也要等他成为祷信者后，才能使用“腐化之黑”级的炼金武装。
“净白级你确实见不到，那毕竟是负权者用的东西。”
拜莉的笑容突然怪异了起来，她又以那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伯洛戈，然后说道。
“但你现在有个机会，见一见腐黑级的，有兴趣吗？”
沉默了稍许，伯洛戈面不改色道。
“说吧，代价是什么。”

第八章 诡蛇鳞液
有一点伯洛戈觉得他们说的很对，很少有人能拒绝升华炉芯，没办法，他们给的太多了。
拜莉阴险地看着伯洛戈，思考稍许后，她说道。
“叫声姐姐听听。”
“啊？”
伯洛戈一愣，疑惑地看着拜莉，从外表来看，伯洛戈和帕尔默差不多同龄，看样子都是二十二、二十三这样。
之前与拜莉见面后，伯洛戈回去翻看过拜莉相关的介绍，他记得这位部长好像二十六的样子，确确实实担得起一声姐姐，可是……
“知道吗？别看我这样，实际上我已经快是个百岁老人了。”
伯洛戈没有撒谎，如果他并非不死者的话，现在的伯洛戈应该是个快死掉的老人了。
“我知道，我之前说过的，我在一些资料上见过你，但看得出来，肉体年龄是一回事，心理年龄又是一回事了。”拜莉随意地说道。
讲到心理年龄，伯洛戈就想起了耐萨尼尔，仔细思考一下，伯洛戈倒觉得自己确实没有一个百岁老人的心态，依旧年轻十足。
伯洛戈将这一切归咎于黑牢，黑牢的经历就像一场疯狂的噩梦，梦醒之后伯洛戈又变回了之前的自己，那个在六十六前踏上战场的士兵。
伯洛戈的表情一阵挣扎，就在将要破功时，拜莉摆了摆手，说道，“开玩笑的啦，走吧。”
伯洛戈深吸一口气，表情更复杂了。
巴德尔整理着货物，指挥着其他人搬运到外勤部去，伯洛戈则跟着拜莉，再度迈上幽深的走廊。
一路上伯洛戈沉默不语，拜莉则继续嘟囔着。
“很意外吗？我会放过你。”
伯洛戈僵硬地点点头，见此拜莉笑的人仰马翻，伯洛戈有点搞不懂她，这时候她再次说道。
“看你这样挣扎才有意思，如果你说出来了，反而不好玩了。”
伯洛戈神情怔住了，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吗？
伯洛戈的教养让他拒绝对女性动粗，哪怕是爆粗口，可现在一向镇定的伯洛戈，居然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伯洛戈&#183;拉撒路……”拜莉突然轻语起了自己的名字，她背着手，转过身看着自己，“知道吗？在很多年前，我们就知道你的名字了。”
“很多年前？”
伯洛戈不明白，拜莉的话吸引住了他，连带着刚刚的抱怨也消失不见。
“一份资料报告，上面有着……很多很多的实验记录，而受实验者的名字就是伯洛戈&#183;拉撒路，也就是你。”
伯洛戈想起很多年前在黑牢里的经历，猩红废土的冲击下，伯洛戈陷入濒临崩溃的情绪中，出于为他人做些什么的想法，伯洛戈没有拒绝典狱长的种种需求，配合着他们完成了诸多的实验。
对自己“恩赐”的极限测试，便是那时进行的，过程有些疯狂，伯洛戈很少去回忆那些。
“你看过我的极限测试报告？”伯洛戈问。
成为凝华者后，伯洛戈一直想看看自己的测试报告，从杰佛里说自己死而复生会消减以太波动起，他就觉得自己的死而复生没那么简单，一定有份报告详细地记录了这一切，可杰佛里从不给他看。
“没有，是一些别的实验记录，当时之所以称作传奇，大概你是我们接触过的第一位不死者，虽然是以这种形式接触的。”拜莉说。
“你们？”伯洛戈越来越不明白了。
“嗯哼，我和巴德尔刚成年就植入了炼金矩阵，成为泰达的学生，在跟着他学习的时间里，看到了你的实验记录。”
“泰达只有你们这两个学生吗？”
提到了泰达，伯洛戈对于那位主持了自己植入仪式的炼金术师抱有十足的敬意，在他看来泰达才是正儿八经的炼金术师，拜莉这样的家伙，只能算是师门不幸。
“嗯，只有我们两个，”拜莉神情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其实本来我还会有个师妹的。”
“师妹？那为什么没有了？”伯洛戈问。
“很简单啊，她死了……大概是死掉了。”拜莉不确定地说道。
“抱歉。”
伯洛戈没想到话题变的这么快，就这么触及了令人难过的往事。
“没什么，她是死于秘密战争期间的，那一天本该是她的欢迎仪式，结果霸主&#183;锡林入侵了‘垦室’，暴虐的强权无差别征召了所有人，很多凝华者都死掉了，更不要说普通人了。”
拜莉显得几分失落，语气意外地坦诚了起来，继续说道。
“也是那一次，我才亲身与死亡为伴，知道这东西有多么可怕。”
无论过了多久，那噩梦般的一天都是如此地清晰，仿佛就在昨日。
“所以你才对不死者感兴趣吗？”伯洛戈问道。
“大概吧，一方面确实很羡慕你们不会死，一方面你们也确实是非常棒的实验素材，不仅不会坏，还会详细地讲述自身实验时的感受。”
聊到了实验，拜莉又重新活跃了起来，言语里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神经质。
两人停留在一道门前，拜莉拿起身前的工牌，上面还挂着升华炉芯的徽印，缠绕智慧之果的毒蛇。
奇异的力量涌动，“垦室”打开了此门。
“按理说，这种炼金武装是不该交付给你的，毕竟你只是一阶段的凝华者，自身的以太量有限，但‘决策室’决定为你破例一次，以此奖励你行动的突出，以及缴获了的秘剑。”
拜莉突然说起了别的，但伯洛戈很快就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他意识到自己刚刚被拜莉骗了，但很快激动与喜悦便将这些情绪盖过。
伯洛戈看着门后的昏暗，这里也是一间仓库，但很显然，比刚刚两人所到的仓库，这里无疑要小上太多，而且其中只存放着一件货物。
那是一个精密的铁箱，上面遍布着数个锁扣，就像相互紧握的手掌，将箱子牢牢锁紧，侧面还有升华炉芯的标志，图案是黑色的，以此代表它所封藏的炼金武装，归属于哪个质变等级。
腐化之黑。
“老师曾经说过，有时候条例要为天才让路。”
拜莉逐一打开了锁扣，她身上携带着升华炉芯部长的权限，能以此打开几乎所有的封锁。
伯洛戈没有理拜莉的话，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铁箱中的东西。
金属的盖板一层层打开，玻璃容器缓缓升起，容器之中滚动着如水银般的物质，而这便是一件质变为腐化之黑级的炼金武装。
“这是什么？”伯洛戈问询道。
容器内的东西，粗略看去，和水银无异，但仔细观察下，能隐隐看到其上浮动的黯淡光晕，细密的纹路如细小的鱼群，在水银之间穿行，一闪而过。
“嗯？一件不能被称作炼金武装的炼金武装，这也是它为什么会被破例交给你。”
拜莉说着将玻璃容器取了出来，眼神示意下，伯洛戈伸手接过了容器。
“和常规炼金武装不同，它的性质有些特别，对于绝大部分而言，它只是个无用的东西，但如果是你使用的话，它和你秘能的相性应该非常棒。试着注入以太。”
在拜莉的指挥下，伯洛戈将手伸进了容器中，触摸感冰凉，就像浸入冰水中，随着以太的注入，水银之中的光轨一时间密集了起来。
“有的物质经过质变，植入炼金矩阵后，会变成质变的炼金武装，有的物质经过质变后，其会呈现出奇异的性质，而作为炼金素材使用。”拜莉在一旁讲解道。
“你了解厌铁漆，那么你应该也知道，厌铁漆是由水银质变提炼出来的。”
伯洛戈点点头，在边陲疗养院里，他阅读过《基本炼金材料图鉴》，关于厌铁漆的知识，就是从其中得知的。
“厌铁漆是水银进行第一重质变后的产物，常规状态下，为流动的液态金属，但在附着到物体后，会迅速覆盖其表面，变为坚硬的固态金属。”
在拜莉讲述的同时，伯洛戈已将以太注入水银里，水银沸腾了起来，明明没有发动秘能，可它们却在塑形，化作一把银白的剑形，并且液态的金属也凝实了起来，彻底凝固为一把细剑。
伯洛戈将细剑横起，剑身的表面并不光滑，而是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宛如蛇鳞般的纹路，仿佛这把剑是由群蛇汇聚而成。
“这是什么？”伯洛戈疑惑道。
“将厌铁漆进一步质变，并加以一些……我也不太清楚的奇妙操作，从而得到的炼金素材。”拜莉说。
“你也不知道？”
伯洛戈更加疑惑了，身为升华炉芯部长的拜莉，居然会被这种问题难倒。
“这是一种畸变产物，在炼金术师的研究中，常有这样意料外的产物，它的发明者，将这种炼金素材，称之为‘诡蛇鳞液’。”
拜莉走近了过来，仔细地观察着伯洛戈手中的蛇鳞细剑。
“在炼金术中，汞，也就是水银，它还有种象征意义，代表着毒蛇。”
“毒蛇便是那真理的探求者。”
伯洛戈低声回应道，这是他在《黄金论述》中读过的话，也是在那本书里，他明白了升华炉芯那徽印的含义。
“伯洛戈，现在释放你的秘能，尝试征召这诡蛇鳞液。”
不必等拜莉的指示，伯洛戈早就急不可耐了，眼瞳泛起了青色的辉光，连带着手臂上也迸发出密集的光轨，它们蜿蜒爬行，顷刻间遍布了手中的蛇鳞细剑。
短暂的平静后，蛇鳞细剑的形态崩溃，诡蛇鳞液狂舞着，扭曲成咆哮的蛇群。

第九章 师妹
不算宽广的室内，伯洛戈和拜莉站在一起，数不清的青色辉光将两人包裹，哪怕经历了这么多，伯洛戈在见到如今的情景时，依旧忍不住地赞叹，以及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比他幻想的还要辽阔。
在征召之手的驱动下，手中的诡蛇鳞液由固态崩溃，化作柔软的液体升腾狂舞。
以太的徘徊中，银白的水银扭曲成了一条条布满鳞片的银蛇，环绕着两人相互咬食，鳞片的缝隙间迸发着催促的青芒。
某个瞬间，伯洛戈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深海中，阳光穿透层层深水，最后只能投下如此黯淡的光芒，但即便如此黯淡，它依旧映亮了这在黑暗内游弋的群蛇。
奇异的感觉不断涌现，以往伯洛戈在征召物质时，都需要在双手的触及下，将炼金矩阵延伸到物质上，从而扭曲物质的形态。
这一过程看似迅速，但十分吃力，就像在强硬的入侵，可在征召诡蛇鳞液时，伯洛戈没有感到丝毫的阻塞感，自身的以太就这么轻易地征服了物质，仿佛诡蛇鳞液便是他身体的延伸。
最令伯洛戈感到吃惊的是，手中的诡蛇鳞液随时可以在固态与液态之间切换，上一秒还是凝固的细剑，下一秒就会破碎成无数液态的水珠，按理说伯洛戈的“狭锐”将他限制于固态物质之中，可诡蛇鳞液这基于水银的特性，宛如作弊般，帮伯洛戈越过了这一界限。
伯洛戈转动手腕，游弋的蛇群全部缩回了洞穴，一层层地缠绕在了他的手臂上，流动的液态瞬间凝实为臂甲，但在下一秒又再次流动了起来，群蛇在伯洛戈的体表爬行。
正如桑代克使用厌铁漆时那样，这诡异的金属保护着伯洛戈的躯体，但要比厌铁漆强大的是，诡蛇鳞液可以随时转化，并非是一次性的用品。
“你看起来很满意这件炼金素材。”
拜莉看出了伯洛戈眼底的兴奋，外勤部的人都是这样，一拿到趁手的新装备，眼神就开始变成小孩子的模样，拜莉猜伯洛戈下一步就要去实战室，好好试一试这件新武器。
“炼金素材？这不应该是件炼金武装吗？还是腐化之黑级的。”伯洛戈问道。
“嗯……怎么说呢？它很特殊，就像水银在金属之中那么特殊一样，处于奇妙的固液之间。
它强大之处是在于它的金属特性，所以被叫做炼金素材也没什么问题，至于炼金武装，它也确确实实地被植入了炼金矩阵，可以视作一件炼金武装。”
拜莉说着看向了伯洛戈，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伯洛戈的衣服下响起，一只小巧的银蛇从袖口里探出了头，蛇眼泛着和伯洛戈同样的青芒，在伯洛戈精密的操控下，它宛如有真正的生命般。
“但这件炼金武装也只有你能使用，在别人的手中，它仅仅是炼金素材而已。”
拜莉伸出手抚摸着银蛇，它还吐出信子，舔着手指，触感冰冷。
“你也感受到了，诡蛇鳞液会有着极为良好的以太延展性，随着以太注入，它简直就像你身体的延伸。”
伯洛戈点头肯定，这奇妙的金属能大大减少他对以太的消耗，并且加强操控性。
“并且它在凝固后的硬度也只是稍逊于厌铁漆而已，可昂贵的厌铁漆是一次性用品，而它却可以反复在固液之间徘徊。”
“听起来这它确实是件极为贵重的炼金素材。”听拜莉这样讲，诡蛇鳞液的功能性远比它展现的战斗力要强上太多，“它被植入的炼金矩阵是什么？”
伯洛戈把弄着手中的银蛇，银蛇缠绕着他的手指，就像在密林之间穿梭，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的生硬感，从这里也能看出伯洛戈对秘能的掌握在逐日精进。
“幻造学派，只要注入大量的以太，它便能进行自我幻造，从而不断地增殖，”拜莉补充道，“但也只是幻想造物而已，过了一段时间，以太就会自行消散，造物也会随之消失。”
“听起来就像个无用的发明。”
伯洛戈点点头，截止目前的信息，这诡蛇鳞液确实没有什么战斗力，仅仅是足够奇异而已。
拜莉把它一直封藏在这里，应该也是想不出怎么利用它，这才让自己捡了漏。
“差不多，很多畸变产物都是这样，足够奇异，但很难投入实战中，但对于你而言便不是这样了，这东西和你简直绝配。”拜莉说。
伯洛戈没有否认，他醉心于对诡蛇鳞液的操控中，银蛇在爬行中不断地分裂，很快便化作密集的蛇群，试着加大以太的注入，蛇群开始疯狂增殖，转眼间就将伯洛戈完全覆盖。
拜莉向后撤了几步，蛇群爬满了伯洛戈的身体，凝固为狰狞坚实的甲胄，盔甲的表面并不光滑，反而有着诸多划痕，如同有无形之蛇游弋过留下的痕迹。
甲胄崩溃，再次化作群蛇钻进伯洛戈的衣服下，消失不见，随着他对秘能&#183;征召之手的掌握，起初这个看似无趣的秘能，在伯洛戈的手中大放光彩。
征召之手没有强大的直接杀伤力，但它却足够狡诈多变，在局势飞速转变的战场上，征召之手也能迅速地做出应对。
哪怕强如桑代克，在有液灵药剂与雾隐秘剑的协助下，依旧是被伯洛戈斩杀在了石桥上，而这大多要归结于征召之手的灵活。
专家不会被某种东西限制，他的秘能也是如此。
“这东西就这么给我了？”
伯洛戈已将诡蛇鳞液视为自己的东西了，现在拜莉想反悔也不行了，这件炼金武装能一定程度上帮助伯洛戈突破“狭锐”的限制，在狡诈的战斗中，这将是致命的一击。
“嗯哼。”
拜莉点点头，她居然没有提什么要求，这令伯洛戈感到更不安了，谁也不清楚这免费的东西，以后要自己拿什么来还。
“放心，能把这东西交给你，是很多因素在的，比如对你的嘉奖，还有这东西唯独很适合你。”
“真的是这样？”伯洛戈警惕十足，“即便它很无用，但单从价值上来看，也不是我能承受的起的。”
“是啊，但它的发明者对于财富并不在意，她觉得这种畸变产物很奇妙，就送给我们了，让升华炉芯记录存档。”拜莉摆了摆手。
“这样好吗？”伯洛戈没想到这东西还有这样的来历。
“有什么不好的，样本已保存，记录也入库了，与其在仓库里落灰，倒不如交给你了。”
拜莉认真道，她好像是看出了伯洛戈的疑虑，紧接着大笑了起来。
“这东西对你而言是天价，可在我们这撑死也就是实验耗材而已，你要是真的不好意思，那就……”
伯洛戈伸手堵住了拜莉的嘴，她的鬼话听到这就可以了。
“咳咳。”
拜莉大声咳嗽着，伯洛戈突然的袭击让她呛到了。
解除秘能，伯洛戈将诡蛇鳞液收了起来，以太消散后群蛇没有变为之前的液态，而是化作锁子甲般，凝固在了他的躯干上。
“它的发明者是谁，有机会我想亲自拜谢一下。”伯洛戈问道。
诡蛇鳞液对伯洛戈重要极了，它能突破“狭锐”的限制，而这是只有祷信者才能做到的事，也就是说，在诡蛇鳞液的加持下，伯洛戈可以短暂地使秘能效果达到祷信者的级别。
“她住在彷徨岔路，不在升华炉芯，”拜莉说道，随后她想起了什么，提议道，“你现在是负责大裂隙对吗？”
“怎么了？”
“我记得外勤部在负责某个区域时，不是会建立据点吗？你找好地方了吗？”拜莉又问道。
“还没有，大裂隙太混乱了，想找个安全的地带很难。”
每个行动组都会在负责的区域建立隐秘的据点，这样就不必频繁返回“垦室”修整，而是直接在负责的区域内休息，并且据点也承担着安全屋的职能，在必要时规避危险。
这两周伯洛戈和帕尔默也挑了不少的地方，但仔细地筛选下来，他们发现最安全的地方说不定只有蛛网酒吧了，可把秩序局的据点建立在这，怎么想都不对劲。
帕尔默还抗议了几声，他觉得把酒吧当据点非常棒，遗憾的是伯洛戈不能告诉维卡的老板是谁，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回想一下现在已知的情报，藏在大裂隙内的恶魔，目的不明的势力，远道而来的灰贸商会，主宰彷徨岔路的僭主，对了，还有一位逃进来的国王秘剑。
相比之下，恶魔都比这些人显得和蔼可亲些。
就在伯洛戈头疼欲裂之时，拜莉递来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地址。
“这是什么？”伯洛戈问。
“老师的地址，这方面，他说不定会帮到你，”拜莉接着说道，“对了，那位发明者也在那。”
“发明者就是泰达？”
“不，发明者是我的小师妹，嗯，大概算是小师妹吧。”提到这位小师妹，拜莉神情困扰了许多。
“啊？她不是去世了吗？”
伯洛戈搞不明白了，拜莉则露出看待傻子的眼神，然后说道。
“老师他就不能再招个学生吗？”

第十章 秋伤
大裂隙，彷徨岔路。
悬空的长廊上，帕尔默和伯洛戈并肩站在一起，从最上方俯视这怪异的建筑群，它们就像生长在峭壁上的巨型肉瘤，此起彼伏，一直延伸到了下方的迷雾中。
“说来，伯洛戈，反正你也不会死，要不要跳下去试试。”
帕尔默拿着一罐饮料，喝了一大口，随后说道。
“为什么要跳下去？”
伯洛戈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图纸，这是由外勤部总结出来的大裂隙地图，但大裂隙是一个有着巨大纵深的区域，地图看起来十分复杂，而且这鬼地方每天都在更新换代，谁也不知道手中地图有没有过时。
“你难道不想知道大裂隙下方有什么吗？”
帕尔默将饮料喝完，把易拉罐丢进了雾海之中，没有丝毫的声息，它就这样被雾海吞没了。
“跳进大裂隙的人都没有回来，可你不会死啊，说不定你能以此查清底下究竟有什么，”帕尔默望着雾海，“刚好你还有着曲径之匙，要是走运找到一扇门的话，还能直接回到不死者俱乐部。”
“如果你真的很好奇大裂隙下方有什么，你可以去问问第四组那些人。”
伯洛戈盯着地图，他没空理帕尔默的怪话。
除了两人外，大裂隙内还有着第四组，但这支行动组非常神秘，长期驻扎于大裂隙中，即便外勤部的人也很少看到他们。
之前听列比乌斯提及过一些信息，据说他们在大裂隙深处建立了一处前哨站，绝大部分时间里，第四组的组员都活跃于那里，也就是伯洛戈的正下方，这滚动的雾海中。
可大裂隙实在是太大了，前哨站又太小了，这些话都是嘴上说说而已，如果真掉下去了，谁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
更重要的是，在这鬼地方建立前哨站，又是为了什么呢？
伯洛戈的视线从地图上移开，看向下方灰白的雾海，这里的雾气充满剧毒，可仍时不时地能看到飞鸟掠过，仿佛是纵游在雾海里的鱼群。
“走吧，帕尔默。”
伯洛戈收起了地图，从这复杂的图画中，他勉强确定了方位。
“去哪？找那些商人的麻烦？”
帕尔默摩拳擦掌，这一阵揍的要么是黑帮，要么就是恶魔，对于帕尔默而言，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刚好试试这些新东西。”
帕尔默格外的兴奋，说着还取出了腰间的左轮枪械。
经历拜莉的折磨后，伯洛戈带着一大批装备回到了特别行动组，针对两人不同的战斗风格，升华炉芯支援了不同的装备，比如帕尔默这把新左轮，便是一件炼金装备，被称作“贯雷”。
贯雷左轮使用的是大口径子弹，每一次扣动扳机，枪声都宛如雷鸣，其植入的炼金矩阵效果为贯通，能令子弹的威力大大强化。
帕尔默一路上一直在四下张望着，看有没有倒霉鬼送上门来，让他试试新枪。
“不，去拜访泰达。”伯洛戈说道。
“升华炉芯前任部长？”帕尔默记得这个名字。
“嗯，他也住在大裂隙，位于秋伤镇的边缘，临近于彷徨岔路，”伯洛戈在前方带路，穿过长长的空中走廊，“我们需要一个据点，他说不定能帮到我们。”
伯洛戈想了想，又说道，“我们或许可以直接借住在他那。”
“把他家当做据点？这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他脱离了秩序局，加入了真理修士会，但看得出来，他和秩序局仍有着联系，私下说不定还有什么协定，至少在大裂隙内，泰达那还算安全。”
这是伯洛戈经过深思熟虑后确定的。
“而且他是位炼金术师，他的家便是他的炼金工坊，在大裂隙立足可没那么简单，说不定那里也被某种小型虚域保护着，这可比我们凿个洞穴当据点安全多了。”
秘能&#183;征召之手在挖洞这方面是个能手，伯洛戈之前真的在考虑，要不要自己挖个复杂的洞穴来当据点，但帕尔默以不想变成穴居人为理由，坚决否定掉了。
“还有的是，他可是位炼金术师，曾经的升华炉芯部长，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伯洛戈停下步伐，对帕尔默说道。
“我懂，我懂，这老家伙就是个富翁，必须要时我们把他抢了，就赚大了！”帕尔默眉飞色舞。
“据拜莉讲，那个老家伙可是个负权者。”
“但他毕竟曾经也是秩序局的一员，我们总不能做的这么绝是吧？没事帮他打打下手，说不定还能赚点外快。”
帕尔默表情没有丝毫的尴尬，一切都是这般行云流水，堪称二五仔中的典型。
……
沿着空中走廊越过复杂的建筑群，两人逐渐脱离了彷徨岔路的区域，朝着大裂隙的角落前进，在那个方向存在着一个位于大裂隙内的小镇，也就是人们常提到的秋伤镇。
透过浓重的雾气，远远地能看清秋伤镇的模样，和那些挂在峭壁上的建筑群不同，秋伤镇位于大裂隙内一片平坦的土地上，整个小镇除了有些阴郁外，和外界的小镇没什么不同。
秋伤镇并不是一开始就存在于大裂隙内的，原本它位于大裂隙的边缘，处于地表之上，但在一次地震中，整个区域完全坍塌进了大裂隙中，连带着其中的居民们一起。
事情发生时，正处于秋天，人们又将大裂隙称作大地的伤疤，这件事便被称作秋伤事件，陷落的区域在发展了几年后，形成了小镇，而后被称作秋伤镇。
和混乱无序的彷徨岔路比起来，秋伤镇无疑要有序很多，这里生活着很多普通人，秋伤镇上有着大型升降梯，连接着地面，并且还有地铁在这里运行，能通过秋伤镇的地铁站，抵达欧泊斯的任意区域。
秋伤镇为大裂隙带来了几分活人的气息，也带来了大量的物资，彷徨岔路也保持着相应的默契，少有人会去秋伤镇闹事，两者相安无事。
伯洛戈一开始也想在秋伤镇建立据点，但一想到自己接下来工作可能遇到的危险，加上秋伤镇好不容易维系的和平，伯洛戈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泰达应该是和自己抱着同样的想法，他也只是住在秋伤镇的边缘，游离在各个区域之外。
“伯洛戈，对于那个秘剑你有什么想法吗？”
帕尔默也远远地望着迷雾后的秋伤镇，又看了看远处的悬崖峭壁，上面爬满了长廊与阶梯，还有歪扭的建筑，一个接着一个。
“如果他想躲在大裂隙里，仅凭我们想要找到他，可太困难了。”
“他现在孤身一人，和组织完全脱离，无论他想要做什么，他都需要些资源与帮助，”伯洛戈理智地分析道，“你觉得在这大裂隙内，谁会帮助他？”
“这大裂隙谁也帮不了他。”
帕尔默说道，秩序局没有触及大裂隙，但这不代表秩序局就不注视着大裂隙。
秩序局能允许大裂隙存在的理由，帕尔默尚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必要时秩序局能完全压制大裂隙，而这就代表着，秩序局绝对不会允许有能超出自己控制力量，存在于大裂隙中。
那么剩下的这些力量，也只能在大裂隙内厮杀，根本无力反抗秩序局。
除了一个。
“不，还是有人能帮到他的，灰贸商会那些人，我想那些该死的军火贩子，不介意把大裂隙搅的更乱些，”伯洛戈早就做好了计划，“而那名秘剑无论想做什么，他都需要些物资，找到那些商人，就能顺势抓到那名秘剑。”
帕尔默赞同地点点头，伯洛戈说的没错，内部的力量早已定型，但现在有着另一股力量从外部注入了进来，谁也不清楚那些商人都带着什么货物而来。
“我还是有些在意杰洛的话，”帕尔默接着说道，“他说商人们带来了一件神秘的货物。”
“别想那么多，等找到那些商人挨个审问就好。”
伯洛戈说着拿起了地图，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迷雾的另一端，他从口袋里拿出拜莉给的地址，上面的文字此时闪耀起了阵阵微光。
“看样子，泰达的住所确实被小型虚域保护着。”
手中的纸条燃烧了起来，微妙的力量短暂地附着于伯洛戈的眼中，朦胧的雾气散去，一道钉死在峭壁上的歪扭长廊出现，它一直延伸到下方的迷雾中，隐隐能看到建筑那模糊的轮廓。
“走吧，我们到地方了。”
伯洛戈说着戴上了防毒面具，迈向浓雾之中。

第十一章 泰达·亚哲代特
踩着锈迹斑斑的阶梯，迷雾中的建筑逐渐清晰了起来，和很多挂在峭壁上的建筑一样，它看起来也宛如狰狞的肉瘤，但有些不同的是，建筑的表面上浮动着黯淡的微光，这微光扭曲了他人的视线，如果没有拜莉的纸条，伯洛戈也难以看穿虚妄发现这里。
帕尔默紧跟在伯洛戈身后，他现在就被虚域影响着，看不到建筑的存在，只能以伯洛戈为引导。
阶梯到了尽头，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站在一座巨大的鸟巢前，外壳上遍布着铁板，但这些金属在迷雾的腐蚀下，布满了锈迹，有的甚至呈现一种崩溃的样式。
敲了敲铁门，伯洛戈略显紧张了起来，自己没有和泰达提前打过招呼，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把自己当做入侵者，想到泰达在植入仪式时，那副秘能全开的姿态，伯洛戈神经紧绷着。
脚步声从门后响起，不需要暗号，也没有什么身份的验证，铁门就这样被打开了，泰达的脸庞出现在门后，同时他嘴里还嘟囔着。
“我记得今天没有预约吧？”
他刚准备说些抱怨的话，但在看清来者的面容后，泰达露出惊讶的表情。
“伯洛戈&#183;拉撒路。”
他还记得伯洛戈的名字，没办法不记得，毕竟伯洛戈身上蕴含着霸主&#183;锡林的炼金矩阵。
“您好……”
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泰达，前部长？泰达老师？
认识的这么多人里，伯洛戈对于这位接触不多的升华炉芯前部长抱有格外的敬意，可能正是在他的操刀下，自己才荣登了超凡之路。
至于另一个人？从见面的第一刻起，伯洛戈就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对拜莉抱有敬意了。
“泰达，叫我泰达就好。”
泰达看了眼伯洛戈，又看向他身后的帕尔默，他的声音更加意外了。
“帕尔默？”
“你们认识？”泰达能叫出帕尔默的名字，这是伯洛戈没想到的。
“克莱克斯家的倒霉鬼，他蛮出名的。”泰达解释道。
“啊？什么。”
帕尔默没听清两人的话，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这座建筑上。
建筑内传来的低沉轰鸣，以太以固定的轨迹缠绕涌动，随着泰达开门，内部封闭的圆环出现了缺口，封闭缄默的力量，开始了些许的外溢，不断刺痛着帕尔默的神经。
“这是你的炼金工坊吗？”帕尔默问道。
“嗯，嗯？”
泰达盯着帕尔默，伯洛戈从他的眼神里能感受到些许的敌意，好在这种敌意没有持续太久，泰达叹了口气道。
“算了，你们两个都进来吧。”
“哦，谢谢。”
帕尔默浑然没有意识到泰达为什么这样，伯洛戈则清楚地察觉到了，神情带上了几分无奈。
“千万别塌了啊。”伯洛戈低声祈祷着。
……
“没想到，秩序局居然真的准备干预大裂隙了。”
泰达听完两人的来意，皱紧了眉头，“所以你们现在需要个安全地带，作为据点？”
“嗯。”
伯洛戈点头肯定道，他没有对泰达透露过多的情报。
之前他和帕尔默说过泰达立场的问题，可伯洛戈是个警惕的人，泰达已经脱离了秩序局，无论他私底下和秩序局有着什么样的协定，自己又受到了他的帮助如何，伯洛戈都决定隐藏一部分情报。
他还记得泰达是因为什么脱离的秩序局，他的研究违反了伦理条例，无论泰达研究的是什么，他无疑都越过了那条线。
“拜莉提议说……我们可以暂时在你这借住一阵，当做据点这样。”
伯洛戈把拜莉的话说出来，眼神观察着泰达的反应。
“如果你们能保证不把这里拆掉的话，我很欢迎你们的到来。”
泰达给了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反倒是伯洛戈此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就没想过泰达会同意这些。
如果自己和帕尔默常驻在这里，他们便像秩序局的眼球般，监视着泰达的一举一动，可泰达似乎并不介意自己被监视，他唯一比较在意的是，怕帕尔默的“恩赐”把他的炼金工坊掀翻。
“帕尔默，我记得你，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泰达又对帕尔默交谈道。
“比起继承人，我更出名的，应该是倒霉鬼这个称号吧。”
帕尔默意外地有自知之明，他一直站在门口，没有步入室内。
“需要的话，我可以离开，”帕尔默望着室内复杂的设备与管道，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从我成为了债务人后，那些人就再也不允许我踏入炼金工坊了。”
“没事的，你可以参观一下这里，但记得不要碰建筑中央的炼金设备，那是维持虚域的核心中枢。”
泰达意外的大度，听着他的话，不仅伯洛戈愣了，连帕尔默也懵了，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是认真的吗？”伯洛戈问，一旦帕尔默倒霉上了，精密的炼金工坊说不定会炸成火球。
“没什么的。”泰达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哦哦哦！”
帕尔默像只公鸡一样叫了起来，他一副语无伦次的模样，然后遛进了室内。
随着帕尔默的离开，伯洛戈的表情冷漠了下来，低声道。
“帕尔默是个倒霉鬼，为了把他支开，你不怕他真的把这里弄炸吗？”
“反正你们之后也会常来，趁早接受这一情况比较好。”
泰达露出老狐狸的神色。
“我有一个条件，如果你能答应的话，我会很乐意为你们在大裂隙内的行动，提供一切支援。”
泰达的话语充满诱惑力，不愧是师徒，伯洛戈明白拜莉那见鬼的话术是和谁学的了。
“留我们在这，你不怕我们监视你吗？”伯洛戈坦言道。
“这有什么好怕的，”泰达满不在乎道，“秩序局能放我离开，就已经证明了我没什么威胁性，不是吗？”
伯洛戈没有说话，青色的眼瞳紧盯着泰达，可能是气质问题，当伯洛戈一言不发注视着对方时，对方总是能感到十足的压力与阴冷，好像自己在面对的只是披着人皮的灵怪。
泰达也是如此，他避开了伯洛戈的目光，说道。
“你真是警惕性十足啊，伯洛戈。”
他神态放松，私底下泰达并不如当初那样威严，老态的眼瞳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你的条件是什么？”伯洛戈问。
“让我研究你，研究你的秘能，你的炼金矩阵，研究霸主&#183;锡林的力量……某种程度上说，你简直就是行走的杰作。”
眼瞳里的智慧被些许的狂热取代，泰达对伯洛戈继续说道。
“我研究这力量很多年了，我说不定会帮助你，更好地掌握它。”
“听起来我实在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沉思了几秒后，伯洛戈接受了泰达的提议。
正如泰达所言，至少在秩序局高层看来，他们还是信任泰达的，不仅放他离开，还让他参与了对霸主之力的篡夺，可即便如此，伯洛戈还是有些无法完全信任他。
经过过柯德宁事件后，伯洛戈很少会相信自己对人第一眼的判断，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自己能做的，只有保持绝对的警惕。
除开这些，泰达开出的条件确实让伯洛戈难以拒绝，一位炼金术大师为自己做后援，并且这据点还被虚域保护着，还有更多的潜在利益……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伯洛戈忽然问道。
“什么？”
“你当初是因为什么违反了伦理条例，”伯洛戈好奇道，“我想知道你离开秩序局的理由。”
“一下子就问道点子上了啊，”泰达沉默了一两秒，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你有看过《黄金论述》吗？”
“看过，那本书算是基础知识，即便不了解炼金术也能看懂。”伯洛戈说道。
“那你应该知道炼金术中的三大流派吧，对金属升华的质变，对炼金矩阵的探索与觅求，还有创造崭新的生命。”
泰达讲起了这些基础的知识，他话音一转。
“可研究总是要突破禁忌的，只有抛下所有的规矩与束缚，我们才能更进一步。”
“这听起来很有真理修士会的风格。”伯洛戈冰冷地评价道。
“哈哈，是啊，抛掉底线后，便只剩狂热，”泰达收起了笑意，严肃道，“我所研究的流派，便是第三种。”
“创造崭新的生命……”
伯洛戈低声轻语着，在《黄金论述》中，创造生命被炼金术师们视为篡夺神权的研究，最神秘，也最令人疯狂。
“创造生命在秩序局内是绝对的禁忌，秩序局处理过很多这样的危机，在炼金术师们的疯狂下，他们创造的都是一个又一个畸形的怪物，带来无穷的灾难。”泰达说。
“可你违反了这一切……你创造了什么？你成功了吗？”
伯洛戈语气里也带上了好奇的情绪，创造生命，这实在是太令人痴迷了。
“我还是有所底线的，没有像那些狂热者那样，做出人体试验、凝练哲人石之类的暴行，所以秩序局对我的处理还算宽容，当然，他们能这样轻易放过我，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确确实实地做出了成果。”
说到这，泰达自信地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里带着隐隐的癫狂，与之前的威严完全不符。
“至于我的成果……她应该回来了。”
话音落下，敲门声响起，伯洛戈转过头，看着那道漆黑的铁门。

第十二章 艾缪
来者应该是有些拘谨的人，哪怕这里算是她的家，她回来时也会先敲敲门，示意屋内的人自己回来了。无论屋内有没有人。
伯洛戈注视着漆黑的铁门，钥匙与锁芯的插合，清脆的机械声中，铁门被推开，门后一个伯洛戈绝对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是客人吗？”
冰冷生硬的声音响起，她看了看伯洛戈，随后看向了泰达，湛蓝的眼瞳里有着一重又一重的光环，宛如泛光的齿轮，叠加在了眼瞳中。
“秩序局的外勤职员，会在我们这借住一阵，当做据点。”泰达解释道。
女孩点点头，拎着手中的袋子，走向了别的房间。
“等一下。”
伯洛戈皱起眉头，喊住了女孩，她也很配合，站在了原地，冰冷的蓝眼里，光环收缩、转动，她似乎是想透露疑惑的情绪，可在伯洛戈看来，这实在是有些过于诡异了。
起身走向女孩，伯洛戈近距离地观察着她，她比自己要矮上一些，娇小的身材全部隐藏在了墨绿色的斗篷风衣下，和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不同，这一次她戴上了同样墨绿色的帽子，把自己的脸庞藏在了阴影中。
“我之前好像在边陲疗养院里见过你。”
伯洛戈看着女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体内涌动的以太，以及那微弱的机械声，就像机械表的表芯，复杂的机械结构支撑着她的身体，在以太的驱动下，转动运行。
她微微歪头，连带着眼中的光圈也瘪了下来，艾缪疑惑道。
“你是在搭讪吗？”
伯洛戈怔住了，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人类不都是这样吗？在和陌生的异性对话时，通常会以这样的话来开启话题，然后建立更深的亲密关系，毕竟这种事情在动物界里也经常发生，雄性为了吸引雌性会展现出各种求偶手段，人类也只是一种高级的动物而已。”
和冰冷的外表不同，艾缪很健谈，一瞬间便掌握了话语的主动权，可她说的这些东西，在令伯洛戈感到不知所措的同时，还在不断冲击着伯洛戈的思绪。
“可奇怪的是……”艾缪眼中的光环瘪成了椭圆，这表示她在苦恼皱眉，“搭讪这种行为在对异性产生好感的情况下进行的。”
她说着敲了敲自己的肩膀，发出轻微的铁鸣，艾缪看着伯洛戈，眼中的光环几乎要瘪成一条线了。
“我知道人类之中有着很多稀奇古怪的癖好……你不会？”
瘪掉的光环重新舒展成了圆形，它有节奏地往返旋转。
突然间光环停止了转动，就像瞪大了眼睛般，光环也放大了几分，艾缪微微捂嘴，冰冷的脸庞上，故作一副惊讶的神态。
“哇，这位先生，不是吧？你居然……”
“等一下！”
伯洛戈的声音高了几分，打断了艾缪的话语，一种熟悉但又见鬼的感觉涌上心头，伯洛戈记得自己上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去不死者俱乐部时。
在艾缪开口的那一刻，眼前的情况就开始脱离伯洛戈的掌控，这个奇怪的家伙就这么轻易地掌握了主动权，自己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驳。
气氛陷入诡异的平静，直到泰达忍不住笑出了声。
“边陲疗养院吗？那应该就是艾缪了，她需要定期去边陲疗养院检查、维护，”泰达没想到这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了，“我善于冰冷神圣的炼金矩阵，但涉及了更深一层的灵魂精神，就需要医疗部的协助了。”
“艾缪？”
伯洛戈低语，他想这应该就是女孩的名字。
听到自己的名字，艾缪摘下了帽子，露出了白皙的脸庞，她的皮肤有种奇妙的质感，看起来是人类的皮肤，但与人类的皮肤相比，又缺失了许多的血色，就像个精致至极的面具。
“你好，我是艾缪。”
艾缪摘下了手套，伸出手，看着她的手掌，正如伯洛戈当时看到的那样，是冰冷的漆黑。
“伯洛戈&#183;拉撒路。”
伯洛戈握起她的手，只有金属的冰冷感，没有人的温暖。
“别在意，我刚刚只是在开玩笑，人类不是很喜欢有幽默感的人吗？”
艾缪突然正经了起来，她的脸庞没有过多的表情，但眼中的光环却在飞速变化着，表示她情绪的起伏。
“这是幽默吗？”伯洛戈怀疑着。
“唉？不是吗？”艾缪一副感到意外的语气，双手捂胸，就像在刻意表演一样，模仿着人类的肢体动作，随后抱歉道，“我很少能和其他人交流，这些东西都是在书上看到的。”
“理论和实践总是有所差距，对吗？”
艾缪大概是在对自己挑眉，伯洛戈看到她眼中的光环短暂地扭曲成了星星形状。伯洛戈开始好奇艾缪眼中的光环，究竟能摆出多少种形状。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艾缪问询道。
“没什么了。”
伯洛戈摇了摇头，他需要些时间来适应这种奇怪的现状。
艾缪收回了手，对泰达点头示意，然后走进了另一个房间，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
伯洛戈呆呆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他的心情很是复杂，难以描述，转过头，他看着泰达，不需要言语，泰达很清楚伯洛戈想问些什么。
“她就是我的成果，一具拥有自我意识的炼金人偶，身体由多种昂贵的炼金金属构成，复杂的机械结构下，我还植入了多重的炼金矩阵，维系炼金人偶的运行。
某种程度上来讲，她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形虚域，虚域的影响范围也仅仅只有她的身体……给你解释起来有些太复杂了，你只需要知道，她是我毕生最完美的作品就好。”
泰达看着伯洛戈越发困惑的眼神，收起了自己狂热的心情，好放过这个只看过《黄金论述》的门外汉。
“艾缪&#183;亚哲代特吗？我只在书中见过这样的炼金人偶，我以为她会更……呆一些？”
伯洛戈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奇妙了。
“她毕竟是我最完美的作品，自我意识上和那种自律人偶可不一样，”泰达逐渐收起了笑意，语气严肃道，“还有，她不叫什么亚哲代特，她就叫艾缪。”
“没有姓氏吗？我以为你会冠以你自己的姓氏，亚哲代特，你们炼金术师不都是这样吗？喜欢以自己的名字来命名创造物，仿佛它们就是你的子嗣。”伯洛戈说。
“这不一样，如果是冰冷的死物，我不介意为它冠以自己的名字，可她不一样，她是有着意识的。”
泰达沉默了几秒，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冰冷道。
“她有着自我意识，但她并不是‘生命’，只是由机械与炼金矩阵维系的‘工具’，如果给她冠以了名字，那么就会产生感情。
你应该明白，过多的感情会扭曲她的本质。”
“扭曲工具的本质吗？”
伯洛戈大概明白泰达的意思。
他想起很久之前和杰佛里的闲谈，那时自己还在实习期，不知道超凡世界的全貌，每天就是在杰佛里的指示下，去砍一头又一头的恶魔。
记得那一天自己把恶魔们赶进了谷仓里，锁上大门，放火烧毁了一切，两人就在熊熊的火光下，靠着围栏，那时杰佛里说道。
“野狗只是野狗，没有人在乎它们，可当你为其中的一只野狗取了名字时，它就不再是野狗了。”
过了这么久，伯洛戈多少也明白了杰佛里的意思，名字是一种赐予，令某个东西在其群体中的身份发生质变。
有了名字，模糊的概念也有了明确的指向，过量的情感下，名字所代表的事物，也会被扭曲其本质。
“这是很多炼金术师们的共识，如果我们要创造生命，就绝对不会为它取名，有了名字，就会有了情感，情感会影响我们的判断，这对于理性的炼金术师而言，是致命的。”泰达幽幽道。
“我还是学生时，就听闻我的老师讲过类似的例子，有位炼金术师创造了头类人的血肉生物，他为其取名为‘穆利’。
那东西仅仅是血肉造物，是实验品，是工具，可他把它视作了家人朋友，直到‘穆利’被饥饿驱动着，杀死了很多人，他还袒护着‘穆利’，说它只是有些饿了，它平常不这样的……其实我们都明白，这是实验品失控了。”
伯洛戈认可地点头，泰达受到狂热的驱动，但依旧保持着理性，应该说不愧是前任部长吗？即便创造出了这样完美的个体，他仍克制着自己。
“可……艾缪，这名字又是怎么回事？”伯洛戈问。
“这是她为她自己取的名字，没错，一个冰冷的个体，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名字，来代指自己。”
提到这，泰达来了兴致，他的语气又惊又怕。
“那是个值得我铭记一生的一天，她突然和我说，她需要一个名字，在知道我无法给予她名字后，她就自己为自己取了一个名字。”
“个体意识的觉醒？”伯洛戈说。
“那一天起，她便有了自我的意识，这代表我的研究得到了突破性的进展，可我又很不安、害怕。”
“非人的个体获得了自我意识，获得了智慧。”
伯洛戈想起了升华炉芯的标志，他知道秩序局内的图标都是有其含义的，代表秩序局的锁链与六把剑，指代的是最初成立时的六大家族，以及他们在六大秘能学派里的所到达的极致。
代表升华炉芯的缠绕果实之蛇，则代表人类贪婪、对智慧真理的奢求。
“在故事中，神创造了人类，令人类活在地上的乐园，直到有一天人类在毒蛇的诱惑下，吃掉了智慧的果实。”伯洛戈喃喃道，他感受到和泰达相同的不安。
现在这一切，和书中的故事是何等的相似，泰达创造了炼金人偶，而她奢求着智慧的果实，为自己取得了名字。
那接下来呢？
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这种事应该留着给泰达操心，紧接着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以太涌动，冰冷的触感从手臂上传来，一条精致的银蛇从伯洛戈的袖口爬出，在伯洛戈的操控下，它活灵活现，宛如拥有真正的生命般，还冲泰达吐着信子。
“拜莉说，这是她师妹做的，她也在这吗？”伯洛戈问道。
伯洛戈对于炼金术的了解，仅仅是处于入门阶段，但他也明白能创造出这样稳定的畸变产物，需要何等的天赋。
“嗯？诡蛇鳞液啊。”
泰达一眼就认出了这条银蛇，随后脸上泛起了更为自信的微笑。
“你不是已经见过她了吗？”
“什么？”
伯洛戈正疑惑时，脚步声传来，艾缪端着点心和茶走了过来，摆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她脱去了遮掩身体的斗篷大衣，也摘下了手套和帽子，在炼金工坊内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艾缪穿着一身便服，裸露出的皮肤带着一种通透的胶状感，模拟人类皮肤的同时，还能隐约地看到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钢铁之骨，上面浮动着摇曳的辉光。
身体关节位置存有细小的缝隙，能隐隐地听见机械的转动声，同时以太的辉光时不时从缝隙里闪烁。
这时候伯洛戈才看清，艾缪只有小腿与小臂覆盖了厌铁漆，隆起的胸脯下透露着微光，大量的以太在其中翻滚。
恒动的核心稳定持续地输出以太，扩散至身体的每一寸，令艾缪运行下去。
这是伯洛戈难以形容的一幕。
冰冷的钢铁之躯在某些程度上，居然比人还要像人，她稍微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优雅地为伯洛戈与泰达上茶。
艾缪在书本上翻阅过这些礼仪的知识并熟记于心，姿势标准的就像特意进修过，倒茶的同时她还不忘向伯洛戈眨眼，眼中的光环带起了波浪感。
受到技术限制，艾缪的表情有些死板僵硬，可对视的一瞬间，伯洛戈却总觉得这家伙在坏笑。
“艾缪，她现在也算是我的学生了，”泰达赞赏地看着艾缪，“她是我遇过最有天赋与潜力的学生了。”
艾缪什么都没有说，她站在泰达的身后，湛蓝的眼瞳里，光环有节奏地转动、闪耀。
伯洛戈旁观着这一切，有很多话在心底盘旋，但伯洛戈清楚，即便现在说出来也没什么用。
冷静下来后，伯洛戈将自己置身于绝对冷漠的旁观角度。
他能从泰达的眼里看到那潜藏的东西，泰达自以为保持着理性，但很显然，他已经陷入了旋涡之中。

第十三章 红网
誓言城&#183;欧泊斯，不死者俱乐部。
不死者俱乐部内依旧是那副模样，音乐不止，酒精不歇，稍有不同的是，最近瑟雷晚上都不在，他和那些女人好像玩的很开心，基本天亮才会回来。
伯洛戈坐在吧台前，疑惑地看向吧台后的家伙，瑟雷不在了，总要有个人负责调酒，在一旁打呼噜的薇儿显然不行，这家伙只善于打翻杯子。
抬起头，看向吧台后忙碌的身影，伯洛戈自以为习惯了不死者俱乐部的一切，但显然，哪怕是自己接受新事物也需要一些时间。
“赛宗这条死狗，该死的，这家伙是活太久，终于疯了吗？”抱怨的话从酒保的口中不断地吐出。
一具骷髅架子在给两人调酒……也不能说它是完全的骷髅架子，它身上有好好地穿着皮夹克，头上还顶着一个牛仔帽。
凹陷的眼眶里闪烁着幽蓝的鬼火，呼啸的声音从骷髅头从传出。
瑟雷出去耍后，博德就接替了瑟雷的职位，这家伙一边忙碌，一边冲着身下叫骂着，如果伯洛戈这时越过吧台，会看到赛宗正咬着博德的小腿骨，牙齿不断地摩擦，留下大抹大抹的口水。
听瑟雷讲，博德和赛宗的感情不错，主要原因是，自从几十年前赛宗决定扮演一只狗后，他就忠诚地执行狗的习性，没事就拿博德的腿骨磨牙。
漫长的磨合下，博德没能揍服赛宗，反而被赛宗磨平了所有的反抗。
好怪啊……
“伯洛戈，你这家伙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周末了，高兴些！”
帕尔默坐在伯洛戈身旁，两人从泰达的炼金工坊返回后，便直奔这里，庆祝休息的周末。
“没，我在想一些事。”
伯洛戈应付着帕尔默，每次来到这，都只有帕尔默一个人喝到醉，伯洛戈通常只是小酌一口而已。
博德的音乐品味和瑟雷不同，瑟雷喜欢刺耳热情的舞曲，好方便他在钢管上翩翩起舞，博德倒喜欢一些安静的旋律，平静祥和的曲调在酒精里溢散，让人感到十分惬意与放松。
伯洛戈喜欢在这种环境下思考，而他所思考的事仍是泰达与艾缪。
其实泰达所说的“不要给工具起名”，这一点很好理解，简单而言，便是不要把艾缪当人看而已。
可在拥有了自我意识后，艾缪展现出了超绝的炼金天赋，泰达似乎对此早有所感，至于为什么，他没有对伯洛戈言明。
在日常生活中，泰达努力地、理性地将艾缪视为工具，但在教授她炼金术时，却把她看做了真正的学生……
伯洛戈没见过那样的情景，但就像直觉般，他能从泰达的情绪里感受出来。
很奇怪，两人应该远没有表面的这样简单，好在伯洛戈接下来会常驻在那里，有的是时间查明这一切。
“你说，如果故事都是真的，神是也是真实存在的，那么祂会后悔创造人类吗？”
伯洛戈抬起手，银白的小蛇在指尖穿行。
“你在说什么呢？”帕尔默看着伯洛戈，搞不懂他怎么冷不丁地说道这些，“我记得你并不信神什么的。”
“是啊，但假如呢？”
伯洛戈眯着眼，没人清楚他在想些什么，随后他又问道，“帕尔默，你觉得泰达那里如何？”
“还不错，设备齐全，还有虚域保护，非常棒。”
在伯洛戈和泰达交流时，帕尔默已经粗略地检查过了炼金工坊，就像野兽巡视它的领地。
“比较重要的，就是炼金矩阵的植入台，这和我们之前得到的情报符合，在脱离秩序局后，泰达的主要经济来源，是帮助他人植入炼金矩阵。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异样，泰达说的都是实话，他确实越界了，但没越界太多。”
帕尔默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实际上这家伙心细的不行，作为前情报人员，他很擅长从繁琐中找到致命的细节。
这是帕尔默和伯洛戈商议后的对策，在行动中，伯洛戈这冷峻的性格很容易引起敌人的警惕，为此有类似的情况时，都是由伯洛戈牵扯对方的所有注意力，再由帕尔默行动。
其实伯洛戈总觉得帕尔默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奈何他的“恩赐”实在是太扯淡了。
“那你怎么看艾缪，那个炼金人偶。”伯洛戈再次问道。
“非常完美，拥有自我意识，身体上覆盖着多重炼金矩阵，而且你注意到她的胸口了吗？那应该就是她的核心，以太波动非常稳定，并且这诞生的自我意识，还能进一步学习炼金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帕尔默放下了酒杯，语气严肃了起来。
“这代表即便没有泰达的帮助，艾缪也是可以自我进化的，她会自己进行金属的质变，为自己的身体添加更强大的力量，植入更多、更复杂的炼金矩阵。”
伯洛戈说出自己的猜想，手中的银蛇也抬起了头，和帕尔默对视在了一起。
诡蛇鳞液便是艾缪的作品，一位炼金人偶创造了这件腐化之黑级的炼金武装，虽然它有着种种缺陷，甚至说离开伯洛戈便无法被视作炼金武装，但这也确确实实是件腐化之黑级的炼金武装，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值得庆幸的是，艾缪并不具备什么战斗力，至少短期内是这样，她能维持自身稳定运行，都已经是个奇迹了。”帕尔默补充道。
作为炼金人偶，艾缪就像个精致的钟表，稍有碰撞便会停摆。
“所以她才在四肢上覆盖厌铁漆吗？不止是保护，这也会是她进攻的手段，但也仅此而已了。”伯洛戈醒悟道。
“谁知道呢？泰达在彷徨岔路内很有威望，毕竟想要植入炼金矩阵，只能找他，应该没有人会对艾缪动手，”帕尔默阐述着利弊，“我们打着泰达的名头行动，可比打着秩序局的名头靠谱多了。”
“而且……你应该也会喜欢这一点的吧，专家？还是说杀手先生。”帕尔默冲伯洛戈挤眉弄眼。
看帕尔默这副样子，伯洛戈忍不住露出微笑，他心想，帕尔默猜的没错。
和泰达接触后，对他们最有利的一点是，伯洛戈或许可以在后续与泰达的交易中，想办法从他手中得到名单，那些被泰达植入了炼金矩阵人员的名单。
一旦得到这份名单，对于伯洛戈在彷徨岔路内的行动，无疑提供了巨大的便捷，对方的身份、秘能学派与性质，全部展现在眼前。
“泰达不会轻易地放出这些东西，他很清楚，一旦泄露了名单，他自己首先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帕尔默说。
“我知道，别心急，慢慢来，”伯洛戈说着起身，拎起外套，“你还要继续喝吗？”
“啊？这就结束了？”帕尔默喊道。
“宿醉对身体不好，”伯洛戈说着对帕尔默摆了摆手，“周一见，帕尔默。”
……
回到熟悉的家中，伯洛戈将遇见艾缪的事写在了日记上，因时间关系，伯洛戈和帕尔默没有在泰达那里待太久，仅仅是打声招呼，大致地了解了下情况，便动身离开。
可就是这么短暂的见面，伯洛戈却从其中得到了足够多的情报，合上日记，放下钢笔，伯洛戈一闭眼就是艾缪的姿态，直觉在驱动般，伯洛戈总觉得那具钢铁之躯下，一定藏着些什么。
伯洛戈转头看向墙壁，墙上贴着数张照片、剪切下来的报纸还有文档资料，它们都被数不清的红线与图钉连接着，照片上也画满了红叉。
阿黛尔的事件结束了，但伯洛戈一直没有把这些东西拆掉，思考了一下后，他起身将它们逐一摘下，撕下纸张，写下一个又一个的姓名，再将它们钉在墙上。
忙碌了有一阵后，伯洛戈缓缓后退，坐回床上，望着墙壁。
墙壁的最上方贴有写着大裂隙的纸张，大裂隙延伸出两条红线，将彷徨岔路与秋伤镇连接，在两者之下还有着诸多的被钉死的纸张。
逃亡的国王秘剑，远道而来的灰贸商会，研究生命的泰达，炼金人偶艾缪……彷徨岔路的主人、僭主。
“这世界就像张棋盘……”
伯洛戈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了解凝华者阶位时的情景，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最后一张纸页上，上面写着僭主之名。
突然的冷意袭上心头，伯洛戈觉得大裂隙内的每个人都仿佛是棋子般，处于僭主的掌控中。
回想起自己暴风雨夜的追击，僭主没有向自己索取任何东西……说不定自己已经付出了代价呢？比如僭主也不希望那列车离开欧泊斯。
是啊，有时候并非要付出实质性的代价，作为代行者，替魔鬼们行事，一定程度上也算是付出了代价。
伯洛戈越发头疼了起来，他感觉自己步入了某个旋涡之中，难以观察其全貌。
银蛇缠绕着伯洛戈的身体，伴随着他的思考，它也缓慢地爬行着，与呼吸的节奏同步，银色的鳞片也一张一合，直到突然的铃声将伯洛戈从深思中吵醒。
伯洛戈猛地看向电话，铃声还在继续，而他的眼神也凝重了起来。
自从接起了僭主的电话后，伯洛戈便有些敬畏陌生的电话，指不定自己某一次接听，便能听到僭主的声音，这感觉可太糟糕了。
还有的就是，伯洛戈的朋友并不多，知道他电话的人更是寥寥无几，这种时候又是谁会给他打电话呢？
伯洛戈走了过去，接起电话，熟悉的声音响起。

第十四章 启动键
“呦！伯洛戈，你今天应该去过老师那了吧？”
熟悉的声音响起，但如果可以的话，伯洛戈真不想对这个声音感到熟悉。
“嗯，去过了。”
对于拜莉搞到自己的电话号，伯洛戈并不感到意外，他觉得拜莉说不定都知道他住哪，只是因为工作的忙碌，没空亲自登门到访。
“感觉如何？你明白我的意思，自诩为专家的你，应该不难发现这些事。”拜莉收起了笑意，转而严肃地问道。
“你是指艾缪，还有泰达吗？我只能说，感觉情况有些不太对。”
伯洛戈低头夹着电话，坐在了沙发上，回忆着今天的事情。
“泰达觉得自己还保持着理性，克制自己不对艾缪投入过多的情感，将她视作自己的作品，可他又在教授艾缪炼金术，在教学时，他应该很难控制住这些，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知了。”
有些事只有从旁观角度，才能看清这一切，身在旋涡中的人，只会迷失方向，不清楚该走向何方。
“我猜你这是又利用了我，泰达的炼金工坊确实适合当做据点，但更多的，是你的私心，你想让我监视泰达，对吗？”伯洛戈问。
“这是双赢好吧，”拜莉义正言辞道，“他是我的老师，学生关心老师的精神状态，没什么问题吧？”
“而且，即便我不推荐你去，泰达迟早也会呼唤你的。
还记得泰达现在与秩序局的关系吗？他确实脱离了秩序局，但又没有完全地脱离，这解释起来有些困难，总之在协定的约束下，秩序局一定程度上默许了他的研究，必要时泰达也会作为技术支援，来协助我们。”
“就比如为我植入炼金矩阵时那样，对吗？”伯洛戈说。
“没错。”
“他违反了伦理条例，不能继续待在秩序局内，但将他逐出秩序局后，他又在你们的监视与默许下，继续着研究，”伯洛戈感叹道，“这听起来就像文字游戏，我以为我们会坚决遵守条例的。”
“坚决遵守条例是一方面，特殊情况又是一方面，”拜莉又重复起了那句话，“有时候条例要为天才让路。”
“因为泰达确实研究出了成果，是吗？”伯洛戈问。
“不止如此，他除了研究性质外，确实没有违反任何伦理条例，这也让我们对其宽容了许多。”
拜莉用伯洛戈尽可能理解的话语，来解释这些原理。
“很多炼金术师渴望创造新的生命，他会选择以人类相近的血肉为基础，进行创造，只因这是我们最熟悉的形态，而这样的研究，必然会涉及到很多人体实验，还有哲人石的掠夺……”
“泰达以机械为基础，创造出了一个……机器人？”伯洛戈听出了泰达的不同。
“知道吗？伯洛戈，其实现在的炼金术，已经能做到这一切了，完全创造一个近似于人类的躯壳，虽然要耗费极大的代价，但这并非是不可能的。”拜莉突然说起了这个。
“但问题是，创造出来的只是血肉躯壳，你明白吗？就像机械，机械被造出来了，它需要燃料为动力，更需要一个按钮，一个令它启动的按钮。
我们能创造新生命的躯壳，它极为完美，但我们却不知道该用什么燃料，甚至说找不到那个启动按钮。
创造出的血肉躯壳完美至极，它的心脏在跳动，所有的器官都在稳定运行，大脑也完善，可它就是不能动，无法对外界的任何刺激产生反应，它……其实就是一具完美的尸体而已。”
“灵魂，你们能创造躯壳，却无法创造躯壳下的灵魂。”
伯洛戈打断了拜莉的话，言语正中靶心。
“是啊，很少有人去研究生命，只因大家的研究已经到头了，我们能创造完美的躯壳，却无法创造崭新的灵魂，可泰达做到了，艾缪产生了自我的意识，她动起来了。
你能理解我的想法吗？”
伯洛戈沉默了好一阵，声音才缓慢地响起。
“泰达违反了伦理条例，但如果仅仅是违反条例，便能将这技术向前推进，秩序局很乐意承担这样的代价。”
对于这样的结果，伯洛戈并不意外，就像他自认为是反派角色一样，秩序局也并不是完全的光明磊落，从耐萨尼尔选择自己这样的债务人加入特别行动组，与魔鬼打交道起，伯洛戈就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了。
大家都是朦胧的灰色，在光与暗之间杀个没完。
“是啊，这也是我们没有与真理修士会完全对立的原因，这些真理的狂信徒们，虽然令人厌恶，但有时候也正是这些疯子，推动了世界的前进。”拜莉的声音冰冷。
“老师和我一样，也很执着于你，但和我有些不同的是，老师只会比我更加狂热，在脱离秩序局前，他几乎将所有的时光，都用在了研究霸主之力上了，即便你不去，他也会来找你。
我猜你今天去的时候，他应该向你提要求了吧，比如让他研究你身上的力量。”
拜莉猜中了，这个疯女人就像预测到了所有事情的发生，所以她把自己引诱了过去，现在又在警醒自己，果然能当上部长的，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为什么呢？拜莉。”
伯洛戈忽然问道，随着拜莉的讲述，他心底的疑惑变得越发强烈了起来，几乎要破膛而出。
“泰达之前着迷于研究霸主之力，可又是什么原因，促使他放弃了研究这些，而去研究生命呢？
还是说两个研究实际上是同时进行的，只是研究生命暴露了出来，他被迫离开了秩序局，放弃了研究锡林的炼金矩阵……可这两者之间的关联又是什么呢？”
伯洛戈敏锐地抓到了疑点，对着拜莉重击着。
电话的另一端没有回应，伯洛戈则继续沉思着，他是个记性很好的人，在黑牢的日子里，他几乎清晰地回顾了生命中的每一天，即便没有写下日记，这些事情依旧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是发生在秘密战争期间的事，对吗？”
伯洛戈回想起了拜莉的话语，只言片语间，他努力拼凑起事情的全貌。
“为了那个因霸主&#183;锡林死掉的学生，你的师妹，他的……女儿？”
面对伯洛戈怀疑的质问，拜莉没有否定他的话，她很早就知道，随着伯洛戈的深入，这些事瞒不过他，但怎么也想不到，这位专家的速度如此之快，这么快就摸清了所有。
“爱丽丝&#183;亚哲代特。”
拜莉说出了那个被人遗忘的名字。
“她是我的师妹，老师的女儿，那一天本该是她的植入仪式，也是她成为凝华者的一天，可也就是那一天，霸主&#183;锡林入侵了‘垦室’，我们是凝华者，还能有所抵抗，可她只是个普通人，在强权的征召下，毫无反抗地死掉了。”
拜莉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活力，似乎仅仅是提起这些回忆，便会用掉她所有的力气。
“在那之后，老师就苍老了许多，人也变得沉默了起来，至于爱丽丝，没有葬礼，也没有哀悼，好像她就这么被刻意遗忘掉了。
为了照顾老师的心情，我们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不再提及这些，直到老师研究败露的那一天，他没有埋葬爱丽丝，而是将她的灵魂凝聚为了哲人石，避免灵魂的消逝，肉体也被封藏……”
“他不是想创造新的生命，他是想复活他的女儿。”伯洛戈低语道，这才是泰达的目的。
“是啊，幸好魔鬼不能改变过去，无法将爱丽丝复活，不然我想老师肯定早就和魔鬼交易了吧。”
拜莉很清楚魔鬼们的定律，哪怕如此强大的存在，依旧无法改变那些已经发生了的事。
可这句话却触动了伯洛戈，他对拜莉问道。
“你去过彷徨岔路吗？”
“去过几次，但也跟没去过差不多。”
每次拜莉出门，都是有多名凝华者在身旁拱卫着，知道的是在保护这位部长的人身安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追求她。
“我们这种科研人员，基本都是龟缩在升华炉芯内，外界对我们而言还是过于危险了。”拜莉说道。
升华炉芯内的每一位炼金术师，都是秩序局行走的重要财产。
“好，我知道了。”伯洛戈回应道。
似乎僭主的存在，对于很多人而言都是秘密，哪怕拜莉也不清楚这一切，这倒令耐萨尼尔的神秘感又增加了几分，这位副局长好像什么都懂，难以想象局长又会是什么样的姿态。
“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我们这算是互利互惠，麻烦你看好老师，别让他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拜莉说。
“我以为你是想让我在必要时解决掉泰达。”
“怎么可能，我还是很关心老师的，毕竟是他带领我走上这条路的。”
拜莉语气诚恳，和她所表现的不同，或许她真的是个尊师重道的人，可下一秒，她语气一转。
“主要让你杀，你也杀不掉老师啊，他虽然是个炼金术师不擅长战斗，但他好歹也是三阶段的负权者，你没见过纯粹的幻想造物，这力量能创造不属于现实的虚幻，也会创造超越理性的疯狂。”拜莉警告道。
“好的，我知道了。”
伯洛戈挂点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思考了一会，走回自己的房间中，凝视着墙壁上的信息网。
不久后伯洛戈牵起丝线，将僭主与泰达联系在了一起，一瞬间猩红的大网罩住了所有人。

第十五章 梦
彷徨岔路，泰达的炼金工坊。
艾缪坐在一张造型奇怪的躺椅上，在躺椅的周围架设着数个机械臂，样式不一的管道遍布在其中，不同的工具挂在后方的墙壁上，伸手便可触及。
“他们之后是要常驻在这了吗？”
艾缪拉下头顶的镜子，令它恰好地可以倒映自己的身体，然后她平躺下来，将上衣撸起到下腋附近，在那里有着一个插孔，把落在一旁的线路接入插孔里，幽蓝的光芒在艾缪的体表掠过。
“差不多，算是一笔交易，他们需要立足之地，而我需要伯洛戈身上的炼金矩阵。”
泰达从一旁走过，他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另一只手端着咖啡，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这样好吗？”
艾缪的声音低了起来。
随着线路的接入，以太从体内释放，传递到这些机械臂中，她完全地平躺了下来，机械臂纷纷启动，就像要将她抱紧在长椅上般，细长的尖端从裂解的机械结构里探出，轻轻地撬开了她那宛如胶状的外壳。
她透过上方的镜子，看着维修台上的自己，利用以太操控这些机械臂，为自己的身体进行检修。
作为炼金人偶，艾缪还是有着很多的不足之处，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对身体养护、维修，好在她已经学会了这一切，即便不用麻烦泰达，她也能独立完成这些事。
学习，并对自己改进、升级。
“没什么好不好的，他们不会影响我的研究，而且有了伯洛戈的配合，我说不定能发掘出霸主&#183;锡林的力量之谜。”
泰达抱有着极为强烈的目的，便是这个目的支撑他活到了现在，并陷入对真理的狂热追求中。
“甚至说，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他们，让他们去和那些商人打交道，”泰达密谋着什么，“我不适合直接出手去取那些东西，可你又没有自保的能力，如果交由伯洛戈他们……”
很快，泰达便敲定了想法。
“你知道这一切的重要性吧？艾缪。”
他说着抬起了头，看向了维修台上，对自己进行检修的艾缪。
“我明白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或许是正在检修的原因，艾缪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
她缓缓地抬起了手，捂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金属与复合材料下，那颗跳动的、有力的钢铁与以太之心，以及那藏在其中的鲜红之影。
“你知道就好。”泰达目光阴沉。
“我会为此努力的，”艾缪看着镜子中被拆分的自己，犹豫了几秒，她试探性地说道，“我会做到的，父亲。”
艾缪似乎说出了一段禁忌，气氛瞬间压抑了起来，泰达的目光罕见地出现了几分怒意，他放下文件与咖啡，声音里带着火气。
“艾缪，我说过多次了！”
“抱歉，我只是下意识的……”
艾缪表达着自己的歉意，但她很清楚，这不是下意识的，而是有预谋的试探，遗憾的是，无论她试探了多少次，总是会迎来这样的结果。
“我希望没有下次了，艾缪。”泰达严肃道。
“我明白的，老师。”
很显然，比起“父亲”泰达更喜欢“老师”这个称呼，如果伯洛戈在这，他明白，泰达的在抗拒将艾缪认做一个人类个体，避免亲密的关系所带来的情感上的注入，可他拒绝了血缘关系上的称谓，却接受了师生的关系。
可能在泰达的眼中，他能控制好师生关系的分寸，亦或是别的理由，但这一切也只有泰达自己明白了。
“我去睡了。”
泰达拿起文件与咖啡，走进了阴影之中，踏上阶梯，拐入角落，拉开一道房门。
这是泰达的房间，白天他基本都在工作台前忙碌，累了也只是在椅子上稍适休息，除了睡觉外，他几乎不会来到这里，甚至说，有时候他睡觉也只是在外头，趴在桌子上凑合着一宿。
就像在逃避什么，一些泰达不愿面对的东西。
室内昏暗，装饰温馨，小桌上摆满了合影，泰达走到桌前，拿起了一张照片，里面有着泰达的身影，他站在阳光下，双手把一个女孩高高地举了起来。
女孩和艾缪长的很像，就连年龄身材发色都极为相似，或者说，艾缪便是按照照片中的女孩，所打造的。
泰达脸庞被阴影覆盖，他凝视了照片很久，最终还是将它放下，整个人倒回床上，一言不发，就像死去的尸体。
炼金工坊的空间很大，为了支持泰达的种种研究，以及设置虚域，建造这里时，泰达掏空了峭壁的内部，将这里打造成了一个小型堡垒。
数个实验室、各种大型设备、仓库，这里的空间很大，但再怎么大，泰达却没有给艾缪准备房间，准确说，艾缪也是有房间的，她的房间便是自己的修整室，而那维修台便是她的床。
艾缪结束了日常的养护，平躺在长椅上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眼中的光环不断地转变着形态。
受到技术限制，艾缪无法做出复杂的表情，为此她说话时，就像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但表情也是人类之间交流的重要一环，为了更近似于人类，并与其交流，艾缪令自己眼中的光环来替自己表达情绪。
正如伯洛戈当时猜想的那样，光环的不同形态，表示艾缪内心不同的情绪……如果这种东西算作情绪的话。
艾缪不需要睡觉，对她而言所谓的睡觉更像是进入低功率运行，令自己“心智投影”的运行迟缓起来。
通常在进入休眠前，艾缪喜欢这样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就像某种入睡仪式。
她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人们会通过动物能不能判断出镜子的存在，并意识到镜子中的倒影是自己，来确定被实验的动物是否有自我意识。
每次看到镜中的自己，并认出那是自己，艾缪便很开心，她知道那是自己，自己是活生生的，有自我意识的。
就像一段咒语，你反复低语，它便有实现成真的那一天。
然后……便是做梦。
艾缪不清楚自己这样的存在，是否会如人类一般做梦，也不清楚人类的梦境，究竟是什么样的，书籍里的东西再怎么描绘，也只是虚妄的理论，但自身的限制，又让艾缪难以去实践这一切。
但……艾缪觉得，这应该就是梦，和书籍里描绘的梦有些不同，但她想，这大概便是专属自己的梦吧。
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艾缪知道，她来了。
每个夜晚她都如幽魂般降临，对此艾缪并不抗拒，反而十分欣喜，艾缪知道，她每次都会给自己带来惊喜。
慢慢地闭上眼，当艾缪再次睁开时，一切一如既往，她仍躺在维修台上，只是这一次，在她的注视下，镜中的自己并不再孤身一人。
“爱丽丝……”
艾缪轻声道，缓缓地转过头，她看到那个俯在自己身旁的女孩，她和自己有着相同的面容，相同的姿态。
她冲自己露出微笑，伸出手抚摸着冰冷的脸颊，亲切道。
“晚上好，艾缪。”
爱丽丝的声音空灵且神圣，她身上穿着一席白裙，明明是在密闭的室内，却有无形的风将她的衣物托起。
牵起艾缪的手，示意她跟上，艾缪也主动地跟上了爱丽丝的步伐，她对爱丽丝保持着绝对的信任。
两人推开了炼金工坊的大门，这理应触发虚域的警报才对，可虚域保持着沉默，仿佛这真的是艾缪的梦境。
爱丽丝带着艾缪来到了空中走廊上，俯身看下去，模糊的幽光在雾海里徘徊，幽深之中啸风阵阵，仿佛在这雾海中，有头庞然大物在深沉地呼吸、吐纳。
“艾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爱丽丝坐在栏杆上，洁白的双腿在空中荡来荡去。
被爱丽丝猜到，艾缪并不觉得意外，她说道，“那你觉得这怎么样呢？”
这是个奇异的情景，无论艾缪翻阅了多少书籍，也难以得到准确的答案，她又不敢将这一切告诉泰达，她怕泰达知道她藏在心底的那些小心思。
炼金人偶不该有那样的小心思。
“我？我没什么意见，只要这是你想要的就好，”爱丽丝微笑地看着艾缪，“毕竟我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艾缪双手搭在栏杆上，站在爱丽丝的身旁，两人立于迷雾之上，宛如走出密林的精灵。
眼中的光环缓慢地转动着，谁也不清楚艾缪在思考些什么，这时爱丽丝又嘱咐道。
“如果我真的有什么想法的话……”
她低下头，认真地对艾缪说道。
“麻烦帮我照顾好他。”

第十六章 绝境前哨站
很快，时间来到了十一月，天气转凉，加之欧泊斯这阴郁的天气，冷彻的寒意席卷了街头的每个人，轻柔的裙摆不再，行人们都穿上了一层厚厚的大衣，还有的系上了围巾。
在拜访泰达后，伯洛戈将这些事情向列比乌斯阐述了一遍，原以为列比乌斯会对在泰达处建立据点有所疑虑，毕竟泰达已不在是秩序局的一员了，哪怕两者之间还有协定联系着。
意外的是，列比乌斯没有过多的考虑，便同意了伯洛戈的决策，伯洛戈怀疑拜莉是不是事先已经打通好了关系，就是不知道她用了多少物资来让列比乌斯点头。
在得到列比乌斯的允许后，伯洛戈在大裂隙内行动的据点，就算暂时确定了下来。
但这也算是事发突然，泰达的炼金工坊内，没有多余的房间留给两人，泰达需要点时间收拾出些屋子，为此伯洛戈和帕尔默又等了几天。
电梯无声地下沉，狭窄的电梯内只有伯洛戈和帕尔默两人，他们一前一后站着，静候着电梯门的开启。
“有时候我感觉这电梯根本没有动。”
帕尔默难以忍受沉默的时光，每当气氛陷入无言时，他都会开口说些什么，也不顾伯洛戈愿不愿意搭话。
“你是说，动的是这座建筑吗？”
伯洛戈有些难以想出那样的一幕，人脑还是难以计算那种诡异的空间曲折。
“也不是，你用过曲径之匙，你也明白这东西，”帕尔默抬起手，在空中画弄着什么，“通过一扇门，打开另一扇门。”
即便接受了克莱克斯家的精英教育，并在秩序局内任职了一段时间，可帕尔默对于这神秘的曲径之匙了解的也并不多。
“你觉得秩序局的各个部门、各个区域，实际上并不是连同在一起的？它们只是被某种……曲径之匙类的东西连接在了一起？”伯洛戈跟着帕尔默的描述想了下去。
“差不多吧？毕竟‘垦室’还是太怪异了，谁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回事呢？”
帕尔默懒得继续想下去了，他只是喜欢发散思维的这种舒适感。
两人在行动时，战斗只占据很小部分，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无聊地巡视、搜索，时间久了，两人也开始有一言没一语地闲聊了起来，就像配合默契的搭档。
微微的震颤传来，电梯发出“叮”的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们知道，到地方了。
电梯门开启，两人沿着架设在高墙上的长廊前进，随后沿着悬梯走下，巨大的地下空间逐渐显现在眼中。
这和曲径之庭与支柱之庭一样，也是一处宏伟的中庭空间，按照层数来算的话，这里是“垦室”的负一层，伯洛戈知道这里的存在，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这。
中庭的中心，是一个巨型的升降圆盘，圆盘上交叉错列着数条铁轨，随着升降圆盘的起落旋转，其上的铁轨也与中庭地表上的其它铁轨接连、错位。
机械的轰鸣不断，巨大的机械吊臂将一列列车厢吊起，从外表来看，这些车厢和欧泊斯的地铁没什么区别，但根据伯洛戈已知的信息来看，这都是武装车厢，外壳夹层间加设着防弹钢板，内部也是不是座椅与扶手，而是武器架与医疗包。
在中庭的上方，能看到那刻印在高墙上的巨大徽印，被链条包裹并相互咬合的齿轮们。
这里属于后勤部，算得上是摆渡人们的核心区域，广播声在空旷的场地内回荡，吊臂将车厢放在升降圆盘的铁轨上，连接上车头，转动到既定的铁轨上，紧接着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一群摆渡人冲进了车厢内，地铁启动，沿着轨道驶入黑暗。
深巢之庭。
熟悉这里的人，都这么称呼它，这里与欧泊斯的地铁系统连接，并增设了数条专属于秩序局的秘密通道，从这里乘坐武装地铁，可以快速抵达欧泊斯的任意区域。
不过通常来讲，最常使用这里的人，并不是外勤职员们，而是那些赶着去为外勤职员们收拾麻烦的摆渡人。
想到摆渡人们对外勤职员的厌恶，伯洛戈就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在食堂吃饭时，就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咒骂着什么。
“这些该死的外勤职员越来越过分了！”
这饭越吃越气，摆渡人干脆放下刀叉，骂了起来。
“怎么了？”坐在他对面的朋友问到。
“前一阵，暴风雨夜那晚，我正睡觉呢，被叫醒起来出任务。”
“啊！那一晚啊，我有印象了，好像大半个外勤部都被派出去了……怎么了？”朋友好奇道。
“还能怎么了？到处都是尸体，每处现场都跟屠宰厂一样，还有郊野，他们锤碎了一座石桥……其实也不能说锤碎了，但石桥的整体性已经被破坏了，根本无法称重、通行，这跟被毁了，也没多少区别。”
他攥紧了刀叉，声音几乎要低吼出来了。
“神经病吧，条例上不是写的很清楚吗？可能产生重大破坏的行动，要提前向后勤部报备啊！”
凝华者之间的战斗，对周遭区域产生毁坏是在所难免的，通常情况下，在制定好行动后，如有产生重大破坏的可能，外勤部就会联系后勤部的摆渡人们。
两者一同行动，在外勤部结束任务后，就立刻换上摆渡人们处理现场，但伯洛戈那一夜的行动没有向任何人报备，谁也想不到他会做出那样的事，事实上就连伯洛戈自己也是如此。
“光是尸体我们就装了四辆卡车！”
在他的抱怨声中，伯洛戈难得羞愧地低下了头。
来到下方，帕尔默对着工作人员挥手，询问着候车时间。
两人这次没有行动在身，为此发车序列中，没有为两人准备的专列，他们这次来也只是想蹭个车，毕竟每次去大裂隙的路途都有些麻烦。
先是在拥挤的街头开车、停车、等红灯，大裂隙的外沿治安并不好，帕尔默还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停车，以免他心爱的莱卡被人偷走。
随后就是徒步前进，越过厚重的雾霾，沿着陡峭的外壁前行……就和深窟探险一样。
可从深巣之庭离开就不一样了，这里接入了欧泊斯的地铁系统，两人可以从这里乘地铁直达秋伤镇，再从秋伤镇抵达泰达的炼金工坊。
“喂！伯洛戈！这列。”
帕尔默对伯洛戈喊道，示意他跟上，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两人登上了一处车厢，可进去之后他们便发觉，这里好像有些不对劲。
和印象里的堆满武器与医疗包不同，这列车厢里摆满了各种物资，从饮用水到食物，各种生活用品，甚至还有几本打发时间的小说书籍，从书名上来看，这小说叫什么《夜幕猎人》。
“我们不是上错车了吧？”帕尔默进来也懵了，低声对伯洛戈问道。
“这是你找的，你问我？”
伯洛戈在角落里坐下，座椅有些小，还很硬。这些武装地铁毫无舒适性可言。
机械吊臂还在工作，一列又一列的车厢被吊起，接在了这列车厢之后，里面可能和这里一样，也装满了物资。
脚步声靠近，摆渡人们登车了，来者看了眼两人，帕尔默适时地拿起了徽章，上面刻画有扭曲的鲁珀特之泪。
这是外勤部特别行动组的通行证，在别的部门可能行不通，但在与外勤部相爱相杀的后勤部这，这东西还是很好用的，不必言语什么，只要亮出来，对方就能明白你的意思。
可这次有些意外，来者本来将要移开的视线，又因这徽章被锁了回去，他盯着徽章看了好久，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他嘶声道。
“又是你们两个！”
伯洛戈和帕尔默都愣了，什么叫“又”，什么叫“又是你们两个”？
仔细地观察了一番来者，帕尔默显然不记得这个家伙了，但身为专家的伯洛戈不同，他立刻回忆起了男人的身份。
“马里恩&#183;罗德。”
伯洛戈说出了男人的名字。
他记得眼前这个家伙，当时自己与帕尔默在解决完戴维后，便是眼前这个男人带着摆渡人来处理的现场，也是那时起，伯洛戈才知道，外勤部为了方便行动，还注册了个名为摆渡人的公司。
“哦？你还记得我，真让人欣慰。”
马里恩坐在了一旁，物资堆满了车厢，令空间显得格外狭窄，几人就像坐在仓库里。
“你也要去秋伤镇？带这么多东西。”伯洛戈好奇道。
“我也不想去，但这是后勤任务。”
在马里恩说话的同时，地铁缓缓运行了起来，速度逐渐加快，它驶离了深巢之庭，一头扎入深邃的黑暗中。
地下隧道内，地铁高速挺进，车厢微微摇晃，金属的震鸣声中，夹杂着空气被压缩的呼号。
“这么多物资，这是给谁的？”
伯洛戈继续问道，外勤部突然开始插手大裂隙，加上这些大量的物资，难免不让伯洛戈多想。
“如果我们无权知道，那就算了。”伯洛戈补充道，他不想让马里恩为难。
“没什么，反正以后也得给你们送物资，都是在大裂隙工作而已。”
马里恩拿出个册子，翻看了几下，不清楚上头都记录了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马里恩知道伯洛戈也在大裂隙内行动。
他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物资，对伯洛戈说道。
“这是给第四组、绝境前哨站送的物资。”

第十七章 与邪异连接的脐带
地铁缓缓停下，车门同时开启，荡起阵阵微风，站台上迎接的人们早已准备好，推着小车，从列车上卸货。
为了避免麻烦，后勤部和民众们使用的是同一条铁轨，但停靠的站台却不一样，后勤部的站台隐秘地分布在城市之间，并且还留有人员看守，避免无关人员误入其中。
听马里恩讲，经常有些不要命的家伙，抱着什么探寻都市传说的想法，深入隧道之中，企图找到这些秘密站台。
那些人大多被摆渡人捕获并驱逐，有些知道太多的家伙，就会被送进边陲疗养院，对他们的记忆动些小手术，有时候后勤部还会利用报纸发表一些地铁事故，来警告那些好奇心太重的人，深入隧道是件危险的事。
伯洛戈和帕尔默站在站台上，忙忙碌碌的人群中，两人的步伐显得极为缓慢。
一路上马里恩和伯洛戈聊了聊，这家伙在后勤部内应该担任着某种要职，因此马里恩知晓很多令伯洛戈感到意外的事，就比如暴风雨夜下的事件。
“虽然给我们添了很多麻烦，但你做的不错。”
马里恩知道是自己做了那一切，他表情并不高兴，但多少还是夸奖了自己。
从马里恩的讲述中得知，后勤部还负责着所有据点的运转，配送物资、调控资源、处理现场等等繁琐的事情。
可以说外勤职员们能在欧泊斯内肆意行动，很大程度上是依靠着后勤部为他们收拾烂摊子，这些家伙的工作压力都很大，每个人都暴躁极了，尤其是在面对外勤职员时，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第四组还真是神秘啊。”
伯洛戈看了眼运送的物资，有些物资被黑布蒙上，可伯洛戈还是能隐约地感受到其下涌动的以太，他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肯定是超凡之物。
马里恩没有与自己多谈论第四组的事，自己用话语试探了几句，也都被马里恩把话题转移了过去。
“都是在大裂隙工作，你们迟早会见面的。”
马里恩最后这样解释道，就像在准备某种惊喜，现在还没到揭晓的时刻。
两人走出车站，车站的出口隐藏在一栋建筑下，这里看起来是个仓库，但谁也想不到仓库下有着一个地下站点。
走上街头，这里的景色和欧泊斯的街景差不多，唯一的区别便是天空更加阴暗沉重，向着四周看去，巨大的峭壁将此地包围，折返的长梯沿着峭壁爬行，一直通往地表。
秋伤镇，欧泊斯与大裂隙重合之地，在这里秩序占据了上风，能看到街头荷枪实弹的骑警，时刻警惕着来自彷徨岔路的动乱。
“你了解第四组吗？帕尔默。”
这里的风有些大，伯洛戈压低了帽子，以免它被狂风吹走。
“不了解，我甚至没见过第四组的人，他们好像自成立之初，就一直在大裂隙内行动。”
帕尔默摇了摇头，对只存在他人口中的第四组，他了解的也不多，更不要说那个绝境前哨站了。
“外勤部有很多行动组，比如亚斯负责的第六组，也就是镇暴行动组，还有和鸦巢混编在一起，负责对外侦查渗透第七组、无形渗透者，又或者说针对异常虚域事件而成立的第三组、破壁之锋。”
这些行动组伯洛戈都有所听闻，之前还在食堂遇到了几位，打了招呼。
“可唯独没见过第四组的人啊。”
伯洛戈目光投向远方，秋伤镇三面环壁，唯独这个方向没有峭壁的包围，而是一面幽深的裂隙。
“有兴趣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吗？从这跳进大裂隙里，说不定下面正有着一群第四组的人，排队欢迎你呢。”帕尔默笑道。
伯洛戈摇摇头，没有理会他的话。
抛掉秋伤镇这糟糕的地理位置，这里实际上和一个普通小镇没有太大区别，街头开着不同的店铺，林立的居民楼后，还能远远地看到教堂的尖塔。
和彷徨岔路比起来，这里无疑增添了许多鲜活的气息。
但这里又与彷徨岔路如此之近，与这雾海翻滚的谜团紧邻着。
伯洛戈有种奇妙的感觉，秩序与无序，常理与疯狂，多重要素叠加在了一起，它们矛盾互斥，但又维持在一个恰好的平衡上，只待有人将这一切彻底引爆。
视线无意地扫过人群，突然间那诡谲的异感涌上心头，上一次伯洛戈有这种感受时，还是通过耐萨尼尔的书籍。
和第一次的慌张不同，伯洛戈很快便适应了这种异感，宛如有双冰冷黏腻的手掌正抚摸自己后颈，低沉的呢喃随风而至。
伯洛戈分不清这是警告还是启示，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什么事发生了，自己正置身于其中。
作为魔鬼的代行者，伯洛戈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感受到无法感受到的，而那便是他与魔鬼之间的联系，孩子与母亲间的脐带。
青色的眼瞳微微颤抖，伯洛戈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陌生但又倍感熟悉的身影，他背对着自己、渐行渐远。
帕尔默向前走了两步，这时他才意识到伯洛戈没有跟上，回过头，只见伯洛戈呆呆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
帕尔默走了过来，沿着伯洛戈的视线看去，可除了灰暗的街头外，他什么都看不到。
“帕尔默，你有过那种感觉吗？”伯洛戈突然向前迈步，朝着人群走去，“就像某种启示，又好像恍然大悟……总之，冥冥之中你有了一股熟悉的感觉，而这股感觉令你感到困惑。”
“没有，没有过。”帕尔默跟上伯洛戈的步伐。
“那看样子，你的魔鬼不怎么珍惜你啊，就连你与他之间的脐索也如此薄弱，也不知道该说你走运，还是倒霉呢？”
伯洛戈说着大步奔跑了起来，朝着那几乎要消失在视野中的身影冲去。
“喂喂喂！”帕尔默惊声喊道。
他知道自己的搭档有些神经质，可这反应也未免太大了，伯洛戈就像只在街头闲逛的野狗，突然看到了飞鸟，什么也不顾，直接冲了过去。
伯洛戈是个警惕的人，在成为凝华者之前，他便喜欢在欧泊斯内乘车闲逛，在街头漫步，在阴暗的小巷内徘徊。
他从不使用香水，这会影响他嗅觉的判断，在追杀恶魔的日子里，伯洛戈经常以这种闲逛的方式，发现一些藏在人群中的恶魔，就比如那个惨遭他斩首，代号为“毒牙”的恶魔。
当时那个家伙正在餐厅里吃午饭，伯洛戈恰好地也走入了那个餐厅，食物的美味没能盖住恶魔身上那特有的腐败气息。
经过短暂的判断后，伯洛戈发现了毒牙，随后伯洛戈在毒牙的面前坐下，与他拼桌，看得出来，毒牙很警惕自己，对自己拼桌的动作很是抗拒，他应该是想快点离开，以免节外生枝，但他低估了专家的效率。
午餐端上来后，伯洛戈毫无预兆抓起餐刀，一刀捅穿了毒牙的眼眶，恐怕身为恶魔的毒牙，也想不到会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可伯洛戈不在乎那些。
血浆与惨叫声中，伯洛戈抓起餐盘，抵在刀柄的尾部，一拳下去，彻底将餐刀完全送入毒牙的头颅中。
于是，这么一个令人头疼的、谨慎小心的恶魔，就这么死在了伯洛戈的手中，甚至说，在事后杰佛里对伯洛戈怒吼时，他才知道这头恶魔的代号是毒牙，那个狡诈的连环杀人犯。
高效且致命，除了引发些许的恐慌，以及损失了一顿午饭外，专家以专业的素养清除了危险，保护了市民们的生命安全。
伯洛戈在人群中奔跑，他觉得现在和之前狩猎恶魔时，没有什么区别，无非指引自己的，从恶魔身上的腐败气息，变成了这诡异的脐索。
他还记得自己的使命，债务人生来就是为了给魔鬼做事，伯洛戈不想替那些家伙打工，但为了探清魔鬼的真面目，有时候他也不得不做这些。
话虽如此，但伯洛戈还蛮乐在其中的，他很期待魔鬼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的，就像一部侦探小说，一点点探清所有的谜团。
身影消失在了街头的小巷，伯洛戈没有丝毫止步的意思，将手伸进大衣的里怀中，他握紧了锤柄，和之前普通的羊角锤不同，这是在他的委托下，拜莉特别为他准备的羊角震锤。
这一锤下去，伯洛戈有信心将敌人砸得血肉模糊。
帕尔默努力地跟在伯洛戈的身后，他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伯洛戈的那些小动作全部被他收进眼底。
在帕尔默看来，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会以那种偷偷摸摸的方式撩开大衣，一种是售卖违禁品的二道贩子，另一种是伯洛戈这种时刻在大衣下藏着凶器的杀人狂。
“专家，你的效率未免也太高了。”
帕尔默低声抱怨着，随后从口袋里取出黑头罩套在头上，跟着伯洛戈的步伐，一头扎进了小巷里。
这段时间在大裂隙内的行动，让帕尔默逐渐习惯了伯洛戈的反应，他还记得前一阵两人在彷徨岔路内闲逛，伯洛戈突然停了下来，像条猎犬一样嗅闻着空气，然后果断地挥锤砸开了墙壁。
墙壁之后藏着一群恶魔，它们正围绕着一个倒霉鬼，地上画着凝华仪式的阵图，准备分食倒霉鬼的灵魂。
之后的剧情帕尔默就很熟悉了，伯洛戈如骨科大夫般，帮这些恶魔处理了一下躁噬症。他的诊断结果是安乐死。
帕尔默逐渐信任专家的直觉，伯洛戈就像小队的大脑，只要听他的命令，并忠诚地执行就好。
两人一前一后，在歪曲的小巷内狂奔，这里宛如阴暗的迷宫，幽深的尽头传来浓重的血气，伴随着呼啸而过的狂风，凝腥的血意扩张。

第十八章 秩序局办事！
自秋伤镇陷落那天起，班恩就生活在秋伤镇里了，作为神父的他，努力维持着镇上仅有的教堂，有人劝过他，让他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可他却不忍离去，班恩觉得正因这里陷入黑暗，所以才更需要神的辉光。
班恩以为自己能为这座小镇带来些许的希望，但眼前发生的事正一点点摧垮他的心智。
教堂所有的门窗被封死，自几天前这里便不再接待任何信徒了，而在教堂内，所有的椅子被推翻，堆积到角落里，空出大片的区域。
彩绘的玻璃下，在神像的注视中，数具尸体摆在中心，身穿长袍的人们正弯着腰，从尸体从汲取鲜血，绘制着巨大的仪式阵纹。
地面、墙壁、窗户，连带着这些人自己，鲜血勾勒出诡异的线条，将整个空间扭曲成畸形诡诞的模样。
班恩被绑住了双手双脚，颤抖地缩在角落里，他亲眼目睹了修女教士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拖走。
班恩脸色苍白，他很清楚，自己活着并非是这些邪教徒的善心大发，他在书里看到过这种情况，邪教徒们在布置某种邪恶的仪式，他们留着自己，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活祭品。
“神啊……如果您真的存在，为何还不降下圣裁呢？”
班恩泪流满面，低声祈祷着。
邪教徒们似乎是听到了班恩的祈祷，纷纷发出怪异的笑声，就像某种畸变的鸟类，放声嘲笑着。
随着仪式阵的逐渐补完，教堂内那种血腥压抑的感觉越发强烈了起来，空气变得灰暗、模糊，仿佛有某种无形之物在空中蠕动。
它处于另一个世界之中，而现在它受到了邪教徒们的召唤，几乎要挤破那桎梏的屏障降临于此。
墙壁在渗出鲜血，地面、玻璃、一切被鲜血涂染的物质，都在反过来渗出鲜血，强烈的认知扭曲影响着班恩，他看着那流下血泪的金色雕塑，明明是自己日夜侍奉的东西，可现在他却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班恩知道，没有希望了。
阵阵脚步声响起，有人从地窖里走了出来，班恩努力地扭过头，勉强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他一身黑色的长袍，脸上带着白色的人偶面具，在这血色的地狱里，他脸上这么抹白色是如此地刺眼。
“那么，妄想家，我们的交易达成了。”
另一个男人从地窖中走出，对着妄想家伸出了手，妄想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了手。
男人眼神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存在，他试着看出什么破绽，可妄想家将浑身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哪怕是伸出的手掌上，也穿戴着手套。
“那些炼金装备会起到大作用的，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冷酷的声音从面具下响起。
“这是一定的，对于灰贸商会那些异教徒，我们向来不会收手，更何况他们还抢走我们的圣物，居然还想将其贩卖。”
男人咬牙切齿道，在这位疯狂的邪教徒眼中，作为商人的灰贸商会居然也被冠以了异教徒之名，似乎这些商人也在信奉着什么。
“你不怕吗？灰贸商会正处于它们神明的庇护下。”妄想家好奇男人的勇气。
“可在我们的脚下，我们神选的、最为强大的战士也在安静的长眠啊。”
男人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狂热，眼瞳也泛起了猩红。
“哦？这才是你们的目的吗？”妄想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你知道这下头有什么？”
注意到妄想家的反应，男人有些意外，眼前这家伙比自己想象的，要知道的更多，这不禁让他多了几分警惕。
“反正与我无关，我只想拿到我想要的东西……还有情报的真假。”
妄想家无意卷入这些疯子们的纷争。
听到这些，男人哈哈地笑了起来，另一名邪教徒走了过来，拎着手提箱。
男人接过手提箱，然后将它转交给了妄想家。
“这是你应得的，由我亲自提炼的永生之血。”
“哦？居然是猩红主教亲自提炼的吗？那还真是贵重啊。”嘴上一副惶恐的模样，可妄想家的语气依旧冰冷，听不出丝毫的敬畏。
“还有你想要的情报，”交易进行到了最后，猩红主教拉提斯声音低沉了起来，“是真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商人们找到了一枚空想的果实，想要将其献给伟大的僭主。”
短短的一句话在妄想家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好在面具阻隔了他所有的表情，一丝一毫的情绪都没有透露出去。
转过头，妄想家看向这鲜血遍布的教堂，邪教徒们已经将班恩从角落里拖了出来，把将放在尸堆中，准备进行最后的仪式。
“要亲眼看看吗？我们是怎么提炼的永生之血。”拉提斯问道。
“无外乎呼唤魔鬼，然后对其交易……又或者说献祭，没什么意思。”
妄想家对此不敢兴趣，他拎着手提箱，准备离开这里，可走到门前时，他又停了下来，对拉提斯警告道。
“秩序局将手伸进了大裂隙，现在正有两个外勤职员在大裂隙内活动。”
“那又如何？”拉提斯满不在意。
“他们都是债务人，其中一人还与魔鬼有着极为牢固的脐索，也就是说，你们呼唤魔鬼引发的异动，一定会引起他的注意。”
妄想家推门离开，声音缓缓地传了回来，砸在拉提斯的耳膜上。
“说不定他们就在来的路上了。”
拉提斯皱紧了眉头，随后对着其他人下令道。
“快点结束仪式。”
其他邪教徒点头肯定，继续加快了布置，一声惨叫中，匕首穿透了班恩的手掌，将他如圣徒那样钉死在了地面上，无论他怎么哀嚎求饶，都不停歇。
“贝利，你负责这里，我去巡视其它的仪式，我们必须尽快提炼出足够的永生之血。”
拉提斯又对其中一名邪教徒指示道，贝利点点头，转而抽出腰间的短刀，走向仪式中心，准备进行最后的血祭。
一切都在有序的进行，空气里滚动着越发强烈的凝腥气息，仿佛有血海在奔涌。
拉提斯见此也推开了门，朝着另一处仪式地点前进，随着大门紧闭，整个教堂再次封闭了起来。
在炼金术对虚域的设计中常有这样的名词，封闭与内循环，每一个虚域本身都是绝对封闭的，力量在虚域内进行不断地循环。
当这些邪教徒用鲜血涂染墙壁与地面时，实际上这也是一种炼金矩阵，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炼金矩阵，专属于魔鬼的力量，勾勒的血迹将教堂封闭为了一个诡异的虚域，它高声呼唤着。
疯狂的呢喃声在班恩的耳旁回荡，他瞪大了眼睛，一瞬间班恩觉得自己脱离了常理的世界，整个教堂被剥离到了疯狂的地狱中。
痛苦的喘息中，他看到了。
空气中蠕动着某种虚影，它在缓缓地转动，直到下一瞬密集的复杂的镜面出现在自己眼前，将自己的身影倒映成万千破碎的形态。
这……这不是镜面，没有人为班恩解答，可脑海里就这么诡异地拥有了与其相关的知识，他明白，这一只巨大的、蚊虫般的复眼。
祂正看着自己。
“新鲜的血与新鲜的肉！
未断的骨与尚全的脑！”
贝利走上前来了，他对那虚妄的复眼深情道，随后高举起手中的短刀。
泪水填满了班恩的眼瞳，在贝利祷告的同时，他也不断地祈祷着，祈祷着神明来救他，可没有回应，什么回应都没有。
班恩那坚定的信仰开始动摇，布满裂隙，可这都不重要的了，他就要死了。
“我们将这一切的一切献给您！”
贝利讴歌着，神色狂热至极。
“伟大的……”
他高声诵读出那禁忌的名字，在蠕动的、虚幻的复眼也变得而愈发真切起来，仿佛当贝利唤出祂的名字时，祂便会真的降临此地。
可贝利说不出口了。
刺耳的碎裂声中断了所有人的思绪，染血的神像后，彩绘的玻璃碎裂成万千片，一瞬间教堂的“封闭”被打破，虚幻的复眼变得模糊，几乎就此消散。
班恩则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玻璃的碎片间折射着他的身影，恍惚间仿佛神真的给予了班恩回应，祂派来了火剑的天使。
伯洛戈猛地落地，骇魂之容爆发，汹涌的惧意一瞬间吞没了最近的几名邪教徒，让他们一时间呆滞在原地，做不出什么还击的动作。
紧接着伯洛戈抽出腰间的霰弹枪，对着最近的邪教徒开火，重拳般的弹雨将他们压在了墙上，留下大片的血迹与密集的弹孔。
戴着黑头罩的帕尔默紧随其后，这家伙不断地扣动着扳机，兴奋地大喊道。
“秩序局办事！不想死的都让开！”

第十九章 突袭
很多时候伯洛戈觉得自己狩猎的风格，应该是冷酷且压抑的，可自从帕尔默加入其中后，画风就不太那么正常了。
这家伙好像非常热衷于扮演一名悍匪，台词与动作都标准的不行，伯洛戈都怀疑帕尔默是不是在哪里进修过。
但这都不重要了，战斗在瞬息间爆发，短柄霰弹枪火力压制着邪教徒们，弹丸猛砸着墙壁、地面、肉体，将途径的一切打穿、碾碎。
很快伯洛戈便打空了子弹，但他也争取到了火力压制的时间，在开火的同时他在迅速地逼近邪教徒，然后挥起重锤。
羊角震锤砸在了一名邪教徒的胸口上，黯淡的微光在锤身上闪过，下一刻整个胸膛都完全塌陷了下去，骨骼尽断，连带着血肉也被砸成肉泥。
尸体无力地垮塌了下去，可有更多的邪教徒杀了过来，他们挥舞着仪式用的短刀，眼瞳血红，誓要杀死伯洛戈这个扰乱仪式之人。
伯洛戈当即丢出了手中的短柄霰弹枪，就像抛掷一块砖头，砸在了第一个邪教徒的身上，令他的动作慢了那么一下。
就在这迟疑的一瞬，伯洛戈用力挥舞手中的羊角震锤，自下而上命中了他的下巴，宛如一记凶猛的上勾拳，顷刻间头颅炸裂成了一团血雾，密密麻麻的血点溅射满了墙壁。
这还不是结束，伯洛戈迈步，一脚直踢踹在了无头尸体的腹部，尸体后仰挡住了其他邪教徒前进的路线，紧接着伯洛戈甩出折刀，一刀贯穿了无头尸体的心窝。
握紧折刀，伯洛戈顶着尸体跑了起来，折刀进而贯穿了尸体之后的邪教徒，他哀嚎着，胡乱地挥起仪式短刀，可他和伯洛戈之间还隔着一具尸体，挥舞中短刀难以触及伯洛戈，直到伯洛戈将他死死地压在墙上。
伯洛戈一手握着折刀，另一只手握拳，锤打着刀柄，如同敲钉子般，将折刀一点点地钉入墙中，邪教徒也被彻底钉死在了墙上。
零星的枪声响起，帕尔默有节奏地开火，随即那些靠拢在伯洛戈身旁的邪教徒，逐一被爆掉头颅。
和伯洛戈不同，帕尔默枪法好的不行，每一枪都能精准地杀死一名邪教徒。
开火的同时帕尔默还不忘欢呼，他手中的左轮“贯雷”，是从拜莉那里拿到的新玩具，他一直想找些倒霉鬼试试枪，从他这副样子来看，他对于这把新枪十分满意。
两人的奇袭短暂地压制住了邪教徒们，可很快这些嗜血的疯子们便反应了过来，更多的邪教徒听到枪声，从两旁的小门里冲出，手中拿着的不再是仪式短刀，而是一把把冷峻的枪械。
扣动扳机，密集的弹雨倾盆而下。
四周根本没有掩体供两人躲避，但下一秒，伯洛戈单手锤地，一面土墙拔地而起，挡住了所有的弹丸。
“有些不对劲，我对地面的征召有些吃力。”
伯洛戈说道，地面之中仿佛有另一股力量寄宿着，它阻碍着伯洛戈以太的侵袭。
“正常，这里正举行着仪式，每一寸土地都渗透着邪恶的力量。”
对于这种邪恶的仪式，帕尔默比伯洛戈懂的要多，当初他就是在这样的邪恶仪式中，与魔鬼做出了交易，成为了债务人。
帕尔默甚至在想，如果让这些邪教徒把仪式完成，自己说不定会遇到熟人，比如那头与他交易的魔鬼。
听到帕尔默这么说，伯洛戈一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虚域是一处封闭的炼金领域，领域之中的凝华者们都会受到其规则的制约，但其中最常见的便是对力量的压制。
这座教堂便是由邪教徒以鲜血铸就的虚域，每一块砖石都被鲜血浸染，就像以太互斥的现象一样，伯洛戈想要征召这些物质，首先要将渗透其中的力量驱逐。
“你觉得对方有凝华者吗？”
伯洛戈对帕尔默问道，说着拿起了另一把短柄霰弹枪，将普通的子弹取出，换上被铭刻了炼金矩阵的子弹。
“谁知道呢？反正有专家你在啊。”
两人的对话极为悠闲，好像土墙后那密集的枪火不是在冲两人射击一样，但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班恩正麻木地躺在地上，任由爆裂的枪声撞击自己的耳膜。
可能真的有神明在眷顾他吧，疯狂的枪击中，居然没有子弹命中他，最多是一些滚烫的弹壳砸在脸上，他也努力忍受着痛苦，尽量不喊出声来。
“那还是老样子？”
“就这么来！”
帕尔默兴奋地点头，和伯洛戈说着别人听不懂的黑话。
能创造出这样邪异的虚域，这可不是普通的恶魔能做到的事，从伯洛戈的判断来看，对方一定有着凝华者，只是数量尚不清楚。
伯洛戈直接从摇摇欲坠的土墙后翻出，也不顾迎面而来的弹雨，他扣动扳机，灼热的流火从短柄霰弹枪枪口迸发。
宛如有巨龙吞吐着龙息，高温从班恩的头顶掠过，落在另一端，炸裂成耀眼的火海。
这枚龙息弹是炼金弹头，效果就如现在看到这样，能创造出大片的火海分割战场，很多邪教徒在火海里哀哭着，野火爬满了他们的身体，在痛苦的挣扎中死去。
火海不断地蔓延，很快便要触及班恩了，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这两个家伙确实是来对抗邪恶的，可他们对于自己的性命倒也不是那么在意，说不定他们两个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还活着。
班恩也没有注意到，他不再祈求什么了，而是用力地挣扎，一点点移动着右手，咬牙用力，连带着刺穿手掌的短刀一同从地上拔出。
悲鸣从喉咙间传出，班恩用牙咬住刀柄，一点点将他从手掌中拔出，随后自由的右手再挪移到左手上，将贯穿的短刀拔出。
他微微抬起头，四下张望着，能看到伯洛戈的身影在火海里穿行，沉重的撞击声不断，他犹如蛮牛，每一次挺进都将一名邪教徒撞的稀碎。
班恩意识到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从这地狱中逃出，可还不等他起身，冰冷的枪口就顶在了他的头上。
一名头上套着黑头罩的悍匪蹲在他身旁，班恩记得他，他就是破窗而入的两人之一。
“靠！这还有个平民啊？”
帕尔默短暂地打量了一下班恩，从这倒霉鬼的糟糕状态上，他轻易地判断出了班恩在这里所扮演的角色。
他是那个差点被献祭的活祭品。
一时间帕尔默的情绪有些微妙，曾几何时，他也是个差点被献祭的倒霉鬼，见到班恩这副凄惨样，难免有种落满兄弟的感觉。
“我是这里的神父，他们杀掉了所有人。”
班恩慌张地和帕尔默说道，比起那些邪教徒，眼前这个悍匪打扮的家伙，显得格外神圣。
“他们是谁？”
帕尔默指了指火海里挣扎的身影，伯洛戈正和他们殊死搏斗。
“我不知道，他们就突然闯了进来，说要将血肉奉献给他们的神。”班恩说着流下了泪水，他亲眼目睹其他人的惨死。
“啊？这可麻烦了，得留几个活口啊。”
帕尔默拄着下巴，一副困扰的样子，对话的同时，还有一具具燃烧的尸体被从火海里抛了出来。
怒吼声不断，就像出见鬼的舞台剧，帕尔默和班恩是观众，在舞台下悠闲地聊天，舞台上伯洛戈费力地敲碎每个人邪教徒的头颅。
杂乱的枪声逐渐零散了下来，帕尔默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手，把班恩拖了起来。
“你应该熟悉这地方吧？自己找个地方躲躲去，别碍事。”
帕尔默把班恩扶了起来，示意他躲远点，班恩识趣地点头，他的身体痛苦不堪，但还是拖着疲惫移动。
两位专业人士把邪教徒们砍的人仰马翻，四周的墙壁也在伯洛戈的挥锤下变得摇摇欲坠，裂隙将勾勒在其上的鲜血撕碎，连带邪异的虚域一起崩塌。
眼见召唤仪式失败了，这些邪教徒变得越发愤怒起来，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阵阵的腐败气息，伯洛戈断定这些人都是恶魔。
和心大的帕尔默不同，在控制了这片区域后，伯洛戈一直警惕着这些袭来的邪教徒，谁也不清楚凝华者会藏在哪里。
“帕尔默，他们不止这些。”伯洛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专家你的意思是？”
嘴上这么说，但帕尔默已经大概明白了伯洛戈的意思，他抬起手，按压着那贴在耳下的轻薄铁片。
哨讯启动，连接已建立。
“我去追击，你控制住这里。”
伯洛戈的声音直接从脑海里响起，随即他一锤子砸烂了大门，破门而去。

第二十章 交战
在外执勤总会遇到些突发情况，为此这段时间里，哨讯这件不起眼的小东西，成为了伯洛戈和帕尔默最常用的炼金武装。
没有尤丽尔的支持，哨讯无法建立庞大的心枢之网，但应对普通的突发情况，它短距离沟通的能力，便已经够用了。
伯洛戈和帕尔默分头行动，突袭整座教堂，彻底扫清这里潜在的危险，两人分离这一举动看似莽撞，但要知道的是，伯洛戈不会死。
不死之身是个极为强大的能力，这在一条件下，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了起来，帕尔默不必担忧伯洛戈的死活，他需要注意的只是自己的安全，并且伯洛戈就像被他释放的猎犬，一刻不停地追逐着敌人。
伯洛戈会替自己涉足所有的危险，将重要的情报传递给后方的帕尔默，自己只需要在时机成熟时，去开那致命的一枪就好。
想到这，帕尔默摸向自己的腰间，那里挂着一小段弹链，上面装载着一枚枚极为昂贵的炼金弹头。
“一枪就是半个月的工钱。”
帕尔默低声念叨，这是伯洛戈把这东西交给自己时说的话。
拧开贯雷左轮的弹巢，帕尔默将其中一枚子弹退去，把腰间的炼金弹头装上，转动弹巢，令炼金弹头处于第六发的位置。
帕尔默握着枪，坐在神像之下。
在工作上，他可能比不过伯洛戈这个专家，但要知道的是，帕尔默比伯洛戈早入职一年多，并且还勇夺了下年度最佳新人奖，最重要的是，在和这些邪教徒打交道上，帕尔默算得上是经验丰富。
他没法不经验丰富，帕尔默倒霉的开端便是因为这些该死的邪教徒，要不是债务人的身份，帕尔默都觉得自己应该在第九组任职——第九组专门猎杀邪教徒。
现在他所处的位置，是这场献祭仪式的核心，只要守住这里，无论这些邪教徒做什么，他们都无法完成最终的献祭，唤来他们所信奉的魔鬼。
“不过……血肉的祭祀。”
帕尔默皱起眉头，望着这一地的尸骸，他们大多都被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堆积成了一圈圈的阵图。
这让他回想起了一些糟糕的东西，帕尔默低声道。
“这些疯子不会是猩腐教派的吧？”
逐渐死寂的沉静里，些许黏腻的声音蠕动着，就像有脚步踩在了粘稠的血泊上，帕尔默猛地抬起头，可他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满地有的只是死尸。
即便如此，帕尔默也能判断出来，有什么东西来了，他不清楚对方是凝华者，还是某种更加邪异的东西，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怀着满满的恶意而来。
“伯洛戈，你猜的对，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帕尔默自言自语，抽出腰间的折刀，左手持刀，右手握枪。
到了现在，帕尔默也感受到了那诡异的气息，那种魔鬼特有的、狰狞的、令人不安的邪异感，就像有数不清的尖爪抓挠你的胃壁，亦或是冰冷的吐息徘徊在你的脖颈处。
成为债务人后，家里的臭老头们难得关心了一回他，可电话里，那些苍老的声音奇怪的不行，既有几分高兴，又有几分担忧，在他们看来“恩赐”是一种利弊俱全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他们总是在说。
“你会看到些本不该看到的，感受到些本该无法感受的。”
当时的帕尔默还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但看到伯洛戈在街头那么大的反应，以及自己深入这里，同样嗅闻到这股邪异的气息。
帕尔默多多少少明白了，就像从普通人晋升为凝华者时那样，仿佛自己凭空多了一个器官，得以感知以太的存在，债务人的身份则与其相似，自己又多了一种资格，以此窥视这些邪异的气息。
想到这里，帕尔默不禁感叹自己搭档的倒霉程度，他居然隔着那么远就察觉到了这些，难以想象伯洛戈在交易中与魔鬼都做了些什么。
“伯洛戈，我遭遇敌人了，他们想夺回这里。”
抛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帕尔默冷静地陈述道，繁琐的光轨遍布他的皮肤，随即仿佛有风暴降临此地，它们将残缺的彩绘玻璃彻底撞碎干净，呼啸的狂风灌入室内。
……
帕尔默的话语从脑海里响起，但这没有令伯洛戈放慢前进的速度，他信任自己的搭档，他不会这么轻易地死掉，即便遇到了难以对抗的敌人，伯洛戈也相信他的运气，以及秘能&#183;风源所带来的急速。
整个教堂的区域都被这些邪教徒把控了，自己在教堂内杀掉的只是一部分，更多的邪教徒藏在不同的建筑中，例如地窖、礼拜堂、起居室、钟楼等等。
作为专家，伯洛戈一向不喜欢放漏任何人，他在侧廊内快步前进，在火海里厮杀时，他也听到了班恩的话，这教堂区内没有幸存者了，除了他们三个外，所有的人都是敌人，自己也没有什么好收敛的了。
伯洛戈用羊角震锤砸开了大门，滚滚浓烟中，黑影耸立，他根本没有犹豫，一锤子挥下，将黑影砸成了一团血雾。
骇魂之容处于释放状态，若有若无的白雾缠绕着血气，散播着强烈的惧意。
契约物是非常诡异的武器，配合着伯洛戈这残暴的作战风格，很多敌人都以为自己是被伯洛戈吓到了，但实际上对伯洛戈产生恐惧只是一部分，更多还是源自于骇魂之容的影响。
可敌人们想不到，为此他们眼中的伯洛戈宛如突破虚实的噩梦。
邪教徒们惨叫着，大抹大抹的鲜血涂染了墙壁，有人趁机躲了起来，藏进小屋里，关上房门，将它锁紧，还将柜子挡在门前，企图阻挡伯洛戈的前进。
他们压低了呼吸，努力令自己那躁动的心脏平静下来，恐怕他们自己也想不到，向来是狩猎他人的邪教徒们，反倒有一天被他人狩猎着。
颤抖地举起枪口，指向被挡住的房门，这是他们所能做的最后反抗了，可预想中的死亡没有到来，四周极为平静，仿佛那头嗜血的恶灵已经远去了。
有一人如释重负地长呼了口气，庆幸自己的生还，可下一秒剧烈的撞击声响起，整个房间都在剧烈地颤抖，好像有巨人在殴砸着。
他们再次紧张地举起枪口，可震动并非是从房门处传来，随后他们紧靠的墙壁崩塌。
墙体破碎，一只手从裂缝中伸出，一把抓住了最近的一名邪教徒，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反抗，便被挤压着、从裂缝里拖了出去。
阵阵的敲击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从裂隙中传来，残余的几人，有的被恐惧彻底吞没，呆滞在了原地，有人怒吼着，试图唤醒自己对邪异的狂热。
按理说这些邪教徒都是疯子，可在更大的恐惧面前，每个人都短暂地找回了理智，狰狞的身影从裂隙后的烟尘里走出，他用锤子砸开了裂隙，直到足以令他轻易通过。
扣动扳机，枪火齐发。
数不清的子弹打在了身影上，可却没能击溃那血肉之躯，反而迸发出了重重火花，仿佛在那灰黑的大衣下，他穿着冷峻的铁甲。
伯洛戈加快了步伐，眼神平静地将室内的敌人砸成血污。
当他从崩塌的墙壁中走出时，染血的庭院内再次站满了邪教徒，他们端举着枪械，枪口整齐地指向自己。
从数量上来看，应该所有的邪教徒都在这里了，倒省了伯洛戈一个一个去找的时间了，这也意味是战斗将走到终局。
“我好像也遇到了凝华者。”
伯洛戈低声道，也只有凝华者的存在，才能让这些溃败的邪教徒重新凝聚起来。
没有任何征兆，瞬息间枪火轰鸣，但伯洛戈要比他们更快，至始至终他都没有远离倒塌的墙壁，藏在身后的左手一直触摸着墙壁。
砖石崩塌，转而歪曲成了墙盾挡在了伯洛戈身前，不仅如此，伯洛戈也趁着自己被掩去身影的短暂时刻，继续猛击着地面，一面又一面土墙不规律地升起，令空旷的庭院多出了数个掩体。
这不仅能保护伯洛戈免受枪击，也能令他借着掩体奇袭敌人。
可就在伯洛戈自以为统治了战场时，顷刻间以太狂涌，灌入另一个方向，升起的土墙此时反过来挡住了伯洛戈的视线，他知道对方的凝华者出现了，可他第一时间无法观察到他。
转瞬间阻碍的土墙崩塌，狰狞的身影上遍布着猩红的光轨，他如野蛮的巨兽，挥起如刀刃般的利爪，划出冰冷的圆弧。
伯洛戈没有犹豫，当即甩出钩索，经过拜莉的改造，钩索的射程被大大延长，轻易地钉入上方的钟楼。
身影迅速地跃起，伯洛戈稳稳地落在高处的钟楼上，从这里能俯瞰整个教堂，此时伯洛戈才发觉，猩红的血液不仅在教堂内覆盖着，还蔓延在教堂外，将整片土地化作邪恶的仪式地。
看向下方的庭院，阵阵烟尘后，贝利那雄壮的身影出现在了伯洛戈刚刚站立的位置，脚下的土地分崩离析。
“帕尔默，我也陷入交战了。”
伯洛戈的声音冷静，只见贝利缓缓地弓起了身体，暴涨的肌肉宛如装甲般，浑身充斥满了狂暴的蛮力。
贝利猛地起跳，轰鸣的撼动声后，伯洛戈甚至没有看到贝利跳跃的轨迹，他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自己眼前，挥出利爪。

第二十一章 筹码们
轰鸣的巨响后，钟楼的外壁破碎，连带着大钟也发出沉重的悲鸣，贝利试着寻找伯洛戈的身影，却看到一个身影在半空中跃起。
伯洛戈甩出钩索，荡向教堂上的尖塔。
伯洛戈比贝利想象的要灵巧很多，这几日在彷徨岔路内荡来荡去，令他对于钩索的运用精进了不少。
贝利也比伯洛戈所猜测的要更加凶猛，从贝利的以太强度，以及他这身姿态来看，能很轻易地判断出他的秘能学派，这是一位升躯学派的凝华者。
大多数升躯学派的凝华者，其秘能性质都较为简单，并都作用于自身躯体，这导致这些家伙就像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一样，没有什么诡变的性质，可大多又很难缠。
暴涨的肌肉与蛮力被赋予给了贝利，他逐渐失去了人类的形态，转而是一种狂暴的野兽之姿，毛发也变得越发茂盛了起来，宛如真正的野兽般。
更令人战栗的是，他的体表上有着大面积怪异的纹身，和炼金矩阵的辉光交织在了一起，构成越发诡谲的图案。
伯洛戈没有掉以轻心，从这些家伙能唤来魔鬼的气息、引发脐索的躁动中，就能明白，这些邪教徒和自己之前随意敲死的邪教徒都不同，至少这些家伙信奉的东西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魔鬼能赋予债务人“恩赐”，谁也不清楚，对于这些狂热的信徒，魔鬼又会降下何样的祝福呢？
“帕尔默，你和邪教徒们打过交道，有什么新的发现吗？”伯洛戈问道。
“稍等一会！”急躁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帕尔默语气有些慌乱，“我这头有些忙。”
“需要帮忙吗？我们是搭档。”伯洛戈又问道。
他们两个是搭档，搭档就是要一起行动才对，但为了效率，更快地剿灭所有的敌人，他们通常都是选定好对手后各自为战。
这倒不是两人不够默契，只是他们还没有遇到需要联手解决的敌人。
“这倒不必，还在控制之中。”
“那就好。”
伯洛戈中断了和帕尔默的联系，现在来看一切还处于控制之中，看向另一端的钟楼上，贝利眼瞳猩红地盯着自己。
他的力量与速度极快，可他和自己一样，也仅仅是一阶段的凝华者，秘能的效果并不全面，比如获得力量与速度之下，他在某些方面一定很薄弱。
伯洛戈想到这些的同时，贝利再度发动了猛攻，身体上的辉光短暂地高涨，而后释放，伯洛戈猜测他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行动，应该是附加上了以太增幅，进一步强化身体的力量与速度。
这一次伯洛戈没有躲闪，而是站在原地静候着贝利的到来，两人的距离急速地缩短，直到近身交战。
自伯洛戈突袭教堂之时起，贝利便知道两人是秩序局的外勤职员……想不知道都不行，帕尔默喊的太大声了。
贝利搞不懂这两人是怎么找上门的，明明他们已经构建起了仪式现场，这就像一种另类的、邪异的虚域，将整个教堂区封闭，除非刻意寻找，否则外界难以注意到其中发生的事。
出于警惕他没有主动暴露出来，而是利用着其他邪教徒，试探着伯洛戈的秘能，直到在暗地里，他逐渐摸清了伯洛戈的力量。
换作以往，伯洛戈极少会主动暴露自己的秘能，但现在伯洛戈却反过来，主动使用自身的秘能进行着作战，哪怕有人在暗地里窥视这一切。
之前那般警惕，是伯洛戈自身的底牌太少了，秘能是他唯一的筹码，可现在不同了，这家伙身上有着多重炼金武装，并且每个炼金武装的效果都十分诡诈。
手中的筹码多了起来，赌徒打起牌来，也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最重要的是，自己主动暴露秘能，多少也会令对方放下警惕，就如现在这般，引诱贝利主动出击。
如果贝利选择躲藏起来，以他凝华者的身份，如果想逃，在大裂隙这个鬼地方，伯洛戈还真的很难抓到他，但现在自己卖出了破绽，给予了对方胜算的希望。
两人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顷刻间轰鸣之音不断，连带着房顶的砖石也在摇摇欲坠。
贝利挥出了致命的一击，锋利的尖爪配合着自身那强大的力量，宛如落下的巨刃，可以轻易地碾碎生命。
可现在这一向强势的重击，居然僵持在了空中，并且剧烈的震痛还从血肉之中释放着。
伯洛戈抬起羊角震锤，在以太增幅的驱动下，羊角震锤和利爪撞击在了一起。
巨力传递了过来，扭伤了伯洛戈的手臂，他觉得自己的骨头断了，但贝利的感觉更糟，即便有着秘能的加护，震荡之力依旧灌入了他的手臂内。
更糟的是来自胸口的枪伤，不知何时，伯洛戈掏出了短柄霰弹枪，他计算着距离，直到两人面对面，再无躲避的时刻才扣动了扳机。
密集的弹丸正面击中了贝利的胸口，大大小小的血洞遍布了他的血肉，弹丸深入其中。
肉体有一定程度的强化，但也仅仅是一定程度的强化而已。
伯洛戈脑海内闪过这样的情报，他眼前的贝利就像一头雄壮的巨熊，很多升躯学派的秘能都是这样，以野兽为基石，将人类的躯体强化为那野蛮的姿态，并拥有与其相同的力量。
剧痛吞没了贝利，可这不足以击倒他，他发出深沉的吼声，音浪冲击着伯洛戈，掀起咆哮的阵风，连带着房顶的砖石也一同摧垮。
冲击波甚至将伯洛戈击退了数米远，混乱的视野中，贝利的身影与巨熊重叠。
秘能&#183;吼熊之姿。
升躯学派秘能，能赋予凝华者吼熊的力量，大幅度加强力量与速度，还有自身血肉的强化，并且能通过怒吼释放短暂的冲击。
混乱中一道钩索破空而至，精准地钉入了贝利的肩膀，下一秒恶灵的身影破开了纷飞的砖石，直奔贝利的面门。
“所以我真的很讨厌升躯学派。”
伯洛戈嘟囔着，手中的震锤与短柄霰弹枪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两把交叉的折刀。
他的刀很快，以太增幅下，双刀只会更快。
一道惨白的十字在贝利的身前炸裂，随后细长的伤口沿着胸腔开裂，横向的斩击触及了肩膀，竖向的斩击则划过贝利的鼻梁与下巴，只要再深入那么几分，便能劈开他的头颅。
贝利发出痛苦的喘息，他试着挥拳还击，可利爪在与折刀相交的前一刻，利爪扑空了。
并不是贝利扑空了，而是折刀抢先他一步，在秘能&#183;征召之手的驱动下，扭曲成了诡异的荆棘，直接扎向了贝利的伤口，妄图扎根于其中。
升躯学派的凝华者，他们的战斗方式野蛮且直接，而且外伤很难将他们杀死，反倒是内伤对他们而言极为致命。
铁棘灵巧地没入血肉之中，贝利迅速地将它扯出，可还是有大抹的鲜血混合着碎肉，喷发而出。
贝利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本该占据战场主动权的升躯学派，如今居然被人压着打，每次他试着还击，便会迎来狂风骤雨的还击，令他毫无喘息的时机。
炼金矩阵迸发出熊熊的辉光，贝利放弃了防守，以太增幅下，他倾注全部的力量猛击眼前的伯洛戈，就像在擂台上互殴的拳击手。
伯洛戈的攻势确实凌冽，可他没有自己这样强悍的肉体，自己只要命中他一次，这家伙就必死无疑。
换做其他凝华者，贝利这样的抉择没问题，可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现在他所面对的是一位债务人。
一位背负了不死之力的债务人。
利爪撕开了伯洛戈的衣服，露出了其下的厌铁服，这件防具的效果十分出色，可力量还是透过防护，作用在了身体上，隐约地听见骨骼的裂鸣。
身体向后仰去，按理来讲伯洛戈这时该后撤了才对，这样贝利就能继续追击他，将猎物彻底拍死。
可伯洛戈却死死地抓住了钉入贝利肩膀的钩索，随后猛地抬起手，丢弃折刀，转而拿起羊角震锤，挥动着歪扭的手臂朝着贝利砸下。
震荡配合着以太增幅，轰鸣而至。
一瞬间贝利觉得自己就像被一辆卡车正面撞击了，被锤打的位置，血肉凹陷、骨骼错位，连带着脚下的房顶也在颤抖，几近崩塌。
贝利有些搞不懂，这家伙是不怕死吗？就像头固执的恶犬，即便舍了命，也要狠狠地咬上自己一口。
看向伯洛戈，他拉扯着钩索，握锤的手垂落在身下，青色的眼瞳里带上了诡异的狂热。
“你看起来没那么容易死。”
伯洛戈清晰地察觉到了魔鬼那特有的疯嚣之意，这种力量在贝利的身上徘徊，与此同时贝利那被切开的胸口，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愈合在了一起。
“恰好，我也没那么容易死。”
断裂的骨骼在肌肉的挤压下复位，血液逆流，贝利麻木的目光中，伯洛戈高举起羊角震锤，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喜色，就像找到了一件心爱的玩具，无论他怎么砸，也玩不坏。
羊角震锤落下，幻化成疾风骤雨，击断手臂、打断小腿、砸塌胸口，乃至正中头颅。
雄壮的身体一瞬间坍塌了下去，哪怕贝利拥有着强大的自愈能力，可在伯洛戈不断的创伤下，他的自愈也显得徒劳无用。
在锤击的同时，伯洛戈也在刺出一把又一把银色的长钉，贝利不清楚这家伙究竟是从哪里掏出这么多的武器，但很快他的身上便布满了长钉，宛如被处刑的犯人，在最后一击重锤下，房顶被砸塌，陷入废墟之中。

第二十二章 步入邪道
染血、堆满尸体的教堂内，帕尔默清晰地听见脑海内伯洛戈的话语，随后有强烈的以太反应被释放，阵阵轰鸣声传来。
伯洛戈已经和敌人交上手了，从战斗的波动来看，这是两个暴力狂凑到一起了。
实际上帕尔默还蛮喜欢和暴力狂作战的，这样你不用费心地去猜测什么，只要想尽办法把对方杀掉就好。
可现在无人的教堂内，直觉告诉帕尔默，有一位无形的刺客就藏在其中，自己要在他杀死自己前找到他。
狂风呼啸，充斥着以太的啸风填满了室内，据说家里的臭老头子们，在秘能完全展开时，他们能够通过敌人呼吸的气流，来判断他们的位置，以及状态。
遗憾的是，帕尔默只是一阶段的凝华者，他无法对风进行更精进的操控与感知，只希望于涌动的狂风能短暂地干扰敌人，而且处于这风暴蓄势的状态，帕尔默也能更快速地释放秘能。
“以太遮蔽吗？”
帕尔默暂时猜不到对方的秘能学派，毕竟很多学派都能做到隐匿行踪，比如统驭光线并对其歪曲，亦或是升躯学派，针对自身进行隐藏。
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一定掌握着以太遮蔽一能力，不然高涨的以太反应会轻易地将对方暴露。
想到这，帕尔默有些头疼，自从成为债务人后，他这人多少有些消极怠工，连带着对自身的精进也搁置在了一边。
现在好不容易一切步入了正轨……虽然这个正轨在自己看来，简直邪道的不行，但多少也算是有了稳定工作，自己也该认真对待一下了。
“真麻烦啊……”
帕尔默抱怨的瞬间，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它无声地杀出，可还是引起了帕尔默的注意。
狂风便是他的领域，在这领域之内的微小的异动难以引起帕尔默的注意，可这样快速且致命的挺进，想不发现都难。
可发现需要时间，在帕尔默察觉并作出应对的时间里，冷箭已逼至眼前，帕尔默倾尽浑身的力量去扭转身体，呼啸的狂风也在阻碍着冷箭的前进。
最终本该贯穿身体的冷箭，和帕尔默的身体擦肩而过，衣物被割裂，阵阵火花从接触的位置迸发，是厌铁服保护了身体，避免了被冷箭割伤。
冷箭钉死在身后的神像上，箭头上泛着漆黑的死意，上面萃了剧毒。
帕尔默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淬毒是刺客们的基础操作，对于这些藏在暗处的家伙，无声的冷箭与剧毒是最好不过的搭档了。
可这也代表了一件事，只要刺客们暴露了行踪，他们的威胁性就会大大减弱。
帕尔默当即用折刀挑起一名邪教徒的尸体，尸体在半空中被拦腰砍断，随后狂风侵蚀着尸体，将猩红的血液洒向大地。
感谢伯洛戈的暴力行径，这里堆满了新鲜的尸体，帕尔默警惕四周的同时，切断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大量的鲜血被啸风拍打在墙壁上。
本就邪异猩红的教堂，此刻变得越发诡异，赤红的雨水四散而逃，直到有那么几滴鲜血凝滞在了空中，没能坠落。
“找到你了！”
帕尔默开心地大喊，扣动扳机，雷鸣之音迸发。
大口径的弹头被火药推动，狂风也在瞬息间转向，仿佛有无形的气墙朝着刺客撞来。
秘能&#183;风源并不具备直接杀伤的能力，但和秘能&#183;征召之手一样，这是个延展性很强的秘能，它的潜力巨大，可以延伸向不同的细分领域。
呼啸而至的狂风令身处其中的人难以呼吸，而且眼睛也被吹的难以睁开，即便能克服这一切，可狂风还会拖动着地面的碎屑，令敌人视野内一片混乱，难以察觉弹头的轨迹。
刺客迅速转移位置，在血液粘在身体上时，他便明白了帕尔默的意图。
子弹落在身后的墙壁上，砸出了一个坑洞，可以想象这枚弹头落在血肉之躯上时，究竟会造成多么大的创伤。
刺客以为自己安全了，可这时又一声枪鸣紧随自己的步伐。
他试着看清帕尔默的身姿，可他便是飓风的核心，万千的血滴与碎屑缠绕着他，如今无形的风在这些杂物的衬托下，也拥有了实体的轨迹。
随即枪口再度指向了自己。
刺客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暴露了，缠绕在四周的狂风拥有了实体，在帕尔默的眼中，一个凭空出现的体积物挡住了风的流动，切开了这些飞逝的血滴与碎屑。
“出身大家族就这点比较好啊！”
帕尔默高声中第三次扣动扳机，雷鸣迸发。
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自帕尔默植入了秘能&#183;风源起，便进行了诸多针对秘能&#183;风源的训练。
自克莱克斯家起始之时，他们便盘踞于风源高地，追逐着呼啸的狂风，秘能&#183;风源也自那时流传到了现在，经过岁月的变迁，每一代克莱克斯家人都将自己对秘能&#183;风源的经验编写下来，进而教导后代。
为此帕尔默早在训练中，便熟悉地了对抗不同的类型的敌人，该如何操作秘能&#183;风源。
第三发子弹和刺客擦过，割开了他的皮肤，带起了大抹的鲜血，连带着他自身的秘能也出现了闪灭，若有若无的身影浮现在狂风中。
帕尔默皱起了眉头，看得出来，刺客知晓自己无法刺杀掉帕尔默了，他准备转移阵地，最麻烦的是，这家伙的速度比帕尔默预想的要快不少，即便自己压制住了刺客，可枪击依旧无法命中。
他果断做出了决定，帕尔默迈步向前，主动拉近与刺客间的距离，手中的左轮瞄准着那快速移动的身影。
突然间刺客转向了，他本准备逃向门外，但这时他猛地回头，举起手中的手弩，两人视线交错在了一起。
射出冷箭，扣动扳机。
两者相交，随后分离，冷箭呼啸着掠过帕尔默的耳边，扯断了几根发丝，血花在刺客的肩膀上炸开，弹丸没有完全命中，只是擦伤而已，可仍带起了大片的鲜血。
“看样子今天幸运占上风啊。”
帕尔默嘴上这么轻松，心里却有些小慌，如果刚刚倒霉的话，那支冷箭现在说不定正插在自己的胸口上。
弹巢转动，第五发子弹就位。
刺客意识到不敌，不再做任何反击，此时他离门已经很近了，以他的速度帕尔默的枪击难以命中，可突然间他听到了些许的异响。
狂风的奏鸣曲中出现了那么一丝不和谐的音调，随即音调变得高亢刺耳，在自己的身旁一闪而过。
刺客的身影倾斜，不受控制地倒向地面，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随后他看到了自己断裂的肌腱，以及那把染血、钉入地面的飞刀。
什么时候？
刺客不明白，但很快他便回想起狂风大作，自己视野受限的那一瞬，从那时起这把飞刀便潜入了风中。
第五声枪声响起，刺客仿佛被无形的重拳命中，身体短暂的震颤后，子弹贯穿身体，破躯而出。
他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看样子是死了，连带着炼金矩阵的辉光也一同黯淡了下去。
左轮枪内还剩下第六发子弹，而这发子弹便是昂贵的炼金弹头。
看样子帕尔默是节省下了这枚弹头，但他的表情并不轻松，回想起之前自己对这些邪教徒的判断，他总感觉这一切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谨慎地向尸体靠近，帕尔默一直举着枪，枪口指着尸体的头颅，即便不是炼金弹头，以左轮原有的威力，也足以将他的头颅打成血污。
阵阵疯嚣之意在尸体上环绕，这是在其它邪教徒尸体上没有发生过的，帕尔默甚至能隐约地听见血肉蠕动的声响。
下一刻刺客突然暴起，帕尔默本该扣动扳机的，可一想到这相当于半个月工钱，他脸一黑、心一横，硬是用枪托把刺客砸的头破血流。
刺客将锋利的短刀抽出，帕尔默也挥起折刀，金属互相撞击，迸发出重重火花。
交战的同时，那股疯嚣之意变得越发清晰起来，这时帕尔默清楚地看到刺客居然在吃些什么，他嘴中咬食着猩红的血肉，这是他倒下时，从身下的尸体上咬下的。
血肉对于他仿佛是种美味，并且在进食的同时，他自身的伤势也在快速愈合，即便是致命伤也得到了缓解。
这一现象令帕尔默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己居然真的遇到了猩腐教派这些王八蛋。
还不等咒骂什么，刺客挥刀逼近，可就在这时轰鸣的震动声不断，连带着整个教堂都在颤抖，随后天花板崩塌，大块的砖石落下。
两人的战斗为之一滞，不需要任何言语，帕尔默抬脚照着刺客的胸口踹去，这家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踹翻在地，当刺客爬起时，帕尔默早已跑没了影，随后沉重的砖石砸下，直接将刺客完全覆盖。
汹涌的烟尘散开后，伯洛戈站在废墟之上，在他的脚下踩着一头被插满了银钉的吼熊。

第二十三章 猩腐教派
秘能&#183;征召之手确实很方便，不仅能轻易地拆墙破壁，也能快速地清理废墟，当伯洛戈挪开废墟时，倒霉的刺客已经被压成了肉泥，即便他能靠吃血肉恢复身体，现在也没有完整的嘴巴，令他咀嚼了。
至于贝利，他还算幸运，自身秘能的性质令他在伯洛戈的暴力锤杀下幸存了下来，除了状态有些糟外，一切还算正常……大概。
教堂的天花板塌出了一个大洞，大洞下堆满了砖石，黯淡的光芒落了下来，照在贝利染血的身体上，这家伙眼神浑噩，毫无反抗之力。
他并非不想反抗，只是那诡异的银钉恰好地刺入了自己每个关节中，从而阻碍自己的行动，最要命的是，贝利隐约地察觉到这些银钉是活着的。
这种说法有些奇怪，但在贝利的感知来看，确实如此，这些银色的金属长钉，宛如拥有生命的种子般，在扎入自己体内后，便开始扩张，金属的根须深扎进血肉之中，包裹自己的内脏，徘徊在血管旁。
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但贝利的身体内已被横行的金属贯穿，只要伯洛戈下令，金属随时能将他的内脏绞杀成血污，即便有着野兽那样强健的体魄，他也无法抵御来自内部的利剑。
这感觉就像被突破了矩魂临界，只是贝利被突破的是血肉的保护，他的生死完全落在了伯洛戈的手中。
现在教堂内只有伯洛戈与贝利，帕尔默被伯洛戈派去搜查教堂，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可疑之物，顺便呼叫一下后勤部，叫他们来处理一下战场。
伯洛戈已经能想象摆渡人们一脸怨念的模样了，不久前他们还一起乘坐地铁抵达秋伤镇，分别还没多久，自己就突袭了这场邪恶的仪式。
伯洛戈觉得自己该高兴才对，反正接下来头疼的事，都是后勤部的人负责。
走到一边，伯洛戈费力地找出一把还算完整的椅子，坐到了贝利身前，他负责在这里看管这位凝华者，并顺便审问些什么。
“有什么想说的吗？”
伯洛戈身上缠绕着黯淡的辉光，他的秘能仍处于启动状态，诡异的银线从他的袖口里延伸，连接在了贝利身上的银钉。
贝利没有吭声，只是红着眼盯着伯洛戈，野兽般的低吼在喉咙里徘徊。
“嗯？我知道你们这些邪教徒，并不怎么惧怕死亡之类的东西，毕竟你们本身就是一群疯子，侍奉着那些邪异的东西。”
伯洛戈不清楚这世界上是否真的有神的存在，但可以肯定的是，魔鬼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在不同人的眼中，魔鬼的称谓也随之不同。
就比如这些邪教徒们将魔鬼视为自己侍奉的神明。
可很快伯洛戈便会让他知晓，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事要比死亡还令人恐惧，只是他们从未涉足过而已。
抬起手，做出握拳的动作，一瞬间那些刺入贝利身体内的银钉再度挺进了几分，甚至说失去了固态的形体，转而化作致命的毒蛇在咬食着他的血肉，在体内穿行。
这种从未有过的诡异感，令贝利心中的恐惧迅速地爬升着，钻心的痛苦中，致命的毒蛇缠绕着骨骼，徘徊在重要的脏器间，乃至触及他的心脏。
获得诡蛇鳞液后，伯洛戈预想了很多种它的运用方式，眼下的便是其中之一。
仅为凝华者的伯洛戈无法突破他人的矩魂临界，却可以利用这种方式突破血肉的束缚，只要保持与诡蛇鳞液的连接，征召之手便能肆意地歪曲这些诡蛇。
肉体传来异常感的同时，伯洛戈还不忘靠近贝利，另一只手按压在了他的脸上，用力地挤压着皮肤，令贝利的双眼不受控制地睁开，眼瞳从指缝间露出。
“你们信奉这种东西，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伯洛戈疑惑道，“知晓了必死的命运后，将希望寄托在死后的世界吗？”
说到这，伯洛戈的声音显得更加困惑与不解了，他嘲笑道。
“那等着你们的，应该是地狱吧？”
伴随着以太的注入，邪异惊惧的面具也活了过来，骇魂之容扭曲成这世间最为疯狂的面容，映入贝利的眼中，他试着移开视线、闭上眼睛，可他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伯洛戈不清楚贝利在骇魂之容的影响下究竟看到了些什么，可当他停止以太的注入，令骇魂之容平静下来时，这位狂热的邪教徒眼神呆滞，整个人就像失去了神智般，宛如一具死去的尸体。
这令伯洛戈感到有些头疼，这一阵的工作下来，他意识骇魂之容很适合用来审讯，但面对不同类型的敌人，审讯的效果也不同。
比如杰洛那样的二道贩子，稍适用力就能让他把秘密全部抖出来，贝利这种顽固的邪教徒就需要加大剂量了，可一旦用量过度就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不清楚是他的神智陷入了崩溃，还是短暂地晕厥了过去，现在贝利对伯洛戈毫无反应。
这没有让伯洛戈放松警惕，作为债务人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贝利身上传来的疯嚣之意与腐败之息。
仿佛贝利也是一位债务人，获得了来自魔鬼的恩赐，可好像，魔鬼并不怎么在意他，所给的恩赐也极为稀薄。
“恶魔吗？”
伯洛戈凭着直觉判断道。
他杀过很多恶魔，但那些恶魔大多都是由普通人异变过来的，这还是伯洛戈头一回遇到变成恶魔的凝华者。
凝华者们也会异化成恶魔，但随着灵魂完全交易掉，他们的炼金矩阵无法继续成长，为此这些凝华者再也无法晋升，永远地凝固在这一阶位上。
伯洛戈判断这便是贝利身上腐败气息的来源，可他这诡异的自愈能力又是怎么回事呢？
帕尔默应该了解这些，自己这位搭档与邪教徒们有着深厚的不解之缘，可刚准备呼唤帕尔默，伯洛戈才想起来帕尔默不在身边。
在没有建立心枢之网的情况下，哨讯的通讯距离极为有限，伯洛戈喊了几声也没有回应，帕尔默应该搜查完毕，离开了教堂区，去呼唤后勤部了。
视线重新落在眼前的贝利身上，伯洛戈简单地搜了一下他的身，翻出了一本小册子，里面写满了邪异的话语。
伯洛戈的眼神凝重了起来，疯言疯语间尽是些赞美的话，可他还是从这荒唐的话语中，找到了些许有用的线索。
“职员手册里可没讲这些事啊……”
伯洛戈低语，丢掉了小册子，看着昏死的贝利，他再度握拳。
潜伏在体内的诡蛇们在瞬间暴动了起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刺激着贝利每一寸的神经，他突然瞪大了眼，涨红了脸，青筋暴跳。
整个身体蜷缩了起来，大口地呕出鲜血，鲜红之中夹杂着几缕银丝。
“你们是谁？”伯洛戈冷酷地发问道。
贝利没有回应，但很快疯狂的幻觉在他眼前闪回，和身体的痛楚交织在了一起，彻底击溃了他的心智。
“猩腐教派。”
贝利痛苦地低鸣着，对于这个词汇伯洛戈并不陌生，早在从贝利身上搜出的小册子里，伯洛戈便见到了这个词汇。
可以说，在那本小册子里，伯洛戈已经得到了他需要情报，但比起冷漠的纸张，他更想听贝利亲口说出来，交叉验证情报的真假。
“你是谁？”伯洛戈继续问道。
“贝利……是一名食肉者。”
贝利目光空洞地说道，声音毫无感情，残存的意识被摧垮碾碎。
食肉者？不是凝华者……这应该是猩腐教派内部的等级划分？
“那么……暴食的主母，又是谁呢？”
在小册子里，最频繁出现的词汇，便是这暴食的主母，看样子这便是猩腐教派所信仰的神，但这个神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尊敬的称谓，又好像祂的真名是禁忌，只能以这名号来代指祂。
这世界上没有神，有的只是残忍无情的魔鬼，它们便是那些虚伪的神。
伯洛戈很清楚这一点，这位暴食的主母是位魔鬼，那么祂又是哪位魔鬼呢？是否是那头夺去了自己灵魂的魔鬼呢？
面对伯洛戈的逼问，贝利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好像有另一重超越一切的恐惧降临在了他的身上，大量的鲜血沿着他的伤口溢出，在身下汇聚成了大片的血泊。
“不……名字是有魔力的，我们没有准备好祭品。”
贝利疯狂地呢喃着，拒绝说出关于祂任何的秘密。
可伯洛戈却低下头，看着那汇聚起来，宛如镜面般的血泊，隐约间他看到有什么东西正缠绕在自己身上。
是脐带，宛如肠子般，血淋淋的脐带。
那种诡异感再次出现了，就和自己当初翻看《魔鬼与电吉他操作指南》时一样，那种被某种东西注视的阴冷感再次出现了。
镜面般的血泊中倒映着伯洛戈的脸，很快他的脸被切分成了万千的碎片，映照在那从血泊之下浮现的巨大复眼里。
有个声音在低语，祂就在自己身旁，指引着自己唤出祂的真名。
“暴食的……别西卜。”
在贝利绝望的眼神中，伯洛戈鬼使神差地唤出了那个名字，随即女人的浅笑声响起，惨白的触肢跨过鲜血的镜面，从虚幻间抵达了现实。

第二十四章 脐带
在由耐萨尼尔所编写的《魔鬼与电吉他操作指南》中，这位神秘且强大的副局长，不止一次地提及过名字的重要性。
名字是有魔力的。
在那张禁忌的血契上，同时写有人类与魔鬼的名字，就此令珍贵的灵魂易主。
“想要呼唤一头魔鬼，首先、你要知道它的名字。”
恍惚间，耐萨尼尔的低语在耳旁徘徊，紧接着被惨白的触肢击碎，它就这么从单薄的血泊中伸出，仿佛这血液连接着另一个空间。
祂听到了伯洛戈所呼唤的名字，就此在一片黑暗中找到了自己的方位。
暴虐的疯嚣之意高涨到了极致，理性的世界逐渐陷入崩塌，视野内的一切都仿佛具备了生命力，如血肉般缓慢地蠕动着。
恐怖的压力几乎令伯洛戈喘不上来气，就像有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刺耳的尖叫声从贝利的喉咙里发出，他大喊着。
“不该是这样的……一切都结束了才对！”
伯洛戈袭击了仪式，所有的准备都付诸东流，按理说仪式就此中断才对，可现在它就这么再次运行了起来。
这……这似乎和仪式无关。
贝利红着眼看向伯洛戈，伯洛戈体表的光芒高涨，诡异的银色液体溢出，包裹住了伯洛戈的身体，同时凝实为坚韧的金属。
细密的痛楚从贝利的体内释放，他看到数不清的银蛇挣扎着逃出他的身体，全部涌向伯洛戈，与那银白的铁甲汇聚在一起。
“是你！”
贝利高声吼道，扭曲的脸庞下充斥着疯狂。
他在教派内听过说这样的话，有些人在一些恰当的时刻里，仅仅是低语它们的名字，便能轻易地呼唤它们的到来。
可一切都有代价。
伯洛戈没有像贝利那样癫狂，他依旧保持着冷静，沉着地应对眼前的一切，惨白的触肢挤压着从血泊的镜面里伸出，它狂舞中拍打着墙壁、摧毁地面。
撞击在铁甲上，金属的表面瞬间凹陷下去，伯洛戈狠狠地撞向角落里堆积起来的长椅，而后触肢没有继续攻击，而是一把卷起了贝利。
在贝利的哀嚎声中，触肢轻易地将贝利的身体扭断，血肉没有坠落，而是牢牢地粘在了触肢的表面。
诡异的咀嚼声响起。
触肢的表面并非光滑平整的表皮，而是数不清的、挤压在一起乃至难以分辨、类似藤壶的组织，随着鲜血的浸染，它们纷纷开裂，露出细小的口器，饥饿地啃食着血肉。
正对应着那暴食之名。
转眼间贝利便被啃食干净，一点残留物都不复存在，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一样，如果不是伯洛戈干扰了仪式的进行，说不定现在被吃掉的，就是班恩那个倒霉鬼了。
吃掉了贝利后，触肢依旧不满足，准确说从它诞生之初，它便不清楚满足是什么。
触肢的末端开裂，一颗巨大的复眼在鲜血淋漓间探了出来，它注视着伯洛戈，随后发出了女人般的轻笑声。
伯洛戈很清楚，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哪怕是专家也无法预料到这样的情景，伯洛戈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自己的脐索。
那头夺走了自己灵魂的魔鬼，格外地看重自己，自己获得不死之身的同时，与魔鬼间的联系也变得极为深切。
正是这种深切的联系，令伯洛戈能忽视仪式的缺失，进而呼唤出这诡异的存在，也因这噩梦般的诅咒，令伯洛戈陷入这样的困境。
要束手就擒吗？
伯洛戈是不死者，可面对这诡异的魔鬼，谁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即便是不死之身也会被囚禁，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黑牢了。
血气升腾，几乎填满了整个教堂，触肢再度袭来，它要吞食掉这室内仅有的生命。
伯洛戈努力在重压下移动身体，换做普通人面对这疯嚣的压迫，少有能做到反抗，可骇魂之容使用多了，伯洛戈反倒习惯于在这样的压力下行动。
帕尔默常说，伯洛戈就像一个猎奇片爱好者，奇怪的东西看多了，连带着自己的脑子也发生了畸变。
甩出钩索，钉入头顶残破的天花板，伯洛戈的腾空而起，躲过了触肢的捕食。
按照这些邪教徒的想法，自己应该唤出了魔鬼，但和僭主那样具备理性还带着几分优雅的魔鬼不同，眼下这位魔鬼显然要暴戾许多，宛如一头仅凭本能行动的野兽。
也可能自己看到的并非是真正的魔鬼，仅仅是虚幻的化身？亦或是力量的具现化。
不……不是这样的。
交易与代价。
触肢的疯狂进攻，实际上是在索取代价，它如此狂暴，只因伯洛戈这个将它呼唤而来的疯子，现在居然在赖账，拒绝支付血肉的代价。
“我可没签字啊！”
想通后，伯洛戈大喊着征召了天花板，砖石崩塌，化作垂落的巨剑，砸在了触肢之上，碎裂成飞扬的尘土。
烟尘被搅动，有什么东西要来了，随即万千的血丝破开尘埃，柔和的液体转而成了猩红的荆棘，朝着伯洛戈鞭打而来。
半空中没有躲避的空间，诡蛇鳞液完全展开，银白的金属不断地增生，厚重的甲胄将伯洛戈完全包裹。
刺眼的火星迸发，伯洛戈砸向地面，身上的甲胄分崩离析，半个身子都血肉模糊了起来。
鲜血填满了喉咙，对方远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强大太多太多，仅凭一击就令伯洛戈无力化，剧痛侵袭着神经，身体逐渐麻木了起来，甚至难以维系以太的输出，残破的铁甲溃败成散落的水银，洒满了一地。
触肢缓缓靠近，猩红的荆棘缠绕上来，伯洛戈能清晰地看到触肢表面上，那些细小的藤壶正张开口器，准备享用自己这不算美味的血肉。
突然，触肢的动作停滞住了，随后它在伯洛戈的眼中失去了血色，变为了诡异的灰白，然后崩塌。
仪式……结束了？
在伯洛戈的怀疑中，触肢崩塌、湮灭，变成大抹的灰尘消散，也是在这时伯洛戈才注意到，之前堆积在地面上的尸体、由鲜血刻画的图案，它们都消失了，和触肢一起。
这一切都消失了，似乎触肢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急速消耗这些血肉，血肉被消耗殆尽的时刻，仪式便被彻底终结。
伯洛戈愣了几秒，庆幸着一切的结束，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上的伤势在迅速地愈合，散落一地的水银也重新汇聚起来，爬回伯洛戈的身上。
除开那残留的疯嚣之意外，这时伯洛戈还明确地感受到了另一种异常，他以为是剧痛令自己失去对诡蛇鳞液的操控，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能明显地感受到，四周徘徊的以太要稀薄了许多，似乎触肢不止是在啃食着血肉，也在时刻吞食着溢散的以太，自己被重击的同时，它便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突破了自己的矩魂临界，侵蚀自身的以太，从而令炼金武装失控。
“真疯狂啊……”
伯洛戈带着几分后怕道。
向前走了几步，伯洛戈看到那落在地上的小册子，将它捡起，翻开书页，其上的文字清晰地映入眼中。
过了一会，伯洛戈又抬起头，看着这片崩塌的废墟，他现在只想远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复杂的事件应该由专业人士负责，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世界需要专家。
伯洛戈很擅长杀敌，可面对这诡异的邪恶仪式，他的经验确实有些不够用，这种事情应该交给第九组，记得第九组便是专门处理这些邪恶仪式的行动组。
思绪轻松了几分，伯洛戈正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可突然冰冷黏腻的触感从后颈处传来，随后延伸至了脖颈，阵阵香气扑鼻，伴随着慵懒的呻吟声，好像有位出浴的女人，带着一身的水汽揽住了自己。
伯洛戈动不了了，仿佛全身都被冻结了起来。
“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轻盈的声音在耳旁徘徊，女人从身后抱住了自己，白皙的手掌沿着伯洛戈的领口，伸进了他的衣服下，摸向他的胸口。
冷汗滴入眼中，伯洛戈却死睁着眼，注视虚无的前方。
“我记住你了。”
这本该是句憎恶的话，可女人说起来却像是在和伯洛戈调情。
女人消失了。
伯洛戈僵硬地伫立在原地，直到那股疯嚣之意完全散去时，他才猛地跪下，双手撑地，大滴大滴的汗水滴落，沉重的喘息声不断。
剧烈的痛楚从胸口处传来，这并非是意志力所能忍耐的，伯洛戈浑身开始抽搐，倒在地上挣扎着。
他胡乱地伸出手，撕开了衣服，将胸口露出，妄图令那火烧般的血肉降温。
不知过了多久，伯洛戈才从这种极端的状态下缓和过来，他依靠着断壁残垣，将身体撑起。
低下头，只见心脏的位置上，留有一道浅浅的手印，宛如疤痕般永恒地刻在了那里，即便是不死之身也无法将其治愈。
伯洛戈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残破的建筑，投向头顶混沌的灰白。
他回忆起女人的声音、她的气味，还有……她的名字。

第二十五章 无神论者
当帕尔默返回教堂时，一切都结束了，教堂变得摇摇欲坠，碎裂的砖石将神像砸碎，伯洛戈坐在废墟下，神情阴郁。
实际上从魔鬼降临到离去，就连几分钟都不到，只是那可怕的压力与不详感，令伯洛戈对时间的感知无限迟钝了起来。
胸口的痛楚逐渐平息了下去，可手印依旧没有消退的意思，这还是自伯洛戈成为债务人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无法自愈的伤势。
这可能不是伤势，而是一种诅咒，无法被移除的诅咒。
“怎么回事？”
返回的帕尔默，对伯洛戈发出疑问，他离开没多久，这里就像经历了一场大战，而从自己搭档的状态来看，伯洛戈好像还打输了。
贝利？
帕尔默这么想着，试着寻找贝利的尸体，可他又发现，之前堆积在教堂内的尸体、血色的图画等血肉所染的东西，都消失了，不留任何痕迹。
帕尔默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神情严肃地看向伯洛戈。
“仪式成功了？”
这本是不可能的才对，他和伯洛戈救了作为活祭品的班恩，又大杀特杀，把这些邪教徒全部送往了地狱，按理说仪式会被终止才对。
“仪式没有成功……只是那头魔鬼自己找了上来。”
伯洛戈回应道，他还记得当时那种玄妙的感觉，一个声音在心底诱惑着他，令他唤出了那个名字，使魔鬼在一片虚无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这感觉太糟了。
伯洛戈拿起手中的小册子，这是能证明自己所见并非虚幻的物证，从贝利的言语以及小册子内的叙述，伯洛戈已经大致地了解了猩腐教派的存在。
这是个信奉魔鬼的邪恶教派，他们所侍奉的是头名为“暴食的别西卜”的魔鬼。
如果伯洛戈猜的没错的话，那个虚幻的、在自己胸口留下手印的女人，便是那头魔鬼，至于为什么要记住自己，可能和自己扰乱了她的仪式有关。
不……不是这样的。
这世界上有很多超凡组织，绝大部分超凡组织对于魔鬼都保持着敌对态度，在秩序局的记录里，很久之前秩序局甚至和国王秘剑联手去摧毁邪教徒们的仪式，由此可见人们对魔鬼的警惕性。
伯洛戈觉得女人并不是什么小气的家伙，她犯不上和每个扰乱她仪式的人作对，她之所以盯上自己，或许是自己这特殊的身份。
“我在找一个人，找了很久很久。”
僭主的话在耳旁回荡，从僭主对待自己的态度能感觉出来，在魔鬼们的眼中，自己也算是较为特殊的存在。
“奇怪的味道。”
女人也提及了所谓的“味道”，僭主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伯洛戈身上有股令僭主熟悉的味道，但他又确定，自己不是那个人。
伯洛戈觉得有些头疼，除开那个夺走自己灵魂的魔鬼外，自己已经遭遇了两头魔鬼，真不清楚是幸运还是倒霉。
“你了解猩腐教派吗？帕尔默。”伯洛戈开口问道。
“猩腐教派吗？老熟人了。”帕尔默走了过来，对伯洛戈的疑问致以回应。
伯洛戈抬起头，只见帕尔默一脸的苦笑。
“不会这么巧吧？”伯洛戈说。
“这就是命运，或者说……倒霉啊！”
帕尔默高声抱怨，然后他坐在了伯洛戈身旁，声音缓缓响起。
“我和你聊过，我是怎么成为的债务人吧？”帕尔默问。
“我知道，你误入了一个邪恶的仪式现场，但你反过来篡夺了仪式，与魔鬼做出了交易，”伯洛戈猜到了，“该不会你当时遭遇的，就是猩腐教派的仪式现场吧？”
“猜对了，可惜没有奖励。”帕尔默点头肯定。
居然还真是这样，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随后帕尔默继续说道。
“按理来讲，欧泊斯……不，整个大裂隙就是猩腐教派的禁地，秩序局可以容忍国王秘剑突入欧泊斯，但绝不允许猩腐教派靠近大裂隙。”
帕尔默讲起了秩序局的琐事，伯洛戈才入职没多久，这些东西他了解的并不多。
“我也不明白秩序局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强硬，但至少在欧泊斯内我就没见过猩腐教派的人，就连与其相关的事都没遇到过，所以我第一时间也没想到是这群疯子。”
“为什么禁止他们步入大裂隙呢？”伯洛戈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只是凝华者而已，能知晓的情报十分有限，不过列比乌斯他们应该明白这是为什么吧？”
帕尔默没有继续说这些，而是看向伯洛戈，对他问道。
“然后呢？那头魔鬼抵达了现实，之后发生了什么？”
伯洛戈把之后发生的事如实告诉了帕尔默，触肢吞食了贝利，还有女人的出现，以及伯洛戈胸口的手印。
从脐索的连接来看，帕尔默应该和女人的联系较深才对，可那个女人却盯上了自己，直让人感到不安。
“你有什么想法吗？”伯洛戈扣上扣子，遮住了胸口。
“没什么想法，”帕尔默摇了摇头，“我对魔鬼了解的也不多，更多的情报，需要等我们晋升为祷信者后，才能对我们开启。”
“然后是猩腐教派……”
帕尔默正准备对伯洛戈讲述自己对猩腐教派的了解，以及那被人刻意遗忘、隐藏起来的第八种秘能学派。
以太的涌动打断了帕尔默的话语，两人一瞬间做出了反应，一脸警惕地看向废墟的一角，那是一扇摇摇欲坠的大门，门板和门框勉强地伫立着，保持着“门”的姿态。
密集的光轨凭空出现在了门板的表面上，它们勾勒、歪曲在了一起，化作吞没浪潮的旋涡。
突然的熟悉感撞击着伯洛戈的心智，他记得这个图案，在门中咆哮的旋涡……
孤独耸立的门被推开，门后连接的不再是秋伤镇，而是另一个虚无的空间，压抑的呼吸声自门后传来，仿佛有饥饿的猎犬们准备破笼而出。
不等伯洛戈和帕尔默说什么，以太在废墟间掀起风暴，它们被呼唤而来，令四周稀薄的以太再次充盈起来。
当伯洛戈唤起诡蛇鳞液，铸就好保护自己的铁甲时，一个又一个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耀光的门前。
他们就这么凭空出现了，宛如从天而降的军团。
来者们眼瞳里卷动着辉光，身上穿着类似防护服的武装，有人握着刀与剑，还有人手持着步枪，每个人都杀气腾腾，以太高涨，秘能蓄势待发，好像随时准备将两人活撕了。
伯洛戈有些搞不懂眼下的情况，他熟悉于门扉的图案，可又不确定对方的身份是敌是友，这时帕尔默倒反应了过来，他看到了这些人身上的标志。
白色的武装服上刻画着象征神权的权柄，可那权柄上又被漆黑的涂鸦圈起，并打上了大大的叉号，将其否定。
“第九组的兄弟们！”
帕尔默放下武器，双手高举，声嘶力竭道。
“自己人！饶命啊！”
在帕尔默的嚎声下，第九组那升腾的杀气一滞，随后每个人心头都升起一种见鬼的荒谬感，他们突袭了那么多仪式现场，这种情况还是第一回遇到。
可这也只是让他们微微迟疑了一瞬而已，按照第九组的行动规章，他们从不听邪教徒们废话，向来一律就地处决，尤其是涉及大裂隙时。
就在他们准备开火，将两人乱枪射死时，为首的男人突然抬起了手，制止住了行动。
男人摘下了头盔，那是一个与列比乌斯年龄相近的男人，但从外表来看，他要比列比乌斯凶恶太多，脸上布满伤疤，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一道自嘴角裂开的疤痕。
因这道伤疤，男人的牙床微微露出，令他的外表显得无比狰狞。
“我记得他，克莱克斯家的倒霉鬼。”
男人看着帕尔默，听起来挺耻辱的，但帕尔默怎么也想不到，最后是被这么个名号救了自己一命。
“对，是我！外勤部特别行动组帕尔默，”帕尔默用力地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声音慌张的不行，“这位是我的搭档伯洛戈。”
“特别行动组，都是债务人的那一个？难怪一股臭味。”
男人毫不掩饰自己对债务人的厌恶，可即便男人这么说，其他人也没有放下武器的意思，好像哪怕是同僚，只要男人一声令下，这些人也会一拥而上把两位债务人剁成碎肉。
“你们抢先一步，解决了这里？”
男人说着又看了眼教堂，满地的废墟上不见鲜血，早在女人离去时，她便带走了所有的血与肉。
“啊……这样吗？”
工作被两人抢先令男人很不爽，阴沉的目光短暂地扫视了一下四周，他看着站起来伯洛戈与帕尔默，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第九行动组组长，卡内基&#183;邓巴。”
这是伯洛戈与卡内基第一次见面，但对于他、对于这些人的身份，早在很久之前伯洛戈便有所了解了。
负责处理与对魔鬼信仰等相关事件的第九行动组，行动组代号、无神论者。

第二十六章 契约学派
外勤部内有着很多的行动组，各个行动组之间负责的具体事项也不同，比如亚斯带领的镇暴行动组，负责许多超凡突发事件，他的所有组员都是本源学派凝华者，十分善于凝华者之间的对抗。
又比如第三组、破壁之锋，第三组负责着未知虚域事件，每个组员不仅武力出众，还各个都是虚域专家，十分善于解决虚域带来的空间异常。
在耐萨尼尔的安排下，特别行动组存在的意义，便是利用债务人与魔鬼之间的联系，不断挖掘有关魔鬼的情报，去了解这些神秘的敌人。
这么看来伯洛戈与帕尔默，就是由耐萨尼尔安排进魔鬼中的卧底、斥候，而第九组则是耐萨尼尔手中对抗魔鬼的、最为锋利的剑刃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疯子信仰着魔鬼，从而衍生出诸多诡异的教派，为了令世界保持理性，不被这些人带入疯狂之中，第九组就此成立了，他们负责猎杀这些邪教徒，否定这些虚伪的鬼神。
第九组的工作涉及了魔鬼，这些神秘莫测的存在最善于蛊惑人心、令毁灭从内部开启。
为此第九组的组员们都是经过严格挑选而出的，每个人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在外勤部内拥有着极高的优先权。
伯洛戈和帕尔默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就像受伤的无辜群众，第九组的人员则在一旁忙碌、勘查着现场，更外围是后勤部的人们，他们收到帕尔默的信息来处理现场，结果第九组把他们拒之门外，说什么要等他们检测完了，再由摆渡人来处理。
第九组的名声看样子并不好，摆渡人们就这么在外头干等着，每个人都一脸的怨气，可对于这些家伙，他们还不能说什么。
“看起来他们知道这场仪式，只是来晚了。”帕尔默看着这些人嘟囔道。
“不……他们没有我们知道的那么早，”伯洛戈否定了帕尔默的猜想，目光看向了第九组出现时使用的那道木门，“那种突然出现的方式，想必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能使用吧？更像是他们察觉到了这里发生的事，紧急突袭一样。”
早在使用曲径之匙时，伯洛戈就在想，有没有种力量，能让人快速进行长距离移动，而且不像曲径之匙这样受到限制，是真的想抵达哪里，便抵达哪里。
目前来看，这种力量是有的，但自己尚没有触及的能力。
“所以……帕尔默，这些家伙是通过契约者，和魔鬼缔结了契约的力量吗？”突然，伯洛戈发问道。
帕尔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目光狐疑地看着伯洛戈，只听伯洛戈继续说道。
“我知道这些情报并不对我们开放，你也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伯洛戈继续说道，“总之，是这样的，对吗？”
“真令人意外啊。”
帕尔默很快便接受了眼下的情况，伯洛戈毕竟是专家，他知道什么也不意外。
“没错，你可以把猩腐教派理解为，通过契约者与魔鬼们缔结了契约的团体，他们信仰着魔鬼，魔鬼则在收取适当的代价后，为他们进行加护。”
回忆着自己面对刺客时，那家伙诡异的恢复力，帕尔默继续说道。
“猩腐教派信仰的魔鬼，所赐予的加护便是‘噬血愈生’，通过契约者来出卖灵魂，来换取吞食血肉，来治愈自己，乃至获得近乎永生的寿命，不死的躯体。”
“听起来就像债务人。”伯洛戈说。
“这可不一样，作为债务人的我们，算是被魔鬼赏识的，他们这种，不过是卑微地祈求魔鬼的垂帘。”帕尔默声音里居然还带上了几分自豪感。
伯洛戈对此可感不到自豪，反而压力极大。
秘能学派分为八种，但绝大部分凝华者只清楚前七种，却不知晓第八种的存在，原因很简单，它的存在被刻意抹去了，只有身处一定阶位的人，才能知晓它的隐秘。
普通的凝华者绝无知晓它的可能，帕尔默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从小就受到精英中的精英教育，知道这些实属正常，伯洛戈能知道第八种秘能学派的情报，依靠的是耐萨尼尔送给他的那本书。
那本《魔鬼与电吉他操作指南》。
普通人翻阅那本书只能看到电吉他操作指南，可当伯洛戈这个与魔鬼联系极深的债务人触及时，与魔鬼有关情报就此敞开。
第八种秘能学派被称作“契约学派”，它本身并不像其它秘能那样具备直观的力量，契约学派的主要力量是与魔鬼沟通，借用魔鬼的力量，利用它们那强大的、束缚一切的契约之力，在不同意识之间建立契约。
据说当初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在废土之上立下誓约的仪式，便是由契约者们主持着，他们令魔鬼作为见证者，令契约之力束缚住这两头庞然大物，就此令战火得以在之后的日子里不再复燃。
这算是对魔鬼契约之力的积极使用，可契约学派终究是太靠近魔鬼了，有很多契约者痴狂于魔鬼的力量，最终向魔鬼献出自己的灵魂。
自此之后，契约学派被归入了禁忌，他们仍有所活跃，但都隐藏在了冰面之下，少有人知晓他们的行踪。
“我们遭遇的是食肉者，这是猩腐教派内规划的阶位，对应的便是凝华者。”帕尔默补充道。
脚步声响起，高大的影子遮住了两人，卡内基走了过来，这位第九组组长和伯洛戈一样，总是阴着脸，但伯洛戈倒没有他脸上那么多的伤疤。
在这些伤疤的加持下，卡内基身上带着十足的戾气，仿佛他时刻都处于震怒前的宁静。
“你们是亲身经历者，和我聊聊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伯洛戈和帕尔默互相对视了一眼，很显然，他们都清楚两人之间谁是老大，然后伯洛戈站了起来，和卡内基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从脐索的感应，到突袭仪式，伯洛戈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除了他自己居然真的把魔鬼呼唤过来这一段。
他倒不是觉得自己需要隐藏些什么，伯洛戈从安全方面考虑，他决定把这件事亲自和耐萨尼尔说。
伯洛戈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奇妙之处，即便仪式被中断，自己依旧能通过呼唤真名，来令魔鬼降世，鬼知道自己在这里说出这些事，会不会令那个女人再次降临。
如果耐萨尼尔在的话，有这么一位荣光者在身边，讲这些邪异的秘密时，意外地让人有安全感，反正天塌了有副局长顶着。
卡内基皱起眉头，听完伯洛戈的讲述后，他什么也没说，而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四周，好像比起猩腐教派，他更担忧另一件事。
“你是第九组的组长，负责着一切和魔鬼有关的事件，那你应该很了解魔鬼的吧？”伯洛戈问道。
卡内基懒得理伯洛戈，其他组员巡视着四周，有人还在清理战斗留下的废墟，试图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暴食的……”
突然，伯洛戈的声音响起，这毫无征兆的话语引起了卡内基的警惕，他眼神凶恶地看向伯洛戈，只见伯洛戈正一脸笑意地拿着从贝利身上取得的小册子。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想以此判断卡内基的反应而已。
“我有个朋友，是位虔诚的教徒，她常和我说人类的原罪……暴食便是其一。”
伯洛戈努力挖掘着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秘密，这是在《魔鬼与电吉他操作指南》中没有被记述的，也可能是耐萨尼尔没有写。
以耐萨尼尔那个活跃的性格，他写东西时肯定没有正经审阅过，为此伯洛戈得到的情报也是支离破碎的，经常需要从他人口中得到相应的情报，对照补全信息。
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神明，但魔鬼是真实存在的，说不定最初的教义便是由魔鬼延伸出来的，只是有人选择了堕落，有的人则否定了魔鬼，虚构了荣光的神明，以此唾弃魔鬼的存在。
有些人把持着这些秘密，自己想要知道的更多，只能想办法爬向更高的位置。
“如果不是你们特别行动组的身份，我应该把你们就地逮捕、关押，哪怕你们是我的同僚。”
卡内基压低了声音，好像伯洛戈正讲述的，是某种不该被人知晓的秘密。
“哦？那看起来我是猜对了。”
伯洛戈镇定道，专家可不能展露慌张的一面。
“你这话听起来就像几百年前宗教裁判所的行事风格，所有触及禁忌知识的人，都将受到火刑。”伯洛戈评价道。
“如果这能维系世界的稳定，我不介意别人这么称呼我，”卡内基终究是没有作出什么出格的动作，“人类的意志并不可靠，谁也不清楚你坚定的队友，是否会在关键的时刻，受到魔鬼的蛊惑。”
“所以才要尽可能隔绝魔鬼的知识吗？不知道就不存在，不存在就不会受到蛊惑。”伯洛戈觉得这就像在自欺欺人。
“反正这和你们这些债务人无关，你们已经受到了蛊惑，还是魔鬼眼中最为欣赏的。”
卡内基毫不掩饰对债务人的厌恶。
“那……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们能离开了吗？”
帕尔默不合时宜地说道，他看了眼手表，然后对伯洛戈说道。
“我们快迟到了。”

第二十七章 受眷顾的
又经过一段时间的问询后，卡内基放过了两人，其间伯洛戈也在旁交侧击着，试图从卡内基的口中挖出些情报。
比如专门负责这类事件的第九组，为什么会迟到一步，如果没有伯洛戈敏锐地发现这里，这些邪教徒早就完成了仪式。
从自己面对女人时那种可怕的怪异感，难以想象仪式完成后，会引发何等的异象。
还有的便是，为什么秩序局对于猩腐教派出现在大裂隙中，如此警惕，对于这一情况的反应烈度，甚至强过了国王秘剑。
如果不是帕尔默当时喊的快，从第九组那杀气腾腾的感觉来看，他们真的准备格杀勿论了。
卡内基毕竟也是老狐狸了，对于伯洛戈的疑问，他都逐一躲了过去，还不忘放狠话给伯洛戈听。
现在第九组和后勤部一起处理现场，以及后续事宜，伯洛戈与帕尔默这两位关键证人，则需要在返回外勤部后，写一份与事件有关的报告交上去。
从卡内基的反应来看，两人之所以被这么轻易地放过，是因为债务人以及特别行动组的身份。
“别在意，魔鬼的诱惑在每个组织中，都是件极令人头疼的事。”帕尔默对此解释道。
“哪怕克莱克斯家，也会暗中进行大搜查，看有没有人向魔鬼出卖了灵魂，就此堕落为了恶魔……当然，更糟的是像猩腐教派这样，通过契约者，受到魔鬼的加护，成为它忠实的奴仆。”
魔鬼对世界并不具备直接影响的力量，可它所许诺的美好，却能将更多的人拖入疯嚣之中。
债务人的身份介于黑与白之间，宛如夹在晨昏之间，得益于这样的特殊性，像伯洛戈与帕尔默这样的家伙，才在秩序局有了那么一席之地。
“如果你当初没有成为债务人，而是直接交易掉了全部的灵魂，堕落为恶魔怎么办？”伯洛戈好奇道。
“啊……那我多半已经死了吧？”帕尔默认真道。
“你应该也能从猩腐教派这些疯子里感受到的，想要获得魔鬼的垂怜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为此有的人堕落为了恶魔，有的人则通过契约者，来向魔鬼献出灵魂，获得加护。
可这就像狗一样乞食，卑贱的不行。”
帕尔默话音一转，再次带上了那种见鬼的自豪感。
“债务人就不一样了，我们是受到魔鬼眷顾的，被魔鬼视为它们在人世间的代行者。”
“一个是主动的索取，一个是被动的受祝福吗？”伯洛戈说道。
“差不多，所以债务人这个身份还真的蛮特殊的，”帕尔默的语气怪了起来，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我家的老头子们就常说。”
“虽然帕尔默和魔鬼的距离拉近了，可这也证明了，这个继承人真的很棒啊！哪怕魔鬼都喜欢他！”
帕尔默压低了嗓音，故作老态道。
换做之前，听到这些伯洛戈可能还感到几分意外，但随着对克莱克斯家的认知逐渐清晰起来，对于这个能养育出帕尔默这个怪东西的家族，他已经不抱任何神秘威严的色彩了。
参与对夜族的破晓战争，维系世界稳定的同时，还惦记着狠赚一笔，帕尔默这奇怪的继承人决定方式，还有他那个见鬼的成人礼……
两人走到秋伤镇的边缘，巨大的断崖下便是滚动的雾海，一道道长廊延伸至眼前的迷雾中，巨大的、肉瘤般的建筑挂满了陡峭的崖壁。
伯洛戈没有立刻登上长梯，而是站在断崖前思考。
第九组是对抗魔鬼的盾，尽可能降低魔鬼以及其信徒对现实的影响，特别行动组则像极了利剑，由这些债务人们，在必要时对魔鬼使出致命的背刺。
其实从和耐萨尼尔的会面结束后，伯洛戈就一直在想，耐萨尼尔一定是在谋划着什么，一个潜在在极暗之地中、针对所有魔鬼的阴谋。
不……说不定耐萨尼尔并非是谋划者，他只是阴谋的执行着，真正的谋划者或许是那位至今未曾露面的、神秘无比的秩序局局长。
伯洛戈还记得耐萨尼尔的话，最开始他并不放心自己，但他的好友很信赖自己，才令耐萨尼尔选择观察自己一段时间。
能被耐萨尼尔称作好友的，并为之信任的，除了秩序局局长外，伯洛戈想不出谁还有这样的权力与资格。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呢？
除此之外，另一个困扰伯洛戈想法的，便是从贝利那份小册子里得到的信息。
小册子里写满了关于邪异的祷告词，这应该是猩腐教派的教义之类的东西。
这世界上不止有一头魔鬼，其所对应的、那些信奉魔鬼的群体，应该也有所不同。
看向朦胧的雾气中，有身影灰暗的人在空中走廊上，有人在前进，有人在交谈，还有人向着下方深深的雾海掷出金灿灿的硬币，并低声祈祷着。
僭主。
一瞬间仿佛有电流掠过伯洛戈的身体，令他每一寸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他心脏的跳动却越发剧烈了起来，咆哮着将鲜血压榨至全身。
伯洛戈突然意识到，如果说猩腐教派是以血肉来供奉他们所信仰的魔鬼，那么彷徨岔路的居民们，向僭主纳税这一行为，是否可以视作另一种的献祭。
就像人类的喜好一样，有的魔鬼的喜爱血肉，有的魔鬼喜爱这无论卑贱还是高贵的价值。
如果自己的想法属实，那么整个彷徨岔路都是僭主的领土，里面布满了他的信徒，而这片土地就这么横跨在大裂隙之中，处于秩序局的眼下。
“帕尔默，你还记得对魔鬼的描述吗？”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
“我记得，怎么了？”
帕尔默搞不懂伯洛戈在想什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伯洛戈习惯了帕尔默的倒霉，帕尔默也习惯了伯洛戈这略显神经质的风格。
有时候伯洛戈总是会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好像在思考什么，又好像在发呆，有时候又会突然地打破沉默，然后说出一段完全没有逻辑的话。
比如现在。
“魔鬼的形态千变万化，与人达成契约的方式也千奇百怪，”伯洛戈低语道，“所以信奉一头魔鬼，也没必要一定以教派的形式出现。”
伸出手，摸了摸戴在胸前的十字架，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转而对帕尔默说道。
“走吧，别让泰达等的太久了。”
两人登上空中走廊，朝着泰达那隐秘的炼金工坊前进。
今天是两人正式入驻炼金工坊的一天，有很多事情要忙，比如安装设备，整理物资等等，听杰佛里说，后勤部已经提前将物资运输了过去，只等两人和泰达对接了。
如果不是今天在秋伤镇遇到的这些事，两人现在应该已经在炼金工坊内了，可生活中的意外总是这样，令人措手不及。
“话说，帕尔默当初那头令你成为债务人的魔鬼，就是猩腐教派所信奉的魔鬼吧？”伯洛戈问道。
“是啊，怎么了？”帕尔默表现的很平静。
“没……没什么。”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他总不能和帕尔默说……
“嗨，帕尔默，如果你刚才回来早一些的话，你就会遇到你的老熟人了，你问我老熟人是谁？
嗯……
从关系上来讲，她应该算是你的债权人？”
这不可能吧，这听起来也太怪了。
谈话就此结束，现在是上班时间，两人都很忙，还有很多事要做。
现在他们的状态看起来很奇怪，虽说列比乌斯并不急于两人做出什么功绩，为大裂隙带来秩序什么的，可暗地里这里却风起云涌，乱七八糟的势力都在这里留有些许的足迹，与他们同行。
可伯洛戈有着的是什么呢？一个倒霉的搭档，还有呢？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哪怕伯洛戈想要把僭主踹掉，自己成为这里的主宰，他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不断地积累，直到时机成熟。
“说来，我们在泰达这，应该能顺不少炼金武装吧？”
帕尔默俨然忘记了刚刚的惊心动魄，转而设想起了美好未来。
“帕尔默，你这人就从来不知道压力是什么吗？”伯洛戈忍不住问道，“猩腐教派出现在了大裂隙中，我们潜在的敌人又多了一位。”
“那现在想这些能解决什么呢？让这些家伙死光光，还是你我直接跨过三重法则，晋升为祷信者？”
帕尔默的语气突然充满了哲理。
“除了让自己焦虑外，什么都改变不了，对吧？你这是严重的精神内耗啊！搭档！”帕尔默说着还拍着伯洛戈的肩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那问题来临时，你该怎么办？”伯洛戈反问道。
帕尔默愣了一两秒，随后道，“我这人还是蛮幸运的。”
“你确定？”
伯洛戈乐了，帕尔默居然寄希望于他的“恩赐”，这可太见鬼了。
“即便我的运气不够用，但是……这不是还有你吗？”
帕尔默严肃道，看待伯洛戈的目光坚定无比，然后震声道。
“这时候就要你出场了啊！专家！”

第二十八章 据点小屋
“你们迟到了。”
推开门，泰达一脸阴沉地看着伯洛戈与帕尔默，声音毫无情绪，“我不喜欢不守时的人。”
“路上遇到了一些小问题。”
伯洛戈试着解释，他说着还抖了抖衣服。
大衣破破烂烂的，上面传来阵阵的血气，从破损的孔洞下，还能看到伯洛戈穿在最内侧的厌铁服，隐约间其上还缠绕着游蛇。
“大裂隙这地方，总是不缺意外不是吗？”
听到伯洛戈这样的解释，泰达没有继续追问什么，作为秩序局曾经的一员，他很清楚这些外勤职员代表着什么。
外勤职员便是秩序局的剑刃，哪里需要执行裁决，就派他们去那里，这是一群和生死为伴的家伙。
如果不是为了研究霸主&#183;锡林的炼金矩阵，泰达实际上并不想将自己的炼金工坊分享给他们，作为据点来使用。
这只会让他这个避世的炼金术师，被卷入外勤部的腥风血雨中。
“物资都已经到了，我给你们腾出了一间屋子，你们可以在那里休息整备。这是钥匙。”
泰达说着递来两串钥匙，伯洛戈和帕尔默一人一把。
“我们会尽量把麻烦都在外头解决。”伯洛戈接过钥匙。
“你也知道别把麻烦引过来啊？”
泰达不屑道，他看样子还在气头上，这个老家伙对于遵守时间意外地执着。
“据点的另一个作用便是安全屋，当安全屋被使用时，就意味着我们遭到了无法抵御的强敌，并且暂时没有援军……虽然我不会死，但谁又能肯定，我不会遇到类似的情景呢？”
伯洛戈解释的同时，还拿出一把钥匙，钥匙的表面浮动着微光。
“不过我还有这把曲径之匙，必然时我也可以使用它离开。”
话虽这么说，可如果可以的话，伯洛戈并不想把自己的工作带到不死者俱乐部中，这些不死者与超凡世界隔绝，完全醉心于享乐之中，想必他们自己也不愿意重拾噩梦。
其实伯洛戈还蛮喜欢这一群狐朋狗友的，他不想给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带来麻烦。
“大裂隙内是无法使用曲径之匙的。”泰达的一句话把伯洛戈所有的思绪击碎。
“你……说什么？”
伯洛戈握着曲径之匙，他向来把这把钥匙视为解决难题的最终手段，只要有扇大门，便能将他从绝境里拯救。
来时的路上，伯洛戈还和帕尔默讨论，或许伯洛戈可以带着一扇门跳进大裂隙里，触底之后，再用曲径之匙打开门，从而得以返回。
“曲径之匙植入的炼金矩阵，其为诡构学派，所有难以归类的炼金矩阵，都会被分到这一类，很显然空间折跃也是一种。”
泰达不明白地看着伯洛戈，问道，“给你钥匙的人，没和你说过曲径之匙的限制吗？”
“我只知道它的限制是，只能打开固定的门。”伯洛戈说。
“这样吗？实际上这种空间折跃类的炼金武装，都需要较为苛刻的启动环境，比如四周的以太要保持一定浓度，并且以太波动不能过于紊乱。”
泰达警告道，“你也不想推开门后，只有半个身子抵达了目的地吧？”
“诡构学派就是这样，特殊、神秘、难以理解，但这和大裂隙无关，你无法在大裂隙内使用，因为大裂隙内有一股……我难以形容的力量在干扰。”
泰达走到一旁，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示意站在门口的两人坐下。
“我初来大裂隙时，也想过建立一个直连‘中转站’的门，可曲径之匙无法在大裂隙内开门，我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这可能和大裂隙内的雾气有关。”
“雾气？”帕尔默疑惑道。
“你们也知道大裂隙的特殊性，大家都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丢进大裂隙内，包括我这样生活在大裂隙内的炼金术师，”说到这，泰达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处理炼金残渣是件很麻烦的事，绝大部分炼金术师都会选择直接把它们倒进大裂隙里。”
“我怀疑是长年的积累，不同炼金残渣的混合、反应，创造了大裂隙内这个怪异的环境，雾气会影响曲径之匙的使用，哪怕是强制开门的曲径突破，也会受到影响。”
伯洛戈点点头，了解到这些后他收起了曲径之匙，心中对大裂隙的警惕与怀疑又加深了几分。
但从泰达的话语里能了解到，说不定第九组出现时使用的方式，就是所谓的强制开门、曲径突破。伯洛戈可不觉得他们会事先做好一把打开教堂门的曲径之匙。
那么这些人迟到也是有原因的，大裂隙影响了曲径突破，导致这些人迟来了几分钟。
“好的，我明白了。”
伯洛戈起身走向摆在一旁的物资，叫上帕尔默和他一起整理。
“对了，这一部分是你的，另一部分是我的。”泰达说道。
“可……这不是我们的物资吗？”
帕尔默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伯洛戈，他警惕地看着泰达，现在的泰达像极了要抢他们物资的劫匪。
“你们也感受到了大裂隙的诡异之处，而我这里不仅有虚域保护，还有一位负权者为你们服务，哪怕我是名炼金术师并不擅长战斗。”
泰达被帕尔默这警惕的反应气笑了，说道。
“这是你们的租金，但你们不用担心什么，秩序局已经替你们付过了。”
伯洛戈与帕尔默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点点头，把物资往他们的房间里搬。
“艾缪，来帮帮这些家伙，别让他们碰坏我的东西。”
泰达随后又高声喊道，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
“各位，需要什么帮助吗？”
很快艾缪便出现在了眼前，她穿着和泰达相似的实验服，好像这些炼金术师们人均一件实验服，而且款式都是一样的。
泰达的实验服看样子穿了很多年，白色的布料有些发灰，袖口的边缘也磨破了，线头乱糟糟地露了出来，艾缪的则很新，就像刚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的一样。
“我们的房间在哪？麻烦指下路。”
炼金工坊内的空间比两人想象的都要大一些，各式管道在角落里穿插，不同的仪器嗡嗡作响，两人都需要些时间来熟悉这里。
“好的。”
艾缪看起来很兴奋，她眼中的光环在快速地往复转圈，艾缪很少和除了泰达外的活人交流，伯洛戈和帕尔默在她眼中就像珍惜的动物。
银蛇从伯洛戈的衣下爬出，伴随着以太的注入，诡蛇鳞液开始增殖，转眼间便化作银白的巨蟒，将物资全部吞入口中。
伯洛戈由手提了几个箱子，跟在了艾缪身后，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就像伯洛戈的衣服下伸出了一条银白的尾巴，把这些箱子卷起来、拖着走。
据点的房间位于炼金工房一楼的角落里，里面的空间还算大，也比较整洁，泰达事先都清理过了。
伯洛戈和帕尔默拆开箱子，将里面的东西填满房间。
秩序局派发的东西有很多，比如常规的武装、医疗用品，在大裂隙这个鬼地方，为了保持紧急情况下的对外通讯，他们还为两人准备了一台微缩版秘枢之仪。
必要时他们可以通过这个，令哨讯的通讯范围延长，乃至直接连接秩序局，只可惜它只是缩水版，通讯时间与稳定性相较于原版都差了很多，好处是它不需要一位通讯员来维持运转。
还有一些关于大裂隙的情报文件，伯洛戈直接把它们锁进了一同被送过来的保险箱里。
实际上他们根本不需要准备这些东西，在泰达的炼金工坊内，什么样的需求都会得到满足，可伯洛戈不想这样。
他们是和泰达保持合作关系的，必须划清一定的界限，即便这会带来一些麻烦。
但真正令伯洛戈对泰达无法放下戒心，还是因那晚拜莉的电话，她对自己的委托。
倒不是有什么别的情感在里头，只是伯洛戈认为，当一个疯女人正经起来，并严肃地委托自己时，这件事情一定已经发展到了一个糟糕的阶段。
拜莉怀疑泰达过于执着自己的研究，快要陷入疯狂。
她没有对自己言明更深的内情，也没有把这件事交给外勤部，只是私下交给了自己，她很清楚如果引起了秩序局的注意并介入，这件事便不会那么轻易地收尾。
虽然拜莉总是那副欺师灭祖的样子，可她也确实很关心自己的老师。
收拾房间并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很快这里便被两人打造成了一处据点，架子上挂满了武器，下面放着着医疗箱，另一边则是药剂箱，里面存放着重要的炼金药剂，有的是用来救命，有的则是用来快速补充以太。
微缩版的秘枢之仪被伯洛戈放在了桌子下，未启动的情况下，它的外观就像一个黑色的立方，还有的就是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情报信息，被伯洛戈钉在了墙壁上，并牵起了红色的大网。
看着自己布置的信息网，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回到了家中。
“帕尔默，你弄完了吗？”
伯洛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似轻松，但还是让自己流汗了。
“完事了？”
身后响起帕尔默的声音，伯洛戈转过头，只见一张单人床摆在了另一边，上面铺好了床垫与床单，被子整齐地叠好，上头还放着一个枕头。
帕尔默正悠闲地躺在床上，墙壁上他还挂了一个支架，摆满了打发时间的书籍。
“这就是你申请的东西？”伯洛戈愣住了。
“有什么问题吗？我们不是还要在这休息吗？”
帕尔默觉得自己做的没有问题，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过了几秒后，帕尔默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哦哦，放心，我申请了两张单人床，床垫、被子、枕头都有，不过你要自己铺了。”
说到最后帕尔默还不忘提醒道。
“我建议你把你的床放在那一边，虽然有些挤，但你把床架在我旁边的话，会显得咱们俩睡在一张床上，虽然我们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但这感觉还是蛮怪的你知道吗？”
伯洛戈很想对帕尔默拔枪射击，看看是自己的枪法更烂一些，还是帕尔默的更幸运些。

第二十九章 痕迹
中间历经了许多曲折，但最终两人的据点算是初步搭建完成了，完全符合外勤部对据点的要求。
帕尔默说要享受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躺在单人床上便休息了起来，其实这家伙只是不想工作而已，这种光明正大做薪水小偷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伯洛戈在炼金工坊内逛了一圈，了解一下环境，艾缪则跟在他身边，为他讲解着。
“一层的房间大多都是仓库，存放着许多物资，也算是生活区，厨房什么的也都在这。”
艾缪就像位导游，对伯洛戈细心地解释道，“二层是实验区，这里各位最好不要常来，很多时候实验都是在这里进行的。”
“三层是老师的私人领地，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他不允许任何人迈上三层，”艾缪补充道，“但通常来讲，老师自己也不会去三层，他一般都是在二层的实验区休息。”
“三层里有什么吗？”
伯洛戈问，如果泰达有什么秘密的话，一定都藏在三层里。
“我不知道，我也没去过。”艾缪耸了耸肩，眼中的光环瘪了下来。
两人来到了一层的中央，抬起头能看到头顶的天花板被打穿，一直触及到了三层顶，一根粗壮的黑色尖塔位于其中，其上浮动着璀璨的光芒，伴随着以太的涌动，尖塔内也传来机械的嗡嗡声。
“这是枢纽塔，它贯穿了整栋建筑，为实验供能的同时，也维持着虚域的稳定。”艾缪介绍道。
“除非必要的话，也请你们不要靠近这里，尤其是你的那位搭档。”
艾缪叉腰严肃了起来，当她严肃时，她眼中的光环就会停止转动，凝固在原位。
“你是在警告吗？”
伯洛戈疑惑地看着她，从言语间来看，艾缪确实是在警告自己，可配合上她的动作和那冷冰冰的语气，给伯洛戈的感觉很怪。
“嗯？这不够警告吗？”
艾缪就像表演失误的演员，咨询导演的意见。
“如果你想警告我的话，你的语气应该更强硬一些，而不是冷冰冰的。”伯洛戈说。
“这样啊……”艾缪摸了摸喉咙，“声带我还在优化，暂时只能使用这样的语气了。”
这听起来还真蛮奇妙的，对于艾缪而言，身体的一切都是可以进行调整的。
“还有的就是……你为什么要叉腰呢？”
伯洛戈继续说道，艾缪的动作就像爱情剧里生气的女角色。
“我看小说里是这样写的，女性角色生气时，会叉腰怒斥。”艾缪说。
“你看的什么小说”
“用你们人类的分类来看的话，应该是爱情小说，”艾缪上下审视了伯洛戈一番，接着说道，“这种描述求偶的小说，应该很适合应对你这样的男性吧？”
“啊……”
伯洛戈感到一阵头疼，他觉得自己就在面对一种陌生的生命，虽然她有着人类的外形和人类同样的思考方式，但很显然，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并不长，并且认知也基本来自于各种书籍之中。
可以说是理论知识充足，但应有的实践一个都没有。
“理论是需要实践的。”伯洛戈说。
“我这就是在实践了，实践效果如何？”艾缪兴奋地追问道。
“失败，彻彻底底的失败。”
伯洛戈为艾缪对人类的模仿行为，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不过伯洛戈倒不讨厌艾缪，这家伙确实是一个实践为零、宛如初诞于这个世界的生命，她的行动有些时候看起来很傻、很笨拙，但伯洛戈倒挺喜欢这种天真的感觉。
他目睹了太多糟糕的阴暗，一个健康的思维，有时候需要一些温暖的东西来调剂。
“这样吗？”
眼中的光环瘪了下去，艾缪带着几分失落，靠在一边。
“没事的，你可以慢慢学习，我们之后都会常驻在这。”
听到伯洛戈的话，瘪掉的光环再次撑了起来，虽然艾缪的表情波动很少，但通过光环的变化，她的心情实在是太好推测了。
在伯洛戈看来，艾缪就像一个被泰达关久了的孩子，她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在书籍中反复阅读着世界的灿烂，然后笨拙地学习并模仿。
就像一个出生于沙漠中的人，从小就学习着该如何操控帆船。
今天的艾缪很开心，也很活跃，在炼金工坊这个封闭的小世界里，这个单调的世界少有什么变化，而伯洛戈与帕尔默的到来，无疑是坠落的陨石，把死寂的氛围激起了千层浪。
“说来，你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艾缪突然靠近了伯洛戈，做出嗅闻的动作。
伯洛戈本能地警惕了起来，随后才缓缓放松了下来，眼神阴沉。
最近这一阵，对他提及“熟悉的味道”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各个都糟糕的不行，乃至令伯洛戈对于这句话已经产生了应激障碍。
“能让我看看它吗？”艾缪伸出手，询问道。
她没有明说是什么，可伯洛戈就这么直接地读懂了她的意思，并且被艾缪所指的那个东西，也在这时诡异地躁动了起来，哪怕伯洛戈没有呼唤它。
伯洛戈抬起手，一条银色的小蛇从他的袖子里探出，缠绕着伯洛戈的指尖，将细小的身子探了出来。
随着以太的注入，它变得越发生动了起来，宛如一条真正的蛇。
“这是你的作品。”伯洛戈说。
“嗯哼，没想到还能见到它。”
艾缪看起来更开心了，她伸出手抚摸着银蛇，明明这是被以太驱动的冰冷死物，可在艾缪的眼中，它仿佛具备真正的生命力。
“其实你来的那一天，我就感受到它了，但你们和老师有正事要谈，我就没有插话。”
很奇怪，艾缪在有些方面很无知、很幼稚，在另一些方面，则确确实实像个人类，她甚至会读气氛。
伯洛戈真希望帕尔默也能学会读气氛。
“这东西很不错，谢谢你了。”
伯洛戈对艾缪道谢，他很喜欢这件炼金武装，多变且诡诈，而且它很大程度上帮伯洛戈解决了，随身金属的问题。
征召之手只能操控现实存在的物质，这导致伯洛戈战斗时很受环境影响，为了弥补这一缺陷，他时常在身上带着一堆钢板，来做为征召的金属。
可有了诡蛇鳞液就不一样了，这怪异的畸变产物配合着它自身的增殖能力，能令伯洛戈随时处于金属的乐园中，挥出一把又一把致命的铁剑，投掷出成群的铁矛。
唯一的缺陷在于，诡蛇鳞银的增殖也是需要以太的，而且增殖的越多，消耗的以太量也越大，哪怕伯洛戈是统驭学派“狭锐”倾向的凝华者，高强度作战下，以太也会时常陷入枯竭的境地。
最重要的是，以太的枯竭也会限制他的死而复生。
“不客气，这东西只有放在适合它的人手中，才会彰显它的价值。”艾缪说道。
“我倒很意外，创造物也会试着去创造东西，”伯洛戈盯着艾缪的眼睛，注视着湛蓝眼瞳中的光环，“这东西是你的创造物。”
光环颤了颤，伯洛戈觉得她大概是在挑眉。
“你为什么会想创造这个东西呢？仅仅是学习炼金术吗？”
伯洛戈继续追问到，他觉得艾缪十分奇妙，各种意义上都很奇妙，她不仅自我觉醒了意识，认为自己需要一个名字，并且她还在不断地学习，优化着自己，乃至她还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创造物。
泰达大概沉溺于研究与教学的喜悦中，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可在伯洛戈的眼中，艾缪除了躯壳外，她几乎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学习、使用并创造。
这不禁令伯洛戈对艾缪产生了无限的好奇，也使伯洛戈开始思考，艾缪这冰冷的脸颊下，藏着的又是什么呢？
“嗯……”
艾缪开始了思考，伯洛戈则继续盯着她的眼睛。
伯洛戈意识到，当艾缪稳定运行时，她眼中的光环便会小幅度地往复转动，而当她思考时，光环的转动幅度与往复速度也会逐渐加大。
现在艾缪眼中的光环便在快速往复着，突然间速度骤降了下来，恢复成平常状态下的模式，伯洛戈知道，她思考完了。
“人类是很脆弱的。”
艾缪说道，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语气冰冷，光环也凝滞了起来。
“由脆弱的骨骼、脆弱的血肉、脆弱的神经、脆弱的意志所组成的、脆弱的生命。
人类需要每隔一段时间，便需要进食来维持生命，短暂的生命中，很大部分的时间又用在了休眠上，还需要氧气来令血肉呼吸，一旦脱离这种气体一段时间，就会窒息而死。”
在艾缪的讲述下，人类的血肉之躯显得是如此懦弱。
“可即便是这样的躯壳，依旧创造出了这么多有趣的东西……还有我。”艾缪低头看着自己的漆黑的双手。
“我想，人类创造这么多有趣的东西，大概是希望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吧？”
“痕迹？”
“证明自己存在的痕迹。”
艾缪努力用词汇阐述自己的想法，这对她而言有些困难。
“每个生命都被注定的死亡束缚着，万物衰亡，但世界永存，就像墓碑上的刻痕，只要这些痕迹留在世界上，生命就没有真的死去。”
“你创造了它？你想留下痕迹，你觉得你会死吗？”
伯洛戈认真地问道，在黑牢的漫长时光里，伯洛戈曾认真地思考了很多事，就像名哲学家一样。
有时候伯洛戈在想，说不定人类是唯一知晓自己必死命运的生命，可现在艾缪居然也理解死亡的存在。
对于炼金人偶而言，并不存在死亡，迎接艾缪的只有损毁、停摆，但她将这种命运视为死亡。
“没有什么能永恒，哪怕被多重炼金材料塑造的我，哪怕人类拼命留下的痕迹，一切都会消失。”
艾缪双手抱起了银蛇，声音带着几分喜悦。
“可我还是想让痕迹存在的更久些，更久些就好。”

第三十章 完美路径
与艾缪交流的感觉，比伯洛戈预想的还要奇特。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艾缪就像个奇怪的结合体，有些时候她显得很成熟，有些时候又很幼稚、天真，她宛如一个懵懂的新生命，对一切都抱有极高的热情与好奇，古灵精怪的同时，又能突然说些类似哲理的话。
可伯洛戈没有因此感到多少轻松，这个崭新的生命，对人类的了解只限于书籍中的一切，她并没有触及那更黑暗、更深邃的，更不要说意识到自己也身处旋涡之中了。
“让痕迹的存在延续吗？”伯洛戈笑了笑，声音带上了几分安慰，“我是一位不死者，如果幸运的话，我会带着你的痕迹直到世界灭亡。”
银蛇迅速地缩回伯洛戈的袖口中，随后从衣领里爬出，就像躲藏在洞穴中的小动物一样，微微探出头，窥视着艾缪。
“不死者？你是说……你不会死吗？”
艾缪不明白，每个生命都被注定的死亡束缚，她想不出居然有人能逃脱死亡的终结。
她的眼神亮了起来，字面意思上的亮起来，伯洛戈能明显地察觉到，艾缪眼中的光环亮度高了几分。
“差不多，无论被杀死多少次，我都能重新站起来……需要我给你演示一下吗？”
银蛇环绕着伯洛戈的脖颈，随时能将自己绞死。
以伯洛戈的性格，他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更不要说这种无意义的死亡了，可他突然就像试一试艾缪。
观察这位人造生命，在目睹他人的死亡时，会做出什么行动，哪怕提前知晓了自己不会死。
“不要。”
艾缪双手打叉，严肃否决道。
“我不会死的。”伯洛戈说。
“无论你会不会死，都不要死。”
艾缪对生命与死亡的态度很严肃，哪怕伯洛戈说起来像是玩笑话。
在她看来，死亡是一件极为严肃的、不容玩笑的事，哪怕艾缪根本不是人，就连她是否存在生命也是存疑的。
“我需要去维护了。”
制止了伯洛戈的行动后，艾缪转过头便离开了，她似乎是生气了，作为炼金人偶，即便她无法做出生动的表情，但她的情绪依旧很容易猜到。
就像和小女孩吵架，伯洛戈搞不懂这算是吵架吗？以及艾缪为什么突然生气。
可他已经确定了一些事，一些很重要的事，现在他需要去找泰达谈谈，这些炼金术师的所作所为，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复杂、可怕。
当伯洛戈找到泰达时，他处于二楼的实验区，经过短暂的等待后，密封的铁门开启，泰达侧身对着自己，整个身体伏在工作台上，脸上戴着类似修表匠的目镜，神情紧张地对一块金属进行加工。
伯洛戈没有打扰他，而是在门旁等待着，过了好一阵泰达才结束了工作，他摘下目镜，戴的时间久了，眼眶上都有着一圈凹痕。
“整理好了？”泰达问。
“嗯，只是一些体力工作而已，”伯洛戈按动门旁的按钮，铁门再度密封了起来，“然后……要谈谈我的事吗？”
伯洛戈与泰达也是有交易的，协助泰达研究自身的炼金矩阵，而在研究的过程中，泰达说不定还能帮助伯洛戈，更深一步地掌握秘能，乃至规划路径。
凝华者晋升后，会衍生出不同的副学派，并且在“狭锐”与“阔钝”之间取舍、徘徊，每一个抉择的不同，都会导致凝华者的秘能产生不同的改变，从而令秘能变得越发诡诈神秘。
晋升中的不同抉择拼凑在一起，便被称作“路径”，就像大树生长的轨迹，它需要被不断地修剪、优化，直到完美。
帕尔默被视为克莱克斯家有史以来最棒的继承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克莱克斯家，经过无数代人的努力，他们对秘能&#183;风源已经研究透了。
在无数的记录中，历史中的克莱克斯家人们，都走上了不同的路径，有的人将“狭锐”进行到底，有的人在“阔钝”上走到极致，也有人处于均衡事态。
除了秘能的倾向外，更不要说这些人衍生的副学派了。
主学派与副学派的混合，会令秘能呈现质变，不同的搭配也衍生出了不同的力量。
将这些不同的路径整合在一起，克莱克斯家研究出了一条近乎完美的路径，被他们称作“风肆之路”。
不知道这些人经过什么样的检测方法，克莱克斯家认定帕尔默是最适合风肆之路的人选，为此帕尔默只要好好地活着、晋升下去，这家伙的潜力十足。
当然，前提是这个倒霉鬼能幸运地活到那个时候。
很多超凡组织、秘密结社、隐世家族，在其悠久的历史加持下，经过数不清的前人试错，后人的优化更迭，都掌握着那么几条完美路径，即便没有将路径优化至完美，在诸多资料的加持下，也能给后来者提供足够有用的建议。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和伯洛戈无关，他植入的炼金矩阵是霸主&#183;锡林的，这炼金矩阵极为神秘与强大，在伯洛戈出现之前，秩序局对其的植入就从未成功过。
伯洛戈就是一个实验品，第一位试错者，在他的晋升中，他甚至找不到什么例子，来确定自己下一步的晋升方向。
这让伯洛戈头疼了好一阵，所以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泰达的身上，确定路径之前，他需要足够了解自身的力量，伯洛戈希望泰达能帮到自己。
“周末的吧，你周末休息时来我这里，我们的研究需要很长的时间，但为了表示诚意，你可以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看看。”
泰达说着从文件堆里抽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伯洛戈，他早就准备好了，“这是我在秩序局时，对霸主&#183;锡林的一些研究，以及诸多猜测。”
从那时起泰达就开始研究了，对于这份力量，在有些方面，他比伯洛戈还要了解。
“我暂时还有很多研究要忙，但从我之前的经验来看，如果你想更好地掌握秘能，你需要的是大量的训练，不断熟悉你的秘能，使你自身对其的操控变得更加精密，以至于与以太更加贴合。”
泰达就像伯洛戈老师一样，教导着他。
“训练吗？我的训练还蛮多的。”伯洛戈说道，在勤奋这，少有人能比过他。
“你的训练是什么？”
“用你的秘能去捏各种小玩意？”泰达问。
“差不多，我经常用秘能塑造一些东西。”
“精度如何呢？”
“还好。”
“那么复杂程度呢？”
伯洛戈没有回话，在泰达的重重追问下，他有些疑惑，不清楚泰达指的训练又该是什么样的。
“在炼金术师的理论中，越是与以太贴合，你与‘秘源’的距离越近，而这带来最明显的提升，便是对其它以太极技的掌握。”
泰达转过身，在工作台上翻找着什么，他同时还不忘说道。
“你那些训练根本不算是训练，最多是熟悉秘能而已……你知道吗？克莱克斯家的人，都是玩飞刀的好手，从他们植入秘能&#183;风源起，他们就要风源高地那个恶劣的天气下，操控气流驱动飞刀，掠过极为复杂的环境，然后精准地命中目标。”
泰达取出一枚破损的机械表，上面布满灰尘与锈迹。
“你拿它来训练吧。”
“用秘能修复它？”
伯洛戈接过机械表，他知道塑造一个物体，首先要了解它的结构，就像他当初塑造武器一样，熟悉了机械结构，伯洛戈说不定也能征召出合适的东西。
“不，用你的秘能，利用金属再塑造一枚机械表出来，并且还要保证它能正常运行。”
泰达还故意挑衅道。
“这对你而言，不会很难吧？”
伯洛戈沉默了几秒，然后收起了机械表，专家从不会被困难打败，如果被困难打败，也只能说明不够专业而已。
两人面对面又僵持了一阵，伯洛戈什么也没有说，就像不懂气氛的低情商，泰达则打量着伯洛戈，他觉得伯洛戈应该离开了，但他没有离开，眼中藏着事情。
伯洛戈其实是在犹豫，他不知道该如何挑起这个话题，刚刚的交谈也是伯洛戈在寻找合适的插入时机。
“她……艾缪，她比我想象的还要特殊。”伯洛戈最终还是开口了。
“当然，她是我最棒的作品。”
泰达笑了笑，他似乎以为伯洛戈只是想说这个，可接下来伯洛戈的话，让泰达的笑容凝滞了。
“我对炼金人偶了解的并不多，也不清楚你研究的过往，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造就了艾缪……”
伯洛戈整理着自己的语言，向着泰达发动言语的攻击。
“可我见过很多人，乱七八糟、形形色色的人，艾缪是个懵懂的生命，但她不仅拥有了意识，还进一步拥有了……性格？”
艾缪太生动了，她简直就像一个真正的活人。
“你是怎么做到的呢？泰达，你是怎么令她‘启动’了呢？”
伯洛戈站在泰达的身前，挡住了身后的铁门，不留余地。

第三十一章 回响
炼金术师们能创造完美的躯壳，却无法创造那令躯壳动起来的灵魂。
泰达的研究何止是推动了世界的进步，他简直就是将那阻碍所有炼金术师的高墙完全击碎，他令这冰冷的躯壳动了起来，不仅有人类的意识，她还能自我学习，并在不断与人的交互中，产生自我的性格。
伯洛戈甚至猜测，说不定艾缪具备真正的灵魂。
人造的灵魂。
这听起来太可怕了，独特的灵魂不再唯一，谁也不清楚这会为世界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可……泰达真的做到了吗？
伯洛戈对此抱有怀疑，如果泰达真的能赋予躯壳灵魂，那么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是自己了，应该是耐萨尼尔才对。
“我需要知道内情……至少要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伯洛戈的声音毫无情绪。
“嗯？你为什么会觉得，她有性格呢？”
泰达倒提出了另一个疑问，他就像遇到困难了般，拿起贴在一旁的数据单分析着。
“按理说，艾缪并不具备性格这种东西，这不过是她对人类行为的模仿。”
“可我感觉，自己就像在面对一个真正的人，如果仅听声音的话，我都没办法想到，艾缪并不是人类。”
伯洛戈越是思考，越是感到一阵无言的恐惧，人类与机械的界限在艾缪的身上模糊了起来。
“就像……就像艾缪真的具备着灵魂，在钢铁的躯壳下，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伯洛戈鬼使神差地说道，说完后他自己也愣在了原地，随后心底那股熟悉感变得越发强烈了起来。
如果按照泰达所说，艾缪并不具备性格，她的一切只是对人类的模仿，那么至始至终艾缪都在模仿同一个人，一个伯洛戈不认识的人，但艾缪对那个人是绝对的熟悉，从整体与细节都模仿的极为完美。
直到她和那个人再无差异。
“你是按照你女儿的模样，塑造的艾缪吧？”伯洛戈低声道。
泰达对于伯洛戈的言语，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找了把椅子给伯洛戈，示意他坐下，然后泰达拉来白板，上面画着复杂的图形，还贴着好几张草纸。
大致看来，这应该是某种炼金武装的设计图，它的复杂程度远超伯洛戈口袋里的机械表，精密的炼金矩阵遍布金属的每个角落。
“你知道永动机吗？”
泰达问道，眼下这个情景，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在上课。
“我知道。”伯洛戈说。
“那就好，永动机，一种奇妙的设备，只要输入一定的能量，就能永远地持续运作下去，但每个炼金术师都知道，它是绝对不存在的，永动机的性质直接违反了炼金术的最基本守则。”
苍老的目光落在伯洛戈的身上，伯洛戈接着泰达的话说道。
“这违反了等价交换与能量守恒。”
这些知识都在《黄金论述》中有写，伯洛戈觉得每个凝华者都该读一读这本书，这简直算得上是炼金术的科普读物。
“在设计艾缪时，我一直很头疼该怎么令她稳定持续地运行下去，她需要一个稳定以太源，为此我设计了一个趋近于永动机的东西。
当然，它不是永动机，无法无休止地运行下去，也是需要维护与补充的，但它的性质更近似于永动机。”
泰达工作台上拿起一个类似心脏的机械构造物，它被固定在底座上，就像一件纪念品。
“这是我设计的第一代恒动核心，它可以以极其少量的以太为驱动，来吸收周围大量的以太，令其注入恒动核心中，为艾缪的行动提供以太。
以此往复，不断地以少量的以太从环境中汲取以太，并将多余的以太储备起来，以此达到近乎永动的恒动。”
“这听起来蛮像我的死而复生，当我死亡时，我也是需要以太来复生的，如果艾缪处于以太真空的环境下，当以太储备完全消失时，她也会进入休眠停摆，对吗？”
伯洛戈打量着泰达手中的恒动核心，不愧曾经是升华炉芯的部长，泰达居然能设计出这样的东西。
“是的，恒动核心是需要以太来汲取以太的，没有以太时，它就会停摆。”泰达说。
“可这和艾缪的‘灵魂’又有什么关系呢？”伯洛戈问道。
泰达意外地具有耐心，他只是慢慢地解释着，看样子他一早就准备把这些告诉伯洛戈，又或者说，知道伯洛戈一定会追问这一切。
“因为艾缪的灵魂，就在她的心脏中，在这恒动核心之中。”
举起钢铁之心，瑰丽的炼金矩阵在泰达的身上闪耀着，随着以太注入手中的恒动核心，伯洛戈感到四周的以太都被调动了起来。
以太的波动并不剧烈，而是平静舒缓的，宛如潺潺的溪流，一点点地抽离以太，灌入恒动核心中。
“艾缪的……灵魂。”
伯洛戈紧盯着泰达，泰达居然承认了这一切。
“恒动核心最需要的是稳定，绝对稳定的运行，为此它的‘启动键’很重要，那么还有什么比哲人石更加稳定的呢？”
泰达打开了恒动核心，精密的机械列解开，宛如心室的结构中，有着一个小小的凹槽，那里原本存在一块哲人石。
“那是由我亲自凝华的哲人石，理论上它想要彻底自然消逝掉，需要上百年的时光，为了避免损坏，我还精心地对其进行了一层加护。”
泰达声音泛起了狂热的欣喜，他双手抱起恒动核心，亲切地抚摸着冰冷的金属。
“令恒动核心运动的最初的能量，便来自于由哲人石消逝时，那散落的、灿金的力量。”
炼金术师们认为，人类的灵魂便是一种极为精纯的以太，哲人石时消逝后，也是化作虚无的以太重返天地间。
泰达便是根据这一切，设计出了艾缪的动力源。
恒动核心。
哪怕恒动核心终有停摆的那一天，那也至少是上百年后了，而且它本身也是可以被替换的，不断延续这跳动的心脏，乃至抵达真正的永恒。
“那么，这哲人石又是谁的呢？”
伯洛戈注视着泰达眼底的狂热，他就像怀抱着黄金的淘金者，极致的欲求下，精神乃至肉体都呈现出了一种怪异的病态感。
“是你的女儿，爱丽丝&#183;亚哲代特的吗？”
泰达完全凝滞住了，过了好久他的肌肉才舒展开，放下手中的恒动核心，目光阴郁地看着伯洛戈。
“哲人石是灵魂凝华后的实体，里面蕴含着远超我们认知的秘密，只不过因伦理条例，被禁止研究而已。
可这真的是因为触犯伦理而被禁止，还是说有谁在哲人石中发现了什么，从而想要将那秘密永远埋葬呢？”
泰达的表情很平静，可他语气却充满了癫狂，散发的气息一瞬间居然还骇到了伯洛戈。
并不是什么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对于知识的真理的狂热追求。
“你知道吗？实际上我们可以从哲人石中，勉强地看到其生前的痕迹、记忆的残响，就像人类死后的墓碑，上面记录着一切。
就是这样啊，神秘的灵魂蕴含着我们的思维与记忆，在我们死后、脱离躯壳后，被凝固的哲人石也应当记录着这一切。”
听到这里，伯洛戈明白了所有，他低声道，“这也是为什么，艾缪如此像人吗？”
“是啊……”
泰达从那狂热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他背靠着工作台，低头看着手中的机械心脏。
“我不清楚什么原因，可能是以她的哲人石为动力源，导致哲人石中的回响影响到了艾缪，艾缪的行为举止越来越像她了……明明艾缪从未见过她。”
“她身上有你女儿的影子。”伯洛戈说。
“可她不是我的女儿，她只是……太像了。”
“所以越是这样，越要控制自己对工具情感的投入，可你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让她成为了你的学生，这就是在自欺欺人。”伯洛戈冰冷地评价道。
“但她确实很可爱，不是吗？”
泰达抬起头反问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伯洛戈不清楚她指的是谁，是爱丽丝，还是艾缪，恐怕就连泰达自己也不清楚。

第三十二章 原罪们
当伯洛戈返回据点房间时，帕尔默已经躺在单人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他完全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了，毫无警惕性。
伯洛戈环视了一下房间，房间被填的很满，他的单人床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和箱子们紧挨着，伯洛戈如果直接躺下去，不发出声音，仅站在门口的位置，很难察觉到伯洛戈的存在。
他搬来椅子，在桌子前坐下，将从泰达手中拿到的文件摆在桌面上，这是泰达研究霸主&#183;锡林的炼金矩阵时，所留下的研究资料。
伯洛戈没有立刻去翻看文件，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浑浑噩噩的，可能是今天经历的事太多了，他有些疲惫，需要休息。
“啊……”
伯洛戈靠着椅背后仰，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希望以此能舒缓一下内心的疲惫。
强烈的疲惫感由内而外地蔓延着，据泰达所说，哲人石里蕴含着人类生前的回响，他们将这种现象称为心智投影，看起来当初阿黛尔的哲人石，能从那么多的哲人石中区分出来，便是使用了这个技术。
艾缪受到了心智投影的影响，变得越来越像泰达的女儿，而她根本不是爱丽丝。
拜莉的担忧是对的，泰达处于一个极为糟糕的状态，他已经快分不清艾缪与爱丽丝之间的界限了，更糟的是，伯洛戈除了紧盯泰达外，对于这一切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伯洛戈很擅长用暴力解决问题，可很多事情是暴力无法影响的，哪怕你把他打的头破血流，有些想法依旧不会被改变。
如同一个无解的难题，似乎从一开始，它就没有答案。
这困境令伯洛戈很是烦躁，好在他很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伯洛戈需要做一些其他的事，让自己转移一下注意力，比如把报告写了。
伯洛戈检查了一下房门，关的很紧，一点缝隙也没有，确定四周没有人，只有自己和呼呼大睡的帕尔默后，伯洛戈坐回桌子前，拿起纸笔，一边思索着，一边动笔。
这不是给列比乌斯的报告，工作进入稳定运转后，为了减轻工作压力，在没有什么突发事件下，伯洛戈只需要每周交一次报告就好。
眼下这份报告是写给耐萨尼尔的，记述着今天遭遇猩腐教派的事件。
第九组与耐萨尼尔的关系紧密，说不定耐萨尼尔已经知道了今天在秋伤镇内所发生的事情，伯洛戈则要为这一切填补上关键性的一角。
在报告中，伯洛戈不再隐瞒什么，将自己因脐索感受到的异常，以及那位诡异的女人，以及魔鬼的猜想全部写在纸上。
这是个诡谲疯嚣的世界，有时候伯洛戈一个人并不能打倒所有的仇敌，他也是需要帮手的……比如一位强大的荣光者。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页，伯洛戈又反复看了几遍，他认为自己写的已经够详细了，可就在准备停笔时，他还是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下去。
“很有趣，魔鬼居然能延伸出信仰的存在，哪怕这信仰如此疯狂，还是有人选择跃入火海。”
写到这些时，伯洛戈停了下来，他从衣怀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册子的封皮是红色的，摸起来有着奇怪的黏腻感，就像某种带着油脂的皮肤。
这正是从贝利身上搜出来的，里面写着疯狂的赞美词，但在涉及所信奉的名字时，名字的位置都被鲜血涂染，仿佛那名字是一种禁忌，不能被书写，只能留存在记忆中。
按理说伯洛戈也不知晓这鲜血涂染的真名，可在那诡异的影响下，自己就那么鬼使神差地呼唤出了真名。
“猩红主母。”
指尖拂过粗糙的纸张，伯洛戈低声道。
魔鬼的真名无法被记录在纸张上，为此猩腐教派使用了另一个称谓，来代指他们所信奉的魔鬼，这个名字便是猩红主母。
“信仰并不是固定，或许彷徨岔路对于僭主而言，便是另一种形式的信仰团体，而僭主这个名字……或许也只是一种代称，如同猩红主母一样。”
伯洛戈分析着，写下这样的猜测。
以伯洛戈这奇妙的交际圈来看，目前他已经接触了三头魔鬼，那头交易掉了自己灵魂的魔鬼，伯洛戈对它没有丝毫的认知，完全处于迷雾之中，随后是猩红主母与僭主。
拉开衣领，伯洛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女人的手印清晰可见，不痛也不痒，没有任何异感，宛如刺青般，铭刻在自己的皮肤上，就连死而复生也难以治愈。
伯洛戈把这一情况也写了上去，希望耐萨尼尔能知道些什么，这位副局长总给伯洛戈一种魔鬼专家的感觉，好像他什么都知道。
有时候得承认，在伯洛戈接触的这几头魔鬼中，僭主反而是最好相处的一个，虽然他怪异神秘，可他奉行的规则却极为理性，乃至在这彷徨岔路中，都营造出了一股奇特的秩序感。
阵阵鼾声从身后响起，帕尔默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着觉。
入驻的第一天帕尔默就这个样子，一旦时间长了，伯洛戈不清楚帕尔默会不会把这里弄的和他家一样，堆满了各种私人物品，完全不像工作场所。
嗯……感觉还行，在对待自己人时，伯洛戈是个很宽容的人，他的专家要求仅仅是针对自己。
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报告上，伯洛戈神情严肃了起来。
“暴食的……别西卜。”
伯洛戈无声地张口，近似于无地呼唤着那个名字，随后伯洛戈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四周，好在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
“我并不是信徒，但在阿黛尔的口中，我多少也是了解那些信仰的内容，就比如在这些信徒的眼中，人类是有原罪的。
我不清楚这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关联，可那个诡异的女人被冠以暴食的前缀……是否说魔鬼们正是以这样的原罪为命名呢？
七大原罪，七头疯嚣的魔鬼。”
伯洛戈停止了书写，他盯着自己的文字，越是对这个世界了解，他越意识到这世界的恢弘，与个体的渺小。
自己正一点点地搜寻真相，伯洛戈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一定也有人和自己走上相同的道路，他们也一定知道些什么，但都默不作声，就像妥协了般。
眼前闪过瑟雷、薇儿的身影，这些不死者就是历史的见证者，和他们的漫长岁月对比起来，自己这个百岁老人显得格外年轻。
纸张塞进文件袋中，伯洛戈拿起它，然后叫醒了熟睡的帕尔默。
“下班了，帕尔默。”
伯洛戈对着睡眼惺忪的帕尔默说道。
“啊？”帕尔默揉了揉眼睛，一脸迷茫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伯洛戈等待了几分钟，自己收拾东西的同时，帕尔默清醒了过来。
“在这里感觉如何？”伯洛戈问。
“至少睡的还不错，”帕尔默提议道，“我们以后可以长住这，不需要房租，还离工位很近，准确说，我们就是在工位上睡觉。”
对于这件事，帕尔默的态度很认真，他都权衡起了利弊。
“唯一糟糕的是，这里的环境不太好，房间有些窄，我们两个还得做室友……你有兴趣当我的室友吗？”
“你是指刷牙的时候，水龙头突然爆掉，还是床突然塌掉？”伯洛戈深知帕尔默的霉运，他严词拒绝道，“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别把两者搞混了。”
“好吧，好吧，好吧。”
帕尔默摆了摆手，他是那种条件允许的话，会住在外勤部活动室的人，秩序局不允许在活动室内配床，简直是明智之举。
“你把报告写完了？”帕尔默看到伯洛戈手中的文件袋。
“嗯，我要先回秩序局一趟，把这东西上交过去，”伯洛戈说，“你着急的话，可以先走。”
“我倒没什么事。”
帕尔默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然后用力地伸展了一下懒腰。
“其他的事怎么样，比如泰达，比如艾缪。”帕尔默又问道。
这一次帕尔默正经了起来，这家伙少有正经的时候，但往往当帕尔默正经时，说的都是重要的事。
“有些异常，但都在预料之内。”伯洛戈说。
“那还不错，我可不想和潜在的敌人住在同一栋建筑里。”帕尔默说着从枕头下抽出飞刀，重新插回里怀的刀袋里。
伯洛戈眼神怪异地看着帕尔默，帕尔默则搞不懂地说道。
“你家里人没教过你吗？在别人家睡觉要保持警惕啊。”

第三十三章 雾渊堡垒
大裂隙，雾渊堡垒。
贾蒙站在寂静的回廊中，一根根石柱支撑起灰暗，石柱之外便是翻滚的雾海，浓稠的雾气宛如海水般，时不时泛起波涛，蔓延到回廊上，淹没贾蒙的双脚。
走到回廊的边缘，看向下方更为浑浊的雾海，仿佛贾蒙正处于天空之上，但他很清楚，这里不是天空，恰恰相反，而是幽邃的地底。
盾卫们将这里称作雾渊堡垒，一处位于大裂隙下段区，几乎完全沉入雾海中的隐秘堡垒。
似乎是盾卫们秘密修建了这里，隐秘的虚域将这里保护了起来，加上雾海的遮掩，自秘密战争后，他们就在这里潜伏了起来，至今也没有被人发现，哪怕秩序局也是如此。
贾蒙有幻想过自己真的触及王座之下的情景，可这一阵以来的经历，还是令他感到迷幻，宛如陷入梦境之中，分不清虚实真假。
有时候贾蒙觉得自己回到了王权之柱中，这建筑的氛围是何等的相似，死寂与沉默，在静谧中积蓄着阴谋。
但很快他便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抛掉，离开回廊的边缘，朝着堡垒的更深处前进。
现在贾蒙已不再是国王秘剑，而是侍奉影王的盾卫，他不需要怀疑什么，只要忠诚地执行命令就好，直到他所效忠的国王，触及那真正的王座，夺回那被篡夺的王权。
步入幽邃的阴暗里，贾蒙再次来到了初见影王时的区域，只是这一次在那玻璃的圆底下，并没有影王的身姿，而是第三席静候在那里，他低着头，透过玻璃注视下方的雾海。
望着那熟悉的身影，第三席的身姿和记忆中的形态并无差异，哪怕都已经过去了七年之久。
冰冷的铁甲覆盖着他的身体，脸庞被头盔的阴影所遮挡，但还是能观察到他视线的轨迹。
注视雾海。
在雾渊堡垒内，经常能看到盾卫们凝视着雾海，起初贾蒙还不理解这雾海有什么好看的，可自从他知道雾海之下有什么后，他也时常忍不住地注视着。
视线里带着几分好奇，但更多的还是恐惧，恐惧于他们居然与那种东西靠的那么近，甚至还要以它的血肉为食。
想到这里，贾蒙的手上便传来一阵幻痛，那是他的断肢。
他还记得从雾海里钓起的诡异血肉，难以想象在大裂隙下，还藏着这样的东西。
“第三席。”
贾蒙微微低头，沉声道。
听到呼唤，第三席将视线收了回来，转过身看着贾蒙，聆听着他的汇报。
“灰贸商会正在彷徨岔路内聚集，他们准备展开一次拍卖，以获取更多的价值，来为僭主纳税。”
贾蒙诉说着脑海里的情报，每次认知到这些情报，他都会感到一种渺小与恐惧。
曾经贾蒙的很狂妄，认为自己成为了祷信者，还被授予了秘剑，这个世界在他的眼中不再宽阔巨大，而是触手可及的狭小。
可随着他为影王服务，越来越多堪称禁忌的情报涌入脑海，贾蒙才知晓这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恢弘，曾经的他就像山洞里的囚徒，看到外界投射进来的影子，便以为那是世界的全部。
“可以确定灰贸商会取得了‘不灭之心’，那是猩腐教派的圣物，而那些邪教徒们也潜入了大裂隙中，想要将圣物夺回。”
视线的余光观察着第三席的反应，贾蒙继续说道。
“秩序局已经发现了猩腐教派的痕迹，但他们尚不知晓不灭之心的存在，一旦他们知晓，必然会大肆出动，乃至对大裂隙进行一次大清洗。”
沉默了稍许，第三席的声音响起。
“这是自然，秩序局是绝对不允许不灭之心落入大裂隙的，就连靠近大裂隙也不行，”第三席的目光隐藏在了阴影里，“说到底，我们的矛盾无非是利益的不同，可不灭之心一旦将那个东西唤醒，只会引起绝对的毁灭。”
“猩腐教派那些疯子，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恐怕他们也没想过要夺回不灭之心，而是直接将其就地释放。”贾蒙说道，这种事都不需要猜，那些疯子一定会这么做的。
“要放消息给秩序局吗？”贾蒙试探性地问道。
就像第三席说的那样，很多时候不同组织间的冲突，只是利益关系，当利害一致时，他们不介意帮助对方一把。
“不必了，我们的目标也是不灭之心，放消息给秩序局，只会引起他们的重视。”第三席说。
“他们已经重视了起来，第四组的前哨站就插在了咽喉处。”贾蒙道。
“秩序局知道猩腐教派的出现，可无论如何，他们也没想到，不灭之心也在这吧？就算想到了，也不会知道，那圣物居然在灰贸商会的手中。”
听到第三席这样说，贾蒙沉默了下来，然后他问道。
“接下来要怎么做，在灰贸商会展开拍卖会的同时，突袭会场，抢走圣物吗？”
“我还在想，”第三席思考着，“灰贸商会那些家伙，这次带来了不少好东西，据说还有一颗珍惜的‘果实’”
“果实？”贾蒙疑惑了起来。
“这点我也不清楚，我们的情报网很难伸进灰贸商会中，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游荡的商人们，一定带来了极为昂贵的货品，以此将这样的价值为僭主献祭……又或者说纳税。”
第三席很快便敲定了想法，对贾蒙吩咐道。
“我不能直接出手，秩序局看似对大裂隙不做监管，可像我这样的守垒者，想躲过他们的视线，还是太难了。”
“最重要的是，我们还不能暴露。”贾蒙说。
“是的，我的力量还是太好辨认了，秩序局很容易就猜到是怎么回事，甚至说……猜到他是谁。”
第三席故意在“他”上加重了音调，贾蒙知道这指的是谁。
影王。
作为盾卫的一员，贾蒙明白在影王那一身的衣袍下，所藏匿的真实身份是谁。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的确认这一切时，强烈的冲击还是席卷了他的内心，先是呆滞与迷茫，随后是几乎要溢满的欣喜。
他还活着，并且谋划着反攻，拿回被篡夺的权柄。
“我明白了。”贾蒙回应道。
每每想到这里，贾蒙的内心都被一股无名的狂热感吞没，觉得哪怕为那人死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也别太担心，纳代会负责这一切，有一位负权者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第三席说道。
听到纳代的名字，贾蒙更加坚定地点头。
一位负权者带领，数位祷信者与凝华者跟随，这样的一股力量，已经强大到了一定的层级，在一些小国中，他们甚至能在一夜之间颠覆政权。
这时一阵呜咽的哀嚎声响起，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被拖了过来，就像被人刻意施暴了般，男人皮肤的表面被均匀地割开，数不清的伤口遍布着身体，鲜血不断地渗出，但每个伤口不足以致命，让男人维持着生机。
贾蒙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他缓缓退去，站在玻璃圆底的一边，第三席则对其他盾卫挥手示意，他们将男人一点点拖到了第三席的脚边。
绞盘缓缓转动，一道铁钩从上方垂落了下来，它恰好能通过玻璃圆底上的圆心缺口，看样子这才是真正用来垂钓的工具。
“那东西喜欢活着的，别让他这么容易死了。”第三席说道。
盾卫点点头，直接拿出一支针剂注射进男人的身体里，他再次发出悲鸣，涨红了脸庞，生命力完全被激发了出来。
这种药剂都有着很严重的副作用，但对于男人而言，副作用反而不重要了，毕竟他不会活到副作用发作的时候。
第三席拖来铁钩，无情地将它穿透男人的腹部，剧烈的痛楚中，男人红着眼睛，鲜血滴答地流下。
怕中途铁钩将男人的身体撕碎，他的身体上还被绑着铁链，捆住四肢，然后挂在铁钩的锁链上。
“不……不要。”
男人的口中勉强发出这样的声响，他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真可惜，如果是凝华者的话，你对于它而言，应该会更诱人些。”
第三席遗憾地摇摇头，挥下手臂，绞盘急速转动，男人沿着圆心缺口坠入重重雾海之中。
这感觉宛如坠楼般，但男人的体验要远比坠楼更加痛苦，随着深入雾海，视野完全被铁灰色的浓雾阻碍，紧接着便是剧烈的灼烧感从皮肤上传来。
具有腐蚀性的雾气咬食着男人的身体，皮肤迅速被烫伤，视力也开始模糊，剧毒的气体涌入喉咙，令他再也不能发声。
在药剂的作用下，男人仍保持着强健的生命力，这些伤痛并不足以彻底杀死他。
在钩索的拉扯下，男人坠落了近数十秒的时间，撞开雾海。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了铁灰色的大地，又过了十几秒，钩索延长到了极限，男人的身影在半空中摇晃，最后停在了距离地面只有一米左右的位置。
坠落的惯性令铁钩扯断了他的内脏，但身上的锁链又固定住了他的躯体，没有让他在半空中破碎，残存的意识被药剂维持着，他用着仅有的视力，观察着四周。
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有的只是灰蒙蒙的一切，宛如死后的世界。
绝对的静谧持续了一段时间，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自身下男人的身下传来，很快声音沸腾燥热了起来，宛如万物复苏般。
男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在他生命的最后，他只看到了刺眼的猩红自灰暗之中伸出，就像盛开的花朵、将他包裹在了花蕊之中。
……
猩红的、宛如蠕动的藤蔓枝条自大地之下复苏，它们延伸、爬满了男人的尸体，血肉的表面上遍布着细小的口器，对着新鲜的血肉大快朵颐着。
轻微的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很快更多的猩红破开了土壤，纷纷从长眠中复苏，转眼间崎岖凹陷的灰暗裂谷内，便如涨潮般，堆满了猩红的浪潮。

第三十四章 血色之夜
睁开眼，即便睡了一觉，但休息未能舒缓伯洛戈身上的疲惫，他从单人床上坐起，目光茫然地看着略显狭窄的据点。
距离入驻泰达的炼金工坊已经过了一周的时间，这段时间里，几人之间的相处还算融洽。
绝大部分时间里，伯洛戈和帕尔默都是在彷徨岔路内闲逛，巡视着这片混乱之地。
为了获得准确的情报，伯洛戈还去过蛛网酒吧，见了维卡一面。
之前伯洛戈还觉得维卡只是位普通的酒保，可在那暴风雨夜后，伯洛戈意识到维卡与僭主之间有着极深的联系，说不定维卡也是一位债务人，只是伯洛戈在他身上没有察觉到同类的气息。
也是，债务人可不常见，如果自己的推测正确，彷徨岔路也是一种变体的信仰团体，那么维卡应该是与僭主通过契约者，达成了某种契约。
只是这些直到现在依旧是猜测而已，伯洛戈写了那么多页的报告，上交了之后，至今也没有收到耐萨尼尔的回复，去问列比乌斯，他表示他也不清楚，这位副局长的行踪向来神秘。
伯洛戈的猜测终止于此，但另一件事却有了进展，便是灰贸商会的踪迹。
从维卡的口中得知，近期彷徨岔路变得越发危险了起来，犯罪率飙升，而且大多都是超凡犯罪。
伯洛戈用了几枚玛门币，从维卡的口中得到了更深一层的情报，这些动乱都是由灰贸商会引发的，这些怪异的军火贩子总会带着混乱而至。
流通进市场的炼金武装与炼金材料，这在某种程度上强化了彷徨岔路里的亡命徒们，令他们变得更加危险。
因此这一周以来，虽说两人是在闲逛，但更多的是在搜寻灰贸商会的踪迹，明明他们引起了如此之大的骚乱，可在彷徨岔路内他们仿佛无形般，根本找不到丝毫的踪迹。
这令伯洛戈觉得很是头疼，他有想过地毯式搜索，可大裂隙太大了，也太复杂了，一旦藏身于其中，哪怕秩序局也会对此感到无力。
伯洛戈的工作进展阻力重重，让他最近的心情也变得焦躁了起来，他开始怀念之前，单纯的、打打杀杀的工作日常了。
没有阴谋诡计，没有探案追踪，有的只是时间地点，以及敌人数量，最多再加个是要尸体，还是要活口。
穿好衣服，伯洛戈不再想工作上的这些事，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今天是周末，难得的休息日，可伯洛戈却没有从自己家的床上醒来，而是在炼金工坊内的据点中苏醒。
这是泰达的需求，周末休息的时候，自己要配合他对炼金矩阵进行研究，为了节省时间，几番考虑下，伯洛戈在周末便暂住在了这。
不得不说，伯洛戈还真没想到，帕尔默的单人床居然派上用场了。
这是开始研究的第一天，伯洛戈也不清楚泰达会研究出些什么东西，他对此期待十足。
想到这，伯洛戈掏了掏口袋，拿出一块粗糙的机械表。
实际上它不该被称作机械表，它仅仅有着机械表的外壳，内部则是一些胡乱堆积起来的齿轮，零件粗糙还带着一些毛边，表面也不光滑，坑坑洼洼的。
第一眼看去，人们会怀疑这东西都经历了些什么。
这是伯洛戈一周以来的训练成果，他一有时间就把弄着金属，尝试将它塑造成机械表，也是在尝试这样的塑造时，伯洛戈才意识到，自己对秘能的操控还是不够精密。
好在勤能补拙，伯洛戈学的很快，连带着对以太的操控也精进了几分。
以太是一种神秘的能量，燃烧这种能量，炼金矩阵能迸发出超越现实的奇迹，随着对以太操控的精进，在发动秘能时，伯洛戈可以减少很多无意义的以太消耗，并且对以太进行更复杂的驱动。
在进行机械表的训练中，伯洛戈意识到自己对以太的感知力越发敏锐了起来，毕竟想要塑造这么精细的零件，他必须集中注意力，驱使以太塑形凝固。
这令伯洛戈逐渐察觉到了，以往难以感知的以太波动，按照这样的速度训练下去，伯洛戈觉得自己很快便能掌握以太感知的门槛，令自己习得的以太极技再多一门。
除此之外的收获，便是泰达早期对霸主&#183;锡林的研究。
在资料中，伯洛戈首先大致了解了锡林&#183;科加德尔的生平事件，泰达记述的，要比自己在秩序局内找到的资料，要详细上不少。
可即便如此，锡林的资料依旧算得上极少。
就像帕尔默当初和自己说的那样，科加德尔王室十分隐秘，除了国王的情报外，王室成员都仿佛陷入迷雾之中般，难以摸清身份。
仿佛王室成员们自出生起，就生活于王权之柱中，绝不踏出宫殿半步，将自我囚禁于那瑰丽的牢笼中。
没有继承王位的锡林也是如此，他童年的绝大部分时光都是在王权之柱中度过，可随后一件事的爆发，改变了这一切。
在锡林十岁时，他的父亲，如今的科加德尔之主，奥斯丁&#183;科加德尔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他召集了所有王室血亲，无论血脉的稀薄还是浓厚，他们都被召唤至了王权之柱，参与那狂欢的宴会。
据记录称，足足有上万人抵达了王权之柱，乐团们不断地演奏着乐曲，从天明到入夜，持续不断，哪怕站在王城的边缘，你依旧能听到那传来的旋律，抬起头，便能看到那灯火通明，宛如燃烧起来的巨大高塔。
没人知道奥斯丁为什么要举行这样的宴会，也不清楚他究竟要庆祝什么，但狂欢是不需要理由的，每个人都加入舞蹈中。
这场疯狂的宴会这样一直持续了七天，前六天的狂欢让每个人都精疲力尽，而在第七天时，奥斯丁突然下令，完全封闭了王权之柱，卫队们把手住了每个出口，随后奥斯丁提起剑，疯魔般地砍杀眼前每个流淌着科加德尔血脉之人。
杀戮爆发在第七夜的晚上，乐曲转为了无止境的哀嚎，卫队们守在王权之柱外，谁也不敢踏入半分。
有些人回忆称，仿佛地狱降临在了宫殿内，从熔岩里爬出的恶魔，吞食着每个人的生命。
为了逃出这疯狂的地狱，数不清的身影从王权之柱上跃下，在地面上摔得粉碎，鲜血浸透了宫殿的台阶，它们宛如潮水般溢出，铺就成鲜红的长毯。
当第八天清晨时，一切都结束了，一身是血的奥斯丁端坐在他的王座上，在他的利剑下，所有与科加德尔有关的血脉都被斩杀殆尽，除了一个人，当时年仅十岁的锡林。
谁也不清楚锡林是怎么活下来的，也没人知道奥斯丁究竟想要做什么，他不仅残杀了所有的王室成员，还杀死了锡林的六个兄弟姐妹——那也是奥斯丁自己的孩子。
那一夜被称作血色之夜，就此奥斯丁被唤做恐戮之王，锡林成他唯一的血脉延续，也是自那一夜后，恢弘的王权之柱变得死寂。
读到这些时，伯洛戈觉得每个字符间都透露着疯狂。
血色之夜后锡林变得沉默了许多，奥斯丁也重归理智，仿佛血色之夜只是场幻觉，如同禁忌般，每个人都闭口不提。
之后锡林的经历就很普通了，成为凝华者后，锡林加入了国王秘剑，不断的晋升中，他在国王秘剑内的地位也随之提高。
直到锡林成为王室历史中最为年轻的荣光者，他被任命为国王秘剑的执剑者，随后对秩序局展开了秘密战争。
其中有一点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锡林在血色之夜后离开了王权之柱，直到战死于“垦室”内都没有再回去过。
现在看来，锡林在秘密战争中的冒进，反而有着几分取死之意，自他死后，科加德尔王室只剩下了如今的恐戮之王&#183;奥斯丁一人，现在整个王室都将面对绝嗣的危机。
在资料中还提及到，以奥斯丁在血色之夜里的疯狂，谁也说不准，他是否在无法解决绝嗣危机的情况下，对秩序局发动一场毁灭双方的超凡战争。
这便是关于霸主&#183;锡林的全部资料了，没人知晓血色之夜因何而起，也没有人知道奥斯丁究竟在想什么，至于锡林在想什么，也是如此。
伯洛戈推开房门，走在炼金工坊中，四周响起机械的颤鸣。
现在霸主&#183;锡林的尸体被封存于秩序局中，自己则身负着他的炼金矩阵，就像某种奇怪的延续，现在这份力量落到了自己的手中。

第三十五章 三重法则
走进炼金工坊的生活区……大概算是生活区吧，这里有餐桌、有厨房、还有帕尔默最爱的冰箱，空气里飘荡着食物的香气，叮叮当当的声响不断，有人在忙忙碌碌，摆弄着锅碗瓢盆。
泰达坐在餐桌的主位上，拿起刀叉，切割着盘子里的香肠，在泰达的对面，还有着一张空出来的椅子，伯洛戈坐在椅子上。
“睡的如何？”泰达问。
“还不错。”
经过一周的相处，伯洛戈没那么拘谨，他融入了环境之中。
“那就好。”
艾缪的声音响起，她端着餐盘走来，将早餐放在伯洛戈身前的桌子上。
“这是你做的？”
伯洛戈看了眼盘子里的食物，又看了看艾缪，她如厨师般，身上系着围裙。
“嗯哼。”艾缪点点头。
那一天的谈话以艾缪生气离开为结束，伯洛戈不懂艾缪为什么会生气，好像她这冰冷的炼金人偶十分了解生命一样。
在这之后，伯洛戈有想过该如何缓解两人之间的关系，毕竟想要继续调查下去，把关系弄僵了可不好。
令人意外的是，第二天艾缪就像把这些事都忘掉了一样，对自己的态度一如之前那般，好像在炼金人偶的眼中，并没有记仇之类的东西。
这是令伯洛戈感到最无力的地方，面对别的问题，比如凝华者之间的战斗，他有着大把的资料去学习了解，可面对炼金人偶，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对于这崭新的生命，伯洛戈有些理解那些冒险者在发现新大陆时的感受，被纯粹的好奇心驱动着，试着去理解这金属躯壳下的意志。
“别担心，艾缪做饭还蛮好吃的。”泰达笑着说道。
“我没有味觉，也无法进食，但只要严格按照教程上做的，就能做出不错的食物。”艾缪适时地补充道。
伯洛戈点点头，其实艾缪不这么说，他也没什么抗拒的想法，在参与战争时，他都啃过树皮，这东西再怎么难吃，也比不过树皮的。
叉起食物，伯洛戈嚼了两口，正如泰达说的那样，艾缪做饭还挺好吃的。
然后……一个温馨与怪异并存的情景出现了。
周末早上，安静的室内，泰达和伯洛戈一边讨论接下来的事，一边享受艾缪所做的食物，和谐的就像一个普通家庭的日常。
可细想之下，一位不会死的债务人，一位狂热的真理追求者，还有一位炼金人偶，三人就这么坦然地共处一室。
最重要的是，他们身处的还不是什么正常人的居所，而是迷雾环绕的大裂隙。
怪异中带着正常，这一切简直荒诞的不行。
“你成为凝华者也快几个月了吧？”泰达开口道。
“差不多吧？”伯洛戈计算着日期，和泰达预估的没有差太多。
“准备好下一次晋升在什么时候了吗？”泰达又问道。
“还没想好……我对这力量了解的还不多，灵魂还没有趋于稳定，更不要说跨越三重法则了。”
伯洛戈说着想起了那枚机械表，他对力量的掌握还远不够精湛。
在凝华者的晋升体系里，植入完炼金矩阵后，经过形态变化的灵魂并不稳定，需要等待灵魂逐步稳定，基石重新变得坚固时，才能进行下一阶位的晋升。
除开这些，晋升还有着三个前提，也被称作三重法则。
在炼金术的理论中，人类的灵魂又分为，欲望、意志、理智三重灵魂，它们分别对应着盐、硫、汞三重物质，暗指着人类的身、心、灵。
凝华者想要晋升到下一阶段，首先要将自身的三重灵魂逐一进行更为紧密的凝华，凝练为更加坚韧的灵魂，三重灵魂全部进行过仪式凝华后，所打造的基石将令人类整体的灵魂进行升华，进而触及更高位的权柄。
伯洛戈才成为凝华者不久，他还处于令灵魂重归稳定的阶段，需要一段时间后，他才能进行三重法则的仪式。
“还不错，至少秩序局会为你的仪式买单，”泰达听后点点头，“很多凝华者想要晋升，首先就被三重法则所消耗的炼金材料所击垮。”
伯洛戈沉默着同意，这一点泰达说的没错，三重仪式的进行，需要消耗大量的炼金材料，随着阶位的提升，消耗也会随之提升。
家大业大的秩序局会免费为凝华者晋升祷信者的仪式提供资源，可在祷信者之后的阶段里，就需要自己努力了，很多炼金材料即便是对于秩序局而言，都算是极为紧缺的。
好在，每年能晋升的人都寥寥无几，每个人灵魂重归稳定的时间又都不一样，有人需要几个月，有人需要几年，并且仪式的进行，也伴随着极高的风险，并不是每个人都会一味地追逐力量。
可这些难题对于伯洛戈而言都是不存在的，他是债务人，虽然灵魂并不完整，导致他晋升仪式中困难重重，可他又不会死，无外乎多尝试几次而已。
“你也为很多人提供炼金矩阵的植入……你会为他们提供晋升仪式的服务吗？”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
泰达会为普通人进行植入炼金矩阵，收取高昂的代价，以此维系他炼金工坊的运转。
“怎么会，我这些设备，也就勉强能支撑植入仪式了，别说是涉及晋升仪式了，就连炼金材料都很难凑齐，”泰达说，“那些关键性的材料，都被很多超凡组织秘密把控着，少有在市场上流通。”
“间接地控制凝华者的数量，是吗？”伯洛戈说。
“没错，这是很多组织的共识，大家能允许大量的凝华者游离在外界，却不允许更高阶位的存在，与其花费大把的人力去维持秩序，不如直接令晋升变得困难。”泰达解释道。
伯洛戈明白，仅仅的一阶段的凝华者，对于普通人而言，便是难以对抗的强大存在了，如果是祷信者、负权者……如果这些人的力量足够，他们可以轻易地攻陷一座城市。
“可灰贸商会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这些人不仅带来炼金武装，还为这些苦于晋升的凝华者们，带来足够的炼金材料，只要他们愿意付出代价。”
伯洛戈联想到了这一切，神情严肃了起来，对着泰达追问道，“你和灰贸商会的人，有联系吗？”
“你是想通过我来追查他们？”泰达明白伯洛戈的意思，他摇了摇头，“我和他们没有联系，这是实话，而且即便有所联系，我也不能向你透露太多，不是吗？”
“也是。”
伯洛戈知道自己还是太天真了，自泰达脱离秩序局后，即便自己坐在泰达的家里，吃着艾缪做的饭，接受泰达的教导，配合他的研究……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他们并非是一伙人这件事。
大家身处不同的阵营，只是暂时被同一个利益束缚在了一起，当利益不再一致时，谁也不清楚，会演变成什么样。
“吃完了吗？”泰达问。
“吃完了，要开始了吗？”
“嗯，走吧，去二楼。”
泰达说着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实验服，白色的衣襟盖过膝盖。
……
炼金工坊内的设施没法和秩序局的相比，在“垦室”那种奇异的特性下，伯洛戈想怎么破坏都可以，但在这里却要受到层层的束缚。
“控制点你的力量，不要影响到四周的建筑。”泰达反复告诫道。
炼金工坊便是一个封闭内循环的整体，虚域笼罩在其上，伯洛戈的征召之手非常适合用来破坏建筑，一旦造成什么损伤，封闭的虚域说不定会就此崩溃。
这里可花费了泰达不少的心血，如果伯洛戈就这么玩崩了，这老家伙绝对会杀了伯洛戈，哪怕伯洛戈是不死者。
“我知道的。”伯洛戈保证道。
看到伯洛戈如此认真的态度，泰达才多少放下心来，随后说道，“其实你应该发现了，你的征召之手在发动时，需要将先将自身的炼金矩阵延伸出去。”
“嗯，正因这一点，我的秘能从发动到起效，会有一个短暂的延迟。”
伯洛戈说着唤出了银蛇，它沿着指尖爬行，银色的鳞片间，蕴含着青色的轨迹。
“其实我们可以这样想，你并不是操控所接触的物质，而是通过炼金矩阵的延伸，将那些被你覆盖的物质，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从而对你身体的一部分，进行歪曲修改……就像对肢体下达命令那样，对身体延展的部分下令。”
泰达注视着银蛇，突然说出这样的理论，从这个角度看来，征召之手近似于升躯学派。
“这样吗？有趣的想法。”
伯洛戈疑惑地翻弄着手掌，银蛇也在其中翻腾着，突然伯洛戈想到了什么，他接着说道。
“其实……是否可以将这一切理解成，我的炼金矩阵，蔓延到了那些物质的灵魂上？”
伯洛戈将视线移开，和泰达对视在了一起。
“炼金矩阵根植于灵魂之中，这些物质也具备着灵魂，对吗？”

第三十六章 秘能之谜
灵魂。
万物之间最为神秘高洁的未知存在，维持人类本性的桎梏，令凝华者迈上超凡之路的基石。
自人类认识到自身存在灵魂起，对于灵魂的研究便从未停止过。
以灵魂存量的多少来判断人与恶魔的界限、灵魂移除后残留的苍白空洞、自身本能地对灵魂渴望所催促的躁噬症、凝华而成的血色哲人石，乃至哲人石内残留的记忆回响……
灵魂，瑰丽美好的事物。
伯洛戈说完这句话后就陷入了沉默中，青色的眼瞳打量着泰达的表情，试着将他所有的反应都捕捉在视线里。
“灵魂吗？”
泰达低语着，他因伯洛戈的判断陷入了沉思，过了稍许后，他笑着摇摇头。
“这种事谁知道呢？”
“你也不清楚吗？”伯洛戈有些意外，他以为泰达能知道的更多些。
“怎么可能知道，你可是七年以来，第一位成功篡夺了霸主之力的凝华者，在你出现之前，我们一切研究资料都来自于那些幸存的回忆，以及霸主&#183;锡林的尸体。”
泰达叹息着，但很快他又提了精神，像是看待一座宝藏一样，看待着伯洛戈。
“你应该了解过锡林的生平吧？”泰达又说道，“在知晓血色之夜内情的国王秘剑里，曾经有人将锡林称作逃亡者，他的一生都在逃避他的父亲，逃避血色之夜的噩梦。”
伯洛戈点点头，来之前他已经做足了功课，把泰达给予的资料认真地看了数遍。
血色之夜的牵动巨大，那疯狂的实情一旦泄露给民众，只会引起动荡，为此国王秘剑们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将消息封锁、修改。
一层层的谎言下，终于将血色之夜的真相掩盖，而那些死去的人们，就此无声地消失在了历史中。
“漫长的逃避中，锡林加入了国王秘剑，不断地晋升、提高自己的地位，曾有数次据恐戮之王想要召回他，都被锡林拒绝了……他在违背国王的命令。”泰达说。
“可他又是恐戮之王唯一的子嗣了，即便违背了命令，国王也不会杀了他，最多只是将他像动物一样软禁起来。”伯洛戈陈述道。
“是这样的，但有趣的是，国王秘剑们都很拥护锡林，虽然说他们是直接效命于王室，可现在王室只剩下了两个人，在他们很多人的眼中，年轻的锡林远要比疯狂的恐戮之王值得效忠。”
泰达继续说着那不为人知的隐情。
“据情报来看，锡林与王权之柱的纷争不断，但随着他变得越发强大，王权之柱对他的束缚也在一天天的减弱，直到锡林成为了荣光者，哪怕是恐戮之王也得承认，他再也控住不了他的孩子了。”
“这些我都在资料里看过了……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吗？”伯洛戈好奇道。
“你没注意到其中的矛盾吗？”
泰达略显意外道，他以为伯洛戈能注意到这一点的。
伯洛戈沉默了几秒，强烈的惊异感从心头升起，开口道。
“我们至今也不清楚恐戮之王为何要掀起血色之夜，也不明白整个科加德尔王室中，为什么只有锡林幸存。
可恐戮之王想要束缚住锡林的话，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锡林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下去，而不是为他植入炼金矩阵，令他成为凝华者。”
银蛇缠绕在手掌上，精致的鳞片刮擦着伯洛戈的皮肤，带来丝丝的寒意。
“这样的话，锡林不可能成为凝华者，也不可能身负这样诡异的力量，更不要说成为荣光者。”
听着伯洛戈的话，泰达满意地点头，肯定道。
“这是秩序局内部流通的一个判断，或许锡林与恐戮之王是对立的，而且在对立中，还有另一股力量帮助了锡林……要知道血色之夜时，他只是个孩子，即便国王秘剑中有人倾向于他，也无法在恐戮之王的手下，将他保全。”
“霸主&#183;锡林是国王秘剑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执剑者，他身负的炼金矩阵，在我出现之前，一直是个未解的谜团，”伯洛戈喃喃自语着，“如果秩序局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恐戮之王为了控制锡林，绝对不会将这样的力量交付给锡林的……”
“我们假设了另一个神秘且强大的存在，是他保护了锡林，培育他成长，并给予了他这样的炼金矩阵。”
泰达神情兴奋了起来，老态的脸上狂热的情绪完全释放，他伸出手，指着伯洛戈。
“我们不清楚那个存在究竟是谁，可现在……这股力量转嫁到了你的身上。”
……
两人兴奋的讨论并没有持续太久，比起理论上的言语，伯洛戈和泰达都更喜欢上手实操，为此空白的工作台上，一时间多出了各种不同金属制品。
伯洛戈像个铁匠般，令秘能不断地锤打着金属，塑造着所接触的物质，伴随着阵阵青光的迸发，泰达戴上厚厚的目镜，在一旁观看着。
这感觉就像在工地，伯洛戈是个熟练的老师傅，用电焊枪修理着手中的金属，泰达则是位辛勤的学徒，带着防护面罩，观看着老师傅的操作。
好吧，伯洛戈得承认，帕尔默有种奇怪的感染力，和他一起行动久了，你的思维就像被弱智腐化了一样，有时候也会突然想出一些无聊的冷笑话。
伯洛戈倒是能有效地控制这一些，所以在工作中，他依旧是那个冷酷的专家，对于搭档的各种玩笑话，都当做他在自言自语。
泰达所戴的目镜并非是保护视力的防护面罩，而是一种炼金装备，被称作“以太流目镜”。
以太如空气般，溢散在世界中、无处不在，相应的，它们也如同气流般，有着其流动的轨迹，在一些凝华者的驱动下，以太甚至会掀起无形的风暴。
以太流目镜便是一种观测以太的炼金武装，令这些虚无的力量变得具备色彩与实体。
在一些掌握以太感知的凝华者眼里，以太是模糊可视的，但那对于炼金术师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为此绝大部分炼金术师都是使用以太流目镜来观测以太。
此刻在泰达的眼中，能清晰地看到幽蓝的轨迹缠绕着伯洛戈的身体，以太越是浓重的地方，颜色越鲜艳、明亮，乃至变成刺眼的白昼，以太越是稀薄的地方，颜色则会黯淡，趋近于灰白无色。
伯洛戈了解到这东西后，第一反应是在想这东西能不能拿来战斗，可泰达很快便打消了伯洛戈的念头。
以太流目镜的观测是有一定延迟的，并且还会干扰视线，并不适合在战斗中使用，可这并不是绝对，听泰达讲，一些本源学派的凝华者，就会在战斗中使用这样的装备。
“听你这么说了，可真看到这些时，还真有趣啊……先是炼金矩阵延伸到物质上，然后是以太的注入，令其歪曲。”
泰达摘下以太流目镜，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对伯洛戈说道。
“这让我想起我当学徒的日子了，每天都有崭新的东西等着我，好奇心就像一团无法熄灭的焰火。”
“听起来还不错。”伯洛戈说着解除了秘能，身上迸发的辉光也就此黯淡了下去，“有什么发现吗？”
“嗯……实际上，这是我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统驭学派。”泰达想了想，说了这么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什么意思？”
“统驭学派是将以太为介质，从而对物质下令，可你不同，你是需要将炼金矩阵延伸过去，再进行下令，”泰达举例道，“还记得你的搭档吗？他也是统驭学派的，可战斗中，你没有看到炼金矩阵的辉光遍布风暴的情景吧？”
“当然，话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所谓的学派之分，只不过是我们根据秘能的特征进行归类，随后方便我们理解而已。
学派发展了这么多年，从最初的六大学派变成了如今的八大学派，再出几个奇妙的特例，也不是不可能。”
泰达把椅子拉过来、坐下，背对着伯洛戈，在工作台上书写起实验记录类的东西。
“你是说，我算是统驭学派的特例吗？”
伯洛戈对此没什么感觉，在知晓霸主&#183;锡林的谜团与诡异后，他早就不觉得自己的炼金矩阵会这么简单了。
“大概吧……说不定你不是统驭学派的。”泰达说出惊人的话语。
“你说什么？不是统驭学派。”伯洛戈愣住了。
“你没听见我说的吗？学派之分，只是不同性质的秘能归类而已，有些时候常有这样的特例，它符合多个学派的归类，在无法确定的情况下，这种秘能就会被归类为诡构学派。”
泰达接着说道，继续讲述他的想法。
“当然，你现在的秘能特征主要还是为统驭学派，但随着你的晋升，这力量也会一点点地展露全貌，到时候就知晓它真正的本质了。”
泰达转过头，看着几分惊讶的伯洛戈，语气深沉地说。
“希望我有机会见证那一天。”

第三十七章 活着
针对炼金矩阵的研究没有持续太久，在做好初步的数据收集后，泰达便一头埋在工作台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计算着什么，反正都是些伯洛戈看不懂的东西。
闲下来的伯洛戈没有打扰泰达，而是回到据点小屋内，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一边思考着刚刚讨论的东西，一边对手中粗糙的金属胚子进行塑形。
刚开始这种一心二用对伯洛戈而言很难，但度过艰难的初期学习后，伯洛戈很快便适应了这种状态。
手中的金属伴随着伯洛戈的思考，形态不断地变化、扭曲。
自从知晓霸主&#183;锡林的生平后，伯洛戈心里便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自己与他具备着同样的力量，就像某种奇妙的传承，以这种怪异的形式传递到了自己的手中。
如果可以的话，伯洛戈还想再去看一眼锡林，但在植入仪式后，那些灰袍人就带着锡林消失在了秩序局中，以锡林那可怕的力量，他即便死后被封入容器之中，安保等级也是最高的。
伯洛戈想，除非有耐萨尼尔的允许，恐怕自己很难再见一眼锡林。
停下对金属的塑型，伯洛戈将粗糙的铁块放在一旁的箱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以太流目镜。
这是从泰达那里要来的，伯洛戈对这种能直接观测以太的东西很感兴趣，将以太流目镜戴上，伯洛戈看向四周。
幽蓝的雾气充盈在室内，隐约间还能看到明显的以太流，它们正沿着既定的轨迹流动，在墙体之间穿行。
这样的以太流充斥在炼金工坊内的每一处，如果伯洛戈推开门，他会看到所有的以太流都汇聚在中央的高塔上，以此维系虚域的运行。
除开这些，摆放在据点小屋内的几台设备，它们自身的以太浓度也明显高于周围环境。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伯洛戈的观察，他把以太流目镜塞回口袋里，高声道。
“请进。”
伯洛戈知道是谁来了，炼金工坊虽大，但生活在这里的人，也就寥寥几个而已。
房门被缓缓推开，艾缪侧着身子把头探了进来，眨了眨眼，眼中的光环打量着伯洛戈。
“工作结束了？”她问。
“嗯，暂时结束了。”伯洛戈回答道。
在对炼金矩阵的研究上，他能做到的贡献很少，更多时候自己更像是个实验素材，任由泰达对自己做着不同的检测。
“哦……要来点水果吗？”
艾缪整个身子都走了进来，手中稳稳地端着果盘。
“好，谢谢了。”
伯洛戈没有拒绝艾缪的好意，他接过果盘放到了桌子上，回过头，只见艾缪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站在室内，好奇地四周环视着。
自据点小屋建立以来，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进来，就像只误入新区域的野猫，兴奋地打量每件新事物。
伯洛戈有想过同处一室下，泰达和艾缪有可能会进入据点小屋内，他对两人依旧抱有着些许的警惕，为此很多重要的东西都被伯洛戈锁进了保险箱内。
坐在椅子上，伯洛戈发现艾缪其实和真正的人类还是有些差距的，又或者说，她自身还是有很多矛盾的点。
比如艾缪一言不发地看着室内的一切，这让伯洛戈想起了情景剧里，不顾孩子反对，要为他收拾屋子的老妈。
艾缪浑然没有意识到这一切，可能是她看的书籍中，理论知识里并没有讲到这些事。
“要……坐下吗？”
伯洛戈打破了沉默，她一直这么站着也不是一回事。
“好的。”
艾缪大概是觉得伯洛戈很贴心，可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径有多么古怪。
好在伯洛戈对于这个奇特的生命有着足够多的耐心，而且和艾缪的交流也有种奇特的体验，这是在别人身上难以体会到的。
她宛如一个复杂矛盾的结合体，天真但又成熟，懵懂中又清醒地认知着周围的一切。
伯洛戈觉得艾缪确实是需要多和人类交流，至少要让她多身处于人类的环境中，在这密闭的炼金工坊内，她的一切认知都源于书籍，理论知识再怎么充足，她也是需要一些实际操作来验证这一切。
至于伯洛戈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因为自艾缪坐下后，她就一直盯着自己，视线不曾移开，就连眼睛也不眨。
起初伯洛戈还能忍受这种审视的目光，在这目光下叉起切开的苹果块，自然地咽下果肉，然后翻看起资料。
可过去了快有五分钟了，艾缪还是没有移开视线，伯洛戈尴尬地都吃光了果盘上的水果。
“那个……”
伯洛戈忍不住了，转过头想要说什么，可艾缪的反应比他更快一步。
只见眼中的光环快速地收缩，艾缪的口气像是恍然大悟一样，走到伯洛戈身前，拿起果盘。
“再来点是吗？”
伯洛戈明白了，合计喂自己吃的同时，她好方便观察自己是吧，可看艾缪这样观察的样子，自己多半会被她喂撑。
作为不死者，伯洛戈体验过很多死亡方式，如果他愿意，他甚至能以此写本恐怖小说出来，可这么多死亡方式里，他还没试过撑死这个。
“不不不，我已经吃够了。”伯洛戈说。
“啊？”
听到伯洛戈吃饱了，艾缪显得有些惊慌，好像伯洛戈打乱了她的某种计划。
“你到底要干嘛？”伯洛戈严肃道，“有话直说。”
艾缪大概是在害羞，也可能是在不好意思，从她那略显做作的肢体动作，以及眼中光环不安的变化，伯洛戈能察觉到这一点。
在得知她以爱丽丝的哲人石为动力源，并且疑似受到其心智投影的影响后，伯洛戈一直在观察她的种种细节。
比如当眼中的光环折返成星星时，表示她很高兴，变成波浪时，她则感到有些不安。
“你……真的是不死者吗？”艾缪怀疑道。
“要我死给你看吗？”
伯洛戈说着掏出了腰间的短柄霰弹枪，拿这东西自杀，整个脑子都被会打成碎片。
“不，不是的。”
艾缪连忙挥手拒绝，她感觉伯洛戈是个古怪的家伙，仿佛死亡这种事对于他而言已经习以为常了。
实际上她们俩都是古怪的家伙。
死了太多次，对于死亡已经完全冷漠的不死者，诞生于这世界中、怪异且奇异的崭新生命。
伯洛戈与艾缪都太特殊了，难以将他们归类为什么特定的人群，就连是否真的是人类这一点，在一些人的眼中可能都是存疑的。
“我想知道，不会死是什么感觉呢？”
这仿佛是个禁忌的秘密，艾缪小心翼翼地问道。
“什么感觉……没有什么感觉。”
伯洛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艾缪，自成为凝华者后，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经历了死亡了。
“非要说有什么感觉的话，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然后你的意识陷入安宁，就像入睡，随后便是苏醒。”
伯洛戈解释道，他没有说的是，每次死亡伯洛戈都会看到那虚无空旷的风景。
“入睡吗？”
艾缪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不清楚入睡是什么，对于炼金人偶而言，有的只是休眠。
“你觉得我是‘活着’的吗？”
艾缪又突然问道，伯洛戈的身影倒映在湛蓝的眼瞳中，光环微微锁紧，仿佛将伯洛戈囚禁在了其中。
“大概吧，对于人类而言，活着便是大脑还在思考，心脏还在跳动，对于你而言，你的恒动核心还在运行，并且思维也没有中断。”
伯洛戈逐渐跟上了艾缪的思维，这家伙总是冷不丁地和你讲些莫名奇妙的事，上一秒还在和你讨论电影是什么东西，下一秒就开始讨论生死。
“可我的心脏没有在跳动。”艾缪敲了敲胸口。
“当然了，你是炼金人偶啊。”伯洛戈声音高了几分。
艾缪显得更加困惑了起来，下一秒她突然伸出手，揉了揉伯洛戈的脸。
伯洛戈愣住了，更令他感到措手不及的是，艾缪走近了他，双手抓住伯洛戈的脸，冰冷的触感下，用力地揉捏着伯洛戈的表情。
“很奇怪。”
艾缪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光环瘪了下来。
“嗯？人类皮肤的感觉是这样啊……”
艾缪一边揉，一边自言自语着，伯洛戈俨然成了她手中的小白鼠。
短暂的惊慌后，伯洛戈多少理解了艾缪的想法，人类的常识显然对她不适用，而且自诞生意识起，她便生活在这封闭的炼金工坊内，唯一能接触的人类是泰达，可泰达又对艾缪抱有着极强的抗拒。
这是艾缪第一次如此亲密地和人类接触，她凭借着自身那粗糙的感知能力，尽可能地获取更多的信息……从伯洛戈身上了解人类的信息。
突然艾缪伸出手，朝向伯洛戈。
和她的躯干不同，艾缪的躯干为透明的胶状，摸起来和人类皮肤一样柔软，但她的四肢却带着金属的冷意，然后紧紧地贴在伯洛戈的胸口。
感受胸腔下那轻微的震颤，艾缪喃喃自语道。
“这就是……活着吗？”

第三十八章 古怪的生命
伯洛戈&#183;拉撒路，一位活了快百年的债务人。
在他这奇妙的一生中，伯洛戈经历过许许多多惊险且奇异的事，无论是战争，还是与魔鬼博弈，他徘徊在生死之间，冷漠地目睹世间种种的罪恶与残忍。
可以说伯洛戈这一生里经历了太多常人不曾经历过的，但仔细对比之下，获得这传奇一生的同时，伯洛戈又失去了几分平凡。
他还记得自己最初参军时的想法，他只是想为自己挣点学费而已。
自那时起，伯洛戈的人生就走上了常人难以理解的歧路，他最终还是没能考上大学，也没有像个普通人那样，度过平凡的一生，更不要说什么所谓的青春、爱情故事了。
从年纪上来计算，伯洛戈的青春都贡献给战争和黑牢了。
艾缪将手抵在伯洛戈的胸口上，一副沉思的模样，两人靠的很近，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艾缪体内涌动的以太，还有那机械轻微的震鸣声。
她现在像极了泰达，身上有着相似的求知欲，而自己就是那个倒霉的实验体。
艾缪对于人类的所有认知，几乎都是来自于书本上的知识，自己算是她见到的、第一个可以近距离触摸并了解的人类。
她仿佛要通过自己满足心底所有的好奇与求知欲，一个古怪的生命，对于另一个生命的探求与了解。
伯洛戈突然意识到，在艾缪的眼中，或许人类也是古怪的，正如她那时说的那样，她不理解人类为什么要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食，还要将本就珍贵的时间，用在睡觉上。
在这炼金人偶的眼中，将她创造的人类，或许才是可悲的那个，而艾缪则从懦弱血肉的束缚中挣脱，变为强大的钢铁之躯。
“嗯，你的心率很正常、血氧也是……”艾缪冷不丁地说道。
伯洛戈怔住了，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说道，“你是在给我体检吗？”
“检查人体数据而已，怎么了？”
“……”
并没有小说剧情里那些令人幻想的美好情节，有的只是艾缪在判断眼前这只直立裸猿是否健康而已。
伯洛戈突然想到一些有趣的事，他犹豫了一下，随后问道。
“艾缪，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类。”
这种话如果是对拜莉说，她应该会眉飞色舞，带着一脸的坏笑，拍着自己的肩膀，对自己说着那些糟糕的话。
“虽然伯洛戈小哥你长的还算不错，可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呢，但如果你真的想的话，我勉为其难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但代价什么的，你应该明白吧？”
说的同时还带着拜莉那特有的笑声，就像阴谋得逞的疯狂科学家。
但对于艾缪则完全不一样了，艾缪将手从伯洛戈胸口移开，双手抱胸，仔细地思考了一下。
“嗯……嗯？”
光环重新舒展开，艾缪想到了。
“体重、身高、血红蛋白、白细胞、血小板、转氨酶、白蛋白、血肌酐、血钾等人体数值处于正常范围就好。”
艾缪一本正经道。
这种话在别人的嘴里说出来，伯洛戈会觉得对方是一个寄生虫，正准备寻找合适的寄生宿主，但在艾缪的口中讲出，伯洛戈明白，她是认真的，因为书里就是这么说的，这样的人类是健康的、好的。
伯洛戈微微扶额，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这个古怪的生命，看待世界的方式和人类不一样，至少现在为止是这样的。
“怎么了，你看起来很困扰。”
想让艾缪跟人类一样思考，暂时还是很困难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伯洛戈的烦恼所在。
“生病了？说来这一点我和人类还蛮相似的，”艾缪说着扭了扭手腕，“我手腕关节总会有摩擦声，怎么维护都无法解决。”
“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突然，艾缪又说道，她和伯洛戈靠的很近，几乎要头对着头了。
“你要干嘛？”
伯洛戈依旧是那副镇定的模样，没能过上平凡的生活，确实让人感到有些遗憾，但经历了各种大风大浪后，伯洛戈的心态也是少有人能撼动的。
“我想了解人类，你们的所思所想，一切的一切。”艾缪小声道，仿佛这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为什么突然想要了解人类呢？”伯洛戈问。
“嗯？这需要什么理由吗？”
停顿了稍许，艾缪继续说道，她给了伯洛戈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我在书上看过类似的故事，人类之中有一部分相信神的存在，他们认为是神创造了人类，神便是人类的造物主。”
“你是由人类创造出来的，你觉得人类便是你的造物主，你的神？”伯洛戈反问道。
“我不清楚，或许老师算是我的造物主，但从人类的关系上来讲，他也可以被视作……我的父亲？”
说到这里时，艾缪迟疑了一阵，小心地观察着伯洛戈的反应。
“谁知道呢？”
伯洛戈声音的略显苍白，其实他想用更为强硬的语气，对艾缪说泰达不是你的父亲，而是造物主。
他很清楚一旦出现这样伦理的关系，必然涉及了情感的投入，对于他们之中的任何人而言，这都是致命的，也是拜莉一直担心，并委托伯洛戈警惕的。
可真当将这样的话说出口时，向来冷酷的伯洛戈，居然有了那么一丝的不忍。
艾缪是具备自我意识的，她可能是受到了爱丽丝回响的影响，令她身上具备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可当她真正出现在你眼前和你交流时，你很难把她看做一具冰冷的炼金人偶。
除开这金属的躯壳，伯洛戈有时候觉得艾缪便是真正的人类，一个古怪懵懂的生命。
伯洛戈没办法对艾缪说，你只是具冰冷的工具，达成泰达欲望的一种手段，这对于艾缪而言太残忍了，哪怕她无法理解人类这复杂的感情。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伯洛戈突然警觉了起来，他看着眼前无害的艾缪，目光里居然带上了几分仇视。
人类有时候会对可爱的东西产生破坏欲，来让自己保持冷静与安全，以免陷入其中，伯洛戈觉得自己现在就处于这样的感觉。
伯洛戈失误了，在他感到这对艾缪而言残忍时，他也不自觉地代入了情绪，一切就这样发生了，悄无声息。
最理性的判断，应该告诉艾缪这绝无可能。
艾缪敏锐地察觉到了伯洛戈情绪的变化，她总是这样，在一些方面很迟钝，一些方面又很敏锐。
“我……做错了什么吗？”
艾缪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小心翼翼地讨好着伯洛戈，“要再来点水果吗？”
她并不具备进食与消化的能力，但从书籍上来看，人类在吃东西时会感到满足与开心，只要按照书上写的做，准没有错，就像自己做的早餐一样，即便自己根本闻不到食物的气息，但仍能做出美味的食物。
伯洛戈摇了摇头，感到一阵无奈，她连讨好人的方式也很笨拙，然后他对艾缪说道。
“没什么，想到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伯洛戈不想和艾缪发什么脾气，这让他觉得自己就像在欺负一个小孩子，而这个小孩子的想法还很简单，她只是想更多地了解自己。
如果是面对暴徒，伯洛戈可以朝他挥出重拳，可面对一个孩子，伯洛戈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又没带过孩子。
“哦……好的，那我先离开。”
艾缪拘谨了许多，她收起盘子，转过头落荒而逃并带上了门。
据点小屋内又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个人，独享空间并没有让伯洛戈感到多少轻松，相反他更加头疼了起来。
眼前闪过泰达那备受困扰的模样，伯洛戈突然有些理解泰达了。
控制情感的散发，这一点说的好听，但又有谁能完美地执行呢？哪怕和一只狗相处久了，都难免有情感的滋生，更不要说这如此似人的艾缪了。
越是了解这些，伯洛戈越是难以揣度泰达的想法。
当他看到艾缪，这个与他女儿无比相似，甚至就连性格里都带着她影子的炼金人偶时，他会抱有什么样的心情呢？
是将艾缪视作爱丽丝的替代品，满足自己那可怜的内心，还是冷漠地将她视为工具，完全忽视人性的一切？
伯洛戈有些想不明白，即便是专家也有不擅长的领域，这种无法用暴力解决的难题，正是伯洛戈难以处理的事。
用力地向后靠去，伯洛戈努力放松自己的神经，他安慰自己说，这只是糟糕的情感、身份、伦理等乱七八糟的纠葛而已。
只要不涉及生死，这种事情都算不上难题。
对，只要不涉及生死。
伯洛戈眯着眼睛，似乎彻底放松了下来，可突然间室内涌起了暴躁的以太流，随后桌底下的黑箱展开，泛起以太的辉光。
伯洛戈愣了两秒，紧接着以太粗暴地扎入身体，佩戴在耳朵旁的哨讯被另一股力量启动，列比乌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伯洛戈，紧急情况。”

第三十九章 跨越深渊
炽热的弹丸在密闭的室内横冲直撞，墙壁上被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孔洞，击碎木板与窗户，冰冷的寒风带着剧毒的雾气涌入进来，在口鼻之间横冲直撞。
坎普紧靠着身后的掩体，检查手枪中剩余的弹药，炽热的光芒在他眼间滚动，深呼吸、鼓足勇气，他迅速地探出身子，对着走廊尽头的敌人开火还击。
迅速地开火，迅速地躲回掩体，正如他当初在训练中学习到的那样，可即便如此，还是有流弹擦伤了他的身体，撕裂布料，在小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视线昏暗，剧烈的枪声间，坎普背靠着墙壁，隐约地听到了敌人的悲鸣，似乎是自己的枪击命中了。
可很多有更多的脚步声传来，在走廊的尽头又架起了数把枪械，紧盯着自己所处的位置。
对于坎普而言，这应该是他短暂的从业史里，最为糟糕的一天了，如果再倒霉些，今天说不定还会是他从业史的最后一天。
“雪莱，你还好吗？”
坎普紧张地握着枪，对着一旁的搭档问道。
“还好，这样应该可以了。”
雪莱的声音响起，她坐在地上，木板紧贴着受伤的小腿，将衣服撕成布条，紧紧地缠绕起来，将伤腿固定。
她挣扎着站了起来，尽管每动一下，都会带来剧烈的痛楚，可她还是咬牙坚持着，比起死在这里，这点痛楚不算什么。
“这些疯子。”雪莱咒骂着，汗水布满了她那苍白的脸。
“对不起，是我的失误。”
坎普简短地抱歉道，眼下的情景不足以让他表达更多歉意，他们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都是因为灰贸商会贩卖的炼金武装，结果连带着这些家伙，也变得棘手起来。”雪莱也握起手枪，准备重新投入战斗之中。
换作以往，两人解决这些暴徒并不困难，哪怕对方有着凝华者，结束战斗也只是时间问题，可这次不一样了，这些暴徒拿出一件又一件怪异的炼金武装，这些武器的性质并不诡异，但宛如易爆品一样，各个威力十足，打的两人抬不起头。
对比之下，两人的还击显得是如此无力，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坎普与雪莱都是本源学派凝华者，他们本就缺乏直接杀伤的手段，即便可以利用以太来释放一些冲击，但作为一阶段的凝华者，攻击的力度与距离，都受到严苛的限制。
最重要的是，按照计划来看，两人只是来打探情报，根本没有准备过和敌人正面交战，可随着坎普的失误，两人在行动中暴露，想要逃跑，却被围困在了这里，无路可退。
“组长，你们还有多久能到？再不来的话，你可能要为我们两个收尸了。”雪莱自言自语着。
幽暗的隧道内，地铁疾驰而过，摇晃的车厢中，全副武装的亚斯一脸阴沉地回应道。
“我正在来的路上，坚持住。”
亚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雪莱苦笑了一下，紧接着强烈的以太波动令她伤感的情绪烟消云散，汹涌的以太流汇聚在了一起，仿佛在积蓄着什么。
“趴下！”
雪莱大叫着把坎普按倒在地，不知何时压制的枪声消失了，转而是逐渐升腾的高温，阴暗的长廊内升起了微弱的星火。
星火在呼吸间膨胀、扩张，仿佛有红龙高声咆哮着，炽热的龙息喷发而出，高涨的焰火照亮了黑暗，吞没了周遭的一切。
高温与热浪瞬间冲入室内，雪莱艰难地举起手，乳白色的屏障将她与坎普包裹，有无数细密的纯白线条在疯狂搅动，将焰火与高温隔绝。
这是雪莱所掌握的以太极技&#183;以太屏障，能通过操控以太，在自身或体外创造一层屏障，来抵御外界的攻击。
刺眼的电流在屏障上闪现，并且伴随着不断迸发的火花，直到雪莱再也坚持不住，屏障破碎，残余的焰火咆哮着撞出窗外，吞吐着大片带着火星的黑烟。
室内被黑烟完全填满，烧焦的糊味冲入鼻腔，令坎普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看了眼身旁奄奄一息的雪莱，费力地扛起她的肩膀。
两人跌跌撞撞，从窗口跃出，接连的战斗让两人筋疲力尽，滚滚浓烟中两人摔在了泥泞的地面上，四周升腾着浑浊的雾气，每次呼吸都带来些许的灼烧感。
“坎普，你们还活着吗？”亚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还活着……但也快死了。”
坎普拖着受伤的雪莱，在战斗中雪莱释放了数次以太屏障，并且每次都是支撑不住时，才结束释放。
此刻雪莱的以太几近枯竭，这种情况下，她和一个普通人没有多大的区别。
坎普不打算抛下雪莱，这次行动出错本就是他引起的，他还是太低估了对手的警惕性，导致了眼下的困境。
“我们可能撑不到你们来了。”
坎普能听到传来的脚步声，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以太的涌动，有凝华者在靠近，有些更为微弱的以太反应，则是那些致命的炼金武装。
随着灰贸商会的到来，大量的炼金武装流入市场，令这些暴徒们全副武装。
“别放弃，你们很靠近大裂隙，现在救援队正往你那里赶。”亚斯说道。
“大裂隙？”
坎普迅速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他们两个倒霉鬼身处的不是大裂隙，而是大裂隙与地表接壤的边缘，这里飘荡着雾气，到处都是歪扭畸形的建筑，是大裂隙与欧泊斯的过渡区。
第四组吗？
坎普脑海里想起了那个神秘的行动组，他们一直游荡于大裂隙中，少有人在秩序局内见到他们，能从大裂隙内来救援的，应该也只有他们了。
“抱歉，是我失职。”坎普继续道歉着。
大裂隙内的雾气有着一股诡异的干扰能力，这种危机情况下，即便是曲径突破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打开通道，而且通道十分不稳定。
“别废话了，想办法活下去。”亚斯的声音强硬了起来，如果可以，他不希望损失任何组员。
灰贸商会为欧泊斯带来的动乱，为了镇压这些暴徒，近期第六组负责了相关的任务，他们调查着这些暴徒们的行动，准备一网打尽。
按理说坎普与雪莱的行动，即便出现了差错，他们也是能全身而退的，但很显然，这两位新人低估了得到炼金武装后，这些暴徒们的危险性。
炼金武装都极为昂贵，本是这些暴徒们无法承担的，可灰贸商会贴心地为不同的客户准备了不同的商品。
他们向这些人售卖了大量的劣质炼金武装，每件武器都带着致命的火力，相应的，其稳定性也差了很多，但这些暴徒们根本不在乎这些。
对于那些并非凝华者的普通人，商人们则售卖着炼金弹头一类的、不需要以太激发的炼金武装，虽然都是消耗品，可现在有了这些火力的加持，别说是暴徒们，即便是普通人也能变得致命起来。
两人便是在这番狂轰滥炸，加上敌对凝华者的猛攻下，变得如此狼狈。
这就是外勤职员的日常，在生死之间跳舞。
“向跨渊大桥靠近。”
突然，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加入了心枢之网中，声音直接在坎普的脑海里响起。
“你是谁？”坎普反问道。
“听他的指令！”亚斯的声音高了起来，打消了坎普的所有猜疑。
也是，在这种要命的情况下，只要能活下去，别说是听从陌生人的指令了，哪怕鬼神向他伸出手，他也不介意紧紧握住。
歪曲的建筑们宛如肆意生长的灰暗森林，癫狂的笑声与枪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轰鸣的爆炸声响起，刺眼的火光涌动着。
坎普以为自己遭到了攻击，但看起来更像是炼金武装失控爆炸了，他没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而是抬起头，看向那立于浓雾之上的灰暗影子。
那是一道横跨大裂隙的大桥，宛如奇迹般的人工造物，它将大裂隙两端的城区连接，大桥上车流不息，大桥下方则有轻轨电车疾驰。
它被欧泊斯的人们称作跨渊大桥，名字的意思很简单，跨越深渊的长桥。
像这样的大桥在大裂隙之上总共有三座，它们将被大裂隙切割开的城区连接起来，承担着城市中极为重要的交通物流。
从大裂隙内升起的迷雾将它们包裹，少有人能看清跨渊大桥的全貌，远远地看去，也只能隐约地看到那些模糊的轮廓，宛如在深渊中升起的堡垒。
坎普搞不懂那个陌生声音的意思，但还是忠实地执行了他的指示，艰难地靠向那横跨雾海的黑影，一步接着一步。
“我离它很近。”
坎普说着将雪莱放了下来，两人压低了呼吸，躲进了一处矮房后，祈祷能多躲一会，每多熬过一分钟，他们便多了几分生机。
“你还有以太吗？”那个声音问道。
“还有，怎么了？”坎普问。
“全力释放，尽可能引起强烈的以太波动，不然我找不到你。”
“什么？我会死的！”
坎普的声音高了起来，全力释放以太不仅会让他陷入以太枯竭，并且会让那些敌对凝华者发现他的位置。
无论第四组的救援队离自己多近，爆发以太后，一定会是这群暴徒先找到自己。
“相信我。”
对方的话语冷漠极了，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坎普看了眼身旁的雪莱，她冲自己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一切。
“好……好吧！”
坎普决定相信这个神秘的声音一回，如果自己活不下来的话，这也会是最后一回了。
深呼吸，调动身体里残留的以太，呼唤着那涌动在四周的以太，两者纠缠在一起，尽数注入炼金矩阵中，迸发出重重的辉光，在无形中掀起风暴。
坎普的眼瞳被炽白覆盖，这是最纯粹的以太。
不需要杀敌、也不需要保护，仅仅是释放，如鲜花般用尽全力地绽放。
迷雾中暴徒们就像嗅到血迹的狼群，他们纷纷看向坎普所躲藏的位置，欢呼中又充满警惕地围猎向他们。
枪火覆盖，坎普耳旁尽是激烈的枪声。
“你在哪？”
坎普追问着，同时不忘开火还击，试着争取时间。
“我到了。”
“你到了？你在哪！我没看见你！”
听到声音的回复，坎普心中升起了难以遏制的喜悦，但喜悦随之被枪声击碎，在这灰暗的四周，他根本没有看到援军的身影，在这里只有他和雪莱在等死。
他声音嘶哑了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怒意，觉得自己就像死前被人戏耍了般。
“抬头。”
那个声音这样回复道。
“我在你们上方。”
坎普抬头，仰望着阴沉的天空。
灰暗的雾气将跨渊大桥涂抹成了灰暗的影子，其上还有着闪烁的信号灯，勉强地勾勒出大桥的模样，紧接着阵阵金属的躁动声传来。
有什么东西来了，坎普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觉得，那东西应该是一头极为可怕的怪物，它正沿着钢铁一路疾行，四周缠绕着气旋，带着沉重的嗡鸣与燥热。
它来了。
刺眼的车灯穿透了阴暗，随即银白的轻轨如游蛇般撞开雾气，轰隆隆地在大桥下驶过，车厢内隐隐传来尖叫声，乘客们惊恐地看着那柄从车厢外贯穿进来的折刀。
车厢外，不速之客握紧刀柄将自己固定，与轻轨一同破雾而至，他看向下方的迷雾重重，随后摘下了戴在眼睛上的以太流目镜。
抽出折刀。
在坎普的注视中，一道模糊的身影自天而降，狂风吹起了他的衣襟，宛如一头站在枯树之上的猫头鹰，它发现了猎物，张开了双翼，带着致命的利爪与死亡呼啸而来。
“鲁珀特之尾、特别行动组。”
冷漠的声音在心枢之网内响起，来者自我介绍道。
“伯洛戈&#183;拉撒路。”
扣动扳机，一道灼热的火流从天而降，映亮了死亡与阴沉，掠过坎普与雪莱的头顶，分割开了战场。

第四十章 懵懂与残忍
坎普很少对生活中的某一天产生特定的印象，在他看来每天都是如此地相同，在床上睡醒，穿好衣服，走入岗位，消磨时间，回到自己的床上，然后结束这一天。
回顾过往，坎普短暂的生命里，似乎每一天都是如此平淡地度过，好像生活就是这样平庸无趣。
无聊中，成为凝华者是少有的能让他铭记的日子，那是他迈入超凡世界的一天，幸运的是，现在这样的日子又多了一个。
灰暗的色调中，一抹刺眼的光亮映亮了坎普的脸，就连靠在身旁、负伤的雪莱也努力地抬起头，看向那从迷雾之上坠落的火雨。
炽热的火雨如照明弹般映亮了大地，轻轨电车内，乘客们都看到了这燃烧的火光，人们好奇地趴在车窗上，看着迷雾里燃烧的火光，猜测着那里正发生着什么样的事。
迷雾阻绝了所有的视线，将常理与疯狂就此隔绝，哪怕它们挨的如此之近。
暴徒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震撼，纷纷止住了步伐，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扯得细长，宛如张牙舞爪的灌木丛。
伯洛戈稳稳地落地，站在了坎普躲藏的矮房上，眼中滚动着青色的微光，繁琐的轨迹沿着双手浮现。
“特别行动组？”
坎普从震撼中回过了神，他这时才意识到救援队不是第四组，而是特别行动组。
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行动组在外勤部内不再算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晓他们的存在，但少有人看到他们的存在。
这听起来和第四组有几分相似，但实际上两者并不同。
特别行动组这样低调，仅仅是因为组员太少了，算上尤丽尔，整个特别行动组也就五个人，有时候帕尔默还开玩笑说，自己和伯洛戈出去行动，就算是抽调了特别行动组一半的力量了。
加上近期在大裂隙内的行动，两人很少回到“垦室”中，这也令特别行动组变得更加神秘了起来。
可这些都不是令特别行动组，让人如此在意的理由，真正令每个外勤职员记住他们的，是他们那诡异的身份。
与魔鬼签订血契，就此获得“恩赐”的债务人。
“只有你一个人？”
短暂的震惊后，坎普才意识到，只有伯洛戈一个人落了下来，自己以为有强大的援军来救援自己，结果到了如今，只有伯洛戈单枪匹马。
“今天是休息日，又没有什么日程安排，所以我的搭档在休假。”
伯洛戈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他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坎普话中的意思。
“你？一位凝华者！”
坎普的声音高了起来，作为本源学派的凝华者，他能敏锐地感知到伯洛戈身上的以太反应，自己等来的居然只是位和自己一样的、一阶段的凝华者。
“有什么问题吗？”
伯洛戈自顾自地说着，看也不看坎普。
他已经看到了迷雾之中的暴徒们，他们踩着泥泞的土地，防毒面具下透露着沉重的呼吸声，宛如野兽的喘息。
伯洛戈并不喜欢这样高调的出场，成为全场的焦点，会让他的行动受限，他更像作为一头无形的恶灵，在悄无声息间逐一猎杀暴徒们。
可坎普与雪莱的状态很糟，为了避免暴徒们抢先一步杀掉他们，伯洛戈只能高调地开火，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效果很成功，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演唱会现场的摇滚巨星，在舞台上喷发的火焰中闪亮登场。
“没什么问题，我们马上到。”
几人的脑海里都响起了同一个声音，知晓伯洛戈抵达现场后，焦急的亚斯终于松了一口气。
停顿了几秒，亚斯再次说道。
“谢了，伯洛戈。”
坎普与雪莱觉得自己听错了，自己的组长居然在向伯洛戈道谢，还不等他们搞清楚状况，伯洛戈沉默地掏出羊角震锤，与此同时若有若无的雾气缠绕在他的身上。
刹那间，怪异邪恶的恐惧在两人的心头升起，他们想不清这是为什么，将目光投向那站在矮房上的身影，更加难以描述的心情涌现。
伯洛戈变得陌生了起来，变成某种他们无法理解、不曾见过的东西，而那藏在他血肉躯壳下的东西，此刻将要挣脱束缚。
“那么……我开始了。”
沉稳的声音在心枢之网内响起，话语的余音间带起了让人无法理解的喜悦。
声音未落，伯洛戈的身影在以太增幅的驱动下，化作一抹诡谲的青色光影，朝着迷雾中的暴徒们突进。
“你疯了！”
坎普翻出掩体，举枪试着掩护伯洛戈，在他看来伯洛戈的行径就是在送死，可零星的枪声后，令他难以理解的一幕出现了。
迷雾中闪烁起了微弱的火星，随即咆哮的焰火直冲伯洛戈。
那是一种名为“唤火之杖”的炼金武装，效果很简单，只是创造灼热的焰火，炼金术师们常用这种东西作为手杖，方便他们随时加热金属，可在灰贸商会的改造下，这东西的威力与不稳定性被大大提升，如同不需要燃料罐的喷火器。
伯洛戈没有躲避，灼热的火流一瞬间便将他吞没，青色的身影消散，坎普已经能想象到伯洛戈那被烧的焦黑的尸体了。
但很快，持续不断的火流中，炽白的焰心出现了些许的阴影，紧接着这阴影不断地扩大，乃至化作一道朦胧的人影。
烧红的羊角震锤砸开了火流，连带着暴徒的头颅一同砸开。
焰火戛然而止，当升腾的黑烟散去时，甲胄的骑士缓缓提起羊角震锤，而在他身前的暴徒已经变成了了一具无头尸体，浑身无力地倒了下去，摔在了泥泞中。
伯洛戈转过身，烧红、宛如蛇鳞的铁甲冷却下去，化作灰白的铁。
蛇鳞快速地消退，化作群蛇爬回伯洛戈的衣襟下，青色的眼瞳打量着在场的暴徒们，诡异的喘息声在每个人耳旁响起，仿佛有头嗜血的野兽正在他们身后窥视。
寂静被狂热的怒吼打破，暴徒们挥舞着长刀、扣动扳机，多个以太反应爆发，不清楚是敌对凝华者，还是被启用的炼金武装。
可这都无法打乱伯洛戈的步伐，本是用来逃生、移动位置的钩索被伯洛戈甩出，精准地钉入一名暴徒的手臂上，紧接着钩索回收，将他快速地拖了过来。
伯洛戈举起羊角震锤，他并非是挥锤砸向暴徒，而是暴徒主动撞向了他的锤头。
身影交错，暴徒的身体就像被巨力弯折了般，脊柱断裂、失去支撑，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叠在了一起，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无声地死去。
没有任何狠话，也不需言语，伯洛戈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以太反应冲去，解决掉这些超凡之力后，残余的暴徒对他而言，和猎杀恶魔没什么区别，悠闲中带着惬意，甚至还有几分解压。
解压？
自己最近压力确实有些大，倒不是一些深仇大恨的事，只是太多乱七八糟的事堆在了一起，把自己弄的很烦。
想到这些，伯洛戈的眼前不禁闪过了艾缪的身影。
有时候伯洛戈觉得艾缪就像一只……小猫？大概吧，她好奇地、想要亲近人类，了解人类的种种，但又因不理解人类，被人类种种举动弄的惶恐不安。
伯洛戈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他多少能理解艾缪的想法，可无论如何，伯洛戈总不能直接对艾缪说，你只是个工具，不要试着亲近人类，这样的话也未免太残忍了。
艾缪了解人类，但还不足够了解，她不了解人类的丑陋与邪恶，也不懂人类的欲求与疯狂。
挥锤，将又一名暴徒敲成了一团血肉的烂泥，各种腥臭的残渣落在了衣服上。
残忍？
论残忍，伯洛戈恰好是那最无情的屠夫。
按理说做这样残忍的事，对伯洛戈并不困难，但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之所以毫无压力地对这些人做出暴行，正因这些人本就该受到这样的惩罚，自己只不过是僭越了权力，以一个更大的恶人的身份，去加速了这一切。
艾缪没做错什么，又或者说她生来就是一个错误，她诞生于泰达那禁忌疯狂的幻想。
伯洛戈试着将自己代入艾缪的视角，去思考这一切，很快他便感到了一股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令伯洛戈更加烦闷了起来，乃至变得暴躁。
唤火之杖再度燃起，数道火流从不同的角度笼罩住了伯洛戈，可这依旧不能阻碍伯洛戈的步伐，他大步从火海里走出，迎着枪林弹雨。
密集的子弹砸在了他的身上，可却迸发出了重重火花，蛇群快速地在伯洛戈的体表爬行，致密的鳞片轻易地弹开所有的子弹。
伯洛戈伸手扼住了一名暴徒喉咙，他尖叫着挥刀劈砍着伯洛戈的身体，但只能听到阵阵金属的震鸣，又有另一名暴徒从侧面杀出，他一把控制住了伯洛戈的另一只手，试着救下他的同伙。
可这都是徒劳的，以太增幅下，伯洛戈捏断了暴徒的喉咙，满手是血地握拳，然后一圈砸凹了另一名暴徒的头颅。
施暴欲被满足的感觉真的很棒，连带着内心的烦躁也被解放了不少，伯洛戈掷出羊角震锤，砸翻了又一名暴徒，看着满脸是血的他，伯洛戈神经质似地笑出了声。

第四十一章 陷阱
“组长，你确定这家伙值得信任吗？”
坎普亲眼目睹伯洛戈直面火流、步入火海，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自杀行为，这唯一的援军跋山涉水地来到自己眼前，只为死在这？这也太扯了吧？
“我也不确定，债务人这种存在，谁也说不准，不是吗？”亚斯回应道。
亚斯的话音刚落，坎普看到烧红的身影撞出火海，接连杀死了数名暴徒，残暴的锤击下，血肉之躯碎裂成大片大片的污血。
坎普本想抱怨些什么，话到了嘴边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还仅仅是个开始，然后伯洛戈便向坎普展现了适应之臂的另一种用法，钩索拖来一名暴徒，直接破碎成了残破的尸体。
注视着伯洛戈的锤击，坎普觉得自己就像在电影院的第一排，观看着一部恐怖电影。
雪莱探出头，她刚好看到了伯洛戈扭断暴徒的喉咙，然后砸凹另一个人的头。
“哦……”
她发出了阵阵悲鸣，皱起眉头，眯着眼睛，反应就像恐怖电影播到了惊悚画面。
看了看在战场中横冲直撞的伯洛戈，坎普又看了看手中的枪械，他突然意识到这家伙好像不需要自己的掩护，而且比起这些暴徒，很显然伯洛戈才是更加反派的那个。
“特别行动组是从哪找的这家伙……黑牢里的重刑犯吗？”
隐约间阵阵笑声从前方传来，伯洛戈开心的仿佛是个电锯杀人狂，见此情景雪莱一时间居然忘了伤痛，喃喃自语着。
“他确实是黑牢里的重刑犯。”亚斯居然肯定了这一猜测。
亚斯人不在现场，但以亚斯对伯洛戈的了解，他很清楚为什么两人会这么说，以及现场都发生了什么。
“别担心，”亚斯说，“我在医疗部认识几个不错的心理医生。”
“是给他的吗？”
雪莱反问的同时不忘观察战场，现在伯洛戈反抢过来一把唤火之杖，大肆地释放火焰，几乎烧穿了区域内的所有雾气。
“怎么会，那种家伙只会把心理医生逼疯的。”
亚斯觉得自己还算了解伯洛戈，他冷漠的外表下，藏着一颗随时准备发疯的心，鬼知道他都会做出来什么事。
“这是给你们准备的，恐怕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你们只会吃素的了。”
雪莱很快便明白亚斯的意思了，凝腥的气息随着阵阵热浪传来，仿佛是内脏混合着污血一同被沸煮。
坎普快要吐出来了，可那个家伙居然乐于其中，还越砍越欢。
这大概是一种认知偏差。
伯洛戈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除了一些怪异的小癖好外，他自认为自己的精神状态很健康。
有着严格的作息，不酗酒也很少抽烟，除了对邪恶重拳出击外，很少对他人使用暴力……
在伯洛戈毫无情绪地砸掉暴徒的头颅时，其实伯洛戈并非没有情绪，他只是在思考和艾缪有关的事。
伯洛戈觉得这种情况很常见才对，就像有些人喜欢在散步时思考事情，伯洛戈只不过是把散步变成了杀敌。
他想不出什么答案，只好把一切的烦闷交由现实发泄。
从暴徒们的角度来讲，他们确实算得上装备精良，各种炼金武装层出不穷，让伯洛戈都感到有些麻烦。
可伯洛戈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新人了，别说是凝华者，即便是祷信者也被他活生生地砸死了一个。
有了诡蛇鳞液的加持，伯洛戈的风格比起之前的谨慎，变得更加张狂了起来，群蛇保护着伯洛戈，阻绝焰火与枪击，还能化作坚固的甲胄与致命的利剑。
但很快伯洛戈便发现了一些问题，如此残暴的攻势下，这些暴徒仍没有退却，反而变得更加狂热。
伯洛戈擅长向他人散播恐惧，他目睹过很多人在恐惧下崩溃，哪怕是猩腐教派的邪教徒们也是如此，但这些暴徒不同，他们仿佛感受不到恐惧，乃至说没有理智的存在。
有什么东西在影响这些暴徒们吗？
在伯洛戈思索时，一记冷枪打在了他的身上，血花在胳膊上炸开，骨骼与血肉纠缠在了一起，蛇鳞铁甲也纷纷破碎，散落成无数的银光。
常规的弹头是打不穿伯洛戈的防御的，这是枚炼金弹头。
伯洛戈征召脚下泥泞的大地，土墙升起遮掩住身体，可又一枚子弹落下，轻易地贯穿了墙体，在墙体的阻碍下，它没能精准地命中伯洛戈，但弹头上的以太却仍在涌动。
爆炸在顷刻间迸发，炽热的火光骤现，漆黑的浓烟覆盖了伯洛戈所处的位置，没想到这居然是一枚爆炸弹头。
伯洛戈从黑烟中撞出，断裂的骨骼复位、血液逆流、肌肉复生。
转眼间伯洛戈身上的伤势便痊愈了起来，没有丝毫的停顿，又是数道土墙拔地而起，层层笼罩在伯洛戈的身边。
土墙都朝向同一个方向，枪击便是从那里传来的，枪手便躲在那里。
“你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是进入战斗以来，伯洛戈第一次发问道。
“以太遮蔽，我们是本源学派凝华者，藏匿自己的行踪很容易的。”雪莱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伯洛戈明白她的意思，那名枪手能隔着土墙判断自己的位置，对方一定对以太反应极为敏锐，甚至说掌握以太感知。
他看不到伯洛戈，但能感受到伯洛戈的以太，从而找到自己的位置。
坎普与雪莱能活下来，很大程度上是密闭的建筑与以太屏障阻碍了致命的枪击，以及以太遮蔽遮掩住了他们的以太反应，令他们在枪手的眼中保持静默。
“你们之前遭遇到他的枪击了吗？”伯洛戈又问道。
“没有，我们只知道对方有凝华者，但具体的能力都不清楚，一直是这些暴徒在对我们狂轰滥炸。”
坎普回答道，如果他知道相关的情报，在伯洛戈抵达战场的第一时间，他就会向伯洛戈汇报。
遗憾的是，两人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中，没有获取丝毫有用的情报，眼下局势再次恶劣了起来。
“抱歉。”
坎普再次道歉，这应该是他一生中道歉最多次的一天了。
“这不怪你们……这是一个陷阱。”
伯洛戈说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结论，一瞬间与心枢之网连接的每个人都警惕了起来。
“你说什么？伯洛戈。”亚斯问道。
“这些暴徒们不受恐惧的影响，我只能猜测有什么更具力量的东西束缚了他们，令他们对我发起不畏死的攻击，按理来说，以这样的一群疯子配合炼金武装，你们两个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可事实上你们活的好好的，虽然有些狼狈，可还是撑到我来了。”
“他想将我们一网打尽。”雪莱说。
“一网打尽？这未免也太嚣张了，秩序局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宰，这样做只会激怒秩序局。”
伯洛戈说出了他的答案。
“我想，他应该是在等我。”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伯洛戈。”亚斯反问道。
“我不清楚，但就是本能地这么觉得，毕竟在这大裂隙区域里，能最快赶来支援的，也只有我了。”
伯洛戈分析着。
“你可以离开的，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对方的目的得逞，”坎普突然说道，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减少牺牲，“我可以拖住他。”
“嗯？这就是我觉得矛盾的一点了，他想杀的究竟是谁呢？”
伯洛戈没有理坎普的话，而是自言自语着。
“他是想杀来自大裂隙的增援，还是伯洛戈&#183;拉撒路呢？”
“这有什么区别吗？”雪莱大喊道，她开始觉得伯洛戈真的是个神经病了。
“有区别，而且区别很大……”
伯洛戈的话音戛然而止，一枚炼金弹头穿透了墙壁，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躯干，他无法遮蔽自身的以太波动，即便隔着层层土墙，在枪手的眼中，伯洛戈的位置依旧清晰可见。
“伯洛戈！”
坎普高声道，他看到了那在土墙后倒下的身影，这家伙就这么死了。
复杂的情绪在坎普的心里升起，他怎么也想不到今天的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可还不等他伤感什么，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看，这就是矛盾所在了。”
在两人活见鬼的眼神中，伯洛戈慢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语气疑惑地说道。
“如果是想要猎杀伯洛戈&#183;拉撒路的话，他一定知道我是谁，知道我的大概情报，那么他很清楚，这样的刺杀是无效的。”
蛇鳞爬满了伯洛戈的身体，塑造成坚实的铁甲将他层层包裹。
“如果是想要猎杀来自大裂隙的增援，那么算他倒霉，今天是休息日，只有我一个人出勤。”
群蛇汇聚在了手中，歪扭成一道银白的长矛，全身的肌肉紧绷在了一起，如同一把拉满弓弦的劲弩。
第二声枪响的瞬间，伯洛戈体内的以太高涨，汹涌的力量加护在手臂上，以太增幅达到极限。
伯洛戈用尽全力朝着枪声的方向掷出铁矛，随后刺眼的火花与崩飞的金属在鳞甲胸前炸开。

第四十二章 未知的敌人
沉重的弹头正中靶心，伯洛戈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哪怕有诡蛇鳞液与厌铁服的保护，这枪击还是显得太过沉重了。
这枚炼金弹头似乎被赋予了贯穿一切物质的力量，层层金属崩塌，在伯洛戈胸口炸开一道血红，血肉模糊间数不清的血沫扩散。
转瞬间飞溅的血沫凝滞在了半空中，宛如时光回溯般，它们尽数复位，重组着伤口。
“他是不死者！”
坎普几乎要尖叫出来了，他想起了那个传闻，特别行动组之中有位身负不死的债务人，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还是以这种方式会面。
随后他明白了伯洛戈话中的意思，伯洛戈是杀不死的，对方想要猎杀他的这种行为，这样看来无疑太过荒谬了。
伯洛戈被命中的同时，手中的铁矛也脱手而出，迷雾干扰了伯洛戈的视线，而且对方似乎距离他很远，根本察觉不到任何的以太波动，伯洛戈想也有可能是以太遮蔽掩护了对方的行踪。
他只能大致推测弹道的方向，掷出铁矛予以还击，在以太增幅的加持下，伯洛戈的投矛轻易地洞穿雾气。
不久后沉重的回音传来。
伯洛戈全神戒备着枪击，相比之下，这些残存的暴徒们反而不具什么威胁性了，这些家伙只是个幌子。
想到这，群蛇在伯洛戈的手中汇聚成飞刀，伯洛戈朝着几个还在移动的身影便投掷了过去。
冰冷的金属划破空气，精准地命中了几名暴徒的双脚，他们纷纷摔倒在了泥泞中，失去了移动能力。
伯洛戈需要几个活口，他需要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不知从何时起，静谧的大裂隙仿佛正孕育着什么，阴谋与诡异在这里徘徊，只待那疯嚣破笼而出。
伯洛戈喜欢将自己的视角代入他人，从对方的角度来思考，进而找到战斗的胜算所在。
可今天遭遇的这一切，给伯洛戈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他无法理解对方行动的目的，如果是想要猎杀外勤职员，枪手应该一早杀掉坎普与雪莱才对。
为了引出增援，进而一网打尽？
这更不可能了，在欧泊斯内除了老对手国王秘剑外，少有人能对抗整支行动组。
最近的增援？
如今秩序局在大裂隙内只有两支行动组在执勤，神秘的第四组显然不在此列，那么只能是自己了。
对方布置这一切，目标极有可能是自己。
为什么是自己呢？猎杀一位不死者？这听起来也太徒劳了。
这样的困惑没能困住伯洛戈太久，伯洛戈相信每个人做出某件事，都是带来极强的目的性，现在也是如此。
这位神秘的对手一定是抱有某种目的，只是自己暂时不清楚这阴谋是什么。
可伯洛戈知道的是，猜测如果正确的话，自己已经步入其中了。
“亚斯，你们还有多久能到……这件事比我想的还要复杂。”
伯洛戈孤零零地站在迷雾之中，身边的土墙纷纷崩塌，将他的身影暴露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雪莱不明白伯洛戈的举动，他这无疑是将自己暴露给了枪手。
“让他看见我。”
伯洛戈难得回应了雪莱的疑惑，但这更像是讲给亚斯听。
“看他接下来是会继续枪击，还是撤退，”伯洛戈盯着前方的阴郁，“我倒希望他能继续瞄准我。”
短暂的疑惑后，雪莱明白了伯洛戈的意思。
伯洛戈是来救援两人的，他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坎普与雪莱，如果伯洛戈贸然去追击枪手的话，说不定这会是调虎离山，只待伯洛戈一离开，便会有敌人从阴影中浮现，将两人包围。
即便伯洛戈推测坎普与雪莱只是诱饵，调虎离山的可能性不大，但伯洛戈不能就这样赌上两人的性命。
为此局势变得僵持了起来，伯洛戈无法追击，枪手则可以自由行动，一旦他选择离开，伯洛戈便再无追踪的可能。
现在伯洛戈要将自己变成诱饵，诱惑枪手继续开火。
与此同时伯洛戈仍在思考着，猎杀一位不死者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到了！我感知到你的以太波动了，最迟两分钟抵达。”亚斯的声音响起。
该说不愧是镇暴行动组的组长吗？即便隔着这么远，亚斯都能察觉到自己的以太反应，难以想象他对以太的流动究竟有多敏锐。
“两分钟，你们可以吗？”伯洛戈反问道。
“可以，”坎普明白伯洛戈的意思，“两分钟而已，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能坚持住。”
坎普与雪莱其实和伯洛戈一样，都是近期才调入外勤部的新人，新人们的早期工作都是历经坎坷。
自己失误并令组长来救火，已经让坎普倍感羞愧了，他和雪莱都打定了主意，不能继续拖后腿了，哪怕伯洛戈原本就是准备来救他们的。
自掷出铁矛后，便不再有枪击传来，伯洛戈不认为是自己命中了对方，更像是对方撤离了。
伯洛戈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对方，在亚斯后续抵达后，他也能就此放手一搏了。
从口袋里拿出以太流目镜，伯洛戈不清楚这东西的观测距离与精度，在这种环境下能做到什么程度，但以现在的他来说，这是唯一能追踪对方的手段了。
短暂的延迟后，瑰丽的色调呈现在伯洛戈的眼中，以太流目镜有着一定的成像延迟，但伯洛戈只需要一个大概的方位就好。
一颗幽蓝的光点浮现在视线的尽头。
没有丝毫停顿，伯洛戈朝着光点的方向快步奔袭，在他前进的同时，迷雾的另一端传来强烈的以太反应。
伯洛戈知道，那是亚斯，就像抢劫时大声鸣枪一样，他高调地宣告自己的到来，谁要准备动他组员的话，就会承受他的怒火。
想到这，伯洛戈居然有那么几分遗憾，他倒希望敌人更加强大些，最好就连自己都难以招架，这样自己就能看到本源学派凝华者们的战斗方式了，亲眼目睹亚斯的“缄默”与“禁绝”。
据说那是少有的，能“杀死”不死者的办法。
突然伯洛戈的思绪僵住了，他觉得自己抓到了线索的尾巴，慌张地沿着尾巴向上找去，可无论如何都难以构建起一个符合逻辑的链条。
本源学派是可以杀死自己的，只要令自己处于绝对的以太真空下，消耗掉自己全部的以太与灵魂碎屑……
伯洛戈加快了步伐，他需要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
国王秘剑？
不太可能，暴风雨夜伯洛戈杀光了名单上除初封之王的所有人，除非他们有什么自己尚不知晓的手段，将自己的情报传递了出去。
猩腐教派？
对于这个诡异的邪恶教派，伯洛戈没有多少把握，他的胸口还留有女人的手印，但伯洛戈想，如果是猩腐教派要对自己动手的话，自己面对的不该是这些暴徒，而且第九组一定能有所察觉。
事态变得越发复杂诡异，似乎在这混乱的棋局上，又有一位陌生的棋手加入了战局。
伯洛戈穿过重重迷雾与数不清的歪扭建筑，他看到了破损的墙壁，以及那插在碎石之中的铁矛，其上还浮动着阵阵青色的微光，光芒间残留着些许的血迹。
伸出触摸铁矛，固体的形态崩塌，化作柔软的群蛇爬回伯洛戈的手中。
从这残留的血迹来看，伯洛戈擦伤了枪手，这倒令他感到有些意外，在投掷铁矛时，伯洛戈根本没想过能命中枪手。
看样子，伯洛戈对投掷物的天赋，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好，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没有确切的目标，他仍命中了枪手。
可就在这时伯洛戈注意到，在这黯淡的光线下，有那么一丝明亮的反光，如同一道金属绊线。
这就是一道绊线！
参与焦土之怒的漫长战争中，这样的鬼东西伯洛戈不知道拆过多少个了，这是陷阱，自己根本没有命中枪手，他是故意设计了样的情景来误导自己。
就在伯洛戈想到这些的瞬间，狂暴的以太在伯洛戈的脚下涌起，致密的鳞甲护住伯洛戈的身体，可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转而不断从脚下涌起的墨绿色雾气。
绿雾带着极强的腐蚀性，鳞甲与其接触的瞬间，金属就如同被强酸腐蚀般，细密的气泡破裂，带来阵阵的尖啸。
鳞甲能抵御爆炸，可无法遮挡绿雾的渗透，血肉之躯与其接触的瞬间，强烈的剧痛便从体表传来，伯洛戈不慎呼吸了一口，呼吸道就像被烈火灼烧般，粘稠的血肉糊在了一起，他甚至无法呼吸。
脆弱的眼球与绿雾接触，伯洛戈的眼眶变成一片血污，视线陷入了黑暗，紧接着枪声响起，炼金弹头轻易地洞穿了途径的所有物质，将在伯洛戈的胸口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空腔。
至此伯洛戈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如尸体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附近的阴影中，格雷身披着干扰光线的隐蔽服，背起狙击枪，从腰间抽出短刀，警惕地靠向伯洛戈的尸体。

第四十三章 员工福利
这一阵的时光对于格雷而言，宛如一段疯狂迷离的梦境，作为国王秘剑新晋的一员，他跟随小队来到了这座神秘诡谲的誓言城&#183;欧泊斯之中。
还不等他面对强敌与激战，被格雷所信赖的队长贾蒙突然叛变，为了救自己，米兰莎也死在了自己眼前……格雷还曾想在行动结束后，邀请她来家里做客，他真的蛮喜欢米兰莎的。
所有的事情狂风骤雨般砸在了自己眼前，洗礼过后，当初那个略显青涩的格雷不再，转而是被仇恨与愤怒支配的傀儡。
格雷望着在绿雾中腐烂的尸体，为了猎杀不死者他想了很多办法，这种剧毒的雾气便是方案之一，除了造价极为昂贵外，它几乎没有什么缺点。
沉重的呼吸声从防毒面具下响起，格雷不敢过于靠近绿雾，这种剧毒的雾气连防毒面具也会腐蚀，好在它的持续时间并不长，很快便会自然消散。
绿雾中的尸体也没了反应，看样子伯洛戈真的在绿雾的毒杀下被无力化了，格雷甚至看到了隐隐的白骨。
但他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一手握着短刀，一手握着手枪，缓慢地靠近，试着确定伯洛戈的状态。
视线逐渐清晰了起来，仿佛时间在伯洛戈的尸体上加速，血肉腐烂的不成样子，脓血混合在了一起，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味道。
可仔细看去，腐烂的血肉间却带上了一抹银白……
格雷本能地扣动扳机，子弹射入腐肉中，却迸发出了一声金属的崩鸣。
此刻他才发现薄薄的一层腐肉下，是泥土与金属混合所构造的模糊人形，紧接着剧烈的痛楚沿着脚心传来，冰冷的尖刺一瞬间刺穿了格雷的脚掌，随即扭曲成铁棘扩散，密密麻麻的铁刺从皮肤之下钻出。
格雷向后倒去，忍着剧痛扯断了铁棘，与此同时他察觉到了以太流动的方向，只见不远处地面隆起、破裂，略显狼狈的伯洛戈缓缓站起，胸口的血肉缓慢地蠕动着，愈合着伤口。
得益于多日以来的训练，伯洛戈用秘能所塑造的东西越来越生动了，现在他所塑造的替身，在合适的条件下，甚至能以假乱真。
只是在地下潜行的感觉真的很糟，他觉得自己就像头鼹鼠。
“作为猎人，你还是不够沉稳啊。”
伯洛戈没想到自己的失误，能这么轻易地引出格雷，对方看样子应该也是个新手，只是仗着自己的炼金武装多。
格雷震惊地看向伯洛戈，即便妄想家反复警告过自己，自己也预先做足了准备，但真正遭遇伯洛戈时，这家伙只比预想中的更加难缠。
如果不是自己动作快，说不定自己已经被铁棘刺穿了心脏。
他踉跄地挪动着步伐，同时掷出烟雾弹，浓稠的雾气瞬间释放，遮掩住了伯洛戈的视线。
格雷知道行动已经失败，他必须想办法逃离这里，现在的他并不害怕死去，但死去之前，他希望能亲手宰了贾蒙。
他便是为了这样的目的行动下去，乃至受到妄想家的驱使。
从腰间拿出针剂，猛地刺进大腿之中，短暂的呼吸间，剧痛便消失了，格雷拖着伤脚，沿着之间准备好的线路快速逃逸着。
浓雾没能阻止伯洛戈太久，一根又一根的铁矛破雾而至，但都钉在了格雷的身后，没能命中他。
伯洛戈皱起眉头，他试着追上格雷，可现在伯洛戈的速度显然慢上了几分，即便是不死之身，治愈毒素与那巨大的创伤都是需要一定的时间，而是消耗的以太也会随之提升。
格雷是个棘手的对手，他好像很了解自己，预想做足了准备，并附加了诸多的炼金武装，如果没有这些碍事的炼金武装，伯洛戈觉得战斗应该早就结束了。
用力地咳嗽了几声，大块大块的污血被吐出，这让伯洛戈感觉轻松了不少。
说实话，这样的战斗他还是第一次经历，对手就像个暴发户般，有着取之不尽的炼金武装。
想到自己战斗时的节省，伯洛戈居然有那么几分羡慕对方。
格雷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里，他身上的那身衣服应该也是件炼金武装，可以将身影与环境融为一体，在这阴暗的大裂隙内，这样的伪装再方便不过了。
伯洛戈也察觉不到格雷的以太反应，即便有着以太流目镜，在对方一心想逃的情况下，追击起来也显得困难十足。
好在，专家总是做好全面的准备。
空中泛起一道银白的轨迹，一根纤细的、宛如液体般的银线缓慢地飘荡着，它从伯洛戈的手中起始，一直延伸至了那幽深的裂隙中。
征召之手是有着极限距离的，可在自己的释放范围内，不断地塑造丝线，延长它的距离，加之诡蛇鳞液这优秀的以太延展性，在伯洛戈伤到格雷的同时，他便在格雷的身上留下了信标。
喘了口气，伯洛戈将大量的以太沿着丝线释放，银白的丝线上泛起了阵阵青芒，随后青色的轨迹凭空浮现。
“找到你了。”
伯洛戈低语着，以太增幅加护在躯体上，一瞬间他的速度骤升，沿着青轨的指示追击格雷。
迈入大裂隙内部，甩出钩索，在悬崖峭壁间腾转挪移。
腿部受到了那样的创伤，按理说格雷跑不远才对，可伯洛戈追击了这么长时间，青色的轨迹依旧在向前延伸。
想象也是，这家伙已经拿出这么多的炼金武装了，即便有些无视痛苦的炼金药剂，也实属正常。
伯洛戈怀疑格雷是灰贸商会的人，坎普与雪莱本就是在调查灰贸商会时，被当做了诱饵袭击，加上格雷这一身的装备，他是灰贸商会的人，可能性大大增加。
但伯洛戈不理解的是，灰贸商会为什么要设计猎杀自己呢？而且至今仍在困扰伯洛戈的一点是，自己是杀不掉的，他们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呢？
伯洛戈相信，这一定有着他们自己的用意，只是自己现在还猜不到。
青色的轨迹一直延伸至了彷徨岔路内，伯洛戈踏上了破败的街道，在街头驻足了稍许，青色的轨迹在这里终结，应该是格雷发现了这些。
看样子自己还是跟丢了格雷，但格雷说不定就在这附近，这里是他最后出现过的位置。
伯洛戈的目光扫过街头，然后落在了不远处，数不清的线缆纠缠在了歪扭延伸的建筑上，颜色各异的霓虹灯闪烁个不停。
灰色的身影们站在建筑下方，彼此交谈、饮酒、作乐。
伯洛戈迈步走向那霓虹灯光中，伸手推开了蛛网酒吧的大门。
室内的喧嚣声不断，在这里日夜的更替并不明显，为此欢愉也没有了休止，和之前自己来时一样，顾客换了又换，但维卡永远站在吧台后，默默地擦拭着酒杯，亦或是收起别人递来的欠账。
伯洛戈也是后来才知道，维卡在彷徨岔路的地位非凡，这间酒吧同时又算是一处交易所，很多彷徨岔路的人都会来这进行私底下的交易，需要时维卡还会向人们借出玛门币，算是很多人的债主。
走到吧台前，伯洛戈没有向以往一样点杯酒来打开话题，而是直接问道，语气里带着杀意。
“我在追一个人，他的腿受伤了，你有看到他吗？”伯洛戈问。
“没有。”
维卡干脆地摇摇头，两人如此之近，他能轻易地嗅到伯洛戈身上的血气，但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情景维卡早已习以为常，哪怕有人死在眼前，对他而言也是件极为普通的事。
“我需要为此支付多少代价？我知道这的规矩，凡事都有价值。”伯洛戈再次开口道。
“价值？”
维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了眼伯洛戈，随后笑着摇摇头。
“支付的前提是，货架上需要有那样的商品……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愿意，我倒可以请你喝一杯。”
伯洛戈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杀意，对此维卡也不在乎，每天都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待自己，他早就习惯了。
“你不害怕吗？”伯洛戈问。
“害怕什么？我的员工福利还是蛮不错的。”
维卡说了一句听起来意义不明的话，但伯洛戈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暴力胁迫在维卡这行不通，他本身就是那邪恶意志的代言人，僭主最忠实的雇员，伯洛戈知道自己无法在维卡这，获得和格雷有关的情报了，但他没有转身离开，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还有这彷徨岔路，对于你的老板而言，其实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信仰，对吗？”
面对伯洛戈的疑问，维卡只是保持着微笑，一言不发。
伯洛戈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位酒保，当他准备转身离去时，维卡又叫住了他。
“等一等，伯洛戈。”
回过头，维卡将一枚玛门币放在了吧台上，食指按住硬币，向着伯洛戈推来。
“恭喜你，你成为传说了。”
食指移开，伯洛戈看到玛门币上正刻画着水银的符号。

第四十四章 秘密协定
伯洛戈认得这个符号，在《黄金论述》中有提及过这些符号所象征的事物，眼前这枚玛门币上所刻画的便是那代表水银的符号。
“你在说什么？”
伯洛戈警惕地看着维卡，当初便是维卡向自己解释了玛门币的种种，因此伯洛戈很清楚维卡口中的“成为传说”代表着什么。
那时伯洛戈可能还对这些东西抱有极大的兴趣，可在知晓僭主的身份后，他的心中只剩无穷的警惕。
“你明白我的意思，你已经成为了这里的一员，哪怕你不愿承认，可事实就是如此。”
维卡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言语间回荡着邪异的余音。
“这片大地记住了你的名字，哪怕你被所有人遗忘，依旧有人知晓你曾经的存在。”
伯洛戈的身影僵在了原地，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静谧之中只有他和维卡对视着。
“要接受吗？”维卡询问着。
玛门币就摆在两人之间，只要伯洛戈选择接受了这枚玛门币，他与僭主之间的联系就会再次加深，甚至说必要时，伯洛戈能以此呼唤僭主的帮助。
拒绝的话，什么都不会发生，和猩红主母相比，僭主是难得的、能讲道理的家伙，可即便如此，僭主越是理性，伯洛戈越是觉得自己在面对深渊，就连他在想些什么都难以猜测。
“如果我接受了，你会告诉我那个人的情报吗？”伯洛戈反问道。
维卡露出困惑的神情，紧接着解释着，“抱歉，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以你在彷徨岔路的地位，这句话听起来也太像谎言了吧？”
“那你就当我撒了一个慌吧。”维卡很是坦然。
这一次反倒是伯洛戈沉默了起来，他在言语间分析着，在意识到彷徨岔路就是僭主信仰团体的变体时，伯洛戈就明白，这里的关系错综复杂。
灰贸商会与猩腐教派，所有的未知与神秘都是有关联的，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大裂隙之中，并与彷徨岔路有关。
以僭主那近乎无所不能的力量来看，他应当知晓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作为他最忠实的仆从，维卡也是如此。
“你的老板，也很看重对方，是吗？”伯洛戈冷不丁地说道，言语间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看样子受到魔鬼偏爱的人，不止我一个。”
僭主自很多年前，就在寻找一个人。
伯洛戈不清楚那个人是和僭主有了深仇大恨，还是欠了僭主不少的债务没有偿还，总之，能让僭主如此在意的人，一定有他的特殊之处，而自己貌似和那人有几分相似，甚至说是有所关联。
在僭主的眼中，自己可能就是寻找那人的线索。
但现在有另一个更大的利益打动了僭主，乃至僭主愿意稍微照顾对方，哪怕自己愿意许诺些什么，也不理会。
伯洛戈的语气故作妒忌，可更多的是还是警惕，受到魔鬼眷顾的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
维卡依旧保持着微笑，默默地摇着头，否定着伯洛戈的所有猜想。
伯洛戈知道再在这里纠缠是无意义的，深深地看了维卡一眼，随后他做出了一个有些出乎维卡意料的动作。
伸出手拾起那枚刻画着水银符号的玛门币，伯洛戈没有说什么，将它收起来，转身离开。
在暴风雨夜伯洛戈拒绝了僭主的馈赠，只因伯洛戈觉得那是最后一次了，他不想再和魔鬼有什么瓜葛。
可命运就是这样，仿佛冥冥之中一切都注定了，耐萨尼尔随后的话语让伯洛戈多少改变了想法，加上最近发生的这一切。
在脐索的联系下，伯洛戈能敏锐地察觉到与魔鬼有关的力量，可他仍觉得自己站在一层薄薄的纱幕后，难以看清在那之下隐藏的东西。
除非……除非伯洛戈能更深入些。
伯洛戈清楚这是与狼共舞，但也只有这样，你才能将这些恶狼从深邃的密林里找出，然后一一扭断它们的喉咙。
推开酒吧的大门，街头那欢愉的气氛荡然无存，转而是深沉与压抑。
醉酒的人们纷纷清醒了过来，一脸警惕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有的人甚至握起了武器，可没有人敢第一个动手。
伯洛戈看向那个令所有人都警惕的身影，对于他的出现伯洛戈并不感到意外，以他对以太流动的敏锐，追踪自己的足迹对他而言再简单不够了。
亚斯也看到了从酒吧里走出的伯洛戈，眼中浮动着微光，对伯洛戈点头示意。
“其他人呢？”伯洛戈问。
“我叫他们先去了秋伤镇，在那里能直接返回‘垦室’。”亚斯说道。
亚斯便是从秋伤镇的路线赶过来的，为了自己的新组员们，这家伙急躁的不行。
“其实我以为你们会以那种方式出场的，是叫曲径突破吗？”
伯洛戈开玩笑道，前不久他才看到第九组的闪亮登场，还以为每个行动组都会配备这样的力量。
“那东西风险极大，而且只能在特殊情况下被使用。”亚斯说。
“营救组员还不算特殊情况吗？”伯洛戈反问。
“特殊，但还没那么特殊，如果没有你的增援，我们或许就会启用了。”亚斯说话难得地伯洛戈客气了起来，这让伯洛戈直感到不安。
“看起来你没抓到那个家伙。”
两人漫步在彷徨岔路的街头，亚斯低声道。
“彷徨岔路在庇护着他……他应该是灰贸商会的人。”伯洛戈将自己得到的情报说了出来。
“我怀疑这是个陷阱，针对我的陷阱，你知道些什么吗？”伯洛戈继续问道。
“嗯……这是近期第六组负责的任务，随着灰贸商会的到来，有大量的炼金武装流入市场中，有群暴徒集中了起来，炼金武装加持下，他们变得极为危险。”
亚斯为伯洛戈讲述起了任务相关的信息。
“我们负责镇压这些暴徒、回收炼金武装，坎普与雪莱是新晋的组员，所以我们把最简单的工作交给他们，命他们去打探一下情报，确认暴徒们的位置。
如果这是针对你的陷阱，那看起来并不是他们搞砸了，而是一开始就被盯上了。”
“对方是提前猜到了，这样简单的任务，不会派高阶位的凝华者来吗？”伯洛戈喃喃自语。
“可能吧。”
伯洛戈陷入了沉默，他还是无法确定枪手的身份，只能从多个残破的信息中来推断他的身份。
他可能是受灰贸商会的人，也可能是受到灰贸商会的雇佣，甚至说只是个富裕的有钱人，从灰贸商会的手中，搞到了诸多的炼金武装。
可这一切矛盾的源点便是，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妄图刺杀一位不死者，这听起来极为滑稽的行径，是伯洛戈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
“我留了几个活口，你们有注意到吗？”伯洛戈说道。
“暴徒吗？注意到了，应该正和我的组员们一起，被押送回‘垦室’，”亚斯明白伯洛戈的想法，他接着说道，“对方想要隐藏自己的话，他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的。”
“可无论如何，从这些暴徒的口中，我们都能得到些许的情报。”伯洛戈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聊到这，伯洛戈停下了步伐，他打量着亚斯，就像回想起了什么一样。
“你和我的组长、列比乌斯算是好友，对吗？”伯洛戈突然说道。
“你想问什么？”
话题转换的如此迅速，令亚斯不由地警惕了起来。
“我想问一些私人的问题，就比如……你知道他和维卡的关系吗？”
最初伯洛戈与维卡结识，便依托着列比乌斯的关系，很显然，自己的组长和这片诡谲的土地，也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那么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涉足此地。
“既然我都发现了这里的诡异之处，我相信你们应该也一早就有所察觉了吧？那么为什么，每个人都对此无动于衷，任由这片混乱之地野蛮生长呢？”
伯洛戈逼问道，有些事情他必须弄明白，就比如秩序局为什么会如此放任彷徨岔路。
“其中的关系很复杂，伯洛戈，尤其是涉及了某些重要的秘密……
我们一直秉持着这样的行事风格，有些不该知道的秘密，就不该透露出去，但对于那些好奇心过盛的家伙，我们也不会阻止你去追查这些秘密。”
亚斯停顿了几秒，随后说道。
“就像玩火的孩童，当你被烫伤时，很多事情你就都明白了，也不再需要我们大人的言语。”
就在伯洛戈以为自己要失望而归时，亚斯话音一转，接着说道。
“除开那些不该说的，还是有些秘密可以向你透露。
列比乌斯和维卡的交情源于秘密战争期间，当时我们与国王秘剑在城市的每一处阴影中作战，哪怕大裂隙也是如此。”
话说道这里，伯洛戈已经明白了一切，他轻声道。
“你们和彷徨岔路做出了协定，令他们在秘密战争中倒向了你们。”
亚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伯洛戈。

第四十五章 愿望
目送着伯洛戈的离去，维卡微笑的表情逐渐冷了下去，随后另一抹更加鲜艳狂热的笑意在脸上浮现，带着癫狂的意味。
维卡一向以沉稳理智，难以想象他也会如此失态，宛如一个疯子。
他哼着歌，维卡自言自语道，“拉撒路先生，你还是不够注意细节啊，连这都没注意到吗？”
维卡随意地将酒杯放在一边，杯子摇摇晃晃，在吧台上滚了起来，然后摔的粉碎。
刺耳的碎裂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他们都带着几分意外的眼神看着维卡，自他们认识以来，这好像是维卡第一次打碎杯子。
维卡完全没有在意碎掉的杯子，就连看都没有看，他身上的气质完全变了，如同内在的灵魂换了一个。
迈步走向阴影中的门扉，随着靠近，一股浓重的血气从门缝间溢出，地面上还有着些许的血迹。
推开门，昏暗中维卡看到了那个靠在角落里的身影，就像他第一次来这里时那样，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格雷痛苦地喘息着，随着药剂效用的消退，钻心的痛楚从他的小腿里传来，不仅血肉被撕裂，就连骨骼也布满了裂隙。
他撕开外层的裤子，将血肉模糊的小腿露了出来，也不在意维卡的视线，拿起医疗箱内的药品，自己处理起了伤口，如同舔舐伤口的野兽。
维卡靠在门旁，双手抱胸看着格雷。
“你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可你帮我打了掩护。”
格雷低着头，没有去看维卡，声音看似镇定，但在他身下的阴影里藏着一把尖刀，他已经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
“那么……这又需要什么样的代价呢？”
短暂的沉默后，格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在彷徨岔路内生活了有段时间了，对于这里的规则十分了解，没有突如其来的善意，有的只是一个个需要支付的代价。
维卡帮自己打了掩护，也是需要代价的，只是不清楚自己需要付出些什么。
可能很少，又可能很多，不过格雷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他步入了旋涡之中，要么中途死去，要么走到尽头，不再有第三条路了。
阵阵笑声响起。
格雷抬起头，看着门旁的男人，室内昏暗，而他背对着室外的光芒，整个人化作一团黑影，阴影里格雷觉得自己被数不清的目光锁定了。
一道金色被维卡丢掷了过来，格雷伸手接住，只见手中多出了一枚玛门币，其上数不清的丝线纠缠在了一起，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每个图案，都代表着一个传说，而这种图案是最常出现的……”维卡的声音悠悠传来。
“出现频率越高的图案，越是所有人熟知的传说。”格雷低声回应着。
“你觉得这个图案代表着什么？”
手指轻轻地摩擦着硬币的表面，它宛如带着魔力般，即使在无光的昏暗里，也散发着金色的余光。
“你……还有这蛛网酒吧。”
格雷的眼瞳里布满血丝，剧痛不断切割着他的神经，好在他已经开始习惯忍受疼痛了。
这段时间里，他算是一直生活在维卡的庇护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意识到维卡在彷徨岔路中的神秘地位，每个人都对其抱有敬意，当你迈入酒吧中时，混乱不再，而是步入所有人默默遵守的秩序中。
维卡在这彷徨岔路中，俨然就是如同传说般的存在，每个人生活在此地的人，都需要他的帮助，为此格雷一直觉得这图案代表的便是维卡。
“怎么会呢？”
维卡笑了笑，摇头否定了格雷的猜想。
“有时候传说并不是指某个具体的人，它也可是一件令人难忘的事件，亦或是一种神秘诡谲的现象。”
“你想说什么？”格雷警惕了起来。
“它代表的是一种规则。”
维卡张开了双手，声音高了几分，“为僭主纳税，相应的，你便受到了僭主的庇护。”
彷徨岔路一直没有什么明确的主人，非要说谁是这里的统治者，那便只有存在于人们口中的僭主，可那是只存在于故事中的存在，无论这些人再怎么传唱，格雷也没有在彷徨岔路里，发现僭主一丝一毫的踪迹。
格雷和很多人一样，也将僭主视作一个流传多年、怪异的传说故事。
“你疯了吗？”格雷觉得今天的维卡有些异常，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般，“你是有什么精神分裂症吗？”
对此维卡只是哈哈大笑着，他也不再做什么隐藏，而是直接坦言道。
“格雷，你知道什么东西最具价值吗？”
格雷想不通这种东西，价值对每个人而言都是不同的，有些人能被黄金收买，有人却视它为尘土。
出于好奇，格雷还是低声问道。
“最具价值的东西是什么？”
“人类最渴望、最虚妄的愿望，这些原初的动力交错在了一起，在逼迫人类做出抉择时，它们也因选择的不同，而产生的不同价值。”
维卡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陶醉，沉溺于那样的美好中。
“就像面对灾难时，不同人的抉择那样，有些人选择陷入自我欺骗当中，有人则勇敢地站了出来，展现灵魂的价值。”
“抉择将决定我们的价值吗？”格雷问。
对此维卡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他只是带着更加狂热的语气说道。
“格雷，我喜欢具有价值的东西，但我更喜欢的是，亲眼见证价值的产生，目睹你们在绝境中做出应当的抉择。”
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隐约间格雷看到阴影之中缓慢地睁开了猩红的百眼，每一颗眼中都透露着击碎理智的疯嚣。
“更美妙的是，你正站在一处受到祝福的大地上，在这里所有的愿望都将成真。”
“只要你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格雷低语道，他觉得自己就像行驶在大海上的小船，身下被巨大的黑影覆盖。
“所以你才愿意帮助我，帮助妄想家，对吗？”
格雷好像明白了维卡的目的，他仿佛具有某种预知的能力般，维卡看到了在那不远的未来中，每个人做出的抉择，而他就像观众席上的观众般，满怀期待地等待那一幕的上演。
为了加快这一切的诞生，这位吝啬的存在不介意自己稍微施展些许的援手。
“我正注视着你们呢。”
维卡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意义不明的话，随后他沉默了下来，身上那股疯嚣之意也逐渐消散了下去。
格雷能明显地察觉到这样的转变，门口的维卡让开身位，些许的光芒映亮了他的脸，他的神情显得有几分疑惑，可就像短暂的失忆紧接着记起一切般，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格雷。
“你还好吗？”
声音沉着冷静，他再一次变回了格雷熟悉的那个维卡。
“你不会真的精神分裂了吧？”
格雷开始搞不明白维卡这个家伙了，他的转变太突兀，性格的差异也太大了，仿佛在他的躯壳下藏着两个灵魂。
“没有，只是我的老板来了，他总喜欢这样，一声不吭地来，然后又突然离去。”
维卡早已习惯了这一切，而他也不准备对格雷解释些什么，确认了格雷的状态后，他便关上了大门，黑暗笼罩了一切。
有些人对于黑暗感到恐惧，可对于格雷而言，身处黑暗让他感到格外的安心，就像他本身正被黑暗保护着。
他缓缓地躺了下去，战斗与剧痛令格雷疲惫不堪，连带着意识也昏昏沉沉，正当他快要陷入沉睡时，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响起，黑暗中亮起了一抹红光，格雷迅速清醒了过来，伸手抓住了角落里的通讯器。
“结果如何？”
声音在耳旁响起，电流的干扰下，声音失真刺耳。
“他是实打实的不死者，你给我的炼金装备都用在了他身上，无论是枪击、剧毒，那种程度的伤势都足以杀死祷信者了，可在他身上，最多只是稍微限制他的行动，只需要短暂的时间，他便能再次站起来。”
格雷的声音里带着后怕，这是他第一次面对不死者，而伯洛戈也向他展现了足够可怕的压制力。
宛如不会死的恶灵，你所有的手段，都只是在延长你残存的生命而已，如果说没有维卡的庇护，格雷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死了。
“你为什么会想要杀死一名不死者呢？”格雷发出自己的疑问，因为对方的这个想法，他今天差点死掉了。
“不死的方式有很多，我只是想判断一个他归属于那类的不死。”
“结果如何？”
“看起来他是最棘手的那种。”
身上的剧痛仍在提醒着格雷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他警告道，“除非你有办法能一直令他处于死亡的状态……也就是反复地杀死他，不然我想不到其它的办法能控制住他。”
“嗯……我知道了。”
对方有在认真考虑这一点，但格雷有些受不了，这大裂隙内的疯狂远超他的想象。
“所以你究竟是谁呢？妄想家，你设计了这么多，就为了试一试他的不死吗？这和你的目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伯洛戈会影响到我们的行动，他就像只被人放进了猎场的猎犬，而我们是那群可怜的兔子。”
妄想家的声音冰冷，残酷无情。
“无论是你的愿望，还是我的愿望，想要实现这一切的前提，是将伯洛戈排除在外……将秩序局排除在外。”

第四十六章 一体
秩序局，外勤部。
自跑起外勤、建设好据点小屋后，伯洛戈觉得自己有段时间没来“垦室”了，即便回来，也是交一些报告，待不了多久就会再次离开。
坐在列比乌斯的办公室内，伯洛戈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列比乌斯一如既往，他坐在办公桌后审批着文件，仿佛伯洛戈这个人完全不存在一样，尤丽尔在一旁端茶倒水，俨然一副保姆的姿态。
看着她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这时伯洛戈意识到，尤丽尔在特别行动组中的存在感很稀薄，她好像时刻都在这里，但仔细想去，又难以在回忆里找到她的身影。
尤丽尔总是这样，默默地承担着特别行动组诸多繁琐的事物，杰佛里也是如此，但他在承担这一切时，会气急败坏地咒骂。
这家伙在后勤部度过了一大段悠闲的时光，再度回到外勤部后，他显然有些不适，和自己最开始认识的杰佛里相比，如今的杰佛里无疑憔悴了许多。
每个行动组组员的构成都是不同的，有些人是强大的负权者，也有才是凝华者的新人，阶位的差距导致组员之间也是承担着不同难度的任务。
伯洛戈和帕尔默所承接的便是巡视大裂隙的基本工作，虽然工作展开至今，已经遭遇了灰贸商会、猩腐教派等种种突发情况，但伯洛戈觉得一切还在控制之内。
想到自己一介凝华者的工作都如此惊险，也不知道这两位负权者现在在执行什么样的任务。
反正以耐萨尼尔的性子，绝对不会让这两人闲下来。
室内静悄悄的，只剩下了几人的呼吸声，以及翻弄书页、笔尖在纸张上的摩擦声。
走廊外也空无一人，连带着整个外勤部都有几分死寂的意味。
这让伯洛戈想起最开始来到外勤部的时光，当时他还好奇为什么后勤部那么热闹，可到了外勤部这里，平常连几个活人都见不到。
后来他才知道，每个行动组通常只会留有少量的组员在“垦室”内，而这些组员大多都是像尤丽尔那样，担任着通讯员的职能，其他组员们大多散布在各处据点中，又或是在外执勤。
伯洛戈还记得当时自己对杰佛里提出的疑问，“即便欧泊斯再怎么大，也不至于将所有的外勤职员都派出去吧？”
“秩序局的触肢不止限于誓言城&#183;欧泊斯之内，”杰佛里这样解释着，“我们的领地范围涉及整个莱茵同盟，在很多重要的地区都有分部，有些时候行动组还要满世界的跑。”
听杰佛里讲，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莱茵同盟涉及了诸多的超凡组织、秘密结社等，很多时候那些区域都由这些组织自治，秩序局更多的是起到一个监管的作用。
当然，这也只限于那些加入了秩序局这一庞大的超凡同盟组织中，还有很多超凡组织游离在秩序局之外，每次提到那些超凡组织杰佛里都显得很头疼，不愿意多说些什么。
但比起那些游离在同盟之外的超凡组织，令秩序局最为心累的，是许多中立地带的纷纷扰扰。
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称霸了世界的两极，在这两头庞然大物之间还有着诸多的中立国家，作为缓冲带存于两者之间，而这接壤的灰色地带，便是许多纷争的源头。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立场不明，有时候会为你带来利益，有时候会捅你一刀的秘密团体，比如灰贸商会，又或者说，完全的混乱无序，除了为这个世界带来疯嚣外，毫无意义的邪教团体，诸如猩腐教派之类的。
仔细地了解了这一切后，伯洛戈深刻地意识到想统领这样庞大的组织，并在如此错综复杂的势力下，维系平衡与秩序，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好在这些都和伯洛戈无关，作为一名普通的外勤职员，伯洛戈不必想这些恼人的事。
越是陷入阴谋之中，伯洛戈越是觉得打打杀杀实在是太简单、太舒心了，没有弯弯绕绕的事，做起来总是格外痛快。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杰佛里，他看了眼伯洛戈、点点头，然后跟在杰佛里身后的是亚斯。
“情况如何？有什么进展吗？”伯洛戈开口道。
在救援完坎普与雪莱后，这两位新人被送去了边陲疗养院，返回的路上伯洛戈和亚斯探讨了阴谋的种种，进而演变成了眼下这样。
伯洛戈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下午，希望几人能有些新消息。
“没有。”亚斯遗憾地摇摇头，叹气道。
“就连鸦巢也审问不出什么吗？”
伯洛戈感到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鸦巢一直是个神奇的地方，无论什么人进去了，都会在伊凡的审问下，把所有的情报吐露出来。可这一次鸦巢似乎失手了。
“这些暴徒都是被契约者所雇佣的，”杰佛里解释道，“即便都是一群普通人，但他们身上萦绕着契约之力，这源于魔鬼的力量高于一切。”
“被契约阻碍了吗？”
伯洛戈了解契约学派，与其说是一种学派，倒不如说一种职业，契约者们呼唤魔鬼，在不同意志之间签订契约。
“嗯，这些人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更像是一种傀儡，在契约的束缚下，将自己的身心完全交给了对方，在对方的驱使下行动。
伊凡检索了这些人记忆，他们真的只是一群普通的暴徒，最关键的、关于契约者的记忆，则被阴影覆盖、难以看清。”
杰佛里继续说道，“但也不是完全的一无所获。”
“什么？”伯洛戈追问道。
“换做其它的情况下，我们确实难以判断这些暴徒、以及他背后契约者的目的，可现在灰贸商会出现了……这是灰贸商会常用的一种手段，如果顾客无法支付代价，那么他们允许顾客使用另一种方式支付。”
杰佛里的声音低了起来。
“比如缔结契约，令他们去为灰贸商会办一件事，事成之后他们就两清了，而期间的一切，都被种种条约限制的，而这力量源自于魔鬼。”
“这些暴徒受到灰贸商会的雇佣。”伯洛戈肯定道。
他还记得自己追击枪手时的战况，各式炼金武装层出不穷，即便是秩序局的外勤职员，出手也难以这样阔绰，更不要说这些身份存疑的家伙了。
至此谈话陷入了沉默，大家都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被这些神秘的商人搞的头疼欲裂。
“秩序局就没有什么关于灰贸商会的记录吗？我们至少要先了解我们的对手吧。”伯洛戈开口道。
没有人回应伯洛戈的话，视线来回地交错，大家都保持着沉默，过了好久，亚斯才开口说道。
“灰贸商会的行事很神秘，和很多超凡组织不同，这些家伙就像游牧民一样，在诸国之间游动，从不在哪里多做停留……他们就像陆地行舟一样，沿着航道前进，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返回大裂隙，带来纷争，随后再次离开。”
“那么秩序局应该也了解一些更深层的情报吧？还是说这些情报不能对我说？”伯洛戈怀疑地看着每个人。
“倒也不是不能对你说，只是可能会影响你眼中……秩序局的形象。”杰佛里略显犹豫道。
“形象？从你们雇佣我起，我就对组织有了深刻的认知。”伯洛戈不屑一顾。
说是维持超凡世界的稳定、保护人类世界的安全，可伯洛戈明白，理念的荣光并不能遮掩秩序局的本质。
这是一头庞然大物，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之一，秩序局是纯粹的暴力机关，游走在黑与白之间的朦胧灰色里。
对于这种存在抱有什么美好的想法，也实在是太天真了，听起来就像是小孩子会说的话。
“大家都是大反派，最多只是和其他的反派相比，我们稍微正义了那么一些，没错吧？”
伯洛戈半开着玩笑，他明白所谓的形象只是杰佛里的遮掩，说这些时，杰佛里的目光一直打量着列比乌斯，就像在征求列比乌斯的同意。
自己这位老板身居秩序局中，还是个残疾，看似人畜无害，但在重要的抉择时，这些人都一致地听从他的决定，无论是亚斯还是杰佛里。
“这涉及到了秘密战争时的一些事，在秩序局内一直被列为机密，除了当初秘密战争的经历者外，也只有一些高阶权限的职员才有资格了解。”
一直沉默的列比乌斯开口了，一旁工作的尤丽尔自觉地退出了办公室，也没有人挽留，她的职责只是通讯员，知道太多反而对她不好，从尤丽尔在列比乌斯身旁工作起，她就明白这件事。
室内的气氛更显压抑了起来，伯洛戈看了眼亚斯，想起在彷徨岔路时，他对自己讲述的隐秘。
“该不会和彷徨岔路一样，为了赢得秘密战争，秩序局还与灰贸商会做出了协定，让那些军火商支持秩序局吗？”伯洛戈严肃道。
听到这些，列比乌斯倒露出了意外的神情，随后他说道。
“这不是一回事吗？”
“啊？”伯洛戈愣住了，随后列比乌斯继续说道。
“灰贸商会与彷徨岔路本就是一体的，那片阴暗畸形的土地，便是这些商人航道的终点。”

第四十七章 纷争
办公室内气氛死寂，准确说死寂的只有伯洛戈一人，无论是亚斯还是杰佛里，显然这些经历过秘密战争的家伙，对于这些情报早已知晓。
只有伯洛戈一个人愣在了原地，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灰贸商会与彷徨岔路是一体的……”
伯洛戈低声嘟囔着，紧接着直视着列比乌斯，所有的丝线连在了一起，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些家伙究竟在隐瞒着什么。
“也就是说……你们也知晓僭主的存在吗？”
伯洛戈再看向亚斯与杰佛里，从耐萨尼尔的话中，他有想过秩序局可能也会与魔鬼进行交易，但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这一切早就开始了，而且从这些家伙的反应来看，秩序局与魔鬼的紧密程度，远超自己的预想。
“在秘密战争中，真正倒向秩序局的，不是大裂隙、不是彷徨岔路、也不是灰贸商会，而是这一切的主人。
僭主。”
“觉得恶心吗？最为信赖的组织，结果也与魔鬼有染。”列比乌斯平静地问道。
伯洛戈没有回应，他在沉默间思索，然后说出他自己的想法。
“也就是说，就像猩腐教派那样，实际上灰贸商会也算是一种变体的信仰团体，而他们所侍奉的便是僭主，对吗？”
伯洛戈追问道，至今耐萨尼尔也没有给自己回信，种种的谜团令伯洛戈的好奇心难以遏制，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几位知情人士，让这复杂的谜团清晰些许。
“甚至说，灰贸商会在贩卖炼金武装等行为，在他们的视角来看，也是对僭主的一种献祭……玛门币，不断地向大裂隙内投入玛门币便是一种献祭行为。”
伯洛戈语速极快，思绪激动之下，他直接走到了列比乌斯的办公桌前、直面他。
所有的点连成了线，数不清的线勾勒出一副宏图，伯洛戈终于看清了这一切。
“我们离这些疯嚣的东西，居然这么近吗？”
伯洛戈的声音里居然带起了笑意，谁也不清楚他是在愤怒，还是兴奋。
在这誓言城&#183;欧泊斯之中，无数人生活的城市里，每个人都活在虚假的安定下，他们与那邪异的存在，只有浓稠的迷雾为隔绝。
宛如人与影子。
面对伯洛戈的重重质问，列比乌斯微微点头，肯定了这一切，意识到自己的推测正确后，伯洛戈眼中的喜色更重了几分，随后他认真地问道。
“那么僭主所代表的原罪又是什么呢？”
亚斯与杰佛里都紧张了起来，很显然伯洛戈在问一些不该问的东西，正如当时第九组组长卡内基说的那样，普通职员知晓了这些禁忌的秘密，说不定下一秒就会遭到第九组的逮捕。
列比乌斯并没有准备继续隐瞒的样子，他坦然说道。
“贪婪的玛门。”
真名吐露的那一刻，每个人都明显地察觉到，室内的气氛陷入了一瞬的停滞，紧接着再次流动了起来。
伯洛戈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脸上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
“这家伙真自恋啊，居然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硬币。”
名字是有魔力的，稍微知晓这些情报的人，都会以那些尊贵的代称，来代指这些存在，以免自己不经意间的一句低语，便引起这些存在对自己的注意。
猩红主母、僭主……
伯洛戈可是亲身体会过被魔鬼注视的感觉，这感觉糟糕极了，哪怕是不死之身，他也不想再体验一次。
可令人意外的是，在僭主的设计下，他将自己拆分成了两人角色，一位是受彷徨岔路的居民们纳税的僭主，一位是刻画在硬币之上的玛门。
“当有人使用玛门币时，有人低声诵读这名字时……”
伯洛戈低声道，他猜测僭主便是利用这种方式，控制着一切，每一声呼唤都会让人类在无知的黑暗里显现。
没有人说话打断伯洛戈的思考，大家都蛮有耐心地等着他。
“虽然早有预料，可事情演变成这样，还是感到意外啊，”伯洛戈很快便适应了现状，“也就是说，我算是卷入了魔鬼的纷争中吗？”
“看起来是这样的，不清楚灰贸商会是否受到了僭主的授意，但你确实是被僭主盯上了。”列比乌斯说。
“嗯？感觉还不错，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伯洛戈对此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早在这一切之前，他便与僭主产生了联系，眼下的一切都是暴风雨夜的延续，就像一段不详的命运，无论你怎样极力避开，可这些都早已注定。
“你难道没有什么感想吗？”杰佛里此时好奇道。
他能理解伯洛戈自认为反派，以及连带着把整个秩序局视作一个暴力机关的想法，可无论如何这一切都是有着底线，那条底线无疑便是魔鬼。
秩序局厌恶着魔鬼，但也确实与魔鬼做过交易，很多时候他们并非是绝对的对立，必要时他们也会是盟友。
以伯洛戈那暴戾固执的态度，杰佛里以为他的反应会更强烈些，但事实上，伯洛戈好像完全不在乎这些。
“什么感想？没有感想，我们与魔鬼交易，和我们想宰了魔鬼并不冲突。”
伯洛戈根本没有那些别扭的想法，不受立场的束缚。
“况且，只有足够了解你的敌人，你才能知晓该怎么刺穿他的咽喉。”
杰佛里以为会看到自己在善恶之间纠结，这可能要让杰佛里失望了，伯洛戈根本没想过这些。
亚斯也显得有些意外，在彷徨岔路向他讲述相关的情报时，亚斯就有些怀疑，担心伯洛戈知晓秘密后的情绪。
他们的担心是有理由的，作为秘密战争的经历者，为了打赢那场艰难的超凡战争，在与僭主交易时，亚斯与杰佛里的内心都充满了不甘，甚至说产生了自我怀疑。
坚定的立场开始动摇，连带着信念也在颤抖。
好在他们不是当初战场上那些愤怒的年轻人了，岁月令他们变得更加老练、沉稳，也变得阴险十足。
可这些后继者不同，他们年轻气盛、充满愤怒，为此这些与魔谋易的情报，在秩序局内一律都列为极高的等级，少有新人能接触到这些。
“我就说他很适合干这行。”
列比乌斯微笑着开口，对于伯洛戈如此冷淡的反应，他早有预料。
伯洛戈和别的新人不一样，他太特殊了，他深知这阴暗世界的邪异规则，乃至他便是这些规则的代行者。
“灰贸商会信仰的便是僭主，但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是一种变体的信仰团体，他们常年游荡于诸国之间，会在交易中换取具备非凡价值的东西，最后他们会满载着这些价值，回到彷徨岔路之中，将这一切献给僭主。”
听到列比乌斯的解释，伯洛戈回应道，“几年一次的盛宴吗？我以为他们声势更浩大些。”
“灰贸商会的行踪很诡异，他们通常很少会集体行动，更多的是分成数个商队，每个商队游荡的区域都不同，返回的时间也不一致……如果他们聚集起来，一同返回大裂隙，这是会被秩序局看做宣战的。”列比乌斯说。
伯洛戈点点头，突然有那么多超凡力量的涌入，就和当初国王秘剑的入侵一样，换做谁都会以为是开战。
“彷徨岔路则是僭主的居所，灰贸商会漫长旅程的终点，所有的价值都将在那片灰暗里得到缴纳。”
“价值……还是价值，我有时候觉得彷徨岔路是被力量笼罩的，一种魔鬼的力量，蕴含着那绝对的规则。”伯洛戈直视着列比乌斯说道，“价值与价值之间绝对公平的交易。”
列比乌斯沉默了一阵，稍显犹豫后，他说道。
“一直有这样的传闻在彷徨岔路中，只要向僭主缴纳足够的玛门币，对彷徨岔路做出足够的价值，你的愿望便会被实现……但这样的传闻至今也没有真实记录，一直是持以怀疑态度。”
“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成，只要对僭主产生了足够的价值，就能以这些价值来代替灵魂，从而和僭主交易呢？”伯洛戈推测道。
“我不清楚，自秘密战争后，我们就不再与僭主接触了，互不干扰，彼此之间相安无事。”列比乌斯说。
“可现在你们派我去了大裂隙。”伯洛戈逼迫道。
“再怎么相安无事，有这么一个可怕的东西藏在那里，还是让人难以安心。”亚斯幽幽道。
伯洛戈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国王秘剑是秩序局最为棘手的外敌，而僭主便是扎根于这片土地之下的肉瘤，更重要的是，谁也不清楚在这大裂隙的迷雾之下，还有着些什么。
“所以这些人是盯上了我的价值吗？”
伯洛戈思考着，他和僭主接触过，虽然次数不多，可以伯洛戈对僭主的了解，他应该不会主动影响自己。
这个家伙更喜欢在关键的节点上，轻轻地推自己一把，那么灰贸商会的袭击，很有可能是他们自发的。
僭主认为自己具备高昂的价值，而他们想将自己献给僭主。
伯洛戈的感觉有些微妙，就像被一群变态尾随了一样。
他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望着灰白的天花板，低声念叨着。
“纷争，无止境的纷争。”

第四十八章 虚幻世界
大裂隙，炼金工坊。
临近深夜时，伯洛戈返回了泰达的炼金工坊，阵阵噪音从头顶传来，看样子泰达还在忙碌。
伯洛戈径直地返回了角落里的据点小屋，坐在桌子前，将一份文件摆在了桌面上。
离开秩序局后，伯洛戈有考虑是回家、还是来这，再三抉择下，伯洛戈最终还是返回了这里，这处阴谋的核心，并忧心忡忡。
翻开文件，这是一份行动档案以及相关资料，即便伯洛戈有着诸多的猜测，但这也仅仅是猜测，谁也不清楚这些商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但伯洛戈已经被卷入其中，乃至成为了其中的关键，就此伯洛戈被编入了第六组对灰贸商会的行动中。
准确说，这是一次特别行动组与第六组的合作行动，伯洛戈活跃在大裂隙中，必要时他会协助第六组行动，反过来也是如此。
第六组开始对灰贸商会进行调查、搜寻，这是极为繁琐劳累的过程，好在这些倒和伯洛戈无关，简略地看了一下文件，伯洛戈在行动中的定位更像是诱饵、打手之类的。
如果灰贸商会的目标是自己，那么他们迟早会再见面的，更完美的是，伯洛戈并非懦弱的羔羊，而是一只凶狠的猎犬，如果向他贸然地伸出手，只会被伯洛戈反过来咬伤。
伯洛戈的生活暂时回到了正轨，剩下的只要等第六组的消息就好，亚斯还说有时间，他会带自己去见见第六组的组员们。
在外勤部内，每个行动组的人数构成都不一样，少的有像特别行动组这样只有寥寥几人，多的则如第十组那样，组员接近五十多人。
行动组人数的多少，一定程度上受到了行动组职能倾向的限制，特别行动组才成立不久，并且组员还都是债务人，难以招募新鲜的血液。
第十组负责的是誓言城&#183;欧泊斯之外的区域，他们常年游荡于夹在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之间的诸国中，是秩序局向外伸出的触肢，因为任务复杂区域广阔，他们的人数也随之增多。
第六组的人数为十多人，平常都是分成不同的双人小组，在重要行动时，他们则会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可怕的力量，而这正是令伯洛戈感到好奇的地方。
据杰佛里所说，成群结队的本源学派凝华者，是名副其实的凝华者杀手，他蛮想见识一下这阵仗，看看这些凝华者杀手们，是如何作战的。
合上文件，伯洛戈将它锁进保险箱中，脑海里被另一件事影响着。
在告别阿黛尔后，伯洛戈以为自己和那糟糕的过去彻底断绝，迎接自己的是崭新的人生，漫长的旅途。
但在返回据点小屋的路上，伯洛戈一直思考着，沉重的思绪令他困扰无比。
摸了摸口袋，伯洛戈拾起一枚灿金的硬币，将它放在了台灯下。
水银的符号在光芒的照耀下，正如它那诡异的性质般，恍惚间仿佛要彻底破碎成一桌的水珠，化作真正的水银。
伯洛戈察觉到一件事，眼下的纷争，都可以视作秘密战争时遗留下来的，可继续向上追溯，秘密战争也是圣城之陨的后续。
延续的延续。
“一切的起始点。”
这是伯洛戈命运的起始点，也是目前所有纷纷扰扰的起始点，那场诡异战争的延续……
阵阵敲门声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向房门，根本不用猜，伯洛戈知道是谁来了。
“进来吧，艾缪。”
房门被推开，艾缪小心翼翼地将头探了进来，她好奇道。
“你为什么知道是我？”
“猜的。”伯洛戈懒得解释。
能来敲门的只有艾缪、泰达、帕尔默，自己回来时泰达还在忙，即便忙完了，这家伙敲起门来也是极为用力，而且他不会等伯洛戈的同意，在敲门提醒后，他会直接推门而进。
帕尔默？这家伙更简单了，首先这是休息日，这家伙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工作场所里的，而且这家伙从不敲门。
清空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事，伯洛戈看向来访的艾缪，也不知道这家伙想做什么，只见她将门完全推开，手中端着餐盘，里面摆放着夹着培根和煎蛋的三明治。
“要吃夜宵吗？”
艾缪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是在书里看到的，食物是人类的必需品，你们在进食时会有一种满足感，我不清楚满足感是什么，但据说这东西会让你们感到快乐……尤其是深夜里进食，这种快乐会加倍。”
“啊……”听着她的话，伯洛戈微微扶额。
“你不喜欢吗？”
“没，我只是有些累，休息日加班可太糟糕了，好在有加班费。”
营救坎普与雪莱被视作一次任务出勤，不仅有加班费，还有额外的任务奖金，只是比起资金奖励，伯洛戈倒想休息一下，精神一直紧绷着，实在是令人疲惫。
可这都是谎话，伯洛戈扶额只是觉得艾缪要比这些烦恼都要麻烦。
无论是灰贸商会还是僭主，伯洛戈只要一个接一个的用羊角锤砸开他们的头颅就好，可艾缪不同，她令伯洛戈感到困扰，可她又没做错什么，相反，她还对自己抱有十足的善意。
伯洛戈活了这么多年，对自己散发善意的人，可没有几个，更多的人倒是想置自己于死地。
艾缪把餐盘放到伯洛戈的桌子上，略显拘谨地站在一旁。
“你是在讨好我吗？”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
“啊……啊？”
艾缪被伯洛戈这一问弄傻了，眼中的光环变得像波浪一样。
“我……我以为你在生我的气。”艾缪小心翼翼道。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呢？”伯洛戈反问道。
“可你今天看起来有些糟。”
艾缪指的早上时的对话，伯洛戈对她的态度突然冷漠了起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没什么，艾缪，人类就是这样，我们的情绪很多变……这是一种正常情况，你没必要为此多担心。”
艾缪比伯洛戈预想的还要敏感，估计自己离开的这一阵，她一直想自己是怎么惹到了自己。
伯洛戈忍不住地笑了出来，艾缪这完全就像一个小孩子，小孩子不懂这些纷纷扰扰，她拿起奇怪的泥巴给大人看，只因她觉得这很有趣，却搞不懂为什么大人要露出嫌恶的眼神。
“正常……吗？”对于伯洛戈的回答，艾缪有些意外。
“没有人和你说过这些吗？”
“没有，书上没有写这样的事，”艾缪摇摇头，“这些求偶小说的故事太曲折了，弯弯绕绕的，我读不懂。”
沉默。
伯洛戈突然严肃地看向艾缪，这让艾缪感到些许的惊慌，随后伯洛戈将手搭在了艾缪的肩膀上，认真地说道。
“艾缪，别看那种书了，那种书的作者，自己能不能弄明白这种事，都是存疑的，更不要说他笔下的故事了。”
伯洛戈显得有些纠结，就像不知道该怎么对艾缪阐述这些。
“人类世界不是这样的，这会误导你的。”
“啊？也就是说，猎人们不存在吗？”
“猎人是什么？”
“《夜幕猎人》那本书啊，怪物们在城市间游荡，猎人们会在夜晚出发，狩猎这些家伙。”艾缪说。
“那应该是不存在，在城市间游荡的只有恶魔，狩猎它们的家伙，应该是凝华者。”伯洛戈正经地讨论了起来。
“那……生死存亡之际，充满人性光辉的舍命救援也是假的？”
“按照秩序局的条例，在拯救无望时，应保存力量，优先任务。”
伯洛戈冰冷地讲述道。
艾缪裂开了，字面意思上的裂开，她眼中的光环破碎成了数段，连带着身体也微微燥热，伯洛戈觉得她是过载了。
艾缪对于世界的认知都源自于书籍，在她看来小说里的故事，都是现实里发生过的，在外面的世界里，晚上会有猎人成群出动，在白天也有人相爱，可以抛弃家产私奔。
伯洛戈将炼金人偶的幻想砸的粉碎，告诉她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幻想，残存的只是坚硬的冰冷。
“但……世界也并不总是这样绝对的理性。”
在艾缪快要爆炸时，伯洛戈适时地说道，让她从那复杂的思绪中脱离。
“什么？”
“现实是理性的，但也因这东西太理性、太冰冷了，人才会创造一些虚幻的作品，将心中的美好寄托于其中……你看到的故事是假的，但里面的感情是真实的。”
伯洛戈用着他能理解的方式对艾缪说道。
伯洛戈在这方面其实和艾缪有些像，在黑牢的漫长时光里，让伯洛戈对于故事有着极强的渴望，他很喜欢看电影、阅读书籍、听暴躁的音乐……
这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座避风港，能让伯洛戈短暂地从忙碌的现实中抽离出去，享受那片刻内心的安宁。
“因为人类过于理性，所以才需要感性的虚幻故事吗？”艾缪小声问道。
伯洛戈想了想，点头肯定了艾缪的话。

第四十九章 浪漫色彩
人类是野性的动物，但正因人类获得了理性，将自己的野性牢牢地束缚在了皮囊之下，至此人类与动物之间有了明确的界限。
可无论人类再怎么理性，依旧无法彻底摒弃自身的原初的本质，人类依旧会喜怒哀乐，因为一些事情，做出挣脱理性的冲动事。
“既然理性如此重要，那么挣脱理性的事，是错误的吗？”艾缪问道。
“分情况，”伯洛戈想了想，“也并不是所有挣脱理性的事，都是错误的。”
伯洛戈就曾挣脱过理性，那时的他等不及了，一分一秒都难以忍受，炽热的怒火几乎要击穿胸膛。
“比如？”艾缪好奇道。
“比如……”
举起例子时，伯洛戈头疼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就像在教育小孩子，言语上稍有不慎，自己说不定就会误导艾缪。
伯洛戈觉得自己可算不上什么好人，以自己的模板去套在艾缪身上，说不定就培养出了一个暴力悍匪了。
他有想过拿自己暴风雨夜的复仇举例，可这种事太特殊了，感情也是复杂的，艾缪可能难以理解其中的情绪，更重要的是，这涉及了生死。
伯洛戈不想影响艾缪的生死观，正如她说的那样，生命是很重要的，她还年轻、涉世未深，伯洛戈不愿看到她染血的样子。
“你看过的那些……求偶小说，”伯洛戈想到拿什么举例子了，“里面常有这样的剧情吧？什么男主角舍弃千万家产，和自己的爱人私奔这样。”
“嗯嗯。”
艾缪点头肯定，从她的态度来看，她还蛮喜欢这种故事的。
伯洛戈清楚，也可能是爱丽丝喜欢这样的故事，艾缪的表现只是受到了爱丽丝影响的投射。
在听完泰达的解释后，有时候伯洛戈也搞不懂，自己是在面对艾缪，还是爱丽丝，也可能是她们两个混合在了一起，身影重重，难以分辨真假。
“这种事情，其实就是非理性的、愚蠢的。”伯洛戈评价道，“可这种事情又是正确的。”
“非理性，但又正确的？”
“是的，别说是千万的家产了，哪怕舍弃掉一切，能和对方在一起，他都毫不在意。”
伯洛戈顿了顿，继续说道。
“在我们旁观者看来，这行为可能愚蠢至极，但在当事人看来，他是快乐的，这就足够了，我们将这称之为……浪漫。”
“浪漫？”
“嗯哼，浪漫。”
伯洛戈再次确定道，其实他也不是很懂这些，但就这么自顾自地说了上来，做出了总结。
“理性的反义词，就是浪漫。
生活里需要这么一些的浪漫。”
艾缪似懂非懂地低下了头，眼中的光环往复转动，气氛沉默了下来。
伯洛戈打量着艾缪，点点的微光在她那宛如胶状材质的皮肤下掠过，隐约间还映亮了其中的金属骨骼，恒动核心持续不断地汲取着四周的以太，储备并作用在艾缪的身体上，令她身体的多重系统稳定运行。
艾缪就像一座人行的虚域，各式的力量构建起她的身体，炼金矩阵遍布身体的每一寸。
伯洛戈突然有那么一个奇怪的猜想，艾缪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具备着人类的灵魂，只是这灵魂是以哲人石的形式出现，而她又可以视作一具冰冷的死物，配合着她遍布身体的炼金矩阵，艾缪又仿佛是一具炼金武装。
这时伯洛戈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未问过艾缪能力方面的事，作为一名炼金人偶，她一定也有着某种过人之处，甚至说具备着另一种形式的秘能。
“这听起来，还蛮不错的。”过了很久，艾缪的声音缓缓响起，“我喜欢这样浪漫的剧情。”
大概是气氛恰到好处，伯洛戈也忍不住废话了起来，“杀人狂因一个吻而悔过，胆小鬼因一个可笑的理由，坦然走向死亡。”
“这样啊，我大概了解了，”艾缪说，“人类真是复杂。”
“或许吧，有时候人类很复杂，有时候又很简单，可以被轻易地看穿。”伯洛戈说。
“那你做过‘浪漫’的事吗？”艾缪问。
“做过，不过详情我是肯定不会说的。”伯洛戈回答。
“不可告人？”
“只是太长了，讲起来要花很久的时间，而我快要睡觉了。”
伯洛戈指了指挂在墙上的时钟，他的作息非常规律，现在伯洛戈该准备入睡了。
“哦哦哦！”艾缪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明天见，艾缪。”伯洛戈赶起了人，转过头看了眼夜宵，他又说道，“我会吃光的。”
“好的好的。”
艾缪连连点头，退步到门口后，她正准备把门关上，但又犹豫了一下，对伯洛戈说道。
“那……晚安。”
关上门，艾缪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一阵，抬起头，眼中的光环稳定了下来，一动不动，就像在回忆刚刚所有的交谈般。
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艾缪看向走廊的另一边，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
“爱丽丝……”艾缪低声道。
炼金人偶是不会做梦的，但宛如梦境的画面就这样在自己眼前上演，可更为怪异的是，这一次艾缪还处于运行中，她没有躺在维修台上，也没有进入休眠。
如她所想的那样，梦境在逐渐侵袭现实，这段时间里爱丽丝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乃至自己没有陷入休眠，也能看到她的存在。
“你一直都在吗？”艾缪问道。
笑声再次响起，视野模糊了一瞬，转而远处的爱丽丝凭空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如幽魂般伸出手，轻轻地按在艾缪的胸口。
“我就在这。”爱丽丝说道。
看着与自己相似的面孔，艾缪总觉得自己是在照镜子里。
艾缪拥有智慧，她能从镜子中分辨出自己，眼前的爱丽丝是自己，不是自己。
她也明白，自己才是镜中的倒影。
“你在做什么呢？艾缪。”爱丽丝不理解地问道。
“什么？”
“你在和他废话些什么呢？”爱丽丝绕着艾缪行走，打量着她，“在我眼中你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就是你，真正的你。”
爱丽丝靠近了艾缪，在她耳旁轻语着，恍惚间艾缪感到阵阵热气从耳旁传来，她知道这是幻觉，她根本没有那样敏锐的感知器官。
“我知道你心底的小秘密，艾缪。”
温柔的声音变得邪魅起来，艾缪挣扎道，“我在努力了。”
“那样的话，你应该显得……更蠢一些，向所有人示弱，直到无人在意，放下所有的警惕。”爱丽丝说。
“还是说……你依旧无法下定决心？你在犹豫些什么呢？”
爱丽丝并不理解艾缪，她受到自己心智投影的影响，宛如自己倒影，可这倒影是残缺的，连带着想法也有了出入。
“我……”艾缪迟迟说不出口。
“你果然是个懦弱的家伙。”
爱丽丝露出不屑的眼神，评价道。
“不敢用尽全力去憎恨，你也不敢就这么彻底地放弃反抗，抱有那么一丝的期盼。”
不上不下。
爱丽丝抱住艾缪的脸，疑惑地问道。
“你在期盼什么呢？艾缪，有人来救你吗？可你对于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认识的人也寥寥无几……这世界对于你而言是陌生至极的。
那么，为什么呢？你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呢？”
艾缪没有说话，思绪在脑海间互相撞击，很久之前她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就像不敢面对一样，不断地逃避这一切。
注视着可怜的艾缪，爱丽丝突然笑了起来，她亲昵地贴近艾缪，鼻尖相触，声音回荡。
“放心，你还有我，我是你最后的盟友，既然你不敢去那样做，那么就由我来。”
寂静昏暗的走廊内，艾缪孤零零地站在其中，她宛如大梦初醒般，所谓的灵魂重回体内。
短暂的惊慌后艾缪冷静了下来，她深深地看了眼据点小屋的房门。
眼中的光环有节奏地往复，艾缪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第五十章 人生赢家
自救援事件后，生活就变得风平浪静了起来，什么突发事件都没有了，就连超凡犯罪也少的可怜，仿佛一夜之间那些暴徒们都逃离了大裂隙，只留下狩猎者，巡视着他的领地。
伯洛戈这一阵很闲，闲的整个人都感到有些不适，他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做些别的事情，比如现在他就坐在据点小屋内，翻看着手中的《黄金论述》，了解三重法则的详情。
人类、恶魔、债务人之间是以灵魂的完整程度进行区分，人类拥有着健全的灵魂，恶魔失去了全部的灵魂，债务人拥有的则是残破的灵魂。
炼金矩阵植入于灵魂之中，因此人类能正常地进行三重法则的试炼，从而晋升，恶魔失去了全部的灵魂，炼金矩阵失去了可以延展的基石，为此恶魔们无法晋升。
债务人介于两者之间，残破的灵魂能作为基石令炼金矩阵生长，可也因灵魂的残破，这基石是脆弱不稳的，使债务人的晋升变得极为困难、危险重重。
好在这样的缺陷对于伯洛戈没有什么影响，作为不死者，再危险的事情对他而言，也只是需要死而复生而已。
阵阵呼噜声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他转过头，看着午睡的帕尔默。
这段时间里，正如伯洛戈推想的那样，据点小屋内帕尔默的私人物品越来越多，先是堆满床底的小说，成箱的零食与啤酒，他甚至还带了录音机来，时不时在据点小屋内放歌听。
嗯……这一点伯洛戈还是蛮喜欢的，作为搭档，他们两个在音乐的品味上，意外地臭味相投。
伯洛戈没那么死板，除了念叨帕尔默几句外，他没有过多干涉什么，有时候还去主动地了解这些。
比如一些小说。
伯洛戈很少看小说，他把闲暇的时光都用来学习各种超凡知识，以令自己赶快追上这个时代的认知，为此他的娱乐只限于看电影和听歌……如果砍恶魔也算的话。
最近伯洛戈有空就会翻翻帕尔默带来的一堆小说，其中令伯洛戈比较在意的，是一本名为《夜幕猎人》的小说。
艾缪提过这本书，在跟随马里恩乘作地铁时，在给绝境前哨站运输的物资中，也有这本小说。
种种好奇下，伯洛戈也开始翻看起了这个故事，但时间关系，他也仅仅看了个开头。
“啊……”
帕尔默如公鸡般，打了一个嘹亮的鸣，随后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这家伙睡醒了。
这一阵两人的工作是真的清闲，每天出去巡逻两次，基本遇不到什么特殊情况，伯洛戈也有在追查灰贸商会的踪迹，可这些家伙仿佛不曾存在过般，一旦痕迹也没有。
伯洛戈也有问亚斯，看看他们的进度如何，结果他们的情况也和自己差不多，灰贸商会就像销声匿迹了般，进度陷入了僵局。
帕尔默是这僵局的唯一受益者，这家伙开心的不行，说什么是自己的幸运日。
“说来，伯洛戈，马上誓言节了，你有什么打算吗？”帕尔默看了眼日历，问道。
“没什么打算……我大概是在这里值班吧，你呢？”伯洛戈对节目没什么感触。
后天就是誓言节了，正是在这一天里，誓言城&#183;欧泊斯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拔地而起，经过一个月的提前准备，整个城市都准备好迎接狂欢了。
“值班？那也太无聊了吧！”帕尔默的声音高了起来。
“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在这里值班也没什么，怎么，你要和我一起？”
伯洛戈轻飘飘地看向帕尔默，他知道帕尔默是个懒狗，在誓言节值班这种事，他肯定是不会做的，所以一开始伯洛戈就把工作揽在了身上。
“那还是算了吧，我誓言节有事要做。”帕尔默说。
“做什么？和瑟雷他们狂欢？还是沿着着街头飙车？”伯洛戈用脚都能猜出来帕尔默的私生活。
“怎么会，这可是誓言节啊。”帕尔默高声抗议道。
见此，伯洛戈微微笑，追问道，“那你准备做什么？最好编个像样的谎话。”
伯洛戈可太了解自己的这个搭档了，帕尔默是个灵活狡诈的家伙，平常消极怠工，遇到要命的事时，又会靠谱起来。
为此这家伙经常胡话连篇，加上他那奇妙的童年经历，似乎克莱克斯家的人，都有那么几分喜剧天赋。
沉默片刻后，帕尔默说道。
“我要和我未婚妻打电话，她是个话痨，好在家里规定她，她必须十点前睡觉，这样十点后我就能赶上瑟雷的派对……这么看来，你好像也没猜错，反正终点最后都是不死者俱乐部。”
还没等帕尔默把话说完，伯洛戈就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帕尔默会说这样的谎，自己这位搭档实在是太有喜剧魅力了。
伯洛戈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而帕尔默依旧一本正经的模样，并且越发严肃了起来，伯洛戈脸上的笑意也逐渐僵硬。
漫长的沉默后，伯洛戈缓缓开口道。
“你……是认真的？”
“你觉得呢？”
帕尔默看着窘迫的伯洛戈，脸上洋溢起了笑意，就像在某方面赢过伯洛戈了一样。
“不不不，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有未婚妻呢？”伯洛戈不理解。
“什么叫我这种人，我可是堂堂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变成倒霉的债务人只是后来的事而已，之前的我可是光芒万丈好吧！”
帕尔默难得硬气了起来，大叫连连。
“懂不懂什么叫大家族啊！有个未婚妻也很正常吧！”
伯洛戈再次沉默，帕尔默则走了过来，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搭档，我知道你的精神状态很有问题，但是啊，人不能这样自暴自弃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人太闲了，找个女朋友吧，别惦记恶魔了，天天砍那种东西，是没有前途的。”帕尔默一副过来人的口气。
伯洛戈抬手就要打帕尔默，可这家伙反应更快，一侧身便躲了过去，带着阵阵坏笑。
“那誓言节就拜托你了，搭档！”
帕尔默躺回床上，伸手拿起书籍，还不忘对伯洛戈竖起大拇指。
“唉……”
伯洛戈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值班的另一个原因，是伯洛戈誓言节确实没有什么事可做。
他没有家人需要相会，也没有什么朋友需要欢庆……其实他也是有些朋友的，比如帕尔默、杰佛里、瑟雷等，但大家在誓言节都有各自的安排。
这么一想下来，伯洛戈便显得孤单了许多，从黑牢里出来后，整个世界都变了样子，伯洛戈就像头穿越时空而来的幽魂。
伯洛戈摇了摇头，努力不去想这些扰人的事，他是不死者，漫长的岁月在等待着他，如果被这点小事击垮，那伯洛戈未免也太脆弱了。
“我去见下泰达。”伯洛戈对帕尔默提了一嘴，随后推门离开。
他准备问问泰达誓言节的计划，如果他也没什么打算的话，他们可以加紧研究的步伐。
和对灰贸商会的追查一样，对于伯洛戈炼金矩阵的研究现在也陷入了瓶颈。
当初泰达研究的是一位荣光者的炼金矩阵，锡林几乎将这份力量完全展现了出来，就此有着大量的数据可供泰达研究，可现在不同了，伯洛戈只是名凝华者，他根本无力将征召之手的力量完全展开。
这种事是急不得的，伯洛戈总不能在几天的时间里，一路升华至荣光者，这听起来太扯淡了。
泰达意识到这会是个长期的工作，伴随着伯洛戈的晋升，这力量会一点点地在几人眼前展开全貌。
走上二楼的实验区，伯洛戈看到了正在工作台上忙碌的艾缪，除了照顾泰达起居以及一些辅助工作外，艾缪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学习炼金术了。
可能是炼金人偶的身份，艾缪很善于学习这些，并且在学习中，她还能将学习的知识，运用在自己的身体上。
听泰达讲，艾缪躯干上模仿皮肤的胶状物质，就艾缪自己制作的，除了美观、模仿皮肤外，还有着很强的减震与保护能力，来稳定艾缪体内的机械结构。
伯洛戈多留意了几眼，只见艾缪漆黑的手臂逐渐虚幻了起来，乃至彻底化作虚无，如影子般，她将手伸进了另一快金属之中。
这还是伯洛戈第一次看到这些，不清楚这是什么，但伯洛戈猜这应该是艾缪的“秘能”，她可以被视作一具拥有自我意识的炼金武装，那么她有些奇异的能力，也实属正常。
在走廊的尽头，伯洛戈看到了泰达，两人点头示意，然后站在一起，远远地看向安全玻璃后，在工作台上忙碌的艾缪。
“她很喜欢炼金术，这就像我们人类自己，追寻自己的灵魂般，她也在研究，自己究竟从何而来。”
泰达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哲理，伯洛戈却不是这么认为，他摇了摇头。

第五十一章 当下
“我想，她可能并不喜欢炼金术。”
伯洛戈冰冷地评价道，泰达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伯洛戈为什么会这样说。
“她的才华你已经看到了，你也是认可的。”泰达说。
抛开艾缪这极为特殊的身份，她真的是泰达这么多年以来，遇到过最棒的学生，作为炼金人偶的她，本身就具备着对炼金矩阵极强的敏锐性。
“没错，没错，这一点不容置疑。”伯洛戈点点头，诡蛇鳞液完美地契合他的能力，伯洛戈喜爱的不行。
“可这两点并不冲突，”伯洛戈嘀咕着，随后反问道，“你养过狗吗？”
“年轻时养过一只。”
泰达越来越困惑了，和伯洛戈聊起天来总是这样，话题飞速跳跃着。
“那你应该明白才对，狗狗对你的所有指令都严格遵守……其实这不代表狗狗有多聪明，又或者它会执行你的命令，其实它只是知道，这样做后，你会摸摸它，仅此而已。”
伯洛戈故作轻松道，一旁聆听的泰达，表情逐渐阴沉了下去。
“开个玩笑，别在意。”伯洛戈又补充道。
泰达冷哼一声，什么话也没有说，两人就像悍匪，说着只有彼此能听懂的黑话。
“我很理智，我能控制住，你呢？”泰达转过身，低声道。
“我？我无所谓的，这和我又没有什么关系。”伯洛戈坦言道，纠结的只是泰达而已，是他快分不清了，伯洛戈则没有这样的困扰。
泰达没有回应，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从伯洛戈对他的试探中，伯洛戈已经越发清楚地感受到其中的复杂。
真是令人头疼。
“誓言节你有什么安排吗？”伯洛戈靠着墙壁问道。
“誓言节我要出去一趟。”泰达说。
“去哪？”
“个人私事，和你无关。”
“哦，那誓言节只有我在这里值班了。”
伯洛戈低语，目光游离四下扫视，最后通过玻璃，落在了室内的艾缪身上。
她的面部表情并不多，主要情绪的表达都依靠眼中的光环，但伯洛戈还是从她的身上感到了一股认真的态度，璀璨的光轨在她手中升腾、转动。
伯洛戈想，在很多年前，应该也有一个和艾缪相似的女孩，在泰达的注视下，这样认真学习，如今时间飞逝，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说来，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泰达。”
伯洛戈自顾自地问道，“这感觉应该很难熬吧？她像极了你的女儿，甚至说，就是你女儿影子的投影，可你又明确地知道，她不是爱丽丝，无论如何，艾缪都不是她……”
声音顿了顿，伯洛戈试着描述那种扭曲纠结的情绪，可以他现有的词汇量，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然后伯洛戈惊醒般，一脸惊异地看着泰达。
“是啊，你一开始就明确地知道这一切，知晓这些禁忌的准则，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她制成你女儿的模样呢？是想以她为寄托吗？可当她真正活过来时，你又开始了恐惧，恐惧于她工具本质的模糊。”
泰达一声不吭，他微微侧过头，侧脸隐藏在了阴影里，但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目光，锐利的如剑。
“这就像……虚妄的太阳。”
伯洛戈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像是在逼迫泰达承认这一切般，他继续说道。
“爱丽丝的死，让你陷入了寒冷的冬夜，所以你急需一颗太阳，你成功了，你创造出了另一颗太阳，可随着她散发光热，你反而越发恐惧了起来。
我想你并不只是模糊了她工具的本质，对吗？”
伯洛戈朝着泰达走去，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就像狭路相逢的猛虎们，气氛压抑凝重。
青色的目光俯视着泰达，伯洛戈想到了，但他没有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泰达。
“你究竟想说什么呢？伯洛戈。”泰达冰冷地回应道。
“解决问题。”
伯洛戈摆了摆手，随意道。
“我不喜欢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你的犹豫与迟疑，只会让问题变得越来越复杂，这就像在逃避问题，而逃避是解决不了这些的。”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艾缪只是具炼金人偶，她不是真正的人类，真正的人类是爱丽丝！”泰达低吼了起来。
“嗯？那你觉得我算是人类吗？”伯洛戈突然反问道。
泰达愣住了，他有些跟不上伯洛戈那跳跃的思维。
“是啊，人类是血肉之躯，而不是炼金躯壳，所以艾缪不是人类，但人类也是会死的，我不会死，那我还是人类吗？这种想法也太局限了。
我想，决定我们的从不是躯壳的差异，而是躯壳之下的内在。”
伯洛戈阐述着他所理解的人类。
“当你觉得艾缪是人类时，她就是人类了。”
泰达沉默了很久，他对视上那双青色的眼瞳，质问道，“你是在为艾缪辩解吗？”
“大概吧，蛮怪的，我居然有些……同情她。”
回忆着和艾缪相处的种种，伯洛戈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坦言道，“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们需要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这才是伯洛戈需要做的，作为理智的旁观者，也只有他能从中结束这一切。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泰达，艾缪和爱丽丝太像了，你本能地想倾注感情，可你又告诫自己，她不是爱丽丝。
你没法残忍地对待她，告诉她这残酷的事实，你也没法对自己残酷下来，彻底断绝所有的感情。”
伯洛戈突然聊起另一个话题，对泰达问道。
“如果你的研究最后以失败告终，泰达，那时你会怎么做呢？”
泰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没想过这样的未来。
“是承认艾缪的存在，还是说……”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就像一段不详的诅咒，如果说了出来，这黑暗的命运就会变成现实。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从未动摇过，”泰达的声音毫无感情，“而且你越界了，伯洛戈，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誓言节如果有时间的话，回秩序局去看一眼拜莉吧，”伯洛戈完全无视了泰达的威胁，“她虽然那个样子……但她确实很担心你，我也没有越界，我只是受到她的委托盯着你而已。”
两人对视着，伯洛戈的脸上浮现了些许的微笑，他又说道。
“你见过我战斗的方式吗？泰达。”
泰达摇了摇头，他已经习惯伯洛戈这见鬼的思维方式，对于他下一句说什么，他都不会感到意外。
“我是个喜欢直来直去的人，我讨厌弯弯绕绕，如果我面前有道墙，那么就砸破它，如果有人，那么就砍翻他。”
伯洛戈讲述着他那奇怪的人生观。
“所以，我其实是个蛮坦诚的人。”
泰达很认同这一点，伯洛戈太坦诚了，少有精神病会主动承认自己是精神病，还是一本正经地和别人讲道理。
“最主要的是，我是个活在当下的人，我觉得如果你有情绪，那么就一定要告诉对方，藏在心里，拖到最后，只会把一切弄的一团糟。”
“你是在教育我吗？”泰达被伯洛戈这高高在上的语气气笑了。
“闭嘴，泰达，你今年多大了？”伯洛戈打量着泰达那布满皱纹的脸颊，“五十岁？六十岁？严格意义上讲，我已经九十多岁了，以过来人的方式教育后辈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问题？很有问题，说到这些时，伯洛戈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完全不在乎泰达那充满杀意的眼神，接着说，“我有一个好朋友，她对我很好，我想回馈她对我的好，积累了一把的情绪，可还不等我对她说什么，她便去世了，这些情绪也无处安放……”
伯洛戈显得有几分惆怅，他尽力把自己和阿黛尔的友谊描述的更加美好些，所以他没有说将那些无处安分的情绪，转为了难以控制的怒火。
“那时起，我就做出了改变，不再期待以后，只专注于当下。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会立刻和她说我喜欢你，如果我恨一个人，我也会立刻敲碎他的脑子，绝不隔夜。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伯洛戈的身上散发着十足的压迫力，哪怕他只是名凝华者，而泰达是负权者。
泰达深深地看着伯洛戈，伯洛戈则缓缓后退，带着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说道。
“坦诚些，这样人活起来，会轻松很多。”
泰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能伯洛戈真的是位哲学家，也可能真的是个病入膏肓的疯子，面对他的话语，泰达被打的无法招架。
见自己的质问没有回应，伯洛戈对此早有预料，如果仅仅这几句话能说动泰达，那他也太低估泰达陷入的旋涡之深了。
伯洛戈转过身走向玻璃窗旁，透过它能看到室内忙碌的艾缪，声音缓缓响起。
“你有考虑过她的想法吗？她觉得自己努力学炼金术，就会获得你的注视，可你就像阴晴不定的天空，时而细雨，时而雷霆。”
伯洛戈回忆起之前和艾缪的交流。
“她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因为她什么都没错，而是你在逃避问题。”
伯洛戈回过头看向泰达，发出最后的攻击。
“还是说，她只是工具，不必在意工具的想法？”
泰达没有回应，他默默地离开，落荒而逃。

第五十二章 祸恶之血
泰达迈入阴暗的旋梯，手搭在扶手上，一步步地向上攀登，他很少会这样，在一个人的言语下被打的溃不成军。
他想反驳些什么，可面对伯洛戈的那些话，泰达又实在找不出能为自己辩解的办法。
泰达明白，伯洛戈说的是对的，自己是个犹豫迟疑的胆小鬼，不敢面对那样残酷的事实，自己也是一位自私鬼，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将越来越多的人拖入泥潭。
可泰达停不下来了，就像高山的滚石，它已经轰隆而至，碾碎了沿途的一切，已经没有人能挡住它的前进，哪怕是泰达自己。
迈上三层，这是泰达的私人领地，不允许任何人涉足，伯洛戈曾幻想过这里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可实际上三层的布置很简单。
一条长长的走廊，沿着走廊的两边排布着房门，门扉紧闭、被牢牢锁死，仿佛门后关押着某种怪异猛兽。
泰达很少会来到这，这里封藏着他的噩梦。
他推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道门，门后的房间里堆满了黑色的箱子，泰达随便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昏暗的光线下，阵阵灿金的光芒升起。
数不清的玛门币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箱子里，泰达伸手拂过这些冰冷的硬币，丝丝凉意缠绕在指尖。
他关上了箱子，转而看向室内的其它箱子，脑海里回想着其它房门后所储藏的东西。
如果伯洛戈看到这一幕，他一定会惊声尖叫出来，谁也想不到泰达拥有这么多的玛门币，这些灿金的硬币堆积成山，几乎填满了第三层。
灿金的微光映照在泰达的脸上，他的面容在金光中微微扭曲、畸变，阵阵轻盈的旋律从泰达的口中吐出。
他在哼唱一个古老的歌谣，神情温柔，仿佛在哄一位孩童入睡。
积攒这些玛门币并不轻松，泰达也是用了很多年，不断地为人植入炼金矩阵，对彷徨岔路产生源源不断的价值，才积累起来这些。
泰达知道自己目的的可怕，为了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从不使用这些玛门币，而是将它们存放在这里，在一片静谧中，孕育着自己的愿望。
关上房门，泰达朝着走廊尽头走去，歌谣在阴暗里回荡。
轻轻地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泰达生怕吵醒门后熟睡的人，小心翼翼地迈入其中。
室内的布置很简洁，没有任何家具，也没有任何杂物，空旷的房间内散发着朦胧的蓝光，淡淡的雾气在脚下弥漫。
仿佛步入了冷库般，房间内的温度要比外界明显低了许多，连带着泰达的呼吸也吐露出了白雾。
泰达的步伐迟疑了起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既欣喜又害怕，可最后他还是无法克制内心的情绪，走上前去。
一张病床位于室内的中央，各种仪器与设备架设在病床四周，以太在其中翻滚，轻微的翁鸣声在机械之间响起。
泰达搬来一张椅子，在病床旁坐下，低下头，双手拄在额头上。
过了许久，他才缓过来，布满血丝的眼瞳看着病床上的女孩。
她和艾缪极为相似，就像姐妹一样，如同熟睡了般，她双眼紧闭躺在病床上，淡淡的幽光在她体表徘徊，如同朦胧的薄纱。
这是医疗部常使用的一件炼金武装，其名为“静滞纱雾”。
外表来看，它就像是一团泛光的纱雾，在附着人体后，会极大程度降低人体的代谢消耗，令人体陷入类似休眠的状态。
这件炼金武装常被用来保护那些长期昏迷的病人，这能极大地保护他们那脆弱的肉体，而在泰达的改造下，它被用来保护爱丽丝的身体。
注视着爱丽丝那安详的面容，强烈的悲伤涌上了泰达的心头。
他还记得那噩梦般的一天，霸主&#183;锡林降临，无差别地征召了领域内的所有人，狂暴的以太轻易地入侵了每个人的矩魂临界。
凝华者还能稍作抵抗，普通人们则在这爆裂的以太下，被完全撕碎灵魂。
爱丽丝当时受到了霸主&#183;锡林的影响，但幸运的是她没能被完全征召，在霸主&#183;锡林刚释放出这强大的力量时，秩序局的荣光者就已经降临，阻止了他。
可惨剧还是发生了。
荣光者的力量位于这个世界的顶峰，他们举手投足间能轻易地造成可怕的毁灭，更不要说当时的爱丽丝了。
她还没有成年，灵魂尚未彻底稳定，在霸主&#183;锡林的力量下，本就不稳定的灵魂，被彻底扰乱。
如同一场凝华仪式，凝华进行到了一半，被突然打断，爱丽丝的灵魂没能被掠夺、凝华为实体的哲人石，但她的灵魂也没能归复常态。
聆听着那平稳的滴答声，爱丽丝还有着极其微弱的心跳，过了这么多年，在泰达的精心照顾下，静滞状态下，爱丽丝的肉体依旧健全，仿佛时间在她的身体上冻结，她的样子正如那一天般，可她灵魂却再也无法复位。
按照医疗部的判断，爱丽丝被算作死亡，但泰达并不甘心，继续了凝华的仪式，将爱丽丝的灵魂凝华为哲人石，肉体则就此被保护起来，维持着微弱的生机。
“启动键，我需要一个启动键……”
泰达苦恼着，从炼金术师的角度来看，实际上爱丽丝的肉体就可以视作一个完美的躯壳，可泰达找不到启动键，他曾尝试过逆转哲人石的凝华，让溢散的灵魂归复身体，可最后都是以失败告终。
也是，在炼金术的研究中，有很多人都尝试过逆转凝华，可这一过程截至目前的研究来看，是不可逆的。
在数不清的失败后，泰达将研究的目标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既然灵魂无法重归躯壳，那么他就为爱丽丝造就另一个躯壳。
炼金人偶的躯壳。
“为什么醒来的不是你呢？”
泰达低语着，思绪如毒蛇般爬满了他的精神，令他疲惫不堪。
他还记得那一天，炼金人偶动了起来，而且在这钢铁的躯壳下，她还诞生出了自己的意识。
宛如一场迷离的大梦，泰达以为醒来的会是爱丽丝，可在这躯壳下，诞生的却是另一个意识。
一个懵懂、陌生的意识。
在知晓她不是爱丽丝时，泰达失望至极，而这个被抗拒的意识，则为自己取名为艾缪。
泰达的样子很糟糕，幽蓝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他宛如一颗枯朽的树木，细长的阴影将脸颊切割成了狰狞可怖的模样。
打开病床旁的柜子，低温的冷气从柜子里溢出，寒冷令泰达的手掌很快便失去了知觉，他从其中取出一支针剂，针管里凝固着鲜艳的血色。
在脱离低温后，不到几秒的时间，针管里被冻结的血色活跃了起来，躁动不止。
“永生之血……”
泰达轻声低语道。
如果说炼金术师们根据对“秘源”的了解，从而创造诸多的炼金素材，并以这些炼金素材为基石，打造炼金武装。
那么永生之血便算得上一种契约素材，如同契约物对应着炼金武装一样，这种怪异的素材，正是由魔鬼的力量而诞生出来的。
想要维持爱丽丝的肉体不死，仅仅依靠医疗部的资源与泰达的学识，是完全不够用的，泰达需要一些超出规格的力量，哪怕它涉及禁忌。
起初使用这永生之血时，泰达很是犹豫，和很多凝华者不同，曾经作为升华炉芯部长的他，知晓很多的隐秘，就比如这永生之血真正代表的是什么。
“‘此世祸恶’的血。”
泰达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仿佛唤出了某种禁忌般，他隐约地察觉到，整个炼金工坊都在微微摇晃。
不止是炼金工坊，而是整个大裂隙，那头怪物察觉到了自己的血液，正癫狂地想要将这血液寻回。
泰达知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而他还不准备和秩序局彻底为敌，唤醒此世祸恶这种疯狂之举，他从未想过。
将永生之血注入爱丽丝的体内，极具生命力的血液融入她的体内，病态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出了健康的血色，连带着微弱的心跳也变得有力了起来。
泰达抓起了爱丽丝的手，将手顶在自己的额头上。
“猩腐教派来唤醒此世祸恶了，但不灭之心在灰贸商会的手上，他们一定会爆发冲突的……”
随后泰达低语起了另一段魔咒。
“灵魂决定肉体，可这是能逆转的，肉体也将影响灵魂……”
疯狂的妄想在脑海里编织，看着熟睡的爱丽丝，泰达的声音坚定。
“我会让你醒过来的，爱丽丝。”

第五十三章 平淡的生活
从睡梦中苏醒，伯洛戈慢悠悠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这一次他睡的不再是狭窄的单人床，而是在自己家里醒来。
柔软的被子上残留着身体的余温，伯洛戈靠着床头坐起，光芒透过窗帘落在身前，空气里带上了些许的寒意，让伯洛戈忍不住缩回被子里。
伸手拉开窗帘，依旧是那座熟悉的城市，只是稍有不同的是，如鹅毛般的大雪坠落，纷纷扬扬，将街头染上了一层银白。
随着车辆的驶过，雪白的积雪被蹂躏成灰黑的雪泥，如同一条条黑色的线，穿插在银白的世界里。
冬天到了，大雪覆盖了誓言城&#183;欧泊斯。
目睹着这副景色，伯洛戈的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充满感慨。
同样的城市、同样的一天，但有些事情被永远地改变了，好在伯洛戈已经从阴影里走出，他有着大把的时间去享受生活里的一切。
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仪态，今天是誓言节，一个全民欢庆的日子，庆祝誓言城&#183;欧泊斯的诞生。
可在这个日子里，伯洛戈却要去值班……实际上他并不是一定要值班，列比乌斯贴心地给大家放了假，唯一的要求就是佩戴着哨讯，准备时刻执行突发任务。
但伯洛戈实在是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他觉得倒不如去工作，让自己忙起来，只要忙起来了，脑子就不会胡思乱想些别的东西。
拿出曲径之匙，伯洛戈拉开一片未知，踏入其中。
……
“呦！伯洛戈，誓言节快乐！”
瑟雷看到从酒窖里走出来的伯洛戈，亲切地对他打着招呼。
伯洛戈对瑟雷点点头，伸手扶着墙，努力压制脑海里的晕眩感。
曲径之匙很方便，能为自己节省上班路上的大把时光，唯一有些糟糕的是，这种天旋地转的恶心感很折磨人，哪怕伯洛戈觉得自己快熟悉了这种感觉，可恶心感涌上来时，他还是痛苦的不行。
坐在吧台上，瑟雷递来了清水，还有一份早餐。
“真贴心啊，瑟雷。”
伯洛戈将清水一口喝掉，然后拿起叉子叉起盘中的香肠。
自从工作起后，伯洛戈基本每次来“垦室”，都会借过不死者俱乐部，久而久之瑟雷也习惯了伯洛戈每天的推门而来，他还和薇儿打赌，看伯洛戈会从哪个门里走出来。
除开这些，这些不死者还贴心地为自己准备早餐，伯洛戈对此没有拒绝，对于这种安排的井井有条的生活，他并不抗拒。
“你这是在准备晚上的派对吗？”伯洛戈问。
只见不死者俱乐部里的人都忙碌了起来，瑟雷布置着装饰，博德搬来一箱又一箱的啤酒，就连薇儿也在工作，它叼起鲜花，散落在室内的角落里。
除开这些，一些罕见角色也出现在了不死者俱乐部里。
斯科特……也就是那座石像，瑟雷把它搬了出来，摆在不死者俱乐部的门口，石像上挂满了缎带，还有举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派对的时间与内容。
“老不死”依旧是那副干尸的模样，坐在轮椅上，薇儿把他打扮成了一个巨大的花束，放在了角落里。
“你们是准备正式对外营业了吗？”伯洛戈问。
不死者俱乐部并不总是封闭的，有时候它也会短暂地开业，当然，为了不引起他人恐慌，通常情况下只有瑟雷负责这些，有时候薇儿也在，但它会闭口不言，装作一只真正的黑猫。
还有的时候瑟雷也会带些女人回来，也和之前的情况一样，这些怪异的不死者们，会主动地躲在自己的房间里。
可看着现在这副阵仗，不死者俱乐部的常驻成员们倾巢而出，如果让杰佛里看到这一幕，他一定会血压骤升，怀疑这些闲的发慌的家伙，是不是又要弄些大事件了。
“不是，这可是誓言节啊，对于我们而言，可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
瑟雷兴奋极了，连带着猩红的眼瞳也在微微放光。
“喵呜！”
薇儿也跟着一块嚎了起来，在桌椅之间来回跳跃，就连博德也在哼着歌，旋律带着阵阵阴森。
伯洛戈习惯了这些不死者的神经病，但他们集体犯病，症状这样剧烈，他还是第一次见。
“今晚有个变装派对，主题是恐怖城堡，”博德解释道，“大家会把自己打扮的稀奇古怪。”
“所以你们这些不死者也不必隐藏什么了，是吗？”伯洛戈明白他的意思。
博德点点头，带着几分感慨道，“成为不死者后，各种因素的限制下，我们很难融入人群中，这样一起欢呼的时刻可不多。”
黑洞洞的骷髅盯着自己，博德羡慕道。
“这时候就很羡慕你这样的不死者，你还能以人的身份继续融入人群之中，而我们只能躲的远一些。”
伯洛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冲博德笑了笑，说道。
“誓言节快乐，博德。”
博德用力地点头，走了没两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呜咽声从身下响起，赛宗用力地咬着博德的小腿。
咒骂中博德用力地踹着赛宗的狗头，但这显然阻止不了赛宗，正经了没多久，不死者俱乐部再次鸡飞狗跳了起来。
伯洛戈微笑地摇摇头，这时瑟雷对伯洛戈喊道。
“你晚上和帕尔默一起吗？”
“不了，我晚上要留在据点那里。”
伯洛戈摆了摆手，他可不想加入这疯狂的酒局，第二天头疼欲裂地醒来，他经常能看到帕尔默这副样子，有时候帕尔默还会走着走着吐出来。
好在大裂隙是个包纳万物的地方，帕尔默冲它呕吐点东西，应该也没什么。
推门离去，抵达“垦室”时，严肃压抑的秩序局内，也少见地多了几抹轻松，伯洛戈先是去了列比乌斯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了一下近况，以及问询任务的进度。
“亚斯那边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吗？”伯洛戈问。
“没有，但可以肯定的是，灰贸商会没有离开大裂隙，他们一定在暗中酝酿着什么。”
列比乌斯皱着眉头道，如果灰贸商会天天惹出事情，让他们忙个没完，列比乌斯反而觉得没什么，可现在整个大裂隙静如死水，谁也不清楚深水中正游弋着什么。
“这些该死的家伙，害我连假期也没有了。”杰佛里在一旁抱怨着，这个重要的节日里，他要和列比乌斯一起加班。
“反正你也没有什么事，不是吗？还是说你要加入年轻人们的酒局？”列比乌斯道，“杰佛里，把空间让给年轻人吧，你出现在那里，只会让大家都不舒服。”
杰佛里被列比乌斯说的哑口无言，他看向伯洛戈，伯洛戈摆了摆手，“我倒不介意这些，但帕尔默确实常说，你跟着他一起喝酒，有种和领导一起聚会、放不开的感觉。”
杰佛里叹了口气，虽然都是同事，但每个人的社交圈子还是不一样的，他又问道，“那你呢？伯洛戈，你准备怎么过？”
“去据点值班，反正和你一样，也是闲的没事。”伯洛戈回答道。
打好招呼后，就像往常那样，乘电梯抵达深巣之庭，然后随地铁抵达秋伤镇，来到泰达的炼金工坊。
除开自己的工作内容外，伯洛戈觉得自己和普通的上班族没什么区别，乘车、换站、打卡上班。
再怪异的生活，重复久了，也变得习以为常起来，有时候伯洛戈还会在路过一些店铺时，停下来买点东西。
生活正常极了，但又极为不正常。
伯洛戈推开门，炼金工坊内寂静的可怕，除了机械的嗡鸣外什么声音也没有。
四下张望了一圈，伯洛戈没有看到泰达的身影，正如他之前说的那样，誓言节泰达要外出一趟。
对于誓言节的到来，炼金工坊内没有做任何布置，好像这里与节日无关，这让伯洛戈感到有些奇怪，秩序局那种严肃的地方，今天也有在前台给职员们分发糖果，甚至就连大裂隙这个鬼地方，也有人弄些鲜艳的灯光，以烘托节日的氛围。
可这里就像被遗弃了般，如果不是伯洛戈来的话，今天这里不会有任何客人。
伯洛戈没有想太多，他直接走向了据点小屋，途中路过艾缪的维修台，艾缪好像还在睡觉，静静地躺在那里，数个机械臂落在她的身上，缓慢地移动，调整机械与修正炼金矩阵。
她应该是在优化自己，也可能是在维护，艾缪弄的这些东西都太精密了，伯洛戈一点都看不懂。
在门口站了一会，伯洛戈没有打扰艾缪，他的工作不是陪炼金人偶了解人类本质，而是监视大裂隙与泰达的动向。
推开了据点小屋的门，整理好文件与设备，伯洛戈努力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但平常他就有够敬业了，没一会，他便无所事事了下来。
犹豫了稍许，伯洛戈平躺在了自己的单人床上，努力让自己紧绷的心情放松些，今天是誓言节，他告诫自己没必要过的这么累。
人是需要放松的，不死者也是如此。

第五十四章 唯一性
在单人床上沉思片刻后，伯洛戈决定好今天该做些什么了，坐在桌子前，在纸张上画着草图。
伯洛戈的绘画水平一般，好在这东西只是给自己看，只要伯洛戈自己看的懂就好，没用多长时间，一个挡风目镜的设计图便出现在了纸张上。
拿起设计图，伯洛戈推门离开。
炼金工坊的空间很大，除开二层的实验区，一层中也有一些角落里，摆放着简易的工作台，方便做些简单的金属加工。
据点小屋的空间有限，为此伯洛戈也常用这些工作台，来处理一些东西。
自成为凝华者以来，伯洛戈一直有在好好学习与炼金术有关的知识，现在的他做不到像炼金术师那样，对炼金矩阵进行研究，但凭借一些现有素材，制作简易装备的能力还是有的。
拿来两个以太流目镜，在不影响其功能的情况下，伯洛戈将以太流目镜多余的部件全部拆掉，从一堆废弃的零件中，弄来一些皮带与金属件，零零散散地摆在了工作台上。
开始机械表的训练后，伯洛戈秘能的掌握精度深入了许多，很多细小复杂的零件，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并不困难。
一边看着图纸，伯洛戈一边发动征召之手，对手中的金属件进行塑形，在青色的光轨中，金属的形态开始变化。
征召之手确实是个极为方便的秘能，先前泰达还说自己很适合当一名优雅的铁匠，在别人费力地锤打烧红的金属时，自己只要伸手触摸就好。
被伯洛戈拆除的以太流目镜，如今只剩下了两个筒状主体，蜿蜒爬行的金属将两者捆在了一起，变成了类似望远镜的形状。
伯洛戈将它拿起戴在脸上，尝试一下角度是否正确，然后进行更为细致的调整，调整结束后，伯洛戈将皮带穿插在以太流目镜上，把它戴在头上。
短暂的延迟后，视野化作了数不清幽光的缎带，它们相互纠缠、编织在了一起。
常态的世界不再，转而是以太的世界。
伯洛戈戴着自制的以太流目镜，在炼金工坊内走了起来，之前使用的以太流目镜都是单眼观测，视野有些受限，现在视野完全开阔了起来，以太如实体化的风般滚动着。
整个建筑的以太轨迹都逐渐显露了出来，它们四处涌动，最终归于建筑中央的尖塔上，那是虚域的核心，稳定着整个虚域的运转。
对于伯洛戈而言这是个崭新的世界，他沉醉其中，直到闪动的光芒令眼睛不适时，他才摘下了目镜，将它挂在脖子上。
眼睛有些发酸，伯洛戈用力地眨了眨、揉了揉，感觉这才好了不少。
看着设计图与自己的产物，伯洛戈心中的喜悦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一阵无聊与空虚涌上心头。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
此刻伯洛戈的心情有些奇怪，他还记得一年前誓言节时，自己所经历的美好，在阿黛尔的家里，他和她的孩子们在餐桌上欢呼雀跃。
仅仅过了一年，一切就变得面目全非，伯洛戈倒不是在因阿黛尔的死而悲伤，他更多的是，在意那无法再触及的美好。
每个人在这个重要的节日里，都有着需要陪伴的人，哪怕帕尔默那个家伙都要和他的未婚妻打电话。
相比之下，伯洛戈自己便显得孤零零了。
孤独？
伯洛戈不在乎孤独这种东西，他在黑牢里度过了漫长的时光，没有人比他更懂该如何对待孤独了。
他只是有些……有些融入不进去。
就像焦虑症，当一个欢庆的节日到来，每个人都陷入节日的狂欢时，看着兴奋的人群，伯洛戈总是有着疏离感，在狂欢的人群中自己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宛如一位局外人。
伯洛戈也想加入其中，可他找不到加入的理由，也无法感同身受。
越是想要融入其中，他越显得格格不入，心情也越发焦躁，所以他想逃离这种狂欢，独自一人来到这炼金工坊内，躲过这重要的一天。
回想起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对于节日的到来，这些避世的怪物们开心的不行，对于他们而言这是重返人世的一天，而伯洛戈这位漫步于人世的债务人，对此却没有什么感觉。
伯洛戈不再想这些事，阵阵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可能是出于好奇，伯洛戈在她到来前，戴上了以太流目镜。
以太勾勒的世界里，所有的以太反应都变得清晰了起来，这时伯洛戈才意识到，以太流目镜实际上也可以做到透视的能力，但它只能透视那些具有以太反应的东西。
就比如艾缪。
以太流动、编织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在心脏的位置燃烧着犹如白昼般的光芒。
在伯洛戈好奇打量的同时，他忽然发现艾缪停止了移动，就像在监听自己一样，躲在走廊里，迟迟没有移动。
“艾缪？”
伯洛戈试探性地喊道。
没有回应。
“我看到你了。”伯洛戈再次说道。
沉默了一会，艾缪略显尴尬地走了出来，眼中的光环不断地颤抖，只是这些伯洛戈都没有注意到。
现在他正戴着以太流目镜，在他眼里艾缪完全变成了另一幅模样，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以太流在艾缪的体内涌动，交织穿插中呈现出类似血管与神经的图形，而它们最终都将流向胸口的恒动核心。
“你怎么看到我的？”艾缪好奇道。
伯洛戈敲了敲以太流目镜，艾缪很清楚这是什么，对此也不意外。
伯洛戈摘下以太流目镜，然后对艾缪问道，“有什么事吗？”
在这个重要的节日里，大家都庆祝狂欢去了，现在只有伯洛戈与艾缪留守在这里，就像被人遗弃了。
“你今天不去过节吗？”艾缪问道，“对于人类而言，这应该是个重要的节日，大家都离开了。”
伯洛戈觉得，在艾缪的眼中，自己应该是个怪胎，在别人都加入狂欢的时候，自己却在这里捣鼓这些小玩意。
“这种重要的事，是因人而异的。”伯洛戈解释道。
“因人而异？”艾缪不太理解。
“重要的不是节日，而是一起和你过节日的人。”对于自己的处境，伯洛戈毫不在意道，“我的朋友去世了，连带着这节日也没什么意思了，就是这样。”
听到去世，艾缪显得有些失落。
“因为有朋友和你一起过，所以节日就变得重要起来，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艾缪声音低了起来，“就像名字一样。”
提及了名字，伯洛戈想起之前泰达所说的事情，他好奇道。
“艾缪。”
“啊？”
伯洛戈冷不丁地念出她的名字，让她感到一阵慌张。
“你为什么会给自己取名为艾缪呢？”这个名字并不是泰达赋予的，而是艾缪自己为自己起的，伯洛戈对此好奇十足，“你为什么觉得自己需要名字呢？”
艾缪没有立刻回答，她思索着答案，然后说道。
“跟我来。”
艾缪意外地主动了起来，让伯洛戈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她对话时，她带着坏笑戏弄自己时的情景。
伯洛戈点点头，跟在艾缪的身后，走过弯弯绕绕的走廊，她来到一处堆满灰尘的门前。
艾缪并不具备复杂的表情，可伯洛戈仍能感动她内心的压力，她变得越发不安与焦躁，仿佛门后藏着什么罪恶的东西。
“最初我并不在意名字这种东西，毕竟名字是人类为了指明某个事物而取的，我不是人类，这东西对我而言似乎并不是必需品。”
艾缪将手按在了门把手上，鼓起勇气，用力地转动它。
“可那一天，我看到了这些东西，虽然我不是人类，但我也大概了解了什么是生死，并对其产生无限的恐惧。”
房门被推开，昏暗的光线里，呛人的烟尘弥漫，伯洛戈咳嗽了好几声才缓了过来，随后他看到了堆满房间的尸体。
那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尸体，而是一具又一具残破的炼金人偶，表面的金属氧化生锈，堆积起来的尘埃填满了机械的缝隙，更为诡异的是，每具炼金人偶都有着和艾缪相同的脸庞，好像曾有数不清的艾缪死在了这里。
伯洛戈走了进去，目光扫过这些钢铁的残骸，对于人类而言，这都只是失败的实验品，可对于艾缪而言，这便是她“死去”的模样。
“那时起，我觉得我需要一个名字，这样我不再是什么001、002、003之类，只有编号的炼金人偶。”
艾缪低着头，伸手擦拭下那残破脸颊上的灰尘，某种意义上来讲，这遍地的尸体，都是曾经的自己，未曾诞生自我意识的自己。
“我是艾缪，即便有一天我也成为了这里的一员，我也是特殊的那个，不再是模糊的、某个代号，而是有着明确名字的一个。”
艾缪转过身，看着伯洛戈说出了她内心的想法。
“名字是有魔力的，它使我不再是某个模糊的群体，而是一个具体的、真实的、被认可的个体。”

第五十五章 生日蛋糕
“仅仅是这样的理由……你觉得这可笑吗？”
艾缪打量着伯洛戈的反应，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别人说出自己的想法，更重要的是，这么久以来，艾缪也没接触过更多的人类。
“没什么可笑的，这种东西算得上人类的终极问题了。”
伯洛戈微笑着摇摇头，他很认可艾缪这种自我觉醒的想法，进而继续说道。
“我是谁？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在书上读到过这样的话，我不是很理解。”艾缪对书籍的认知还是有些浅显，并不懂更深层的意义。
“其实我也不是很懂，有人说这是过去、现在、未来，也有人说，这就是人类一生的概括。”伯洛戈解释道。
“认清你自己究竟是谁，为了什么而活，为了什么而死……至少你现在知晓了自己是谁了，恭喜你，艾缪。”
伯洛戈注视着眼前的艾缪，她站在堆积起来的残破尸体间，灰冷中她宛如一抹鲜艳的色彩。
“我是……艾缪。”
艾缪低声道，就像自我催眠一样，越是有人肯定她，她越是真实的。
“那剩下的呢？”艾缪转而兴奋地看着伯洛戈，这么久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认可，这令她欣喜万分。
“剩下的？你是说从哪来？到哪去？”
说到这些时，伯洛戈也沉默了下来，这种哲理的问题通常都很难拥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伯洛戈知晓自己是谁，他是逐暗的恶灵，去惩治那些触犯了公理铁律的恶人们，可涉及了自己从而来，这倒是个实打实的谜团。
他至今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而这也是伯洛戈最大的秘密，至于要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很少有人能搞懂这些，更多的时候，大家都是活在当下，把这些烦恼交给那些哲学家们去处理。”伯洛戈说道，但很快他又补充道。
“不过啊，我是不死者，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我的命运是没有终点的。”
“也就是说，你没有‘到哪里去’吗？”艾缪问。
“大概是这样，就像一部公路片，我行驶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上，我在哪停下，哪就是我的终点了。”
“公路片？”
“一种电影类型……你没看过电影吗？”
“没有，我除了去边陲疗养院定期检查外，几乎没在城市里行动过，”艾缪摊开双手，展现了一下自身，“我太特殊了，容易被人发觉。”
这一点确实，艾缪每次外出都会把自己打扮的严严实实的，尽可能避免他人直接观察到自己。
“嗯……那你的人生还真是充满遗憾啊。”伯洛戈对于没看过电影的艾缪心怀悲痛。
“电影有那么好吗？”艾缪被伯洛戈诱惑到了。
“这东西能延长人类的寿命。”
聊到电影，伯洛戈严肃了起来，除了砍恶人外，这可是伯洛戈少有的几个爱好。
“延长寿命？”听到延长寿命，艾缪的眼神亮了起来，但很快她便冷静了下来，“怎么可能？人类的寿命是注定的，即便能延长，也只有一些极为昂贵的炼金药剂才能做到。”
艾缪很在意生死，为此相关的知识她了解了不少，只可惜她是炼金人偶，那些药剂对她无用。
“另一种意义的延长生命。”
伯洛戈解释道，可说了没两句，他就被屋子里的烟尘，呛的咳嗽连连。
“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我倒觉得没什么，你不觉得站在这里，就像站在停尸间里吗？炼金人偶的停尸间。”伯洛戈用起了奇妙的比喻。
听到伯洛戈这么说，艾缪才后知后觉了起来，眼中的光环瘪了下来，她对于这地方的恐惧不止是这里充满着死意，还布满了“尸体”，如果有一天艾缪也损毁了，她多半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两人来到了餐桌旁，泰达不在家，两人也没什么好拘谨的，坐在隔着桌子，坐在椅子上聊了起来。
伯洛戈蛮喜欢这里的，这里的空间较大，没有那么压抑。
实际上整个炼金工坊给伯洛戈的感觉就和“垦室”一样，又或者说，这些虚域都是这副样子。
封闭，绝对的封闭。
这里没有窗户，到处都是封死的墙壁，而且很多地方都较为狭小，扰人的嗡鸣声不断。
换做普通人生活在这里，大多都会患上一些精神类的疾病，好在伯洛戈没那么脆弱，他是个适应性很强的人，他已经习惯于在压抑中工作了。
“与其说是延长生命的尺度，不如说，令有限的生命，变得更具意义些。”伯洛戈试着对艾缪阐述自己的想法。
“就像一个普通的农夫，他的一生都被困于山间的农场中，在忙碌中，度过平庸的一生，他的一生都没有离开过这片土地，可如果有了电影呢？”
伯洛戈越说越兴奋，这种和别人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感觉非常不错。
“通过电影，农夫看到了一个他终生无法触及的故事，另一段人生，更大的世界……”
“就像一种虚幻的体验，通过这个介质，去感受到那些我们无法感受的，成为我们无法成为的。”艾缪似懂非懂道。
“大概吧，而且更棒的是，当你沉浸于故事之中时，你就能忘记现实的纷纷扰扰，在那片虚构的世界里，享受到片刻的安宁。”
伯洛戈的语气舒缓了起来，“有些经历你可能注定无法得到，但通过这些介质，你多少也能模糊地触及它的质感，也算是一种内心的安慰。”
“听起来真好啊。”
“是非常棒。”伯洛戈再次肯定着。
“嗯，非常棒。”艾缪赞同地点头。
话题结束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你今天会一直在这吗？”艾缪首先打破了沉默。
“嗯，在这值班，也算是找个地方躲了一躲，我可不想加入神经病们的酒局。”伯洛戈开玩笑道。
不死者俱乐部那些家伙虽然神经病，但他们从未强求伯洛戈去做些什么，他们对伯洛戈最大的影响，便是在伯洛戈一本正经地坐在吧台前时，在他身旁弄些花里胡哨的动作，试着逗笑自己。
这些无聊的家伙经常因为一些无聊的事去打一些无聊的赌，除了赌自己会从哪个门里走出来外，他们还赌会以什么方式逗自己笑。
薇儿会表演后空翻，瑟雷则是钢管舞……伯洛戈想维持自己严肃冷漠的形象，但每次憋着笑意属实是不好受。
“老师通常会在第二天下午回来，”艾缪说，“之前几次誓言节都是这样的。”
“嗯？”伯洛戈想到了一件事，他问道，“艾缪，你是什么时候诞生的意识呢？”
“你是说我的生日吗？”
“生日？”
“就是出生的日期啊？按照你们人类来算，当我诞生出意识时，也算是出生吧？”
伯洛戈点头肯定，艾缪是炼金人偶，但她却备受人类的影响，乃至她的种种行为与想法也如人类一般。
“大概是两年前吧？两年前我拥有了自我意识，就此度过了两个誓言节，过了今天，就算是第三年了。”艾缪计算了一下说道。
“也就是说，你勉强算是……三岁？”
伯洛戈觉得自己说出来怪怪的，以人类来计算，三岁还只是婴儿状态……但艾缪是炼金人偶，常理于她无用。
“嗯哼。”艾缪点着头。
“好吧，好吧。”
伯洛戈说着起身，离开前又对艾缪说道，“我就在据点小屋内，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喊我。”
泰达离开后，炼金工坊内可靠的也只有自己了，有什么意外出现的话，都需要自己来解决。
可听艾缪这么说的话，每年她都是独自待在这里，伯洛戈觉得应该没有什么事。
回到据点小屋内，坐在椅子上，伯洛戈想做些什么，来让自己忙碌起来，但他忙碌太久了，很多事早就被他处理好了，想来想去，伯洛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靠着椅子后仰了过去，眯着眼睛，被一团朦胧的色块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张贴在墙上的海报，画面的内容是一位衣着褐色风衣的侦探，以及跟在他身旁的猎犬。
这是一幅电影海报，由帕尔默贴的，帕尔默和自己提过这个电影，他试着为自己描述剧情，可讲了没几句，这家伙就疯狂地笑了起来……至少从他的反应来看，这部电影还蛮不错的。
伯洛戈本来也想去看看的，但因工作等原因，他一直没有时间。
“休息日啊……”
注视着海报，伯洛戈轻声嘟囔道。
……
炼金工坊是完全封闭的，没有窗户来窥探外界的景色，并且大裂隙这个地方，被重重的迷雾包裹着，昼夜的变化并不明显，想要以此判断时间的流逝，是不可能的。
为此大裂隙内的每个人都习惯佩戴着腕表，在这时间流动并不明显的区域内，感知时间的离去。
伯洛戈放下《黄金论述》，看了眼时间，时间已经临近晚上，这一天的时间他都花费在了看书上，长时间的阅读令他的眼睛倍感酸涩，但对于炼金术的种种，他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要不是拜莉实在是难以应对，伯洛戈都想申请去升华炉芯那学习一阵。
很多人穷其一生只能精进一门技术，但伯洛戈是不死者，拥有着漫长的寿命，他有的是时间，将这些技术一一精进。
只要别变成瑟雷那样就好，这个无聊的不死者，把漫长的时光都用在学习些无聊的事情上了，就比如他最近引以为傲的钢管舞。
靠在椅背上，伯洛戈仰起头，思考起书中读到的知识。
在这世界中，一切超凡的源头，神秘的“秘源”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与这世界一同存在的，而那些诡诈的魔鬼，仿佛也是在同一时期出现。
作者试着找到故事的起始点，但很显然，他失败了，实际上炼金术师们对于“秘源”的探求，其本身便是对“秘源”起始的溯源，只是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有人真正触及过。
思考到这里，伯洛戈再次想起那个神秘的存在。
所罗门王。
不止是在书籍中，在拜莉与泰达的口中，伯洛戈也常听他们提起，所罗门王是近代以来最为伟大的炼金术师，距离“秘源”最近的存在。
伯洛戈与这位神秘存在最为接近的一次，则是那场改变了自身命运的战役、圣城之陨。
对于那场战役伯洛戈至今仍在调查中，在成为了秩序局的一员后，他也暗中调查了很多资料，令伯洛戈没想到的是，在秩序局中也有类似阴谋论的存在。
不，也不能说是阴谋论，而是对于异常的种种、妄想的猜测。
除开“一道光”的传闻，伯洛戈还了解到，有人怀疑所罗门王可能真的是最接近“秘源”的炼金术师，他不止是接近“秘源”，甚至说完全触及了“秘源”。
伯洛戈不是炼金术师，对于这些晦涩难懂的知识，也仅仅是看过《黄金论述》的科普，有人怀疑说，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看似要抢占神圣之城为桥头堡，但实际上他们都是感受到了所罗门王的威胁，选择联手摧毁他。
所罗门王触及了“秘源”，获得了令无数炼金术师为之狂热的“真理”，他超越了所有人，为此所有人都要率先毁灭他。
一切都是有关联的，无形的大网圈禁了所有人。
眼下困扰伯洛戈的纷争，都是源自于七年前的秘密战争，而七年前的秘密战争，又是圣城之陨的延续……
那么圣城之陨又是哪场战争的延续呢？
延续自那被深埋的、被人遗忘的、一切尚未开始的年代？
伯洛戈感到微微的冷意爬过身体，他以为自己加入了秩序局，便能完全了解这个诡谲的世界，可事实上是，世界并没有在伯洛戈的眼中清晰多少，反而变得更加神秘起来。
知晓的越多、越是痛苦。
伯洛戈在《黄金论述》中读到过这样的话，炼金术师将其称作“清醒的痛苦”“知识的诅咒”。
现在伯洛戈多多少少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了。
用力地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伯洛戈觉得这些事也没那么糟，世界上仍有未解的谜团，对于他而言，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这样作为不死者的自己，才能在接下来漫长的岁月里，继续抱有永不熄灭的好奇心。
人活着需要好奇心，又或者说……一个目标。
好奇心令人年轻，当一个人失去所有的好奇心时，他也就变成了一具活着的、逐渐腐烂的尸体。
比如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他们对于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所做作为也只是为了让空虚的内心稍微充实那么一些。
他们每天都欢乐的不行，可在伯洛戈看来，却有那么几分强颜欢笑的意味，令人看着只感到悲哀。
走出据点小屋，到晚上了，伯洛戈准备去厨房弄些吃的。
帕尔默常说，住在这里最棒的一点是，泰达慷慨地分享出了他的冰箱以及厨房。
厨房内叮叮当当，忙碌声不断，应该是艾缪在忙，她不需要进食，今晚泰达也不在家，伯洛戈想她可能是在给自己做晚餐？
最近伯洛戈和艾缪之间达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或者说交易，艾缪会敲门、端着一大盘的食物，伯洛戈则会一边吃她做的东西，陪她聊聊天。
聊的内容上到哲学思考，下到欧泊斯的种种见闻，有时候伯洛戈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道桥梁，将艾缪与人类的世界连接起来。
就此她不再从冰冷的文字中汲取知识，而是由伯洛戈这个活生生的人类讲给她听。
走进厨房，入目的画面令伯洛戈感到有些意外。
艾缪穿着围裙，埋头对着一块蛋糕胚涂着奶油，一边做的同时，她还一边翻看书籍，跟着上面的步骤来。
但很显然，艾缪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她的动作很熟练，只是需要教程来进行确认，在她的摆弄下，一圈漂亮的裱花涂在了蛋糕胚上，将顶部的奶油磨平，又洒上了一些巧克力碎。
她一边做蛋糕一边哼着歌，完成沉浸进了其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伯洛戈的到来，伯洛戈也没有出声，只是靠在门旁，静静地观察着。
这应该是个生日蛋糕，庆祝艾缪自己生日的生日蛋糕。
伯洛戈猜这大概是她的……三岁生日？在桌子旁摆着三支蜡烛，这一点还是蛮好猜的。
也就是说，今天是艾缪的生日？她是在三年前的誓言节这一天，诞生了自我的意识，就此朦胧的意识清晰地看到这个世界。
过了一阵，艾缪做完了她的生日蛋糕，蛋糕小巧精致，她眼里的光环在圆形和星型之间来回闪动，绕着桌子走了好几圈，全方位观察自己的作品。
拿起桌子上的三根蜡烛，正当艾缪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插在蛋糕上时，她终于注意到了那站在门后的伯洛戈。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看着艾缪，艾缪愣了愣，她故作镇定，但眼中的光环在一瞬间颤抖、弯曲、瘪成了椭圆。
“你……你来多久了？”
仗着自己尚需优化的声带，艾缪的声音带着镇定的冷漠。
“从你开始涂奶油时。”
“你为什么……不出声呢？这很像偷窥吧？”
“嗯？算吗？只是看你做蛋糕而已，而且，你还蛮投入的，我说话的话，一定会打扰到你吧。”
面对伯洛戈的回答，艾缪低下了头，在气氛陷入死寂时，伯洛戈拿起挂在脖子上的以太流目镜，在他的眼中艾缪的身体明亮了起来，以太高涨、横冲直撞。
“其实……你可以释放一下的。”伯洛戈摘下目镜，依旧面无表情。
沉默了几秒后，艾缪发出悲鸣。
“啊啊啊啊！”
……
伯洛戈能理解这种羞愧的情绪，当做出的行为和平常的自己有着极大的反差时，为了维持自身在别人眼中的形象，个体通常都不愿意这隐藏起来的一面被他人看到。
解决这一困境也很简单，只要做到表里如一就好。
伯洛戈觉得自己就是个表里如一的人，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符合他自己的风格，他为此根本没必要在乎这些。
又比如瑟雷，第一眼看去，他宛如一位优雅的古老贵族，可下一秒他就会抱着钢管跳起舞，亦或是穿着开叉到肚脐的衣服，在吧台后为你调酒。
你觉得瑟雷的形象崩塌了，可在瑟雷看来，他自己的形象就是这样，瑟雷从未崩塌，只是你对瑟雷了解的还不够深而已。
“你在想什么？”
声音从前方传来，艾缪和伯洛戈之间隔着桌子，桌子上摆放着生日蛋糕。
自从艾缪发出悲鸣后，两人就对而坐下，气氛压抑的就像谈判桌。
“蛮有趣的，你是在为自己庆生吗？”伯洛戈说。
“大……大概吧……”
艾缪觉得被人发现这一点很羞愧，她甚至不敢直接看伯洛戈，哪怕伯洛戈对此无所谓。
“泰达知道吗？”
伯洛戈好奇地追问道，随着对艾缪的了解，伯洛戈觉得艾缪越像一名真正的人类。
“老师不知道，”艾缪摇摇头，“每年的誓言节，他都会离开的。”
“所以这算是你的秘密吗？”
伯洛戈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是只属于艾缪的秘密、无人知晓，但她似乎忘了这里有了新的租客。
“嗯。”
艾缪点点头。
“可你没有进食的能力，也没有味觉……这对你而言，只是个仪式？”
说到这，就像与艾缪共情般，伯洛戈感到有些难过，这个懵懂的生命尽力模仿着人类的种种，就连生日也是如此。
如果艾缪知晓生日的意义，那么她一个人过生日时，又在想些什么呢？
自己精心制作了生日蛋糕，却无法品尝，伯洛戈讨厌这种无力且悲伤的感觉，可这时，艾缪开口道。
“你要尝尝吗？”
她好奇地看着自己，并把生日蛋糕向自己推来。

第五十六章 共弦身
艾缪无法进食、也没有味觉，她做饭时会严格按照教程来做，遵守每个步骤，依托这些即便是残缺的感官，艾缪做出来的东西依旧美味，更不要说这寄托了她生日愿景的生日蛋糕。
挥起餐刀，艾缪为伯洛戈切了一块，伯洛戈尝了尝，品味了一段时间后，在艾缪充满期待的眼神里，伯洛戈说道。
“很不错，”伯洛戈赞赏地竖起大拇指，“你开烘焙店，一定会赚爆的。”
伯洛戈是发自真心的，艾缪做起东西来，真的很好吃，比自己的手艺强太多了。
感觉的出来，除开学习炼金术方面的学习外，泰达的生活起居都受到艾缪的照顾，有这么一位得力帮手，生活也变得轻松起来。
伯洛戈吃了两口停了下来，他看着艾缪，她正双手托起下巴，眼神里带着期待地看着自己。
每次艾缪给自己带吃的时，她都是这副表情，这让伯洛戈想起自己常在小巷里喂食的野猫，自己放下猫粮，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它们狼吞虎咽。
自己吃东西时被人注视，伯洛戈倒没感到多少不适，只是艾缪的目光有些……太强烈了，仿佛是在期待自己把这些东西全部吃光。
全部……吃光……
和伯洛戈那健康的生活作息一样，伯洛戈的饮食也很健康，不过分油腻，也不过分清淡，可看着这满满一大盘的生日蛋糕，伯洛戈还是感到了一丝压力。
“你……你做了这些东西，但没法品尝它的味道，你是怎么想的呢？”
伯洛戈转移话题，问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有在想自己对于艾缪的好奇心源于什么，经过仔细地思考后，伯洛戈想，可能是艾缪会以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角来看待这个世界。
伯洛戈想知道艾缪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对于这些事的感受又是什么样的。
“大概……遗憾吧？”
艾缪想了想，对伯洛戈说道，“难得做了这么好的东西，我却吃不了，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她看起来有些失落，连带着眼中的光环也黯淡了下去，但很快光环再度亮了起来，她紧盯着伯洛戈，充满期待地看着自己。
“但……也不是绝对。”
“什么‘不是绝对’？”
伯洛戈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他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嗯……”
艾缪显得纠结了起来，犹犹豫豫，好像接下来的事，她难以对伯洛戈开口。
进行了近有一分钟的思想斗争，艾缪终于下定好了决心，鼓起勇气对伯洛戈说道。
“你知道，我的秘能是什么吗？”
“啊？”
伯洛戈万万没想到艾缪说的是这个，但他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拜莉每次对自己提出过分的要求前，都会拿些好东西来做铺垫，说不定艾缪这次也是如此。
“你具备秘能吗？”伯洛戈问。
“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算是秘能吧？”艾缪也不确定，“我介于炼金武装与凝华者之间，身上携带着多重的炼金矩阵，它们相互影响下，也衍生出了一定的能力，这也是我能高效进行炼金术学习的原因。”
“那你的秘能是什么？”
“按照秘能学派归类的话，我应该是升躯学派又或者是秘启学派，但它有些太特殊了，老师最后将我归类为诡构学派。”
“诡构学派？”
提到这些，伯洛戈来了兴致，成为凝华者这么久，他还没遇到过罕见的诡构学派。
这类秘能因为性质复杂、难以归类，从而被分到了诡构学派之中，在凝华者的对抗中，诡构学派是种极为棘手的学派，常理的判断难以束缚这个学派，每次战斗都是在与未知博弈。
“嗯哼，我将其命名为‘共弦身’。”
艾缪神神秘秘道，不等伯洛戈继续追问秘能的性质，她又对伯洛戈索要道。
“把以太流目镜给我。”
伯洛戈将自己改装的以太流目镜从脖子上取下，递给了艾缪，接过东西后，艾缪还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中的光环瘪了下来。
在她看来，伯洛戈的手艺落在以太流目镜上，简直是在糟蹋这件炼金武装，伯洛戈也不好说些什么，他做出的改装没多少，只是利用金属将两个单筒镜装在了一起而已。
以太在房间内涌动，缠绕在艾缪的身体上，她伸出被厌铁漆覆盖的手掌，密集的金色光轨遍布着指尖。
秘能&#183;共弦身。
在伯洛戈的注视中，艾缪的手指居然穿透了金属，仿佛在物质接触的一瞬间，艾缪的身体变成了虚无的影子。
这还不是结束，艾缪眼中蓝色的光环转为了燃烧的金色，手指虽然虚幻了起来，但金色的轨迹勾勒出了手指的模样，进入了金属之中。
伴随着以太的轰鸣，以太流目镜上铭刻的炼金矩阵也对以太产生了共鸣，艾缪那金色的手指轻易地触及了那些编织的丝线。
“你能将身体以太化？从而触及炼金矩阵。”
伯洛戈判断道，这样的情景在自己植入仪式时，在拜莉的身上也有见到，拜莉是秘启学派的，她的秘能令她可以直接对炼金矩阵进行修剪，看起来艾缪也是如此。
但艾缪是诡构学派，她一定还有什么特殊之处，随后伯洛戈看到了。
两道金色的轨迹在短暂的触摸后，居然开始了融合……艾缪将以太流目镜的炼金矩阵接入了她的炼金矩阵中，伯洛戈难以理解眼前发生的情景，艾缪则适时地解释道。
“如你看到的这样，共弦身能令我的身体以太化，以纯粹的能量形式，来对炼金矩阵进行干扰并连接，为此我可以自由调整炼金矩阵的排列。
最重要的是，我还能与其‘共感’。”
“共感？”
“你可以理解为，我会与炼金武装感同身受，这听起来有些怪，但我毕竟也算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炼金武装，我的存在很特殊，为此我能大概感受到炼金武装的力量性质会趋于什么形态，并以此创造出更为奇异的性质。”
她说的同时不忘看向伯洛戈。
“诡蛇鳞液便是这样诞生的。”
艾缪能与炼金矩阵连接，对炼金武装进行精密的调整，从而主导力量的倾向，诡蛇鳞液这怪异的特性，就是艾缪在无数次调整中，引导而出的结果。
如此奇特的畸变产物，也只有拥有这样力量的艾缪，才能在数不清的试错中，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短暂的震惊后，伯洛戈便接受了这一切，艾缪本身便是复杂的炼金人偶，她最需要的就是不断地调整自身并进化，这样的秘能再适合不过她了。
“然后……是生日蛋糕。”
艾缪站了起来，金色的光环俯视着伯洛戈，她没有解除秘能，灿金的轨迹缠绕在她那带着几分透明的皮肤下。
“你要干嘛？”
伯洛戈一瞬间警惕了起来，倒不是觉得艾缪会对他发动攻击，而是觉得艾缪在酝酿一些不好的事。
“其实，我好像……也可以将共弦身作用在凝华者的身上。”
艾缪冲伯洛戈眨了眨眼。
“你……你是……你是说要占用我的身体吗？利用共弦身的共感，与我感同身受，从而品尝生日蛋糕的味道？”
伯洛戈的思维僵住了，连话语也断断续续了起来，这剧情的跌宕起伏，远超他的想象。
“嗯哼。”
艾缪点点头，带着极大的期待感看着伯洛戈。
“老师很抗拒这个，可除了老师之外，我也没见过几个外人，这也是我第一次在凝华者身上实验……要试试吗？”
“不会有什么风险吗？”伯洛戈居然有些退避。
“你不是不死者吗？”
这时候艾缪反而提起了不死者，她的期待感与好奇心被拉满了，眼中的金色光环宛如明亮的车灯，照的伯洛戈都有些睁不开眼。
漫长的犹豫中，伯洛戈也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疯，居然鬼使神差地回应道。
“那……试试？”
……
在答应完艾缪的那一瞬间，伯洛戈就开始后悔了，他总感觉事态会演变成难以控制的样子。
可真的让伯洛戈拒绝艾缪，他却有些犹豫与不忍。
自己仿佛艾缪与外界唯一连接的通道，就像拉扯着风筝的线，伯洛戈不愿意拒绝艾缪的期待般，最后还是答应了她。
结果便是现在这个情况，伯洛戈背对着艾缪站在房间内，以太平缓地升腾着，灿金的光芒从身后映射，时而平缓、时而摇晃。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伯洛戈忍不住问道。
“你在干嘛？”
“收拾衣服。”
“啊？为什么要收拾衣服。”伯洛戈迷茫了。
“我的共弦身能让我的身体以太化，但衣服不能啊，衣服又没有覆盖上我的炼金矩阵。”
艾缪说着把衣服叠好，放进手提箱里，而后以怀疑的眼神看着伯洛戈。
“你现在该不会在想回头偷看吧？我看求偶小说里，经常有这样的剧情。”
“回头有什么好看的啊！”
伯洛戈失声道。
自己回头能看到什么？全力输出下，一拳能打碎水泥的钢铁之躯？这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啊！她对人类的认知究竟扭曲成什么模样了啊！
艾缪对此的回应是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我逗你的。”
伯洛戈的脸阴沉了起来，可能是师出同门，有时候伯洛戈觉得艾缪像极了另一个人。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她有时候也这样，喜欢捉弄我，看着我出丑，而她会以此获得非凡的乐趣。”
“谁啊？”
“拜莉，你应该认识吧？严格意义上来讲，她算是你师姐。”
当初伯洛戈就是在拜莉的手中获得的诡蛇鳞银，艾缪也应该认识拜莉。
“拜……莉。”
艾缪低语道，她的声音出现了一丝的颤抖，显然这个名字勾起了她很多不好的回忆。
“怎么，你也被她捉弄过？”伯洛戈问道。
“大……大概吧。”
“比如？”
“比如她第一次见到我，就突然扑上来左摸右摸，我当时还以为人类表达善意都是这样的。”艾缪缓缓讲起了过去。
听到这些，伯洛戈脸上的阴沉更重了几分，这哪是表达什么友善，完全是拜莉那个家伙对艾缪的结构产生了变态式的好奇。
“然后老师刚离开，我就被她拖到了实验室里……我差点被拆掉了。”
艾缪的声音抖了起来，她对于拜莉的回忆，比伯洛戈的还要糟糕。
“哦……”
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已经不是捉弄了，是谋杀啊！看样子拜莉自己表面所了解的，还要罪大恶极。
“好了，我要进来了。”
突然，艾缪说道。
不等伯洛戈做出什么准备，他便感到一阵暖意从后背处袭来，就像暖风机穿过衣服，吹拂着身体。
艾缪的双手变得虚无，插入了伯洛戈的体内，紧接着她缓缓地张开手，直到令两人的手臂重合在一起。
就像重叠起来的画面，向前迈步，艾缪的身体都开始变得虚无，变成带着灿金轨迹的虚影，双手、双脚、躯干、头颅……逐一重叠，血肉之躯沐浴着灿金的光芒。
重合的过程中，艾缪发觉自己的感官正被不断地增强，视线变得清晰，听力变得敏锐，她能感受到血液在体内的流淌，心脏的跳动。
饥饿、口渴、困倦、疼痛、欢愉……
伯洛戈所有能感受到的，全部映射在了艾缪的感知中，她以伯洛戈的身体为凭借，触及了这从未感受到的一切。
一瞬间艾缪呆滞了下来，什么也说不出口，全心全意地感受这奇异的一切。
随着身影的完全重叠，艾缪消失了，伯洛戈的体表则多出了一道道游离的金色轨迹，青色的眼瞳里也升起了同样灿金的光环。
和艾缪多出的感知不同，伯洛戈则感到有庞大的以太充盈了自己的身体，并且随着恒动核心的运作，这些以太还在持续不断地被吸纳进来。
两人就像互补般，伯洛戈赋予艾缪人类的感知、人类的躯体，艾缪则赋予伯洛戈炼金人偶的力量、她的世界。
难以辨认的以太流动在伯洛戈的眼中逐渐清晰了起来，他对于以太的敏感程度骤升了几个级别，伯洛戈甚至觉得自己一瞬间掌握了以太感知。
以太停下了躁动，纷纷陷入了静默，连带着伯洛戈身体上的光轨也黯淡了下去，眼中的光芒也减弱了几分，只留下金色的光环融入青色的眼瞳里。
“这是什么？”伯洛戈问道。
“用凝华者的话说，这算是以太遮蔽，你也不像像个探照灯一样吧？”艾缪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你可以直接调整以太？”
“这不是炼金术师的专长吗？”
伯洛戈沉默了，直接忽视了艾缪的存在，开始思考现在的形态。
共弦身施加在自己身上后，首先是源源不断的以太补充，虽然恒动核心无法短时间大规模抽离以太，但这种补充也令伯洛戈的战斗续航延长了数倍。
除开这些，伯洛戈与艾缪共感后，他对以太也变得极为敏感，隐约间能掌握了以太感知这一以太极技，而艾缪自身也可以进行类似的以太极技的释放。
“艾缪……你有考虑过和我一起上班吗？”
伯洛戈突然冷不丁地问道。
“哈？上班？”
“嗯，你不是看过《夜幕猎人》吗？我的工作和那个差不多，也是大晚上出去惩奸除恶。”
“哦哦哦！”
听到自己最喜欢的故事，艾缪兴奋地喊了起来。
“等等……为什么我感到一股有些阴暗的想法？”艾缪狐疑道，声音怀疑着伯洛戈，“你在想些什么糟糕的事吗？”
“你能察觉我的想法？”
伯洛戈刚刚确实想了一些糟糕的事，比如在共弦身的加持下，自己一路锤爆敌人头颅的血腥画面。
这可太棒了，有了恒动核心的支持，自己再也不用节省以太了。
“只能感受到一个模糊的大概，比如喜怒哀乐这样。”艾缪说。
想法被人察觉令伯洛戈感觉很不适，哪怕艾缪只能感受到一个模糊轮廓，可这还是让伯洛戈有种阴暗内心被人发现的糟糕感。
“我可以主动驱逐你吗？”伯洛戈问。
“可以，以太是互斥的，你只要排斥我，我就会被赶出去……你不会这样做的，对吧！”
艾缪大声道，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震的伯洛戈头疼。
回过头，艾缪早已把衣服叠好塞进了手提箱里，如果自己把她赶出来，难免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伯洛戈只是保证道。
“不会的。”
坐回餐桌前，终于回到了吃生日蛋糕的环节，可伯洛戈的心情并不美好，反而觉得无比奇怪。
这让他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些恐怖电影，幽魂会附着在人类的身体上，操控人类完成它们生前的遗愿。
现在艾缪就是那头无形的幽魂，现在她占据了自己的身体，想要以此……吃一口生日蛋糕。
太怪啊。
阵阵笑声在脑海里响起，伯洛戈问道，“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在笑什么’啊。”艾缪说。
“啊？”
“我们是共感的，我感到你在喜悦，我也跟着喜悦了，怎么了。”
伯洛戈沉默，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问题了，原来这么奇怪的事，自己居然会觉得有趣吗？甚至连带着影响到了艾缪。
拿起叉子，艾缪紧张了起来，她和伯洛戈共享着视野，紧盯着餐盘里的生日蛋糕。
伯洛戈则在想，艾缪的定位确实很奇妙，现在的她甚至可被视作一件炼金武装，一件附着在自己炼金矩阵上的炼金武装，她能强化自己对以太的敏感，并带来庞大的以太支持……
如果有机会，伯洛戈得想办法把艾缪拐到特别行动组，比起倒霉的帕尔默，艾缪可好用太多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和列比乌斯申请、换一个搭档过来。
“快吃！快吃！”
艾缪在脑海里催促着，她并不具备驱动身体的主动权，最多算是一个内部挂件。
在她急切的注视下，伯洛戈叉起蛋糕，一口吃下，黏腻的奶油与柔软蛋糕填满口腔。
没有艾缪那刺耳的欢呼声，也没有什么长篇大论的感想，什么都没有，一切显得格外平静。
伯洛戈嚼了嚼，一口咽了下去。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流过了脸庞，伸手摸了摸，手上潮湿一片。

第五十七章 幻想成真
伯洛戈看着湿润的手掌，复杂的情绪在心间升起，既有喜悦也有悲伤，情绪沉重的不行，压的伯洛戈喘不上来气……这不是伯洛戈的情绪，而是艾缪的。
漫长的寂静中，一点声音也没有，伯洛戈与艾缪保持着沉默，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静谧。
伯洛戈机械式地运动，将盘中的蛋糕不断地送入口中，他吃的很慢，可蛋糕不是无穷无尽的，他还是吃完了。
餐桌中心，生日蛋糕还剩下半块，这时伯洛戈才想起来什么，他把生日蛋糕拖了过来，将三根蜡烛插在剩余的半块上，点燃蜡烛，温暖的光芒映亮了伯洛戈的脸。
坐在椅子上，蜡烛燃烧了快一半了，伯洛戈才开口道。
“要许什么愿望吗？”
“我在想。”
“嗯？我以为愿望这种东西，你会一直记得的。”伯洛戈没想到艾缪要现想一个愿望。
“我知道啊，可是有些愿望就是妄想，你一开始就知道不会实现的，只能藏在心里，当做一个期望。”
艾缪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些许的笑意，“有人陪我过生日的机会可不多，所以我想许一个，有希望实现的愿望。”
伯洛戈没有问艾缪的妄想是什么，只是保持着沉默。
“许好了。”
伯洛戈点点头，然后吹灭了蜡烛。
室内陷入昏暗，唯一明亮的光芒只剩伯洛戈眼中的青金色。
伯洛戈的心情很平静、若有所思，艾缪开始觉得有些拘谨、不好意思。
她看到了伯洛戈抹下的眼泪，也清楚这是源自自己的，她通过伯洛戈的味觉品尝到了生日蛋糕的味道，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与之相应的，便是越发复杂的情绪。
思绪就像风暴，在那静谧的风暴眼中，孕育着艾缪那阴暗的想法。
“那……我要离开了。”
吃到了生日蛋糕，艾缪此刻非常满足，她不敢再奢求些什么了，准备解除秘能。
“你能继续畸变诡蛇鳞液吗？”
伯洛戈突然问道，银色的小蛇爬上他的手指。
“怎么了？”艾缪不明白伯洛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最了解这种畸变产物，也只有你的秘能，能令它变得更加复杂诡异……随着我的晋升，它迟早会跟不上我的强度，我需要你帮我进行新一轮的质变。”
“哦……没问题。”这本就是艾缪的作品，她对于诡蛇鳞液十分了解。
谈话再次陷入沉默，两人聊起天来有时格外顺畅，有时候又如现在这样，双方都犹犹豫豫，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那么泰达是明天才会回来？”伯洛戈又问道。
“嗯，怎么了。”
艾缪有些搞不懂伯洛戈要做什么。
“也就是说……即便我们离开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是吗？”伯洛戈小心翼翼道。
“但虚域会记录的。”
艾缪提到了笼罩炼金工坊的虚域，它保护着这里，警戒着每一位来客。
“作为泰达的助手学生，你应该也会怎么清理记录吧？”伯洛戈声音低了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艾缪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即便令以太沉默了下来，可伯洛戈眼中的金色光环还在是在不断地明亮起来。
“你是说……”
艾缪的声音也低了起来，仿佛是在和伯洛戈密谋着什么。
“要试一试吗？这可是仅此一次的机会。”伯洛戈继续诱惑道。
短暂的沉默后，有力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
“好！”
伯洛戈的心情兴奋了起来，他也不清楚是自己在兴奋，还是艾缪在兴奋，总之两人的眼里都亮着光。
伸手拿起装有艾缪衣服的手提箱，伯洛戈穿上大衣，推开炼金工坊的大门，没有丝毫的停顿，直接迈步走向了浓稠的迷雾中。
……
阴沉的街头被绚烂的霓虹灯涂抹成五颜六色，街头上尽是装扮怪异的市民，大家一边欢笑，一边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歌声在楼群之间徘徊，飞艇也低空游过，庆贺的巨大横幅垂落下来，人心欢呼躁动，连带着寒日的冬雪也暖了几分。
每年的誓言节时，市民们都会聚集到协定区这里，大家沿着街头前进，伴随着巨大的花车前进，开始这盛大的游行。
为了避免出现骚乱，每到这个时候，欧泊斯的治安官们就会倾巢而出，他们的身影遍布协定区的每个人角落，维持治安、控制这燥热的氛围。
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协定区里，相比之下欧泊斯的其它城区反倒显得落寞了许多，虽然也有一些准备好的活动，但比起协定区的万众狂欢还是要差上不少。
泰达行走在协定区的街头，费力地穿过拥挤的人群。
他在大裂隙内待的太久了，终日与炼金术为伴，泰达已经记不得上次见到这么多人时，是什么时候了，现在看到这么多的人群，他只感到不安与不适。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在灯光的扭曲下，如同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野兽，泰达尽量不去看这些人，以免自己成为其中的一员。
泰达所去的居民楼隐藏在密集的树冠中，在街头远远地看去，只能看到茂盛的绿意，而试着走去，却会发现居民楼被别的楼群遮挡，路线弯弯绕绕。
这里很容易迷路，但泰达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按照记忆里的轨迹，他回到了熟悉的居民楼前，一切好像都没有变，他无声地推开门，沿着楼梯向上，最后停留在了一扇门前。
这间房子的主人似乎很久没有回来了，门前的地毯上堆满了灰尘，泰达取出钥匙，推开房门，陈旧的空气扑入鼻腔。
泰达小心翼翼地走入屋内，轻轻地带上了房门，生怕吵醒其中安睡的灵魂。
室内的布置很有生活氛围，各种私人物品放满了每个人角落，带着勃勃生机，如果忽视其上的灰尘，甚至会觉得这一家人才刚刚离开，去参加了誓言节的狂欢游行。
泰达那坚毅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如同坚硬的岩石柔软了下来，溃败成不堪的模样。
推开窗，冰冷的寒风涌入室内，令空气清晰了许多，泰达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脑海里幻想着一切都没有变时的模样。
伸出手，拿起摆在一旁的合影，擦掉上面的灰尘，能看到这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合影里的泰达要比现在年轻不少，在他身旁站着一位靓丽的女士，她的怀中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
泰达注视着合影，心里回想着与妻子、与爱丽丝的种种。
窗外传来歌声与欢呼，可这都与泰达无关，他不断回想着自己当初的决然，令自己那变得柔软的心，再度坚硬起来，绝不留情。
思绪挣扎间，阵阵敲门声响起。
泰达警觉地看向门口处，自从离开秩序局后，泰达便定居在了炼金工坊中，自己这处旧居所，也只有在誓言节这一天时，他才会来，按理说，这里除了自己应该不会有人来了。
见敲门没有回应，来者拿出钥匙，转动了锁芯。
小偷？
泰达的神情愤怒了起来，他缓缓地站起身，正准备释放暴怒时，门开了，门后站着两位意想不到的来客。
“呦，老师，誓言节快乐啊。”
依旧是拜莉那种一大早上、充满活力的打招呼，只是在这里见到老师，哪怕是她也露不出多少的笑意。
在拜莉身后跟着的是巴德尔，很意外，这家伙哪怕是出门也要穿着防护服，脸庞隐藏在了头盔之下。
泰达看着自己的两位学生，她们也不经过泰达的允许，就这么直接走了进来，拜莉手中甩着钥匙，路过柜子时，还顺手拿起了一张合影。
一左一右，两人坐在了泰达的两边，拜莉擦了擦合影上的灰尘，靠着泰达的肩膀说道。
“真怀念啊，老师。”
合影里也是三个人，依次是拜莉、泰达、巴德尔，只是照片里的拜莉与巴德尔都是孩子，泰达也年轻很多，胡子也是黑的，而非花白。
“你们来做什么？”泰达道。
“别这么冷漠啊，老师，这不是看你一个人过誓言节太无聊了吗？我们来陪陪你。”
拜莉笑嘻嘻的，从小她就是这样，一副欠揍的样子，巴德尔和往常一样，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只是这一次拜莉也有些笑不出来了，室内的充斥着死寂，窗外狂欢震天。
寂静了很久后，拜莉开口道。
“老师，停手吧，死人是不可能复活的。”
……
死人是无法复活的。
这是所有炼金术师们默认的规则，正如限制魔鬼的第三条定律一样，魔鬼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人类也是如此。
当一个生命死亡时，一切已成定局。
说完这句话时，拜莉不由地警惕了起来，泰达是自己的老师，但这七年里，自己熟悉的老师已经变了太多。
对于泰达而言，这是一个可怕但又真实的秘密，但无论是谁都没有勇气，对于这样一个狂热的求知者，吐露这样的真相，这无疑是否定泰达这七年来所有的所作所为。
可拜莉等不下去了，她不愿自己的老师步入疯狂，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一旁的巴德尔也微微转头，注视着身旁的老师，拜莉基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哪怕她能一撬棍抡爆一个成年男性的头颅，但面对负权者而言，这也显得太无力些了。
自从拜莉当上了部长，巴德尔也算是她的随身侍从，保护着拜莉的安全，这次冒险之举，很有可能演变成师徒之间的大战。
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出现，一切都显得很安静，泰达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低着头，脸庞隐藏在了黑暗里。
“可自她走后，爱丽丝就是我的全部了啊。”
粗糙的手指摩擦着合影，泰达喃喃道。
拜莉沉默，她没想到对话进行的如此顺利，就像猜到她在想些什么一样，泰达的声音里带上了苦涩的笑意。
“你觉得我会对你们出手？你们好歹也是我的学生啊。”
将合影收起，泰达转过头看着拜莉，“别担心，我很理智，我懂得控制的分寸。”
“那艾缪呢？”
拜莉没有被泰达的话语欺骗，她非常了解自己的老师。
“你已经分不清了，对吗？老师，艾缪和爱丽丝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你真的做好准备，牺牲艾缪了吗？”
听到拜莉的话，泰达的身影一僵，浑浊的眼瞳里带上了几分惊讶与怒意。
“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拜托，我可是你最优秀的学生，还是如今升华炉芯的部长。”
说着说着拜莉那欺师灭祖的感觉又来了，她笑嘻嘻着，“我进步很快，再有几年说不定就能超越你了，想到这些并不难。”
一旁的巴德尔感觉可能有些糟，好不容易把老师的情绪控制住了，结果拜莉又开始引火了。
泰达是位炼金术师，但他可是三阶段的负权者，比起寻常战斗类型的凝华者，他要逊色许多，但打他们两个，可是绰绰有余，更不要说他还是纯粹的幻想造物。
拜莉与巴德尔可是亲眼见证过的，泰达那疯狂的幻想化为现实的一幕。
“人是无法创造灵魂的，你利用了爱丽丝的哲人石取巧，让艾缪动了起来，可哲人石只有一块，灵魂只有一个，你是想让爱丽丝复活，还是想让艾缪死去呢？”
拜莉直视着泰达的眼神，不容他躲避，言语犹如刀剑。
“你……还要再失去一个女儿吗？”
泰达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涨起，积蓄满了力量。
换做他人这样言语激怒自己，泰达早就动手了，可这是拜莉，就像拜莉了解他一样，泰达也了解拜莉。
令人意外，泰达无奈地笑了笑，松开了手，向后仰去，舒服地靠在沙发上。
“我不在乎，就像我教过你们的那样，艾缪只是工具，而我是一位炼金术师，我能造很多的工具，如果失败了就再来一次，我的目标从未动摇。”
泰达说着极度理性且残酷的话，早在艾缪诞生之前，那间阴暗的仓库里，便堆满了炼金人偶的尸体。
听到这些拜莉摇摇头，忍不住说道，“那她还是真可怜啊，生来就是为了另一个人的复活而死去。”
“这是工具的命运，我们是学者，你应该懂这样的道理，拜莉。”泰达反过来教育起了拜莉。
拜莉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沉默又持续了很长的时间，拜莉再次开口道，“那老师，你准备以什么方式复活爱丽丝呢？”
“幻想成真。”
“又是幻想成真吗？”拜莉摇了摇头，“你已经试过很多次了，这条路行不通的。”
泰达没有回应，他不想对拜莉解释太多。
“别聊这些事了，拜莉，这可是誓言节，一个值得欢庆的日子，而不是现在这样，搞得好像我们下一秒就要反目成仇一样。”泰达努力笑着说出来。
“怎么可能反目成仇呢？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拜莉说着一只手搭在泰达的肩膀上，一副称兄道弟的模样。
“只是老师你啊，真的和巴德尔很像。”
拜莉说着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巴德尔。
“就像乌龟一样，总是缩在壳子里，连带着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我还没办法撬开你们的壳子，仔细看看下面有些什么。”
话题引到了巴德尔身上，一直沉默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变成这样，这时泰达的目光也落了过来，盯着这黑漆漆的身影。
“自七年前后，你就一直这样了吧？”泰达问。
巴德尔点点头，开口道，“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老师。”
“把头盔摘了吧，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我都快忘记你的样子了。”泰达说。
巴德尔犹豫了一下，思考片刻后，他还是遵从了泰达的话，抬起双手，将头盔摘下，冷彻的空气贴近皮肤，带来一阵难以言语的刺痛感。
室内昏暗，一张丑陋的脸庞在头盔下显现，烧伤遍布巴德尔的面容，令他变得面目可憎。
见到这张脸庞，泰达的心也为之一滞，带着几分难过道。
“对不起。”
“没什么，老师，如果当时没有你，我说不定已经死了。”
巴德尔摇摇头，他只有在独处时才会摘下头盔，太久没有以真面目示，巴德尔心中有着说不出来的感觉。
七年前霸主&#183;锡林入侵“垦室”，暴虐的征招摧毁了所有的炼金武装，巴德尔的防护服也是如此，泰达将他从火海里拖出，可他还是被炽热的焰火侵袭，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不知不觉中，七年前的阴影覆盖住了三人，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真怀念啊，老师。”
拜莉忍不住开口道，这一次她脸上没有嘻嘻哈哈的笑意，一反常态的认真。
“过去已成定局，你被爱丽丝的死困住太久了。”
泰达听着摇摇头，自嘲似地说道，“这种事情就是这样啊。”
“就像我们研究‘秘源’一样，有时候我们会被一个难题困上好几年，有时候我们又会在某个瞬间，知晓解题的办法。”
泰达努力让自己变得坦诚些，真诚地对自己的学生道。
“我也想走出来啊，可我一闭上眼就是她去世前对我的嘱咐。”
浑浊的眼睛看着照片中的合影，那是泰达的妻子。
“如果没有七年前的事，爱丽丝应该长的和她一样漂亮了……
可这种事，就是这样啊，我什么都明白，我也清楚自己被困住了，可……就像难以自救一样，我知道一切的因因果果，可我就是走不出来啊。”
泰达苦恼着、带着压抑的思绪。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大家都明白正确的抉择是什么，但自身却被沉重的感性束缚，难以迈步理性的步伐，人类就是这样，作茧自缚。
拜莉无言可说，她也明白这样的道理，他人的劝说对泰达而言毫无意义。
要么抹除泰达所有的希望，要么有一天泰达自己决心走出困境。
“但就像那些难题一样，说不定某个瞬间我就明悟了，自此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困住我了。”
泰达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高兴些，带着几分期待道。
拜莉看着自己的老师，认真道，“只希望那时，别让你自己后悔，老师。”
言语里带着劝解，但又有那么几分威胁的意味，泰达愣了愣，肯定道。
“我不会后悔的。”
“那我们就先离开了，不打扰了。”
拜莉起身，示意巴德尔一起，巴德尔也将头盔戴了回去，交涉无果，两人简单地和泰达告别，随后就离开了，身影消失在了楼梯间。
室内又只剩下了泰达一个人，独处中他抚摸着合影，嘴里不断念叨着。
“我是正确的，我不会后悔的。”
泰达努力让自己那颗柔软的心再度冰冷坚硬起来，这一切只是一场研究，为了让爱丽丝复活的研究，为了做到这一点，泰达什么都可以做。
抛掉所有杂乱的思想，泰达的眼如铁般冷峻，诡异的呢喃不断。
“幻想成真……幻想成真……”

第五十八章 实用主义者
拜莉与巴德尔并肩走到楼下，两人的心情都压抑的不行，驻足了片刻后，他们再次前进，直到离开居民楼的范围，来到喧闹的街头时，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之前那副关心老师的沉重感荡然无存，拜莉大口地呼吸，嘴里嘟囔着“没有死”之类的话。
一旁的巴德尔也终于放下了警惕，刚刚的经历对他而言，也算是压力巨大。
泰达是两人的老师，但秘密战争改变了太多人，连带着他们熟悉的老师，也一同被改变。
谁也不清楚，刚刚两人那番逼问，会引起什么样的效果，说不定泰达真的就陷入疯狂，抬手把两人干掉了呢？
街头有个人影恭候多时，见到两人出现，他也走了过来，询问道。
“怎么样？”
“还是预想中的那样，老师是个老顽固，嘴上说着会听取我们的建议，实际上他的想法从未动摇过。”拜莉说道。
今天的拜访，表面上是劝说泰达，实则是刺探情报。
“他的状态很糟，已经完全变成了狂热者了，和真理修士会那些疯子没什么区别。”拜莉冷静下来后，靠在墙边继续说道。
“是的，老师已经陷进去了。”巴德尔也确定道。
来者听到这样的回答，也不禁感到一阵头疼，对于局面而言，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好在，老师应该还没那么警惕，他应该把今夜的事，当做成了学生们来关心老师，而不是秩序局的监视。”
拜莉对着男人说道，紧接着感谢道。
“谢谢你了，亚斯，如果没有你在，我们还真不敢这么贸然行动。”
“没什么，这本就是我职责之内的事，”亚斯眼中闪动着微光，“而且，我也想借你们之手，试探一下泰达。”
今夜来拜访泰达的不止是拜莉与巴德尔，安全起见，拜莉还叫来了亚斯，作为本源学派的负权者，他非常克制泰达的幻想造物。
只要禁绝区域内的所有的以太，失去了以太的支撑，再疯狂的幻想也只是虚妄。
因此，在拜莉与泰达相聚的时候，亚斯一直留守在楼下，锁定住了房间，秘能随时准备发动。
拜莉走到街头的长椅上坐下，巴德尔和亚斯也跟了过来，一左一右。
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脑海里的思绪，拜莉抬起头看向亚斯，对他问道。
“你怀疑老师与灰贸商会有关，是吗？”
“第六组目前在追查灰贸商会的事件，但除了灰贸商会，在我们的调查中，我们发现了另一个神秘的存在。”
亚斯没有直接回答拜莉的话，而是讲起了事件的起因。
“我们追查到了几位凝华者，他们都提过一名自称为妄想家的家伙，妄想家向这些人出售了大量的炼金武装，以换取玛门币，有些人还受到了妄想家的指使，去参与一些行动。”
“这和老师有什么关系？”
“通过大量的调查，我们发现妄想家的活跃，一直可以追溯到几年前，但自从灰贸商会出现在大裂隙内后，这家伙就凭空消失了。”
亚斯声音低了起来，他知道泰达在两人心中的重要性，但越是如此，事情越要说明白些。
“比起和这些普通的凝华者做交易，为何不直接与僭主的信徒们，进行交易获取大量的玛门币呢？而且玛门币是有魔力的……
向僭主纳税，以此获得许愿的力量。”
随着亚斯的讲述，一个糟糕的怀疑在拜莉的心中升起，她想反驳什么，但她明白，亚斯说的是对的。
“除了泰达，我想不到大裂隙内，谁还能制造这样大量的炼金武装，而且也除了泰达，我想不到谁会这么渴望玛门币，去许愿。”亚斯说道。
“幻想成真。”
这时巴德尔喃喃道，声音宛如魔咒。
“泰达确定要这么做吗？”亚斯的声音严厉了起来。
“他是纯粹的幻想造物，你觉得呢？而且很早之前，老师就在研究‘幻想成真’了。”拜莉发觉事态变得有些棘手了。
每个秘能学派都有其学派擅长的专长，比如统驭学派可以进一步区分出支配者与支配物，本源学派善于掌握各种以太极技。
幻造学派也有一份神秘的力量，这种力量便是“幻想成真”。
幻想造物可以创造出虚幻的实体，并操控这些实体进行战斗，但这些终究是由以太构成的虚幻造物，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中的以太会溃散掉，连带着幻想造物们一起。
为此幻想造物都是有时间限制的，可“幻想成真”不同，它可以令幻想造物变为真正的实体。
从虚幻跨越至真实。
巴德尔便具备幻想成真的能力，通过秘能&#183;铸铁之炉，他可以将自己幻造出的金属实体化为真正的金属。
“老师的力量是幻想造物、纯粹的幻想造物，只要条件足够，他的所思所想，都会成为绝对的真实。”巴德尔幽幽道。
幻想成真。
拜莉突然明白泰达为什么那么肯定自己能成功了，彷徨岔路本就是一片可以实现愿望的土地，而泰达拥有的正是实现愿望的力量。
“秩序局要对老师动手了吗？”拜莉问道。
“我们检查了那些炼金武装，就像笔迹一样，每个炼金术师植入炼金矩阵时，所留下的痕迹也不同，极具有个人风格，我们将其和泰达的对比，痕迹并不符合，暂时无法确定泰达就是妄想家，只是怀疑。”
亚斯解释道，只是一想到大裂隙内的局势，他也感到一阵头疼与无力，“而且伯洛戈那边也没有什么新发现，根据他的报告来看，泰达很老实，基本足不出户，他没有和灰贸商会联系的机会。”
拜莉委托伯洛戈监视泰达这一举动，恰好和后来第六组对泰达的调查配合在了一起，亚斯翻开了伯洛戈的报告，从他们入驻起，泰达就十分安分，可以说没有丝毫的嫌隙。
但这不足以打消怀疑。
“换做往常，我们应该就开始行动了，可是……”
“可是什么？”拜莉追问道。
“可是现在大裂隙内的局势……有些太乱了。”
说到这，亚斯也不禁苦笑了起来。
……
“哇啊，那是什么！”
“游行的花车。”
“哇啊，他们在干嘛！”
“庆祝誓言节。”
“哇啊，原来誓言节大家就这样庆祝啊？”
“也不是，大家娱乐的方式有很多。”
灰色的身影拎着手提箱漫步在拥挤的街头，他是个略显古怪的人，别人都是一身的鲜艳，他却是冷调的灰，更为怪异的是，这个男人还时不时地自言自语，就像在与谁对话一样，可他独自一人，身旁谁也没有。
“真好啊……”
艾缪借用伯洛戈身体的感官，享受着节日的欢乐，伯洛戈的脸上则带着隐隐疲惫。
四周都是随着花车游行的人群，歌声与欢呼不断，这个环境已经够吵的了，可伯洛戈的脑海里，自抵达协定区后，艾缪就没停下过“哇啊”。
她简直就像个“哇哦”制造机，每次艾缪发出惊呼，这家伙都不会控制自己的音量，伯洛戈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会随着声音颤抖。
好在伯洛戈现在很开心，准确说艾缪很开心，开心到爆炸的那种，在共弦身的共享感官下，伯洛戈再怎么阴郁的心情，都被艾缪的喜悦所影响，被迫变得阳光灿烂起来。
这让伯洛戈的心情很复杂，好在一年也就一次誓言节，把这几个小时熬过去，就都结束了。
至于艾缪？
她现在的思绪的空白的，她完全被节日的气氛所冲垮。
艾缪一直在调整自己的身体，令自己更加趋近于人类，为自己不断地增设感官，可这终究是笨拙的模仿。
可现在不同了，在共弦身的帮助下，她以伯洛戈的身体，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体验，大量的信息冲刷着她的意识，就像药物上瘾的病人，她快要沦陷其中了。
以太开始躁动，伯洛戈眼里的金色光环也逐渐明显了起来。
伯洛戈转身拐进了一处阴暗的小巷里，远离欢乐的人群，让兴奋的艾缪稍微冷静一下。
当初杰佛里建议自己养些宠物，作为自己情感的寄托，以及分担一下精力。
伯洛戈有在认真听取杰佛里的建议，他都考虑好养一只狗，还为此去了解了一下相关的知识，比如狗狗在玩的过于开心、过度兴奋时，就会难以控制自己……
虽然只是一些宠物的知识，伯洛戈还是觉得自己学到了不少，他感觉刚刚艾缪的状态就像过度兴奋，伯洛戈生怕她把自己弄超载了，然后一个赤条条的炼金人偶就从自己身体里砸了出来。
伯洛戈倒不是担心引起什么恐慌，主要是这样没法和泰达交代了，如果泰达知道自己把艾缪拐出来，自己说不定能再次目睹幻想造物的力量了。
其实……拐走也不是不行。
伯洛戈是个实用主义者，从他非常喜欢那把羊角震锤就能看出来，这家伙不在乎什么外观造型，只要实用就可以。
如果你拿着一个马桶塞子对伯洛戈说，这东西挥出去开山裂石，伯洛戈也会不介意随身佩戴一个马桶塞子的。
“我是个管道维修工，随时带个马桶塞子在身上，这很正常。”
如果有人问起，伯洛戈一定会这样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艾缪对伯洛戈而言，就非常实用，有了她就自带源源不断的以太补充，以及以太遮蔽与以太感知两种效果，只可惜时间不多，伯洛戈没法一一实验。
在共弦身的加持下，伯洛戈感觉自己就像被强化了般，让他和祷信者对抗他都毫无压力。
不清楚自己晋升后，效果还会有多少，但理论上，艾缪也是可以自我进化的……
越想伯洛戈越觉得不能把艾缪放回去，反正这里离秩序局也不远，泰达一个负权者应该也打不进“垦室”里。
当然，艾缪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伯洛戈的这些胡思乱想，伯洛戈总是阴沉着脸，导致他无论在思考些什么，都像极了变态杀人狂出门工作前在做思想准备。
艾缪逐渐缓了过来，平复下内心的激动，冷静下问道。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去哪？
这是一个问题，他们总不能一直跟着花车游行，今夜还很漫长，对于艾缪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极为珍贵。
今夜的所见所闻，都远超艾缪过去的积累，每一刻她都会看到世界的新奇。
“你有什么想做的吗？”伯洛戈反问道，他想听听艾缪的意见。
“嗯……”
艾缪一时间也思考不出什么，她几乎没涉足过欧泊斯，即便离开大裂隙，也是前往边陲疗养院。
在伯洛戈眼里，这个世界很大，有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还有风源高地与自由港，有夹在间隙的诸国，也有游离于大陆之外的群岛。
但对于艾缪而言，这个世界却狭小的不行，仅有大裂隙与边陲疗养院。
她对于外界的认知少的可怜，就像一只生活在笼子里的仓鼠，突然有一天它被抱出来，丢在了车水马龙的街头。
伯洛戈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正准备提出一些想法时，艾缪突然开口了。
“我要吃东西！”
“哈？”
伯洛戈傻住了。
“我每天、每天、每天都要做饭，可我却吃不了，你理解我这种心情吗！”
艾缪的声音高了起来，再无往常的拘谨，这家伙放飞自我了。
“吃饭？”
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艾缪那激动的心情，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说不定真的会体验一次撑死的感受了。
“我要吃……美味鲜虾脆饼！”
“美味鲜虾脆饼，美味鲜虾脆饼，美味鲜虾脆饼……”
艾缪如同复读机一样，在伯洛戈的脑子里念叨了起来。
这时伯洛戈想起来，之前艾缪早上来喊过自己，恰好撞上了自己在听杜德尔的电台，自那之后，艾缪也养成了听电台的习惯，以此了解城市的情况。
其中最令她感到好奇的，就是杜德尔每天都在嘟囔的美味鲜虾脆饼，艾缪搞不清楚这东西究竟有多好吃，才能让杜德尔总是提起它，甚至成为了电台名字构成之一。
伯洛戈有些不忍心告诉她，最初杜德尔的电台节目，是一个餐厅赞助的，他们的招牌菜，就是这个特色美食。
“好好好，美味鲜虾脆饼。”
伯洛戈无奈地点头，迈步朝着街头的餐厅走去。

第五十九章 人生的锚点
今天是誓言节，大家都聚到了街头狂欢，亦或是参加各种各样的派对，餐厅里人少的可怜，伯洛戈坐在角落里，面前摆放着数个空盘。
“味道感觉如何？”
伯洛戈擦了擦嘴唇问道。
“不错，不错，真好吃啊。”艾缪满意极了。
她高兴的不行，可伯洛戈倒难受了，通常他晚上都吃的很清淡，可在艾缪的央求下，他觉得自己刚刚参加了一场大胃王比赛。
“我可以再来点吗？”艾缪小声道，“我想尝尝那个。”
“不行！我吃不动了。”伯洛戈严词拒绝。
“那……那来点酒？”
艾缪对每个东西都感到好奇，进餐厅时她第一件事，就是把菜单上的每道菜都点一遍。
“某种意义上，你才三岁好吧！”伯洛戈反驳道，“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哈？”艾缪一愣，随后说道，“可你成年了啊。”
“是你喝酒啊，我只是共享一下感觉而已。”艾缪辩解道。
“你这是在取巧。”
“等一下，我是炼金人偶，又不是人类，人类的规则不适用于我吧？”
“那炼金人偶也不该有人类的感官，是吧？”
艾缪意识到自己说不过伯洛戈，便彻底消停了下来，伯洛戈去前台结账，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的胃在坠，沉甸甸的。这种感觉还是头一回。
两人漫步在街头……实际上只有伯洛戈一个人，路上他问艾缪关于恒动核心的事，依托着这持续不断的以太补充，艾缪可以长时间维持自身的秘能释放，伯洛戈不必担心她突然以太枯竭，从自己身体里跌出来。
艾缪负责着炼金工坊虚域的维护，很多时候内部出现问题，都是她利用共弦身直接穿透进机械里，进行操作修改。
“实际上，你的秘能也算是，可以令自己虚无化，从而躲避攻击？”伯洛戈问。
这样看来艾缪的秘能确实不愧于诡构学派，不仅可以对炼金矩阵进行影响，还能穿透物质，无论是在战斗中躲避攻击，还是渗透进建筑里，都方便至极。
“嗯？条件有些苛刻，如果是实体、比如金属一类的武器，我倒是可以躲避，但如果上面附着以太，依据以太互斥的特性，我会受到干扰、脱离的。”
艾缪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伯洛戈本身并没有抗拒艾缪，才令艾缪成功与自己共弦在一起，一旦伯洛戈抗拒艾缪，自身的以太会在第一时间将艾缪驱逐。
“这样吗？但感觉没什么问题，随着晋升这些缺陷应该可以被逐一填补。”
伯洛戈说完，心中有些疑惑。
艾缪的定位很奇特，他也不清楚艾缪是否能像凝华者那样晋升，但即便无法像凝华者这样晋升，她也可以自己对自己进行不断的优化、质变。
“嗯。”
艾缪回应着，很快她又嘻嘻地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伯洛戈问。
“没什么，感觉你就像个……巨大的机器人，而我在开机器人。”艾缪说。
奇怪的比喻，伯洛戈想了想，又觉得这么说好像没什么问题。
恐怕谁也想不到，自己的身体里正藏着另一人……不，她甚至算不上人，一个奇妙的生命。
不知道逛了多久，新奇的景色也变得熟悉、重复、无聊起来。
伯洛戈看了眼时间，距离今夜结束还有段时间，伯洛戈猜帕尔默此刻正在和他的未婚妻打电话，也不知道帕尔默的未婚妻是什么样的人。
居然能看上帕尔默，也不知道那个未婚妻是怎么想的，真不怕帕尔默这个倒霉鬼拖后腿吗？
艾缪也很久没有发出声音了，她借着伯洛戈的双眼观察着世间的一切。
突然伯洛戈停了下来，对艾缪问道。
“你没看过电影，是吧？”
“嗯哼。”
“要看电影吗？”
伯洛戈看着贴在墙上的电影海报，是新上映的电影，封面是一群衣着黑色大衣的神秘人，手中握着明亮的长剑，背后便是林立阴森的楼群。
“这是……《夜幕猎人》？”伯洛戈惊声道。
“哦哦，这本书被拍成电影了啊！”
艾缪更加兴奋了起来。
自伯洛戈和艾缪提及电影后，她对其一直抱有强烈的好奇，更不要说这由《夜幕猎人》小说改编过来的电影了。
“要看吗？”
“好！”
伯洛戈再次打量了海报一番，这应该是个血腥恐怖的电影，按理说誓言节不应该上映些合家欢的吗？
走进电影院内，没过多久伯洛戈就一脸失落地走了出来，今天是誓言节，电影票早就预售光了。
“抱歉，”伯洛戈安慰道，“我忘了节日要提前订票了。”
其实伯洛戈也才出狱一年而已，他了解这个世界，但也与这个世界脱节太久了，即便努力追赶，在一些细节上，仍有着偏差。
“没什么。”艾缪回答。
伯洛戈坐在街头的长椅上，和脑海内的艾缪交流着。
有时候会有路人经过，大家纷纷对伯洛戈致以好奇与疑惑的目光，搞不懂这个人为什么在誓言节这天还孤零零的，孤零零不说，他还在自言自语，就像患有精神疾病。
这么来看，伯洛戈确实像个精神病，他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交流。
“说来，你为什么会想到带我出来呢？”艾缪问道，“为什么又偏偏是今天？因为今天是誓言节吗？”
“这和誓言节无关……”伯洛戈想了想回答，“今天不是你生日吗？”
“所以？”
“生日就需要有生日礼物啊。”
伯洛戈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哪怕是自己，也有着阿黛尔给予的礼物，所以艾缪应该也有的。
“这就是我的生日礼物了？”
“嗯哼，事发突然，就只能这样……就当做你为我做饭的谢礼。”
伯洛戈说完又想到什么，仰起头看着夜空。
夜空被地面绚烂的灯光染成微微的暗红，所有的星光退却在阴云之后，仿佛这座城市并不存在斗转星移，时间在此凝滞。
“不过……这是个秘密，艾缪。”伯洛戈提醒道。
“只有你我知道的秘密？”
“没错，可千万别被泰达知道了，除了泰达以外的人也不行。”伯洛戈再次强调道。
今夜的抉择违背了伯洛戈风格，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温柔、善良的人，但处于那种情况下，他的心情不由地和艾缪并行。
将自己代入艾缪的视角，伯洛戈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淤泥之中，难以脱身，他难以忍受艾缪所处的困境，为此他做出了努力，带她逃离了那里，虽然只限于今夜。
忽然，伯洛戈想起了什么，直接从长椅上坐起，一言不发地走向昏暗的街区。
今夜的狂欢都聚集于协定区及附近，别的城市也有活动，但远不比这里热闹，为此一离开了协定区，城市就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艾缪没有问伯洛戈要去哪，今夜她已经很满足了，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断冲击着她的心灵。
“我之前在书上看到过这样的说法。”
在伯洛戈前进的同时，艾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说道。
“人类童年的时光总是漫长的，但在成年之后，时间却变得飞快，仿佛眨眼之间，已过十年……
当你是婴儿时，你的世界只有那么一间小小的房间，孩童时，你的世界是你所居住的小区，当你再长大一些时，世界是你的街道，随后是城市、国家、大陆……”
艾缪的声音很轻，就像在给伯洛戈讲睡前故事，又好像玩累了的孩子，靠在沙发上，不断地呓语。
“书上说，人类的记忆是以锚点式、进行的，人类不会清晰地记得每天的详情，但却会记得那些重要的日子。
人类的童年，每一天都会有新事物被发现，世界不断地被拓展。
每一天都是重要的一天，为此每一天都有锚点落下，插入在人生的时间轴上。
在童年时，这样的锚点堆满了每一天，为此每一天都变得极有意义，令人印象深刻，可在成年之后，这个世界对于人类而言，已经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了。
人类可能隔几年、几十年都不会插下个锚点，为此这段漫长的时光也被模糊了起来。”
“童年的日子清晰可见，过往的日子却模糊不清……所以人类才在成年后，觉得时间过的飞快吗？”
伯洛戈低声念叨着，对于艾缪的说法，他被微微触动，黑牢里的漫长时光，如今看来只是转眼云烟，而自己参军的时光，每一天都无比清晰。
“真是漫长的一夜啊。”
艾缪发出这样的感慨。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远离协定区的繁华，走入灰蒙蒙的阴暗里，过了许久，艾缪忍不住问道。
“我们要去哪？送我回去吗？”
“不，另一个地方。”
伯洛戈说着看向远方，停车场依旧是那副荒凉的模样，零零散散的几辆老旧的汽车停在那里，一旁的阶梯上连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今天是誓言节，大家都步入了狂欢，但还是有那么一些人背离人群，依旧坚守着岗位。
老放映员在亭子内昏昏欲睡，放映机投射出光影，照映在巨大的荧幕上。
“我们看样子赶上了。”
伯洛戈在阶梯上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阵阵喧闹声从前方传来。
艾缪什么话都没有说，她完全被荧幕上所演绎的故事吸引，完全没有在意这简陋的环境。
停车场电影院内，伯洛戈孤零零地坐在阶梯上，光影将他的脸庞映得惨白，细长的影子延伸到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第六十章 怪胎
没有饮料，没有爆米花，没有舒适的座椅，就连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也没有，寒风瑟瑟，但这影响不到伯洛戈多少，他静静地观影，直到故事结束。
很有趣，停车场电影院放映的电影，正是帕尔默之前和自己提到的那个，侦探与狗的海报就贴在墙上。
这部电影叫做《九流侦探和他无敌的猎犬》，主角是个穷困潦倒的侦探，虽然说是侦探，但他本身并不聪明，也没有什么侦探技巧，比起侦探，他更像个黑帮打手。
一天醉倒在街头后，当侦探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身旁多了一只猎犬，而且这只猎犬似乎把他认做了主人，一直跟他回到了家。
回到家后，故事有趣的部分就开始了。
猎犬居然开口说话了。
它把侦探吓的半死，冷静下来后了解到，猎犬是个疯狂科学家的实验产物，他令动物获得了和人类一样的智慧，并且可以和人类交流。
现在这个疯狂科学家想抓更多的人来推进实验，这也是最近失踪案频发的原因。
落魄的侦探了解后，为了让自己出名，成为真正的大侦探，决定和西多联手，打败邪恶。
至于西多是谁？这是猎犬的名字。
它为自己取的名字。
这是部有趣的喜剧电影，西多比侦探聪明的多，侦探则依旧是那副笨蛋模样，有时候他们两个的身份应该调转才对，西多才是侦探，侦探才是那只猎犬。
帕尔默说的没错，这部电影有趣极了，就连伯洛戈都被逗笑了。
侦探和西多发生争执，侦探这个嘴笨的家伙显然吵不过西多，气急败坏下，他居然要带西多去绝育。
有时候西多还会要求像人一样使用厕所，但侦探叫它去狗狗公园方便一下，又把西多气坏了，追着侦探咬。
笑个没完的同时，故事也在继续推进，两人越来越默契，侦探完全放弃了思考，变成了西多的打手，西多也变成了真正的决策者，识破敌人一个又一个阴谋。
在历经坎坷后，一人一狗结得了真正的友谊，并且摧毁了疯狂科学家的阴谋。
侦探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而无论他走到哪，身后都会跟着一条猎犬。
故事结束。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眼泪都快笑了出来，平静下来后，不知为何，心里却有着淡淡的伤感。
“然后呢？”艾缪问道。
“什么然后？”
“之后侦探和西多怎么了？”
“没怎么了，故事结束了，到此为止了。”伯洛戈说。
“那侦探和西多的生活，应该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吧？”
艾缪有些难以理解电影结局这样的东西，她觉得即便故事结束了，故事中的人们，他们的生活仍会继续。
“应该是吧，肯定又是一些鸡飞狗跳的生活。”说到这，伯洛戈笑了笑，这一人一狗的生活互动实在太有趣了。
笑完之后，他发现活跃的艾缪却沉默了下来，心中的伤感变得越来猛烈起来。
“怎么了？艾缪。”
“西多只是一只狗狗而已，它应该活不了多久吧？”艾缪难过地说道。
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干巴巴地说道，“没办法，西多不是人，而是一只狗。”
“可它和人类又有什么差别呢？它甚至比侦探还聪明，侦探才是像狗的那个吧？”艾缪抗议道。
电影里，如果侦探靠谱一些，就不需要西多力挽狂澜了，这至少能删掉半个小时的剧情。
“我觉得西多就是人类，只是……只是它没有人类的躯壳。”
她小声道。
伯洛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艾缪的话就像小孩子的抗议，但真正想下去，伯洛戈也有些笑不出来了。
“西多想像人类一样生活，毕竟它和人类一样聪明，但侦探只是在一旁嘲笑它，说什么‘你会用马桶’吗？
在这个笨蛋侦探的眼里，西多还是一只狗而已，最多是比较聪明的、会说话的狗。”
艾缪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不见。
伯洛戈无话可说，它觉得这只是喜剧片而已，没必要这么较真，可在艾缪的眼里完全不一样，她甚至不理解为什么侦探要拿绝育来威胁西多，这很有趣、很好笑吗？
“我之前在书上，看到过这样的故事，一个有些残忍幽默的故事。”
艾缪看着片尾的字幕，黑白的名字不断地闪过。
“和这个故事类似，也是一群科学家做实验。
他们赐予了猿猴以智慧，然后又告诉了它必死的命运。
然后故事结束了，猿猴们的故事，只留读者们去猜想了。”
艾缪的声音停了下去，伯洛戈则陷入了沉思，他是个聪明人，故事之后的故事，并不难猜。
猿猴们并不具备智慧，它们无忧无虑地生活，将一切交由本能，可有一天它们获得了智慧，知晓了必死的命运……
慌张？恐惧？无力还是愤怒？
无忧无虑的生活被击碎，每一天都活在惶恐之中，它们拥有着和人类相似的智慧，但却被关在笼子里，被另一群猿猴观察着、实验着。
从意识上来讲，它们就是同类，可两者的躯壳又是如此的不同。
笼子里的猿猴们会想些什么呢？它们无力改变现实，在绝望的旋涡中越陷越深……或许它们应该渴望失去智慧吧，只要变回那只无忧无虑的猿猴，就不必再思考这痛苦的一切。
“你是想成为人类吗？艾缪。”伯洛戈问道。
女孩还是太青涩了，她不懂怎么隐藏自己的想法，也可能是今天是个不错的时机，她愿意为此袒露真实的内心。
艾缪就是西多、就是猿猴，她比这世上绝大部分的人都要出色、聪慧，可她却是一具炼金人偶，仅能依靠伯洛戈的躯体，来进一步感知这世界的一切。
“我？不，人类太懦弱了，谁要成为人类啊？”
艾缪说出了一个预料之外的答案。
她藏在伯洛戈的体内，伯洛戈没法通过光环的变化来判断她的情绪。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我可以一直运行下去，也就是说，我多少也算是半个不死者了，而人类呢？百年之后人类就都死掉了，有些人还撑不到百年。
寿命本就如此短暂，还要将大量的时间浪费在睡眠上，更不要说人类还会受伤，会被疾病困扰……”
艾缪自顾自地说着，极力论证自己要比人类优秀。
“西多与猿猴之所以痛苦，是它们逊色于人类，但我不同，我会变得比人类更强大，迟早有一天我会做到的。”
这话听的伯洛戈心惊肉跳，该说不愧是泰达的学生吗？发起疯来和泰达一副样子。
“钢铁才是未来，伯洛戈。”
艾缪还不忘用一句话来总结。
“好好好，我期待那一天，反正我也是不死者。”
伯洛戈连连称好，他怎么也没想到，艾缪的精神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本以为她会说自己被困在了钢铁的躯壳里，无法成为人类。
可实际上，艾缪根本不在乎人类的躯壳，毕竟血肉之躯太懦弱了。
“那你不会感到孤独吗？”伯洛戈又问道。
“我是如此地独特，孤独又怎么了？”艾缪自信道，“你见过我和我一样的炼金人偶吗？”
“没有，准确说，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炼金人偶。”
“那就不完了，而且不是还有你吗？你也是不死者啊，大家还是蛮相似的。”艾缪又说道。
从之前的对话里就能感觉出来，艾缪很在意生死……主要是在意死亡，她格外地抗拒死亡，所以想要不断地优化自己、活下去。
伯洛戈不明白艾缪为什么会这么想，但生存本身又是每个意识的本能，这种东西不需要理由。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介绍一群朋友给你。”
“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伯洛戈神神秘秘的。
电影散场，路途变得更加阴暗寂寥。
伯洛戈的心情安定了许多，小小的炼金工坊内风起云涌，泰达偏执地幻想着爱丽丝复活的情景，这一点已经就足够让人头疼了，好在艾缪很老实，她没有那过多的妄想。
但是……
伯洛戈想到了什么，在炼金工坊内，艾缪第一次品尝到蛋糕时的心情。
如果你这般不在乎成为人类的话，为什么又对这一切，感到难以遏制的喜悦呢？
新事物的狂喜？
伯洛戈想不明白，也没有去追问，今夜两人之间已经了解的足够深入了，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些小秘密，没必要过分探查。
但伯洛戈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眼中的金色光环不知何时停下了所有的躁动，呆滞、麻木地刻印在眼瞳里，连带着伯洛戈的整双眼睛都带上了几分幽深的空洞感。
如同行尸走肉。
……
“我们是要回家了吗？”
“不知道，可能也只是在闲逛。”
“你在想什么？”
“嗯……关于接下来晋升仪式的事。”
伯洛戈和艾缪一问一答着，但伯洛戈更多的，是觉得自己在自言自语。
“我准备进行一下灵魂的检测，看灵魂有没有趋于稳定，然后是三重法则的试炼……”
伯洛戈计划着之后的事程。
自己是不死者，晋升仪式对伯洛戈而言，根本不具任何危险，最多只是需要多尝试几次而已。
为此几天前伯洛戈就向泰达提议，要不要加快步伐，先开始三重法则的试炼，通过盐、硫、汞三大要素的强化，进而完成对祷信者的晋升。
泰达沉思片刻，劝导伯洛戈不要太心急，虽然他是不死者，可以忽视灵魂残缺、以及仪式带来的风险，可他的灵魂本就破碎不堪了，谁也不清楚这样瞎弄，会引发什么异常后果。
因为携带着霸主&#183;锡林的力量，泰达意外地关照伯洛戈，生怕伯洛戈把自己玩坏了，这样他就没有样本研究了。
几番讨论下来，泰达决定先为伯洛戈检测一下灵魂，看看有没有回归稳定，剩下的事则之后再说。
比起晋升仪式，在此之前三重法则的试炼对于凝华者而言，算不上困难，只是需要很多炼金素材。
伯洛戈首先要面对的是盐之试炼，它对应的是欲望的灵魂，以及伯洛戈的躯体。
通过这一试炼的凝华者，其肉体会得到显著的强化，有炼金术师曾研究过这些，他们得出的结论是，随着凝华者的晋升，其本身与以太不断地贴近，乃至被以太同化，令身体产生了异变……又或者说升华。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凝华者一生都与疾病无缘，被以太庇护的躯壳将不再受到病疫的困扰。
“说来你是不死者，也就是说，只要继续走下去，你迟早有一天会成为荣光者吧？”艾缪问道。
“应该是，只是不清楚需要多长时间了。”伯洛戈肯定。
略显奇妙的是，伯洛戈有时候会拥有某种……使命感。
他能理解耐萨尼尔之前为何如此警惕自己，而在接受自己后，又变得十分看重自己。
在不算遥远的未来里，自己终有一天会成为荣光者，而那时耐萨尼尔这样短命的人类，应该早就死掉了。
某种意义上，自己算是现在耐萨尼尔留给未来的遗产，秩序局的守望者。
“说不定，有一天你能接触到‘秘源’的本质，”艾缪发出感叹，“真想知道‘秘源’是什么啊。”
“希望如此吧。”
伯洛戈赞同地点点头。
从以太对于凝华者的影响中，炼金术师们得出另一个结论，凝华者晋升的阶位越高，其对于以太越是亲密，乃至身、心、灵也完全以太化。
相应的，与以太的联系越是紧密，凝华者越是接近“秘源”。
如今世间的最高阶位便是荣光者，理论上他们也是与“秘源”最为接近的存在，只是这些荣光者都神神秘秘，很少出现在世人眼前，至于这些未知的情报，伯洛戈也无处验证真假了。
伯洛戈越走越远，他也不觉得累，艾缪也没有问他要去哪，最终朦胧雾气在两人的眼前缓缓弥漫开。
这里是一处高高翘起的崖壁，断崖下便是翻涌的雾气，绚烂的光芒从裂隙里溢出，经过雾气的模糊，变成大抹大抹的光晕。
沉重的轰隆声自远方传来，轻轨如游蛇般在跨渊大桥下驶过，在光雾之间穿行，更远方的楼群们则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宛如虚假的幻觉。
即便有着恒动核心，艾缪的以太也并非是无穷无尽的，更多的是可以从周边环境里汲取以太，来缓解自身的以太消耗。
经过一夜的秘能释放，她还是有些难以支持这样持续的损耗，最后解除了秘能、脱离了伯洛戈的身体。
伯洛戈坐在断崖上，面无表情地望着下方大裂隙与远方的城市，艾缪换好了衣服，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双脚悬空荡来荡去。
“这地方是我一次执行任务时发现的，”伯洛戈轻描淡写地说道，“当时我在追一个王八蛋，他不是恶魔，但是个连环杀人犯，我懒得把他交给治安官了，就直接把他从这里推了下去。”
“在白天这里没什么特别的，但在晚上，这里的景色还不错，有时候我就会到这里，发会呆。”
伯洛戈没有继续往下说，这里离大裂隙很近，发完呆后，他就能直接投身工作了，以一个良好的心态去砍砍杀杀。
想到这，伯洛戈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艾缪显然不够了解伯洛戈，她真的以为伯洛戈只是欣赏景色，但她也明白，这里离大裂隙很近，今晚的狂欢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们真的很有趣啊，伯洛戈。”艾缪说。
“你是把我视作人类的整体了吗？”伯洛戈摇摇头，“人类很复杂的，我只是其中渺小的个体，可别套用错了。”
“没有，至少在我接触的寥寥几个人类里，你是头一个会带我出来玩的，”艾缪望向朦胧的光雾，“老师拒绝带我出去，拜莉也不愿让我多留……为什么你会想带我出来呢？”
“因为你想出来，而且今天算是你的生日，每个人都该有生日礼物，”伯洛戈想了想补充道，“哪怕你不算是人类，但电影里，侦探也会为西多准备礼物，不是吗？”
艾缪哈哈笑着，笑完之后艾缪沉寂了下来，不久后说道。
“其实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会冒险带我出来，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嗯？很怪的人。”
艾缪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一个恰当的比喻来形容伯洛戈。
听到艾缪对自己的评价，伯洛戈感觉还好，他说道，“你觉得我本不会带你出来？”
“差不多，你应该是个很理性的人。”
伯洛戈思考片刻，他侧过头，对着艾缪问道。
“艾缪，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艾缪没有多想，直接说道。
“是啊，一个好人。”
“因为我带你出来吗？所以我成了好人？”
伯洛戈忍不住笑了起来，但笑了没两声，他又沉默了下来，随后说道。
“人类是复杂的、多面的，你看到我带你出来，所以你觉得我是个好人，但你没看到过我对那些人……有多残暴、多冷酷。”
伯洛戈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时机，氛围也不错，他罕见地袒露起了心声。
“我受到一位朋友的影响很大，她是位虔诚的信徒，我不信教，但还是受到了她的影响，而这些影响促成了我行事的准则。
大概想法就是恶有恶报，如果没有人惩罚那些人，我就替代命运去惩罚。”
“听起来蛮不错，像个黑暗英雄？”艾缪想起她看到的那些小说。
“不，其实我也是个恶人，但我拥有着更大的武力，所以我可以去决断其他恶人的命运，”伯洛戈说，“当然，我并不受到善恶的困扰，相反，我觉得这很棒、很酷。”
“可有一天，我那位朋友对我说，神不止向罪人降下烈火，祂也会向善人降下救赎。”
伯洛戈话语显得犹豫了起来。
“我不善于帮助他人，我更擅长的还是制裁那些恶人，但有时候我也在想，我说不定也可以尝试一些……善行？”
“因此今夜这些，只是因为你想尝试一下善行，是吗？”艾缪说。
“对，你会觉得这很虚伪吗？”
“没有，无论你的想法如何，至少你做出行动，而且我也很开心，这就足够了。”
说到这些时，艾缪心思细腻的简直就像真正的人类，恍惚间伯洛戈也有些分不清了。
“但，为什么是我呢？伯洛戈，你可以对很多人尝试善行，为什么最后会选择我呢？”艾缪好奇道。
“为什么你没有拒绝我呢？”
她也侧过头看着伯洛戈，光线阴暗，伯洛戈看不清她的脸，即便看清了艾缪也是个没有什么表情的人。
可她眼瞳中的蓝色光环清晰可见，不再有之前的慌张，光环安静地往复转动着。
“大概是能和感同身受吧……”伯洛戈低语。
“感同身受？”
“别看我现在这副模样，其实我已经快九十岁了，我曾经的朋友、家人、世界……一切的一切早已变得陌生，化为尘土消逝。
还记得你所说的记忆锚点吗？我能清晰地记得过去的一切，仿佛过去就在昨日，但我却再也找不到它们的存在，就连痕迹也消失了，仿佛我过去的人生只是一场梦，梦醒后一切都消失了。
我就像头穿越岁月而来的幽魂，事实上我也确实如幽魂般活到了现在，我不清楚这是上了年纪的多愁善感，还是说在这个节日里，情绪难免地变得敏感些……”
曾经为之战斗的战场已经变成了誓言城&#183;欧泊斯，熟悉的旧友纷纷长眠于墓地之中，伯洛戈有想过看一眼家乡，但熟悉的绿野小镇，也变成了黑烟弥漫的工业城镇。
他宛如一位异乡人，面对着熟悉但又陌生的世界。
“我觉得我们还蛮像的，失去过往的不死者，和懵懂初生的炼金人偶，我觉得我们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就是这样，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两人沉默地坐在断崖上，冰冷的晚风吹过，在午夜的钟声到来前，艾缪说道。
“誓言节快乐，伯洛戈。”

第六十一章 工作日
密闭的电梯内，伯洛戈和帕尔默一左一右占据了电梯的全部空间，伯洛戈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帕尔默则看起来有些糟，两个黑眼圈挂在了脸上，精神显得极为萎靡，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伯洛戈斜视了一眼帕尔默，这个倒霉鬼身体甚至微微摇晃了起来，他快站不稳了。
“你昨晚喝到了几点？”伯洛戈忍不住问道。
帕尔默和自己不同，这家伙入职比自己早，成为凝华者的时间也很早，帕尔默早就通过了三重试炼的前两个，肉体与意志都得到了以太的强化。
可即便这样的强化下，伯洛戈还是觉得帕尔默说不定下一秒就会猝死了。
“天亮……”
疲惫的声音从帕尔默的牙缝间挤出，这家伙根本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在不死者俱乐部收拾了一下自己，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上班。
“你们都干了些什么？”伯洛戈追问道。
“是瑟雷，那个混账在派对的最后提了一个新玩法，他选了八家常去的酒吧，我们去挨个喝一轮，看谁能坚持到最后，”帕尔默靠在一边，捂着头，“我撑到了第七家，我差一点就赢了。”
“你们的赌注是什么？”
帕尔默沉默了，过了一会缓缓开口道，“赌注？好像没有赌注，只是说谁能撑到第八家，谁厉害而已。”
“就这样？”
“嗯哼，就这样。”
伯洛戈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他不该对帕尔默的心智年龄抱有太高的期待。
电梯门开启，伯洛戈和帕尔默一前一后，沿着灰白的走廊前进，随后迈入一间会议室中。
以往交接任务，只需要在列比乌斯的办公室就好，但今天的任务有些不同。
会议室内其他人都准备了好，列比乌斯坐在主位上，一旁是杰佛里，然后是伊凡……见到伊凡的瞬间，帕尔默酒醒了不少，紧接着便是一阵头疼。
伊凡身旁是亚斯，在会议桌的另一边是几个伯洛戈没怎么见过的生面孔，伯洛戈想他们应该是亚斯的组员。
一男一女，然后是一个……伯洛戈呆住了，连带着他身旁的帕尔默也呆住了。
那是一个略显奇怪的存在，他的身躯很是壮硕，浑身充满了肌肉，体格大的像是能把旁边的家伙装进去，说他空手一拳砸断水泥都不为过。
和其他人的制服不同，这家伙穿着宽松的衣袍，但从衣袍上的颜色和条纹，能看出是和其他人是一款的。
当然，伯洛戈此生阅人无数，就连魔鬼都近距离接触了几个，他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但奈何今天这个他实在是第一次见。
只见他的身上长满了黑色的长毛，头颅也并非熟悉的人类模样，而是如猎犬恶狼般的兽头，伴随着呼吸，毛发轻轻地摇晃，锋利的犬齿从黑色的嘴唇间微微露出。
这家伙不是像、他就是个兽人，一身黑色的、恶犬兽人。
“我酒还没醒吗？”
帕尔默擦了擦眼睛，视野更清晰了些，他以为对方穿着玩偶服，可这玩偶服未免也太逼真了。
伯洛戈则忍不住低声道。
“西多？”
《九流侦探和他无敌的猎犬》是真的，西多真的变成人了，而且还这么炫酷！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伯洛戈和帕尔默的目光，应该是经常被这样的目光审视，“西多”看样子已经习惯这些了，他率先开口道。
“你好，哈特&#183;维茵，隶属于第六组。”
“你好，西多。”伯洛戈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在说什么。
“西多？”帕尔默想起了那部电影，本能地笑出声，“西多？你在开玩笑吗？”
“啊不，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哈特。”伯洛戈连忙改口，然后对帕尔默小声道，“这家伙是正释放着秘能吗？”
“不像啊，没有以太反应啊。”帕尔默回应着。
“他……本来就这样？”
“可能吧？感觉像是债务人，反正什么怪事往债务人这方面想，绝对没问题的。”帕尔默分析道。
“如果是债务人的话，他不应该和我们一个行动组的吗？怎么跑第六组去了。”伯洛戈觉得不对劲。
两人的窃窃私语显然没有瞒过任何人，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对此习以为常，亚斯对这两个家伙了解颇多，伊凡也很清楚自己这个侄子是什么性子。
为此大家反应都挺平淡的，除了亚斯的那三位组员，一男一女强忍着笑意，哈特夹在两人中间，默默地忍受这一切。
“我是人类，不是债务人，也不是恶魔。”
哈特的声音带着疲惫与麻木，几乎每见到一个陌生人，他都要重复这些话。
“我的外表是一次行动意外导致的，我落入了真理修士会的炼金溶液里，爬出来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哇，西多如果变成了人，大概也是这副样子吧？”伯洛戈和帕尔默低声讨论着，完全没有在意哈特的自我解释。
“咳咳。”
亚斯咳嗽了两声，让这两个混账把注意力从他组员的身上移开，只是在看向哈特时，亚斯也忍不住在想，这两个家伙所说的“西多”是谁。
收敛起了笑意，变得正经起来，伯洛戈隐隐猜到今天要做什么了，他和帕尔默在空缺的位置上落座，伯洛戈随后问道。
“调查有进度了？”
列比乌斯点点头，这时一旁的亚斯开口道，“经过我组员的调查，可以确定，灰贸商会正准备一场拍卖会。”
拍卖会。
伯洛戈知晓这是什么，与其说是拍卖会，倒不如说是对僭主的献祭，在灰贸商会主持的拍卖会中，人们会用价值来换取商品，而这些被哄抬的价值，最终都将导向僭主。
“要突袭拍卖会场吗？”伯洛戈问。
“是，但也不是，根据我们之前和灰贸商会打交道的经验，他们拍卖的场地并不固定，而且通常都被虚域保护着，除非有邀请函，不然很难找到方位并步入其中。”
亚斯神情略显头疼，解释道，“这部分应该交给第三组的，他们是突破虚域的专家，但近期第三组正在全力攻坚‘欢乐园’，这些事就得靠我们自己解决了。”
第三组、破壁之锋，伯洛戈对于这个行动组有所耳闻，帕尔默将他们称作拆迁队，主要工作就是突破那些复杂诡异的虚域，将它们变成一地的废墟。
至于欢乐园，伯洛戈尚不清楚那是什么，可能是另一个行动事件的代号，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们之间要相互配合，想办法突袭会场，终止这些商人的拍卖吗？”伯洛戈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第六组成员。
“嗯，但根据目前规划的来看，主要是你们。”亚斯说。
“我们？”
“彷徨岔路是僭主的领地，哪怕他无法直接干涉现实，但想要警告灰贸商会，亦或是驱使他们行动，也是简单至极的，我们贸然进入，势必会引起他的注意，可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债务人。”
亚斯对伯洛戈和帕尔默阐述着他的想法。
“你们身上携带着脐索，这本身就是一种通行证了。”
“你希望我们当做卧底，潜入其中，配合你们里应外合？”伯洛戈问。
“差不多，最重要的是，我们拿到的邀请函只有两张，阶位太高会引起警惕，阶位太低，又没什么作用，必须选择两个精锐中的精锐前去。”
这才是亚斯的真实目的。
“我们算是精锐中的精锐吗？”
帕尔默对着伯洛戈问道，即便一夜未睡并处于醉酒中，但他还是本能地听出来这任务的危险性。
“大概吧，锋利的剑，击碎敌人致命的尾。”伯洛戈低声嘟囔着。
帕尔默脸色惨白了起来，目光求救似地看向伊凡，伊凡则侧过头，看也不看帕尔默。
“行动的日期还没有确定，但在行动中，你们需要注意几件事。”
亚斯拿出两份文件，分别递给了伯洛戈与帕尔默。
“在调查中，我们发现了一个名为妄想家的神秘存在……”
伯洛戈很快便浏览完了文件上的内容，他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你们怀疑妄想家是泰达。”
“只是怀疑，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如果他真的是妄想家的话，以他目前的行事来看，他不会错过拍卖会的，也就是说，你会在会场里见到他。”
亚斯又补充道，“在你们行动时，我们也会派人盯着炼金工坊的。”
“可妄想家无论是否为泰达，他在任务中也没那么重要吧？”伯洛戈疑惑道。
泰达有什么隐藏身份，他早有预想，毕竟这可是个在大裂隙内混迹的炼金术师，他已经脱离了秩序局，加入了真理修士会。
在泰达的手中，他不知道造就了多少个游离之外的凝华者，为秩序局带来了极大的麻烦，可因协定的束缚，秩序局依旧和泰达保持着和平的态度。
“只是提前做好准备而已，你和泰达相处这么久，你不会没有感到这家伙心底藏的那些东西吧？”亚斯反问道。
这一次伯洛戈沉默了下来，泰达的危险并不在于表面上，而是他的心底，他藏在心底的东西。
“这次任务中，无论是妄想家，还是灰贸商会，都只是次要目标。”
此时列比乌斯开口道，同时示意伯洛戈继续翻阅文件。
“真正的主要威胁是那些买家，以及灰贸商会想要贩卖的东西。”
伯洛戈翻到下一页，猩红的符号填满了视线，他低声道。
“猩腐教派。”

第六十二章 目标
伯洛戈总觉得这一阵的时光过的很混乱，先是拜莉的委托、陷入狂热的泰达、怪异懵懂的艾缪，还有对自己发动袭击的灰贸商会……乱七八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伯洛戈都快忘记了猩腐教派的存在。
从亚斯的语气来看，以上这些麻烦都是次要的，真正主要的问题在于猩腐教派。
会议室的灯光熄灭，一片昏暗中，幻灯片投影在幕布上，一张张猩红的画面在眼前浮现。
“灰贸商会的痕迹隐藏的很好，毕竟这里也算得上他们的主场，但猩腐教派不同，在我们的调查中，第九组的调查也在同步进行，他们在大裂隙内发现了数个献祭现场，鲜血浸透了每一寸的土壤。”
杰佛里站在后方，切换起了影片。
伯洛戈和猩腐教派打过交道，对于那血腥残忍的一幕并不意外，但哈特身旁的组员们，显然和这些东西接触的不多，皱起眉头，观察着遍地的死尸。
“能出现在这里的各位组员们，也是经过多次任务，被行动组认可的，在这里就没必要再隐瞒什么了。”
随着亚斯讲述，影片切换，转而为存放在容器里的猩红血液。
“这是永生之血，由猩腐教派向猩红主母献祭……也可以理解为，用这些血肉交易后，所得到的契约素材，这些鲜血具有着极强的治愈力，哪怕躯体破碎不堪，注入了这样的血液后，也会快速得到愈生。”
亚斯的声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这东西仅能治愈肉体，肉体之下的东西，谁也不清楚会怎么样……猩腐教派常用这种东西，来宣扬他们的神迹。”
伯洛戈听着点点头，他胸口女人的手印还是没有消退，他对于猩腐教派的忌惮只增不减。
“行动中，遭遇到猩腐教派后，你们要谨记这些，他们身上极有可能携带着永生之血，并且这些人自身还受到猩红主母的加护，每个人都极难杀死，就像不死者一样。”
说到这些时，亚斯的目光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上。
这些话不是对第六组的组员说的，而是对自己和帕尔默，他们两个是拿邀请函突入会场的精锐，而其他人则是在两人在里面大闹一番后，进行围剿的援军。
“除开这些，我们怀疑猩腐教派极有可能加入这场拍卖中。
你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粉碎交易，杀光你们见到的每个猩腐教派的成员，无论他们想从灰贸商会中得到什么，亦或是灰贸商会想要贩卖他们什么，尽全力地阻止这一切。”
亚斯的声音严厉了起来，怕几人不放心，他还补充道。
“必要时，第九组也会配合我们的行动，毕竟猎杀猩腐教派，也是他们的职责之一。”
沉默片刻后，伯洛戈开口道。
“这场交易这么重要，是灰贸商会要贩卖什么东西吗？
那个东西对猩腐教派重要至极，乃至这些疯子丝毫不畏惧秩序局，并深入大裂隙，也因为这个鬼东西太重要了，一旦被猩腐教派拿到，必然会引起大麻烦，才需要我们这么认真对待？”
伯洛戈的判断是有其自己的理由的，入职以来他也执行了不少任务，但这还是头一回两个行动组配合执行的，而且场外还有着第九组。
三个行动组专注于一个任务，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亚斯和列比乌斯眼神交流了一下，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列比乌斯开口道。
“没必要过于遮遮掩掩，亚斯，除开那一部分的，不如让他们了解的更详细些……反正这些情报也只对这两个家伙有用。”
目光落在伯洛戈和帕尔默身上，特别行动组的不死者与倒霉鬼潜入其中，镇暴行动组在外围剿，这计划太棒了，简直是把债务人的特性发挥满了。
亚斯点点头，后方的杰佛里继续切换幻灯片，一颗猩红的心脏出现在了每个人的眼前。
仅仅是模糊且平面的图像，但看到的第一眼，犹如幻觉般，这颗心脏仿佛是在跳动着，与此同时伯洛戈有种被人扯动心脏的感觉，其他人也是如此，不知不觉中，每个人的血液都在微微燥热，心跳声变得剧烈。
那是一颗外形和人类心脏似的心脏，血肉的表面并不光滑，反而留有类似爬满蛔虫的纹理，准确说，这一整颗心脏都仿佛是由血色蛔虫相互纠缠构筑而成的。
犹如某位工匠精雕细琢的工艺品，但它的真身却是柔软的血肉。
“这东西被称作不灭之心，是猩腐教派中的圣物，从第九组累积下来的资料来看，这东西也是与猩红主母献祭后得到的产物，但比起常规的永生之血，想要获得不灭之心显然需要更为高昂的代价。”
亚斯继续讲述着，这部分理应由卡内基来，实际上今天的会议，也应当有第九组参加，可卡内基以继续追击猩腐教派为理由，拒绝参加会议。
第九组的人就是这样，因为其职能的特殊性，他们总是和其他行动组保持着距离感，为此在整个外勤部中显得极为另类。
“不清楚什么原因，灰贸商会居然得到了这件圣物，并准备献给僭主，猩腐教派突然来到大裂隙，就是为了夺回这件圣物。”
果然，最终引发纷争的还是这群该死的军火贩子。
“它的效果是什么？”
伯洛戈问道，这次任务的目标就是这颗心脏了。
“常规状态下，它就是一块死去的血肉，但在植入躯体中后，它能源源不断地制造永生之血。”
亚斯平静地说道。
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帕尔默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面对这种事情，想不清醒都困难，昨天还是快乐的誓言节酒局，今天便变成了要死要活的绝命任务，他的心情已经彻底麻木了下来。
伯洛戈低头思索着，永生之血的效果已经够棘手了，配合着猩红主母的加护，这些邪教徒们都极难杀死，可现在又多出了个不灭之心……
“我是否可以理解成，我们极有可能面对的是一群不死者。”伯洛戈问道。
“他们并非不死……只是没那么容易杀死。”亚斯回答。
“你们可以加快他们的死亡，是吗？就像我的弱点一样。”伯洛戈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没错，我们可以创造以太真空，来限制他们，但首先需要你们潜入其中，从内部瓦解，好让我们从外界介入。”
亚斯的目光扫向他的组员们，每个人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到时候我们就能大规模镇压他们了。”
“可有一个例外……如果不灭之心植入了人体中……”伯洛戈没有因亚斯的话语感到放心，而是继续追问起了这个圣物。
青色的眼瞳盯着亚斯，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这一点我们不清楚，即便是第九组也没有观察到过不灭之心植入人体的情况，”亚斯回答伯洛戈的问题，“我们对不灭之心的记录很少，仅仅是知晓它的能力与重要性。”
“这样吗……”
伯洛戈感到有些头疼，他有想过在未来和同样的不死者交手，但没想到这一切这么快。
但他也在怀疑，不死之身是有代价的，自己不死的性质，即便是瑟雷也要赞叹，那么猩腐教派的不死，又会是什么样的性质，是完美的，还是具备缺陷的呢？
“还有什么问题吗？各位，没问题的话，就此解散。”
列比乌斯开口道。
大家默默地点头，会议就此解散，帕尔默完全瘫在了椅子上，过了好一阵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看样子需要睡一觉。”伯洛戈提议道。
“我觉得也是。”帕尔默眼白里尽是红丝，样子糟糕极了。
伊凡远远地看了眼自己的侄子，无奈地叹气，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这次行动也有鸦巢的援助，这些重要的信息都是由他们整合出来的。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两人的去路，哈特站在两人身前，这家伙站起来时，伯洛戈才发现，他真的是头毛发旺盛的怪物，要是和哈特再熟悉些，伯洛戈真的很想问他，他洗一次澡需要用掉多少的沐浴露……
等下，他用的应该不是沐浴露，而是宠物香波什么的吧？
“重新介绍一下，哈特&#183;维茵。”哈特指了指自己，手掌上生长着锐利的指甲。
“这位是金斯利&#183;史丹佛，”哈特介绍起了他身旁的男人，随后介绍了另外的女性，“这位是范妮&#183;菲尔。”
金斯利冲伯洛戈点点头，他看起来是沉稳的那种类型，范妮则一直看着伯洛戈笑，不等伯洛戈介绍一下自己，她先说道。
“我在坎普那听说过你，伯洛戈&#183;拉撒路，他说你救了他和雪莱的命。”
伯洛戈想起那两个新人，平淡地说道，“没什么，救援任务而已。”
“这位就是帕尔默&#183;克莱克斯了吧？”
金斯利这时指了指快要死掉的帕尔默。
“我这么有名的吗？”帕尔默提起了几分精神，没想到自己的威名已经传到了第六组。
“嗯，”哈特这时点点头，认真道，“克莱克斯家的倒霉鬼，组长说过，行动的时候最好离你远一点。”

第六十三章 虚无世界
特别行动组的休息室内，伯洛戈翻看手中的文件，在他的对面坐着第六组的三位组员。
不清楚任务什么时候开始，但本着一起行动就是队友的理念，伯洛戈和这些人讨论起了任务的细节。
眼下只有伯洛戈一个人在和他们沟通，帕尔默躺在活动室的沙发上，整个人带着浓浓的酒气醉死了过去。
第六组的三人时不时侧目观察帕尔默，能从他们的目光里读出来，他们很怀疑帕尔默是怎么混进的秩序局，以及这家伙真的是克莱克斯家的人吗？
伯洛戈就比他们强不少，对于帕尔默的种种怪异行为，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拍卖进行的会场，通常是一处虚域空间，也就是说，我们也无法确定具体位置在哪，只有你们率先潜入后，通过你们的信号，我们才能辨别方位。”
哈特坐在椅子上，但因为他这过大的体型，他给伯洛戈的感觉，就像马戏团里踩着皮球的黑熊……哦不，以哈特兽化的模样来看，应该是踩着皮球的黑狼。
文件在他手中就像小纸条，为此他还戴上了特制的眼镜，才能看清上面细小的文字。
“那么‘邀请函’呢？”伯洛戈问，“我们需要那个抵达会场，不是吗？”
“这一点不要急，其他组员在努力把邀请函弄过来。”金斯利说道。
“啊？弄过来？”伯洛戈有点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你觉得灰贸商会能好心到邀请我们吗？”金斯利说，“其他组员在追击那些与灰贸商会有联系的人，据消息称，邀请函已经下发了出来，他们应该正想办法逮捕那些人，顺便缴获那些邀请函。”
“那……你们怎么确定有两个的？”伯洛戈问道。
“因为我们只确定了两个拥有邀请函的家伙。”
哈特一本正经道，可言语间充斥满了土匪抢劫般的荒诞感。
伯洛戈揉了揉脑袋，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绝对的暴力可以征服很多的阴谋诡计，连这个也是如此。
“但……你们真的能做好吗？”哈特疑问道。
“你是在怀疑我吗？”伯洛戈反问道，专家不容置疑。
哈特意外地坦诚，认真地点点头，对伯洛戈说道，“我们无法进入虚域，只能等你们发出信号后，想办法进行强攻围剿，为此你们的任务很重要，一旦出现意外，我们除了徒劳的等待外，什么也做不到。”
“而且……说实话，你们特别行动组才成立多久，几个月？”哈特怀疑的目光越发凝重了起来。
金斯利与范妮也露出同样的目光，这一点他们不得不注意，毕竟特别行动组的构成实在是太诡异了。
一个出了名的倒霉鬼以及一个新晋的凝华者，好在他们不清楚伯洛戈黑牢的经历，不然目光可能会更加怪异些。
总的来讲，在他们看来，特别行动组的资历还是太浅了，难免产生怀疑。
“你们不相信我，至少也要相信你们的组长啊。”伯洛戈懒得和他们辩解什么。
“嗯……”
三人沉默了下来，实际上会议开始之前，他们就对亚斯提议过，这种重要的任务至少要找个靠谱些的行动组来合作。
虽然说特别行动组有着列比乌斯与杰佛里这两员大将，但这两员大将连自己手头的工作都处理不过来，更不要说这些行动了。
即便能参与其中，以灰贸商会的警惕性，两位负权者的到来，绝对会引起他们的重视。
亚斯听后，思考了一阵，叫三人放心，说什么特别行动很值得信任。
“其实，并非不是相信‘你’，”哈特特指了一下伯洛戈，“你救了坎普与雪莱，他们两个人对你称赞至极，这一点我们很是感谢，要不是你，我们可能就损失这两个新人了。”
“那……你们在怀疑什么呢？”
伯洛戈觉得有些怪，哈特怀疑自己，但又看不出什么轻蔑的意思，直到伯洛戈注意到他的目光，然后沿着他的目光，看向身后。
“其实……他……并不总是这样。”
伯洛戈试着替帕尔默辩解什么，可听着帕尔默的呼噜声以及传来的酒气，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了起来。
“总之就是这样，别太紧张，只是提前计划一下，任务临近开始时，邀请函会送到你手上的。”
哈特起身，冲伯洛戈点点头，和金斯利与范妮一起离开了。
……
伯洛戈没有等帕尔默起床，而是独自离开、乘坐地铁来到了秋伤镇，随后回到炼金工坊中。
昨晚送完艾缪回到炼金工坊后，他没有在据点小屋内住，而是回到街头闲逛，慢慢悠悠地溜达回了申贝区，睡了没几个小时再起床来到“垦室”。
途中他借道了不死者俱乐部，本是想带着帕尔默一起来，但当时帕尔默正醉倒在别的酒吧中，至于不死者俱乐部本身。
天啊，伯洛戈来到时，那里简直狼藉一片。
走进炼金工坊中，一切和往常没什么差别，头顶的实验区传来阵阵的敲铁声，泰达已经回来了，并且直接投身于工作中。
伯洛戈路过艾缪的维修台，她并不在那里，也不在厨房，伯洛戈想她应该是在炼金工坊的某处忙活着。
文件里提及过，大裂隙出现了一位名为妄想家的神秘人，而这位妄想家制造了诸多的炼金武装，并使其流入大裂隙中，促使动乱的激发。
亚斯怀疑泰达就是妄想家，但经过炼金矩阵的痕迹比对，那些炼金武装又不像出自于泰达之手，加上灰贸商会与猩腐教派的威胁，妄想家暂时还算不上什么重要目标，亚斯只是告诉自己，要多多警惕泰达。
警惕是一回事，合作又是一回事，伯洛戈清楚自己的弱小，为此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敲了敲门，伯洛戈推开了实验室的门，泰达这时也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回过头看向伯洛戈。
“在忙吗？”伯洛戈问。
“你觉得呢？”
泰达亮了亮手中的工具，他在调整一件适应之臂，一圈圈的钩索缠绕在其上。
“啊……好吧，我想问问，关于检测灵魂的事。”伯洛戈靠在一边问道。
“你就这么心急吗？”
“就像你们炼金术师对‘秘源’的狂热追求，我们凝华者对于力量充满期待，也没什么吧？”伯洛戈说道。
换做平常，他会静心等待，但他多少也感到接下来任务的压力，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在行动前，先进行一次试炼，令自己的身体受到以太的强化。
泰达看了看伯洛戈，随后无奈地叹气。
“稍等我一会。”
泰达没有让伯洛戈等太久，没过一会他就处理好了那件适应之臂，伯洛戈在一旁看着，泰达没有为其加载别的功能，仅仅是调整了一下钩索。
这件装备伯洛戈也有，并且时刻佩戴在身上，在大裂隙这个复杂的环境里，钩索实在是太好用了。
“跟我来。”
泰达对伯洛戈说道，随后走出实验室，在昏暗的走廊内前进。
住了这么久，实际上整个炼金工坊，伯洛戈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倒不是泰达对他隐瞒，只很多地方没有需要时，都是封闭的。
大门缓缓开启，灯光逐一亮起，一个手术台出现在了惨白的灯光下，手推车上装满了不同的工具，围绕着它。
伯洛戈看着这个手术台，感到了几分眼熟，和当初自己植入仪式时的手术台很像，但比起那个，这个无疑要简陋许多。
“说来你要怎么检测？”
伯洛戈问道，自己所看的书中，没有提及这部分的内容。
“你当初是怎么植入炼金矩阵的，现在就怎么重新检测。”泰达说。
“啊？再一次植入？”伯洛戈没听明白。
“再进行一次植入仪式，只是这次没有炼金矩阵植入，有的只是凝聚你的灵魂，观察它的情况。”
泰达说完，又补充道，“这会很痛的。”
调整手术台，机械臂缓缓张开，宛如一头张牙舞爪的怪物，泰达转过身，看着伯洛戈，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像你这么渴望痛苦的家伙。”
伯洛戈的脸阴沉了起来，想想也是，无论是试炼还是晋升，具备危险性的同时，也伴随着痛苦。
很多凝华者都会在准备充足后，才会冒险试一试，只有伯洛戈这个不死者才会这样，把这种严肃的事情，视作一场普通的考试，如果不小心死掉了，那么再来一次就好。
“我只是……很好奇。”
伯洛戈说起了泰达听不懂的话，前一阵一直在打打杀杀，灵魂碎屑补充了又再次消耗，搞的伯洛戈时常都能感受到躁噬症的蠢蠢欲动。
好在近些日子自己也算安定了下来，外出执勤时也收集了不少灵魂碎屑，伯洛戈想观测一下自己的灵魂，除了判断其是否稳定外，也想看看灵魂碎屑对自身灵魂的影响。
还有……那个宛如迷离梦境的场所。
自己每一次死亡时，都会短暂降临的、那虚无的空间。

第六十四章 太近了
伯洛戈人生中有两大谜团，其一是自己为什么会降临这个世界，其二便是与自己交易的魔鬼究竟是谁？
和僭主与猩红主母不同，这两头魔鬼自己能通过很多方式来进行接触，甚至说面对面的交流，可那头交易走了自己灵魂的魔鬼不同，自伯洛戈成为债务人的那一天起，他便消失不见，从未出现在自己眼前过。
伯洛戈遗忘了当时交易的内容，只记得交易发生在圣城之陨的战役中，但在交易完成、他再次苏醒时已经是很多年后了。
记忆变得模糊且破碎，就连魔鬼的模样都记不清，仿佛那头魔鬼从未存在过。
起初伯洛戈并没有在意太多，但随着对于这世界的了解，他警觉地意识到，所有的纷争都仿佛源于圣城之陨，而自己便是在圣城之陨中成为了债务人。
伯洛戈很难不将这一切联系起来，令他对那位魔鬼变得越发重视。
反复猜想之后，伯洛戈有时候都开始怀疑，自己能汲取灵魂碎屑这一能力，说不定并不是某种特殊的恩赐……
就像那些食肉者们，在受到猩红主母的加护后，可以通过吞食血肉，来治愈身体一样，自己汲取灵魂碎屑，是否说也是一种魔鬼的加护呢？
恩赐与加护并存。
伯洛戈在《魔鬼与电吉他操作指南》中没有看到这样的例子，但不代表这不存在。
还有的就是，自己死后会看到的虚无世界。
伯洛戈觉得一切都是有意义的，自己不会莫名其妙地来到那个世界，即便虚无，它一定也有着自身的意义，而这两者，将会是他追逐魔鬼的线索。
“你还真是个怪人啊，伯洛戈。”
泰达看着平躺在手术台上的伯洛戈，大概是不死者对于疼痛与危险的感觉都比较迟钝，有时候伯洛戈的想法泰达实在是难以理解。
“不过先说好，我能进行灵魂的检测，但你要进行试炼的话，需要回秩序局去，那里有足够的炼金素材。”
泰达说着用皮带将伯洛戈的四肢牢牢地固定了起来，然后是往身上贴电极贴片，密密麻麻的线路挂满了伯洛戈的身体。
“我记得秩序局会免费提供炼金素材，直到我晋升为祷信者。”伯洛戈说。
“是这样的，祷信者之后的晋升，所需要的炼金素材都极为昂贵且稀有，这就需要你们自己努力了。”
泰达一边忙碌一边解释道，“不同的炼金术师，也会提出不同的炼金素材，因此晋升所需的素材并不固定。”
“这些我就不清楚了，我对这些知识的了解仅限于《黄金论述》。”伯洛戈说。
“那你确实有些孤陋寡闻了，《黄金论述》在我们炼金术师看来，只是一个知识目录而已……那你知道晋升的具体原理吗？”泰达想起了什么，对伯洛戈问道。
视野被头顶的灯光覆盖，一切都是白茫茫的，伯洛戈看不清泰达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经过三重试炼后，凝华者的身、心、灵都得到进一步的强化，与以太变得更加紧密，晋升则会将三者与炼金矩阵一起，如金属质变般，进行升华。”
伯洛戈回忆着书中讲解的知识。
“那你知道晋升仪式中，消耗的炼金素材是用来做什么的吗？”泰达又问道。
“不知道，”伯洛戈摇摇头，他不清楚这些，“是用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
泰达回答令人意外，伯洛戈看着那模糊的人影，投来疑惑的眼神。
“这东西我也不太好形容……我们经过不同的炼金素材的搭配，能产生不同的效果，但在晋升仪式中，炼金素材与凝华者的联系少的可怜。”泰达说。
“炼金素材并不作用于凝华者？”
“差不多，比起凝华者，炼金素材与‘秘源’的联系更为深入，就像一种门票，使用昂贵的炼金素材，会打开前往‘秘源’的道路，从而令你获得‘秘源’的力量，完成晋升。”泰达说。
“你是说，我在晋升时，会短暂地接触到‘秘源’？”
伯洛戈的好奇心被完全地提了起来。
秘源。
这是远比魔鬼还要神秘的、一切以太的终极源头。
炼金术师认为“秘源”即是世间一切真理的总和，凝华者则认为取得了“秘源”，便将获得无上的力量。
它静默地存在于虚无之中，却要比魔鬼还要充满诱惑力。
“每个凝华者在晋升时，你们与‘秘源’的联系都会无限地紧密起来，虽然这联系很短暂，甚至说你们自己都无法注意到这些，但确实如此。”
“就像三重试炼一样，对吗？我们自身越是不断地以太化，越是靠近‘秘源’，也就是说……”不等伯洛戈说完，泰达打断了他的话。
“是的，每一次晋升，凝华者都将获得一次面见‘秘源’的机会，阶位越高的凝华者，越是能感受到‘秘源’的存在，联系也更为紧密。”
泰达转而提起了另一个名字，声音里带上了十足的敬意。
“你知道为什么炼金术师们如此推崇所罗门王吗？”
“他是炼金术的宗师，对炼金术的掌握达到了从未有过的巅峰，有些人甚至认为他掌握了真理……也就是‘秘源’。”
伯洛戈说出自己了解到的所罗门王，也正因所罗门王无限接近于“秘源”，所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毁灭他。
圣城之陨情报被严加封锁，连带着所罗门王的秘密一同被埋葬，为此伯洛戈知晓的这些情报，都是从秩序局的书籍中整理出来的。
过去了那么多年，又经过重重封锁，他得到的情报也不多，就连真假也难以判断。
“不止如此，”泰达补充道，“所罗门王还是一位强大的凝华者。”
伯洛戈想到了什么，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这时泰达的声音幽幽响起。
“他不仅是位炼金术宗师，同时也是一位荣光者。”
接下来的话不需要泰达来讲述什么了，伯洛戈已经猜到了。
“这才是神圣之城被毁灭的理由吗？”伯洛戈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
“至少，以当初我、升华炉芯部长所能接触的情报，以及我个人的种种推断来看，是这样的。”
泰达说着启动了仪式，手术台上泛起了炼金矩阵的辉光，金色的尘埃遍布了视野的每一处。
“所罗门王与‘秘源’太近了。
近到他差一点就被授予了那神圣的冠冕。”
受冕者。
伯洛戈来不及追问什么了，仪式已经发动，浑身传来断骨针扎般的剧痛，黯淡的光弧从体内浮现，逐一呈现在泰达的眼中。
其实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灵魂究竟是什么模样，有人觉得灵魂是一个和自己相似的虚幻灵体，但泰达很清楚，灵魂实际上就是一团没有确切形态的光芒。
灵魂之所以在仪式中呈现出和人相同的模样，只是灵魂上带着躯壳的映射，当躯壳死去后，灵魂也失去了束缚，就此消散。
如果能逆转这一切的话……
如果能令躯体再次束缚灵魂的话……
泰达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着眼于对伯洛戈的测试，虚幻的光芒逐渐清晰了起来，照比他人的灵魂，伯洛戈的灵魂无疑会黯淡许多。
这是正常情况，毕竟他的灵魂是残缺的，仔细观察之下，纤细的轨迹缠绕在其间，那便是铭刻在灵魂上的炼金矩阵。
金色的尘埃开始坠落，均匀地铺在虚幻的光芒上，灵体的辉光很稳定，并没有出现溃散重组的现象，这说明伯洛戈的灵魂意外地稳定。
“真奇怪啊，你才晋升成凝华者多久，灵魂居然就这么稳定了，还是说不死的性质，导致你的灵魂也极为坚韧？”
泰达疑惑道，可伯洛戈没有回应他的话。
视线投向伯洛戈，这时泰达才发现，伯洛戈早已闭上了双眼，脸色惨白，布满冷汗。
看向一侧的心电图，上面起伏的线条早已消失不见，转而是一条平稳前进的直线，漫长的滴声回荡在耳旁。
……
睁开眼，寂冷与深寒遍布自己身体的每一处，抬起手，掌纹间挂着细小的冰渣。
伯洛戈再次回到了这虚无的世界，巨大的岩石相互撞击摩擦，黯淡亦或是灿烂的辉光四处穿行。
每次死亡时，伯洛戈都能看到这样的光景，但通常情况下，他在这死寂的世界里无法行走太久，就算想探索什么，他也做不到。
最为奇妙的一点是，伯洛戈很难保有在死后世界的记忆。
在这里经历的一切对伯洛戈而言，就像一种奇妙的梦境，梦醒之后他会隐约记得死后世界的情景，但画面总是模糊的、不真切的。
在植入仪式时，他记得自己来到了死后的世界，并且那一次自己好像还在这里看了场电影，至于电影的内容，伯洛戈则根本记不清了。
一切都是破碎且迷离的，梦醒之后完全消散。
但在之后的思考中，伯洛戈发现一件事，常规的死亡情况下，自己只会短暂地停留在这里，可植入仪式的那次，虽然记忆并不清晰，但伯洛戈可以肯定，自己在这里呆了很久。
经过简单的排除后，伯洛戈认为当灵魂受到影响并死亡时，自己就能长时间停留在这里。
现在看来，伯洛戈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剩下的，就是寻找了。
伯洛戈看向死寂的世界。
寻找与魔鬼有关的线索。

第六十五章 未知领域
“真是奇怪啊……”
伯洛戈在虚无之中飘荡着，就像落水者一样，随波逐流。
他较为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死亡方式的不同，自身对于虚无世界的影响也不同，还是说问题出在自己的灵魂上？
当灵魂受影响时，自己与这里的联系就会紧密起来？
伯洛戈有些想不明白，如果是在现实世界里，面对那些谜团，自己还有能力一一探索，但在这里，伯洛戈便是真正的、绝对的无知者了。
留给他探索的时间并不多了，可现在伯洛戈连自主移动的能力都没有，胡乱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破碎的岩石如群山般庞大，遮蔽住了视野的全部，隐约的光芒从其后闪现，伯洛戈试着去看清，可碎石群实在是太大了，哪怕伯洛戈能自主移动，也不知道要花费上多长的时间，才能走过去。
幽蓝的光带在眼前穿行而过，伯洛戈见这光带居然有几分熟悉的感觉，记得自己在以太流目镜里所观测到的以太流，也是这般的色彩与形态。
他试着回忆过往的经历，似乎自己每次来到虚无世界的位置都不同，有时候是在空旷的黑暗里，有时候也会像眼前这样，置身于碎石群中。
看样子知晓这些模糊的条件也不行，自己还需要一些运气，在一个合适的位置降临，而不是在这个鬼地方。
然后伯洛戈开始思考，这虚无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说自己思绪的模糊投影。
就像梦境一样。
梦境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根据人类的意识随机拼凑成的虚幻。
伯洛戈自认为虚无世界就是一种另类的梦境，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这样怪异的光景很难在现实中存在。
死去的、宛如群星般的庞然大物，破碎、相互撞击的群山，还有那些如游蛇般前行的光轨……
以伯洛戈目前的认知来看，他并不觉得现实里会出现这样的情景，哪怕是荣光者的力量也难以塑造。
这里是类似梦境的虚幻造物，所以这里才会有如此怪异的光景，一旦自己复活，这里也如同梦境般彻底破碎掉。
伯洛戈还想进行更深一层的观察，可这时一股巨大的牵扯力从身体内部涌现，对于这股感觉伯洛戈并不陌生，就像有双大手，要将自己从深海里拖出。
自己要复活了。
但按理说，在灵魂受影响下，自己在这里行动的时间应该被延长才对，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复活了。
身体开始变得虚幻，随后以心脏为原点开始坍缩，扭曲成了虚无消散。
伯洛戈消失了，虚无的世界变得更加死寂、毫无生机。
群山互相撞击，分开出了破碎的道路，荒凉苍白的大地出现在了黑暗尽头。
虚无的世界并没有因伯洛戈的离去而消散，就像梦境不因人的苏醒而破碎，而在那苍白大地上，模糊的身影将视线从眼前的荧幕上移开，看向伯洛戈消失的位置，若有所思。
……
猛地睁开双眼，刺目的光芒从头顶落下，伯洛戈如溺水之人般，大口地呼吸着，迟钝的痛觉在此刻逐一爆发，几乎要将伯洛戈的身体撕碎。
泰达为他注射药剂，这能缓解痛苦，让伯洛戈尽快恢复过来，挣扎了好一阵，伯洛戈才勉强地缓过神，扭过头对泰达问道。
“我死了多久？”
“大概几分钟？”
泰达也没留意伯洛戈是什么时候死的，但在注意到他死掉后，他就停止了仪式，等待伯洛戈复活。
“才几分钟吗？”伯洛戈头疼欲裂。
“嗯，我看你死掉了，就停下了仪式。”泰达说。
“原来是这样吗……”伯洛戈低语，这就是为什么自己这么快返回现世，泰达中断了仪式。
“那我的灵魂如何？”
伯洛戈还是分的请事件的主次，虽然听起来有些怪，但自己有的是机会死去，虚无的世界可以慢慢探索，现在主要的是检测灵魂的稳定性。
“很稳定，你随时可以开始试炼。”泰达说着，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你真是个古怪的特例，伯洛戈。”
“怎么了？”
“这才几个月，你的灵魂就稳定了下来，很少有人能像你这样，更不要说你还是灵魂残缺的债务人。”
伯洛戈想了想，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回答道，“说不定我天赋异禀，生来就适合干这行。”
“稍等我一会，我会给你写个证明，你拿着这个上报给列比乌斯，他们应该就能为你准备接下来的试炼了。”
泰达为伯洛戈解开束缚，让他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
伯洛戈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低头沉思，随后问道，“除了我的灵魂外，你有看到些……别的东西吗？”
“你指什么？”
“一些异常的情况？毕竟我是债务人。”
“除了灵魂黯淡外，没有什么异常。”
泰达说道。灵魂越是残缺，灵魂的辉光越是黯淡。
“好的。”
伯洛戈点点头，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自己携带着大量的灵魂碎屑，按理说灵魂被具现化后，这些碎屑也应该浮现才对，但泰达什么都没看到……还是说这些灵魂碎屑和自己的灵魂融合为了一体。
伯洛戈越想越头疼，他可以肯定，那头交易走自己灵魂的魔鬼知晓一切，但自己偏偏连他的影子也找不到。
泰达又和伯洛戈交代了一些相关的事情，还递给了伯洛戈几支药剂，说这东西会让他感觉舒服些，伯洛戈问他这是什么，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自己瞎配的，用的是一些提神类的东西……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咖啡，一种特殊的咖啡。”
伯洛戈盯着手中的试管，里面填满绿莹莹的液体。
他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一口喝了下去，作为不死者，伯洛戈并不怕吃到有毒物，反正自己过一会就能醒来。
看起来有些怪，但它的味道更怪，不过效果是显著的，伯洛戈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很多，连带着视野也明亮了起来。
泰达在繁忙的工作中经常使用这东西提神，伯洛戈觉得帕尔默会比自己更需要它，当他宿醉后，可以用这个清醒过来。
前脚刚回到一楼，炼金工坊的大门就被推开，光线沿着来者的身旁落下，勾勒出一个清晰的人影。
帕尔默满眼的血丝，推门而入。
“你是睡醒了吗？”伯洛戈看了眼时间，帕尔默在活动室内应该也睡了几个小时了。
“被杰佛里赶出来了，他警告说，我太影响特别行动组的形象了，下次还这样，他就要扣我工资。”
帕尔默疲惫到话语听不出语气。
伯洛戈认可地点点头，他确实太影响形象了，哈特那怀疑的目光，现在他还记得。
帕尔默揉了揉眼睛，不需要言语，伯洛戈就明白他要干嘛，这家伙要回到据点小屋里继续睡，也难怪他这么喜欢这地方，在这里只要没有任务，他便可以尽情地当名薪水小偷。
拐进走廊，迎面遇上了炼金工坊内的另一个人，艾缪端着盘子，上面摆放着几个烘焙的甜点。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下午好！伯洛戈。”艾缪充满活力道。
“下午好。”
伯洛戈点点头，心情一如既往。
“你看起来有些糟啊，帕尔默，”艾缪转而看向帕尔默，眼中的光环迅速转动，就像在分析帕尔默一样，“生病了吗？”
“没……比生病更糟，这是什么？”帕尔默指了指餐盘里的东西。
“哦，我做的一些甜点，要尝尝吗？”
艾缪虽然是对帕尔默说的，但光环不由地转向到了伯洛戈身上，他们两人没有注意到这些，可帕尔默却一个激灵，一瞬间困意全无。
伯洛戈端着餐盘和帕尔默一起返回了据点小屋，艾缪则继续忙去了，密闭的室内伯洛戈尝了一块，味道还不错，属于艾缪的正常水平。
“你在看什么？”
伯洛戈咽下嘴里的东西，发现帕尔默自进来后，就躺在单人床上，一直盯着自己。
听到伯洛戈问话，他一屁股坐了起来，眼神更显锐利。
“你……你对她做了什么？”帕尔默逼问道。
“哈？你在说什么？”
伯洛戈搞不懂帕尔默在发什么神经。
“我做的一点甜点~”帕尔默学着艾缪的语气，眉飞色舞着，“那种奇怪的态度是什么啊！专家你都做了些啥啊！”
伯洛戈眯起了眼睛，然后不知道从哪掏出来把羊角震锤。
“好吧，毕竟是私人事情，你不想说就算了，”帕尔默摆了摆手，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正经道，“但是，专家你不能总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
伯洛戈一手拿着甜点，一手拿着羊角震锤，声音平静道，“如果你愿意现在闭嘴睡觉，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一点。”
“好的，专家。”
帕尔默平躺了下去，但消停了没几分钟，这家伙又突然起身，充满敬意地对伯洛戈竖起大拇指，同时震声道。
“太强了啊！专家！不愧是你啊！”
伯洛戈搞不懂帕尔默在说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家伙绝对是在嘲笑自己。

第六十六章 应有财产
帕尔默是个怪胎，一个把自己所思所想毫无掩饰，直接表现出来的怪胎，这家伙总是扯着一张笑脸，即便倒霉也会苦中作乐，好像这家伙从不知道悲伤为何物。
因此，两人在一起时，伯洛戈看起来像个不高兴的冷漠杀手，帕尔默则是个十足的、没脑子的神经病。
一口气睡到了晚上，帕尔默才悠悠醒来，醒来后脑海里传来强烈的痛意，宿醉的遗留令他苦不堪言。
在单人床上像只出水的鱼般，用力地打了好几个挺，他才停了下来，不久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悲鸣。
“帕尔默，我觉得你该戒酒了。”
伯洛戈戴着高倍镜，仔细打磨着手中的小物件，目不斜视道。
“生活够糟糕了，我需要点酒精来逃避现实……”帕尔默平躺在床上。
“看书、看电影……我觉得无论哪个都要比饮酒强。”
伯洛戈放下手中的东西，摘下高倍镜，看向了帕尔默。
“反正就当做誓言节的小小放纵吧，”帕尔默的声音突然充满了活力，他猛地坐起，笑眯眯地盯着伯洛戈，“所以，怎么回事，专家？”
刚刚还是一副要死的模样，现在又重新焕发起了活力。
伯洛戈猜这可能就是帕尔默通过三重试炼后得到的增益，凝华者的身、心、灵受到了加护，令凡人头疼不已的宿醉，帕尔默只需要睡一觉就能完全缓过来。
“不愧是你啊，伯洛戈&#183;拉撒路。”
帕尔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绕着伯洛戈四下打量着，时不时还发出奇怪的声音，好像伯洛戈是一件艺术品，而他是鉴赏家，正对伯洛戈评头论足。
“我才不在一个晚上，你就进度如此飞快，”帕尔默觉得自己就像重新认识了自己的搭档般，看着伯洛戈那副阴沉丧气的脸庞，他夸奖道，“真没看出来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
伯洛戈被帕尔默这见鬼的目光看得发毛，而且他也确实听不懂帕尔默在说什么，这家伙有时候讲的黑话，连自己也听不明白。
有时候得承认，因为生长环境以及人生经历的不同，伯洛戈与帕尔默确确实实有着名为“代沟”的东西。
在知晓伯洛戈的过去后，帕尔默一旦在吵架中吵不过伯洛戈，就会骂他是个顽固不化的老东西。
作为年近百岁的老东西，伯洛戈自然不会和帕尔默这样的年轻人计较些口舌上的胜负，他只会沉默不语地掏出羊角震锤，面无表情地盯着帕尔默。
“你……还有那个炼金人偶，誓言节只有你们两个在这，你做了什么？看看她那个反应，天啊！”帕尔默兴奋地问道。
伯洛戈还是搞不懂帕尔默的意思，但聊到了艾缪，伯洛戈正好也准备和帕尔默说这些。
“没什么，只是和她互相深入了解了一下。”
说到这，伯洛戈的表情有了那么一丝的颤抖。
何止是深入了解啊，两人直接合体成了威力强化版伯洛戈&#183;拉撒路了。
自带以太感知与以太遮蔽，并且有着极强的以太续航，这可比帕尔默这个醉鬼搭档靠谱多了。
伯洛戈的脑子有时候也会跑火车，和艾缪分别后，他就思考过如果真把艾缪拐过来了，以后在执行任务时，以那种状态战斗，是不是该起一个炫酷的名字。
比如什么“进入过载模式”“无限以太模式”。
“就这样？”
很显然，帕尔默所理解的“深入”，和实际发生的“深入”有着极大的差别。
“嗯哼，还顺便了解了一下她的秘能。”
伯洛戈没有把生日以及带艾缪出去的事说出来，他是个信守诺言的人，既然这是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那么就不该让第三个人知道……更重要的一点是，伯洛戈并不信任帕尔默的嘴巴。
以自己对帕尔默的了解，一旦把这些告诉了他，没几天泰达就会气势汹汹地来敲门了。
“以我目前的了解来看，艾缪的秘能很适合和我搭配，即便无视她炼金术方面的技艺，仅靠这一点，我也觉得可以把她争取到秩序局这一边。”
伯洛戈认真地和帕尔默说道，帕尔默脸上则呈现一种苍白的无奈，眼下这些根本不是他所期待的对话。
深深地看了伯洛戈一眼，只见青色的眼瞳里不带一丝杂质，帕尔默扶额，得承认两人在某些认知方面确实不一致。
“即便你这么说，但首先你要知道，艾缪并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准确说她是属于泰达的‘财产’。”
帕尔默见自己旁敲侧击无果后，和伯洛戈正经讨论了起来。
“嗯……”
伯洛戈意识到这是个问题，但在短暂的思考后，他又说道，“泰达和秩序局不是有着协定在吗？”
“是啊，怎么了？”
“我不清楚协定的具体内容，但可以肯定的是，秩序局一定很在意这些技术，才会允许泰达在大裂隙内这样放肆地行动，以及获得秩序局的支持。”
伯洛戈双手抱胸，奇怪的想法从心底升起，他继续问道。
“其实这么看来，艾缪算是秩序局与泰达的共同财产，对吗？”
“你要这么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帕尔默想了想，认可了伯洛戈的想法。
自国王秘剑输掉了秘密战争后，誓言城&#183;欧泊斯便完全处于秩序局的控制下，仅有的法外之地大裂隙，其中盘踞的怪物们，也与秩序局有着严苛的条约，约束着彼此。
这样看来，秩序局确实理应拥有艾缪……艾缪的一部分。
“把艾缪拆了？”
帕尔默有个不妙的想法。
“艾缪不是人类，而是一具炼金人偶，如果有一天秩序局与泰达真的闹翻了，我们需要把她……”
帕尔默说着把手比做刀，在腰间狠狠地一割，随后道，“这样你一半我一半？”
伯洛戈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名蠢蛋，他说道，“把你的面具拿出来。”
帕尔默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个黑头罩，黑色的织物湿漉漉的，上面尽是酒气。
“戴上。”
帕尔默顺从地戴上黑头罩，伯洛戈拿来镜子，让帕尔默看着镜中的自己。
“你觉得你像什么？”伯洛戈问。
“悍匪。”
“对，悍匪，”伯洛戈说话也匪里匪气了起来，“这里可是秩序局的地盘，真翻脸了，我们直接开抢不就好了。”
帕尔默一副醒悟的模样，惊声道，“还得是你啊，专家。”
“但……这有点不太好吧？泰达毕竟也是升华炉芯的前任部长啊。”帕尔默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么泰达现在属于哪个阵营？”伯洛戈反问道。
“真理修士会？”
“这不就完了，他曾经是自己人，我们很怀念那段时光，但遗憾的是，每一段旅程都有终点，泰达率先与我们分道扬镳，我们还记得他的好，但也应捍卫我们自己的利益。”
伯洛戈低声说道，同时单手握拳，力量感十足。
帕尔默傻住了，没想到眼前这个专家这么能为自己辩解，但这好像也不是辩解，而是事实。
只是从伯洛戈口中说出这些，无论如何听起来都有种怪怪的感觉。
伯洛戈沉默了一两秒，目光盯着帕尔默，转而又看向了据点小屋的房门，两人身处于虚域之中，谁也不清楚泰达是否有能力窥视自己，哪怕伯洛戈事先已经检查过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还有另一件事，帕尔默，你要绝对、无条件的相信我。”伯洛戈严肃道。
“这是必然，你可是我的搭档啊。”帕尔默连连点头。
伯洛戈问，“你还记得今天会议的内容吗？”
“记得……”
晕眩模糊的记忆朝着帕尔默砸了过来，回忆起越多，他的表情越怪，看着伯洛戈，只见伯洛戈拿起纸笔，匆忙地写下一段话，展示给帕尔默。
“泰达并不值得信任。”
伯洛戈接着又写道。
“必要时，我们很有可能与其为敌。”
帕尔默张开口，无声地说话，用力地做着口型，“和一位负权者为敌？你疯了！”
“我知道，我们和泰达敌对的话，胜算非常渺茫，但有时候也并非杀死对方，才算是一场战斗的胜利。”
伯洛戈举起纸张，眼中闪过了一丝狡诈。
帕尔默愣了愣，很快就明白过来伯洛戈的意思。
“这算是拐卖人口吗？”帕尔默低声道。两人现在讨论的内容，倒不怕被人偷听。
“拐卖人口的前提，被拐卖者首先得是人。”伯洛戈用帕尔默的话，反过来对帕尔默说道。
“我们这叫维护秩序局的应有财产。”
伯洛戈义正言辞道。

第六十七章 暴风雪
冬季彻底笼罩了这座城市，阴郁的雪云堆积在了林立的高楼之上，向着天地间洒下大把大把的雪花，阵阵狂风拖动这些晶莹的残片，如剃刀般刮擦行人的脸颊。
伯洛戈穿上加厚的大衣，脖颈系着围脖，一脚深、一脚浅地行走在欧泊斯的街头。
距离誓言节结束已经过去了一周多了，但誓言节的余波仍回荡在这座城市之中，尚未收起的装饰，和灰黑雪泥混合在了一起的彩带，店铺门口时不时播放的欢庆歌声……
狂风暴雪迎面砸在脸上，每次呼吸冰冷的空气都抓挠心肺，伯洛戈丝毫感受不到节日氛围的残留，反而有种毁灭之后的荒凉感。
天地间只剩下了混沌的灰白，雪与冰挂在建筑的表面上，明明是清晨，可大雪遮蔽了所有的光，混沌之中能看到街道上有灯光亮起，车辆艰难地在暴雪中前进。
今天并不是个上班的好日子，但遗憾的是今天有件重要的工作去做，伯洛戈不得不来秩序局一趟。
步入“垦室”中后，伯洛戈用力地关上门，将风雪隔绝在门外，用力地拍打着身上的积雪，它们落满了地面，融化为了积水。
这样的水渍在门口有很多，看样子大家今天来上班都不太容易。
推开列比乌斯的办公室，伯洛戈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用力地搓着手，让冷下来的身体，再次温暖起来。
“这天气可太要命了。”伯洛戈嘟囔着。
“你又不会死。”
杰佛里评价道，他比伯洛戈还要早到一阵。
“不会死，不代表不怕冷……冻死的感觉可太要命了。”伯洛戈心有余悸地说道，好像他真的被冻死过。
“来杯热咖啡吧。”
尤丽尔向伯洛戈递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伯洛戈连忙接过，温暖自己的手掌同时道谢着，“谢谢了，尤丽尔。”
尤丽尔冲伯洛戈笑了笑，继续忙碌了起来，协助列比乌斯处理着各种公务。
看着尤丽尔忙碌的身影，有时候伯洛戈都快忘了组内还有这么一个人，但每次看到尤丽尔时，伯洛戈都会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尤丽尔啊，尤丽尔，在这特别行动组内，她可是少有的正常人，让伯洛戈感到自己与现实的基准还是有所牵连的。
“欧泊斯的冬天总是这样，这还只是个开始，深冬的暴风雪还没来呢。”杰佛里说道。
“深冬的暴风雪……”
伯洛戈低声嘟囔着，这“深冬的暴风雪”他可是亲身经历的过的。
他出狱时就撞上了欧泊斯的冬季，好在阿黛尔收留了他，一整个冬天伯洛戈都是在她家的沙发上度过的。
深冬时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坚冰，有光芒落下，也会被晕染成朦胧的白光，暴风雪降临时，仿佛有万千幽灵在暴雪中行进，狂风掠过带来呼啸与呜咽。
伯洛戈一直觉得欧泊斯的暴风雪算得上真正的自然灾难，暴风雪过境后，街道交通瘫痪是常有的事，但最糟糕的地方还不是欧泊斯内，而是大裂隙。
据说每年冬天大裂隙内都会冻死不少人，而且冰雪覆盖在了那些本就锈迹斑斑的长梯走廊上，令大裂隙内的行动变得更加危险。
办公室的门被用力地推开，帕尔默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和伯洛戈的狼狈不同，这家伙仿佛没有受到风雪的影响般，衣服整洁的不行。
伯洛戈感到有些意外，按照他对帕尔默的了解，这家伙应该一身积雪，一边尖叫一边推门而进，然后一把抢过尤丽尔的热咖啡，缩在沙发抱怨这种天气还上班之类的话。
“风源真是个好用的秘能啊。”
注意到伯洛戈的目光，帕尔默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挑眉说道。
外界的天气十分恶劣，但帕尔默有狂风为他开路，视野受阻的情况下，他也不必在意被人发觉，就这么一路开着秘能来到了“垦室”。
坐在伯洛戈身旁，他一副轻松的姿态对杰佛里问道，“今天有什么要紧的事，连这种天气也要来报道。”
“比起要紧的事……帕尔默，你再违反条例，我真的会扣你工资的。”杰佛里盯着帕尔默，严肃道。
听到杰佛里这说，帕尔默一瞬间变回了自己熟悉的模样，腰板挺直地坐在沙发上，连声抱歉。
在秩序局的员工手册中，有这么一个条例，非必要的情况下，必须避免在城市内发动秘能，这不仅是为了掩饰超凡力量的存在，也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警惕。
誓言城&#183;欧泊斯很大，大到这座城市过了这么多年，依旧在不断地发展、生长。
作为夹在两头庞然大物之间的间隙之城，这里生活着数不清的异乡人，谁也不清楚安静的生活下，究竟藏着多少亡命之徒，甚至说是否有着流亡的凝华者。
在城市内发动秘能，势必会引起以太波动，如果四周有潜在的凝华者，这无疑是在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与位置。
作为专家，伯洛戈一直遵守着员工守则，他最多在自己的家中施展秘能磨炼技艺，即便这样，伯洛戈也经常观察附近是否有陌生的面孔，他警惕性十足。
帕尔默则是另一个极端了，这家伙经常开着秘能在深夜里飙车狂奔，算是惯犯了，为此杰佛里没少扣他工资，但往往这样，也只能让帕尔默收敛几天而已。
“好的好的，我会注意的。”帕尔默连连点头。
自从克莱克斯家断了帕尔默的生活费后，帕尔默的生命线完全靠着秩序局的工资维持着。
“别像那些激进的老东西们，总想着走到台面前。”
杰佛里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但帕尔默听完感觉更加对不起了。
“今天要紧的事是什么？”伯洛戈岔开了话题，视线的余光扫了眼帕尔默。
有时候伯洛戈总觉得自己对帕尔默的利用率不到位，虽然他是个倒霉鬼、薪水小偷，还挺不靠谱的，但这都无法掩盖他是克莱克斯家人的这一事实。
那么作为古老的超凡家族，克莱克斯家应该知晓不少隐秘才对，也不知道帕尔默知晓多少。
自己得想办法撬一撬他的嘴，把这些秘密挖出来。
“要紧事……”
杰佛里嘟囔了两句，然后看向了列比乌斯。
这时列比乌斯放下了手头的工作，面无表情地看向两人。
伯洛戈心中一紧，自己这位老板平常都保持着沉默，每当他开口时，基本都是些要命的事。
“第六组已经拿到邀请函了。”
列比乌斯说着拉开了抽屉，从里面取出两把黑色的钥匙，摆在了桌子前。
“这是……曲径之匙？”伯洛戈察觉到了钥匙上浮动的以太波动。
“这是两把通往拍卖会场的曲径之匙，”列比乌斯陈述着任务详情，“灰贸商会的契约者在其上铭刻了魔鬼的契约之力，设下了种种限制。”
“比如？”
“这把曲径之匙是一次性的，使用之后就会损毁，并且其自身也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过。”列比乌斯解释道。
“这样吗……”
伯洛戈深思了起来，行动一旦开始，他和帕尔默便算是深入敌人腹地了。
“这曲径之匙不会把我们送到别的地方吧？那样第六组一时半会可赶不过来啊。”帕尔默开口道。
“不会的，这是给僭主的献祭，无论如何，这一切只能在彷徨岔路内展开。”杰佛里说道。
“然后……是这些东西。”
列比乌斯说着又从抽屉里拿出来两个黑色立方体，这家伙总能从抽屉里拿出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可以，伯洛戈真想看看他的抽屉到底有多大。
“这两个东西是信号发生器，可以发出特定的以太波动，从而令我们确定你们的位置。”
伯洛戈走上前去，将这些东西收了起来，和帕尔默一人一份。
“对了，那些书有认真看吗？”列比乌斯又问道。
“看了……但也没用啊，我是凝华者，又不是炼金术师，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学的过来。”帕尔默开口抱怨道。
“看了一部分，我也没怎么看懂，但只要不断地进行破坏就可以了吧？”伯洛戈说。
“差不多是这样。”列比乌斯点点头。
两人的主要任务是暴露会场位置，以及尽可能破坏虚域。
破坏虚域听着简单，但这可是个技术活，为了方便两人行动，列比乌斯调来了第三组的一些行动记录，让两人吸取一下专业人士的经验。
“那么任务什么时候开始？”伯洛戈问。
“不清楚。”列比乌斯摇摇头，“谁也不知道灰贸商会什么时候开始。”
“可当他们开始拍卖会时，你们手中的曲径之匙会开始躁动，提醒你们打开最近的门，前往会场，那时候就是任务的开始。”列比乌斯又补充道。
“好的，我们会时刻保持哨讯的联系。”
伯洛戈握紧了手中的钥匙，准备好了奔赴战场。
列比乌斯也点点头，但在伯洛戈注意不到时候，他无声地拉开了抽屉，看了眼摆在其中的面具。

第六十八章 旧贵族们
离开列比乌斯的办公室，伯洛戈和帕尔默到活动室内休息了一会，外面的雪势很大，大裂隙内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他们准备等雪停了再出发上岗。
“你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帕尔默注意到伯洛戈还带了个箱子来上班，自从伯洛戈拥有了诡蛇鳞液后，就相当于有源源不断的钢铁可以利用，他就很少再带一堆武器在身上。
全副武装的感觉很不错，但时间久了也难免觉得臃肿。
“一些生活用品。”
“啊？你准备在据点那长住了？”帕尔默问。
“不确定，只是提前做好准备，这天气太恶劣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再体验一次这糟糕的上班路了。”伯洛戈说。
今天的风太大了，伯洛戈是真的感受到了上班的艰辛。
帕尔默目光透露着怀疑，以之前伯洛戈的言语来看，这家伙更像是准备在据点小屋里等待时机，蓄势待发。
“不过……任务啊……”伯洛戈低声道。
把弄手中的黑色钥匙，从现在起伯洛戈要时刻不离这把钥匙，心中有着隐隐的紧张，这东西就像无声的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裂开来。
“有压力了？”帕尔默看出伯洛戈眼底的疑虑。
“有些……我喜欢掌控全场的感觉，可这次任务却阴云重重，我不清楚我们会在哪行动，就连面对的敌人是谁也没有一个具体的模样。”
伯洛戈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对帕尔默说道，“想一想，帕尔默，你一推开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未知的土地上，里面是一群全副武装的负权者。”
“可以了，别说了，我已经感到压力了。”帕尔默一瞬间也头疼了起来。
两人要深入腹地，可腹地里有着什么，他们也不清楚，列比乌斯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两人的主要任务就是发出信号，暴露会场的位置，以及在第六组打上门前，尽可能地破坏虚域，令入侵变得顺利些。
“如果够幸运的话，我们说不定可以不起冲突地完成任务。”伯洛戈想了想，“在我们暴露前，我们都是一群来买东西的客人。”
“幸运吗？我可不这么觉得。”
帕尔默实在没法信任自己的运气，眼神带着几分恳求地看着伯洛戈，“你有什么计划吗？专家。”
伯洛戈看着帕尔默的双眼，什么话也没说，但却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这笑容看的帕尔默一阵心寒。
“说来，帕尔默，作为古老的超凡家族，你们家族应该知晓很多隐秘吧？”伯洛戈问。
“别想了，无可奉告。”
帕尔默双手交叉，突然又变得硬气了起来，紧接着他又泄气道，“秘密都是被老家伙们把守着，我是接班人，但还没到接班的时候，不是吗？”
帕尔默很清楚伯洛戈想问什么，自己这位搭档很少会对某些事产生兴趣，可一旦产生了兴趣，他就会变得格外投入，比如砍杀敌人，比如探寻自己的秘密。
自知晓伯洛戈的命运后，两位债务人经常聊起这些事，帕尔默看的很开，他不在乎什么倒霉与灵魂的全否，如果能让他避免那血色的噩梦，帕尔默不介意维持现状，直到死去。
这一点他和伯洛戈一样，自从成为债务人后，帕尔默就再也没有接触过猩红主母了，他怕那个存在怕的要死。
帕尔默说他有时候会听到诡异的低语，但喝点酒就能睡过去了，这家伙有些酗酒和这一点多少有些联系。
伯洛戈反倒有些羡慕帕尔默，自己想和自己的魔鬼交流，都不知道他身在何处，就连是谁也不清楚。
“杰佛里说的话是怎么回事？”伯洛戈和帕尔默聊起了别的，打发着时间。
“你是指什么？”
“什么叫‘来到台面前’？”伯洛戈好奇道。
有时候伯洛戈有种怪异的差异感，自己成了秩序局的外勤职员，这庞大暴力机构的头号打手，在普通人看不到的秘密战线里厮杀。
自己知晓了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知晓的秘密，可真的置身于其中时，他又感到自己的无知，哪怕知晓了这么多，自己在这超凡世界中，依旧显得无比渺小。
帕尔默沉默了，笑脸难得严肃了起来，随后无奈地叹气。
“这个嘛……这算我们超凡家族们的黑历史了。”
“什么黑历史？”
“伯洛戈，你觉得我们还是普通人吗？”帕尔默反问起了别的。
“不算。”
伯洛戈仔细地考虑了一下，回复道。
根据《黄金论述》所写，凝华者某种意义上，已经不再算作人类，而是一种由人类升华而成的、形似人类，但内在已经高于人类的存在。
即便不从这一点考虑，凝华者的各项指标也远超越普通人。
“几百年前，人类就分成了普通人和贵族，但这样的区分也只是权力与财富上的划分，只要挨了刀子一样也会死，可凝华者就不同了……”
不等帕尔默讲完，伯洛戈就已经想到发生什么样的故事了，他开口道，“原来是这样吗？”
“这是很多年前发生的纷争了，我也是学历史时，才知晓的这些，有些超凡家族觉得自己高于人类，就像牧羊人一样，应该统领羊群，激进地想要控制一切，”帕尔默说着想起了瑟雷，“这一点就和夜族一样，他们想要创造不死者的帝国，这些人则想创造凝华者的帝国。”
“看样子他们失败了。”
伯洛戈说道，这是显而易见的结果，如今的世界里，凝华者隐藏在世界的暗面，受到名为秩序局的庞然大物控制。
“对，这是发生在破晓战争后的事，夜族被解决了，有些人就想取代夜族，又一场战争后，激进者们被扫进坟墓，而战胜者们继续发展，后来在莱茵同盟的运作下，他们联合为了秩序局。”
听到帕尔默的话，伯洛戈略显意外，他觉得这算得上秩序局的前身了。
“为此我们整体的意识都是选择隐藏起来，这也是为什么杰佛里老是爱拿这个警告我的。”帕尔默想到这就有些头疼。
“那么那些战败者呢？他们被赶赶尽杀绝了吗？”伯洛戈问。
“没有，我们和他们之间的矛盾，并非像夜族那样不可调节……毕竟夜族都是不死者，他们完全可以找个地方躲上几百年，然后再出来作乱。”帕尔默说。
“两者之间做出了协定，一起隐藏在常态的世界中，但分歧终究是有的，并且时间与纷争，分歧越来越大，直到再无接触。”
帕尔默这时候才想起来一件事，对伯洛戈说道，“还记得吗？秩序局并非联合了莱茵同盟内的所有超凡组织。”
“那些没能被联合起来的，就是那些战败者以及中立者，是吗？”伯洛戈说道。
“是这样的，至于那些家伙们现在如何，我也不怎么清楚，在战败后这些想要走上台面的家伙们一反常态，反而避世了起来，如果不是提到了，我也快忘了这些人。”
帕尔默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对于那些人的了解，他大多限于自己在家族里学到的知识。
“除了每年的一些交流宴会上外，我几乎没在其他地方接触到那些人，更不要说秩序局了。”
帕尔默顿了顿，随后又再次补充道。
“诸秘之团。”
“什么？”
伯洛戈听着帕尔默讲历史，可这家伙讲一半突然又蹦出来个陌生的词汇，让伯洛戈搞不明白。
“他们的名字，自从秩序局诞生后，这些散落的家伙们也模仿秩序局，开始抱团取暖，他们将自己的联合称作‘诸秘之团’。”帕尔默说。
“他们是敌人吗？”伯洛戈比较在意这件事。
“不是……至少现在不是，”帕尔默说，“但如果有一天，我们击败了国王秘剑，那时候就有些说不准了啊。”
在夜族的压力下，超凡组织们联合在了一起，可当夜族毁灭后，又有人急着想取代他们，如今也是如此，科加德尔帝国在南方虎视眈眈，来自国王秘剑的压力，令莱茵同盟的超凡组织们不得不团结起来，即便有着分歧，在强敌灭亡前，大家仍会虚伪地联手。
“诸秘之团……”
伯洛戈轻声低语着。
两人之间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帕尔默又说道，“伯洛戈，你出狱以来，没去过别的地方吧？”
“没有，出狱后就一直在欧泊斯这了，”伯洛戈说，“怎么了？”
“你对旅游有什么想法吗？”帕尔默说。
“旅游？”
“我过一阵说不定要回家一趟，要一起吗？”帕尔默聊起了之后的规划，“自从我离开家后，就一直没回去过了，也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为什么要带上我？”
伯洛戈怀疑着，但他心底对于风源高地还是蛮感兴趣的，更感兴趣的还有帕尔默的家族。
“这个嘛……”
帕尔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表情复杂。
“我们毕竟是搭档啊，有福同享啊。”
伯洛戈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帕尔默则又发出熟悉的笑声，站起来理了理衣服。
“走吧，雪应该小了。”

第六十九章 混乱的开端
暴风雪过后的大裂隙，宛如开裂的冰谷，厚厚的冰霜挂在了视野的每一处，一根根冰刺从金属上延伸，在风的拉扯下，勾勒出飓风的动态感，仿佛万千狂舞的手臂。
现在大裂隙内的情况很糟，年久失修的设施遭到低温与暴雪后，变得更加脆弱不堪，并且地面也变得湿滑，在大裂隙这险恶的地方，脚滑摔倒可不是一件好事。
伯洛戈知道类似的事，大裂隙内常有这样的倒霉鬼，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摔入大裂隙中，在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空中走廊变得极为危险了起来，谁也不清楚会不会走到中途突然断裂，伯洛戈和帕尔默换道而行，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返回了炼金工坊。
和外界的寒冷相比，炼金工坊内十分温暖，并且温度还在上升，伯洛戈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能清晰地感受到，整个建筑都在微微颤抖，死寂的熔炉轰隆作响，冶炼钢铁的同时，也将热量运输至炼金工坊的每一处。
“这种天气还要巡逻吗？”帕尔默问道，他实在不想在这个日子出门了。
“不必了，列比乌斯让我准备接下来的任务。”
伯洛戈摇摇头，列比乌斯贴心地给两人放假了，但说是放假，实际上是准备武器，等待灰贸商会的邀约。
列比乌斯也不清楚拍卖会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开始，但据第六组得到的情报来看，应该就是在近期了，为此这段时间里，两人都要时刻做好准备。
“从这一点来看，列比乌斯确实是个不错的上司。”帕尔默赞美道。
手伸进口袋里，抚摸着那把粗糙不详的黑色钥匙，伯洛戈想了想，对帕尔默说道，“我这几天准备住在这了，你呢？”
炼金工坊内存有大量的武器与药剂，足以支持伯洛戈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那就和你一样喽。”
帕尔默点点头，他明白伯洛戈的意思，在解决这个任务前，两人都需要严阵以待，就连睡觉也要全副武装，以应对随时可能开始的拍卖会。
“不过……开门的话。”
伯洛戈将黑色钥匙取了出来，拿在手中仔细地端详着，“大裂隙的力量会影响曲径之匙，我们没办法在这里开门。”
“那就脱离大裂隙的影响再开门，”帕尔默觉得这不是问题，“反正都是紧急情况，可以使用秘能的情况下，我们赶路很快的。”
伯洛戈肯定了帕尔默的想法，这家伙这么倒霉还能活到现在，和他秘能所带来的急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有个问题，伯洛戈。”
帕尔默盯着黑色的钥匙，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现在这把曲径之匙不能开门呢？还没被激活？”
帕尔默可没听说过曲径之匙还需要激活的，但如果这件事和魔鬼有了牵扯，那么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感到意外。
伯洛戈思考了一下，在帕尔默略显惊恐的目光中，他直接将曲径之匙插入了房门的锁扣中。
无法转动。
“很显然，钥匙有了，但那扇理应被打开的门，还没有出现。”
伯洛戈将钥匙取了出来，重新塞回口袋里。
“然后是关于任务的计划。”
伯洛戈坐在椅子上，帕尔默则坐在单人床上，两人对视了一眼，伯洛戈的声音严肃。
“你已经想到计划了？”帕尔默问。
“想到了一个模糊的大概，毕竟敌人的一切对我们而言都是未知的，所以需要我们随机应变。”
伯洛戈用力地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后对帕尔默说出了他的想法。
帕尔默的眼瞳微微扩大，荒诞的话在他耳旁盘旋，但仔细想想，这也确实是伯洛戈的风格。
“抛开乱七八糟的任务目的，实际上这一切，完全可以被一个词概括。”
伯洛戈阐述自己的设想。
听完伯洛戈这简单粗暴的计划后，帕尔默愣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竖起大拇指，不知道是赞誉还是贬低。
“你还真是个拆迁的小能手啊。”
“快点准备吧，指不定什么时候任务就会开始。”伯洛戈催促道。
有可能是几天之后，也有可能今夜就会开始，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伯洛戈想起了什么，手中多出了一枚玛门币，上面刻画着水银的符号。
给僭主打个电话，亲自问问他在搞什么鬼？
伯洛戈自己都被这荒诞的想法弄笑了，把玛门币收起来，接下来的任务中，说不定还能用到它。
帕尔默勤快了起来，他翻开据点小屋内的箱子，将一些奇怪怪状的东西组合到了一起。
这些东西似乎十分危险，帕尔默眼中充满认真与仔细，手臂稳的宛如钢铁。
“等一下，我们进会场，他们不会搜身吗？”帕尔默问道，“这些东西能带进去吗？”
“不清楚，”伯洛戈摇摇头，他没参加过拍卖会，更不要说灰贸商会的了，“到时候由我携带这些东西，即便出问题了，我也能解决。”
“行吧。”
帕尔默摇摇头，反正这行动是伯洛戈计划的，把一切就交给他了。
至于出问题？
伯洛戈谁啊，自己根本不认识他好吧！
同样是债务人，伯洛戈和帕尔默的差异还是蛮大的，帕尔默幸运与厄运并存，但他的命只有一条，但伯洛戈不一样，他是不死者，他有着无限重来的机会。
这种风险极大、要命的工作，交给他再好不过，伯洛戈简直就是为此而生。
两人的准备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帕尔默打开秩序局送来的物资，将它们一一组装起来，并谨慎地将它们放进了手提箱里，然后锁紧手提箱。
伯洛戈则在一旁翻阅着第三组的行动资料，虽然看不懂这些家伙是怎么突破虚域的，但其中还是有很多经验值得借鉴。
至于准备武器？
伯洛戈实在想不出自己需要准备些什么了，在征召之手的驱动下，伯洛戈永远不会缺少武器，在诡蛇鳞液的加持下，这一力量被强化到了极限。
炼金弹头他也有所储备，早已携带在了身上，反复地思考下，如果条件可以的话，他倒希望能带上艾缪一起行动。
她的共弦身能极大强化自身的力量，但遗憾的是这是秩序局的行动，艾缪不该掺和进来，最重要的是，艾缪是个不错的炼金术师，但她对作战一无所知。
“我们需要准备些玛门币吗？”帕尔默问，“那毕竟是拍卖会。”
“我们像是要去买东西的人吗？”
伯洛戈一直觉得帕尔默是个头脑灵活的家伙，但有时候这家伙又显得格外愚蠢。
“我们是什么？”伯洛戈反问道，“仔细想想，帕尔默。”
沉思片刻后，帕尔默说道，“悍匪、拆迁队、恐怖分子……”
“你觉得这几个身份，哪个需要带玛门币呢？”伯洛戈在他耳旁低声道。
帕尔默眼前一亮，看待伯洛戈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意，紧接着继续闷头组装起了武器，速度之快，就像流水线的作业工人。
伯洛戈推开门，两人忙碌了一整天，也没有吃什么东西，他和帕尔默都有些饿了，准备去厨房看看有些什么，但推开门后，他却发觉炼金工坊内的噪音要比之前更吵了许多。
拿起以太流目镜，伯洛戈观测到虚域的以太流变得耀眼了许多，也不清楚泰达在做些什么。
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艾缪居然没有来打扰他。
自誓言节后，伯洛戈和艾缪亲近了不少，两人已经算得上是朋友了，她没事就会来找伯洛戈，还顺便给帕尔默带些吃的。
一来二去，帕尔默也被降服了，为此伯洛戈还和艾缪聊过这些。
“帕尔默？其实帕尔默是个很好打交道的人。”艾缪认真道。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只要给帕尔默带吃的，和他一起讲奇怪的笑话，他就会把你当朋友了。”
“帕尔默就像……一只狗子，非常欢乐的狗子。”
最终艾缪这样评价帕尔默。
离开据点小屋，伯洛戈在一楼的门口处找到了艾缪，她搬来了一个手提箱，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看起来沉甸甸的。
伯洛戈正准备说些什么，然后他注意到艾缪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和以往充满活力的姿态不同，她眼中的光环凝滞着，一动不动。
艾缪注意到了伯洛戈，光环有了一瞬间的颤抖，但还是归于凝滞。
似乎有什么糟糕的事发生了。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泰达缓缓地走下，伯洛戈扫了一眼，随即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说，可一瞬间强烈的危机感从伯洛戈的心底爆发，若有若无的丝线将他与泰达纠缠在了一起。
伯洛戈站在了原地，无形的脐带将他与那诡诈之力联系在了一起。
泰达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并非债务人，但魔鬼那不详的气息，他再了解不过了。
漫长的沉默中，泰达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泰达，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吗？”伯洛戈警惕地问道，“一些不太妙的东西。”
“你是指这个吗？”泰达说着取出了什么，赞叹道，“你们债务人对于魔鬼都这样敏锐吗？”
伯洛戈看清了泰达手中所拿的东西。
一把漆黑的曲径之匙。

第七十章 契机
伯洛戈在得到钥匙后，就隐隐发觉钥匙上传来的诡异气息，他人或许无法感知到这些，但对伯洛戈而言，这气息强烈到宛如夜里的烛火。
债务人与魔鬼之间连接着脐带，依托着它的联系，债务人们对一切魔鬼的事物都极为敏锐，当伯洛戈见到泰达的一瞬间，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不详的气息。
注视着那把黑色的曲径之匙，伯洛戈还记得亚斯的警告，他怀疑泰达便是神秘的妄想家，只是在猩腐教派与灰贸商会的压力下，妄想家这样的边缘角色，反而不怎么令人在意。
以泰达对复活爱丽丝的偏执，伯洛戈有想过两者之间有所关联，可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发展的如此之快。
那么泰达是妄想家吗？
两者之间暂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但伯洛戈和亚斯一样，不得不怀疑这个可能。
不对，这已经不是可能了，而是一个默认的共识了。
只有泰达能创造这么多炼金武装，也只有他对于愿望有着变态的偏执，如果他是妄想家的话，以他和灰贸商会的合作，那么得到邀请函也不是问题。
该死的，伯洛戈第一次对自己的敏锐感到抱怨，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发觉这些？
伯洛戈僵在了原地，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眼瞳死死地盯着泰达，思考着接下来所有潜在的可能。
泰达究竟想做什么？他这样向自己坦诚，并没有让伯洛戈感受到他的善心，反而是越发的不安。
好在自己也有着要挟泰达的能力，毕竟泰达需要自己的炼金矩阵，他应该不会直接和自己动手，而是保持的虚伪的和平。
万千的思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掠过，这时泰达则收起了钥匙，脸庞上保持着微笑，他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沉默地等候着，目光不曾移开。
不对……
伯洛戈突然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要挟泰达的能力，泰达知晓自己不死的能力，也清楚该如何限制自己，虽然只是名炼金术师，但他本身也是一名强大的负权者。
最重要的是，自己深处泰达的虚域中，谁也不清楚这虚域内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自己是不死者身，可那个在据点小屋里整理东西的搭档并非不死之身。
那么……
“你果然还是和灰贸商会有联系吗？泰达。”
伯洛戈质问道，但他没有点明泰达妄想家的身份，就像完全不知道泰达的所作所为。
“真理修士会与灰贸商会一直是合作关系，他们会帮忙售卖些，我们不好售卖的东西，”泰达笑了笑，“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的，伯洛戈，这种事不难猜。”
“但你没有亲口承认过。”伯洛戈说。
“那我现在亲口承认了，你感觉如何？”
“感觉很糟，很想出手和你打一架。”
听到这里，艾缪显得有些慌乱，她很不想见到两人出手。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呢？”泰达说，“一般当你说出这些时，你应该已经动手了才对。”
“我是有些暴力狂，但我不是傻子，”伯洛戈的语气有些无奈，“我不确定能不能打过你。”
“最重要的是，我们好像没有什么直接冲突，不是吗？”伯洛戈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泰达和伯洛戈没有任何直接利益上的冲突，两人不仅没有冲突，还相互利用着，并且在秩序局与泰达的协定下，在彻底撕破脸前，两人都可以维持脆弱的和平。
太糟了，伯洛戈觉得糟透了，他一直怀疑着泰达，但他以为泰达会主动隐藏着，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地说出这一切，这反而令伯洛戈有些措手不及。
伯洛戈的脑子乱糟糟的，拜莉猜的是对的，她的老师在暗地里已经做出了太多阴暗的事情了，可仔细想想，伯洛戈居然没有什么正当理由对泰达出手。
在协定的约束下，秩序局一开始就默许了泰达了种种行为，但随着愿望的狂热，这些行为将不再受到制约。
“对，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冲突，稳固的利益会带来稳固的友谊。”
泰达面露微笑，只是这笑容看起来过于狰狞可怖。
伯洛戈深呼一口气，只要不点破泰达妄想家的身份，他们暂时都可以相安无事。
“那么，我们在会场那边见。”泰达说道。
“你……说什么？”伯洛戈追问道。
泰达扬了扬手中的黑色钥匙，表盘上的时针一点点地挪动位置，最终触及那既定的一点。
钟声响起，以太凭空迸发在了钥匙之上，它剧烈地躁动了起来，几乎要挣脱了泰达的手掌。
与此同时，相似的躁动也在伯洛戈的怀中迸发，他伸手紧紧地握住了钥匙。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帕尔默冲出据点小屋，在走廊里狂奔，挥舞着钥匙，对伯洛戈大喊着。
“伯洛戈！它激活了！”
两人都清楚当钥匙躁动时，意味着什么。
任务开始了。
帕尔默激动的喊声没能持续太久，他也看到了泰达手中的钥匙，表情瞬间变得冷峻起来，微微后退，一只手握着钥匙，一只手伸向了后背，握紧了那插在腰后的飞刀。
克莱克斯家的人都是玩飞刀的好手，无论何时他都会在身上带一把飞刀。
“什么情况？”
帕尔默抱怨着，紧盯泰达的同时，视线的余光扫向伯洛戈。
“有些复杂……但还没必要动武。”
伯洛戈说，他们没必要和泰达发生冲突，摧毁这次交易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泰达与妄想家，他们有的是机会去分辨、追猎。
“需要把刀收起来吗？”帕尔默荒唐地问道。
“你觉得呢？”
伯洛戈真觉得帕尔默有什么毛病。
听到伯洛戈的回复，帕尔默再度变回那副严阵以待的姿态，握紧了藏在身后的飞刀。
视线相互撞击着，每个人都不怀好意。
最终泰达打破了这令人难忍的氛围，握起钥匙、拎起艾缪为他准备的手提箱，然后走到了一旁的房门旁。
“别这么紧张，两位。”
泰达很不理解两人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钥匙插入房门，泰达就这么打开了一片浑浊深邃的黑暗，不详的气息从其中弥漫。
“很意外吗？伯洛戈。”
曲径之匙在大裂隙内无法使用，可这钥匙却突破了限制，泰达的声音里充满了渴望，沉声道，“魔鬼掌握着打破规则的力量，但自身却被规则限制的……真是令人着迷的力量啊。”
阵阵笑声响起，就在泰达要转身步入其中时，伯洛戈的声音响起。
“那拍卖会上，应该有你想要的东西吧？”
伯洛戈猜测着。
“某种能复活爱丽丝的契机？”
伯洛戈盯着泰达，体表微微亮，冰冷的游蛇在衣襟下爬行。
“是啊。”
泰达坦然地肯定了，看向艾缪，艾缪不敢去看自己的老师，低着头，躲避着他的目光。
泰达的目光随后再次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上，他一言不发，转头过了身步入浑浊的黑暗中。
室内安静了下来，一片死寂。
这样的死寂没有持续太久，伯洛戈对着帕尔默大吼。
“去收拾东西！我去报告！”
帕尔默点头，和伯洛戈一起朝着据点小屋内狂奔。
伯洛戈和泰达的目的都是拍卖会，泰达需要其中的东西，伯洛戈则想摧毁那里，两人的目标在一定程度上是一致的，所以谁也没有率先出手，而是将战斗留到拍卖会中。
帕尔默连忙收拾起了东西，准备好箱子提在手中，伯洛戈则连接起了哨讯，对列比乌斯报告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我们准备进入了会场了。”
伯洛戈和帕尔默一起站在一楼的庭室中，两扇虚无的大门已经敞开，伯洛戈和帕尔默各提着一个手提箱。
“泰达也进入会场了，他的目标应该是会场内的某件拍卖物……说不定是不灭之心。”伯洛戈对列比乌斯报告道。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令死人复活，伯洛戈能想到的只有这次任务的关键、不灭之心了。
沉默片刻后，列比乌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优先任务，不必在意泰达。”
“你们进入会场后，我们之间的联系很有可能会中断。”列比乌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那就靠我们自己吧。”
伯洛戈的声音听不出情感，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帕尔默，“即便与秩序局的联系中断，我们两人的通讯，在会场内应该也是互通的。”
“先汇合，我明白的。”帕尔默严肃道，平常悠闲玩笑的意味尽数消失，但谁也不知道帕尔默是认真的，还是对付伯洛戈。
伯洛戈最后看向了一直沉默的艾缪，他毫无情绪地说道，“帕尔默，你先去，我还要处理一些事。”
帕尔默什么也没说，这种时候再废话，伯洛戈真的会用锤子抡他，帕尔默拎着手提箱直接迈入了浑浊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室内只剩下了伯洛戈与艾缪，伯洛戈盯着艾缪的眼睛，质问道。
“你都知道些什么？”

第七十一章 价值的试炼
伯洛戈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一件事，他以为艾缪什么都不知道，实际上相反，艾缪才知道秘密最多的那一个，她是复活爱丽丝的基石，泰达的一切秘密都与她有关。
他没有大声质问，也没有对艾缪怒吼什么，声音很平淡，如冬日般寒冷。
艾缪没有沉默太久，她开口道，“老师要复活爱丽丝。”
“如何复活？”伯洛戈问。
“灵魂决定肉体，但这一切或许是可以逆转的，令肉体决定灵魂，”艾缪抬起头，直视着伯洛戈，“令容器塑形，变回它最初的模样，连带着其中的灵魂，也被从错误中矫正。”
“这一切都是泰达的计划吗？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这些能瞒的住我们，反过来利用了我们。”
伯洛戈意识到，泰达没有对自己与帕尔默动手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要利用两人，让秩序局找上会场。
不知道泰达要怎么抢夺不灭之心，但很显然，只要令会场混乱起来，他就有取胜的机会。
引起混乱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几方势力混战起来。
“老师从不和我说这些，他只叫我做好该做的。”艾缪说。
“你该做的是什么？”
“保护好她。”
艾缪敲了敲胸口，恒动核心中藏着爱丽丝的哲人石。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艾缪。”
伯洛戈再次问道，只是他这次的问话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艾缪没有回答，而是保持着沉默。
伯洛戈深呼吸，有些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只希望你的老师不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举，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他，但这一阵我还蛮受他照顾的，如果可以，我不想向他挥刀。”
言语如此，可这一次，伯洛戈看待艾缪的眼神，带上了些许的异样。
“老师要做什么糟糕的事吗？”
艾缪紧张了起来，她连那扇门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平常的和谐不再，每个人都带着怒火，互相仇视警惕着。
“不知道，但他去的地方蛮糟糕的……他不该出现在那里。”
伯洛戈说完便要转身迈入门扉中，可艾缪却伸手拉住了他，制止了伯洛戈的行动。
“我和你一起去。”
眼中的光环清晰了起来，边缘明确，艾缪不愿放任惨剧的发生。
“这只能通过一人。”
伯洛戈话音刚落，以太迸发，炫光闪过，衣物轻盈地落在了地面上，随后一股冷意沿着身体划过，淡淡的微光在伯洛戈的体表环绕。
“现在呢？”
声音直接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
伯洛戈犹豫了片刻，拎起帕尔默准备的手提箱，一头撞进了虚无的黑暗里。
……
房间内昏暗的光芒微微映亮了镜中的男人，格雷看着镜中的自己，熟悉的自己不再，转而是备受摧残枯朽的脸庞。
格雷已经记不清在这幽深的大裂隙内度过了多少天，他也记不住自己过去的模样，身体传来隐隐的痛意，而他习惯性地拿起药剂，沿着手臂扎下，以此减弱痛楚的干扰。
他已经开始对药物上瘾了，现在没有镇定剂的帮助，格雷就连睡眠都难以进行。
每当闭眼双眼时，格雷总会回到那个暴风雨夜，贾蒙背叛了自己，米兰莎也惨死在自己眼前……
好在格雷活了下来，并以此得到了复仇的机会，哪怕这会烧尽他自身。
用力地洗把脸，令自己清醒一些。
清醒之后，各个感官都变得敏锐起来，格雷能隐约地听见金属颤抖，从而引发的噪音。
从几分钟前，那东西就在发出噪音了。
格雷并不着急，他知道时间很充裕，拿起被缝合起来的衣服，这是国王秘剑的制服，格雷将它重新穿在身上，看着镜中的自己，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加入国王秘剑的那一天。
最后拿起斑驳的纹章，将它固定在自己的胸前，格雷伸手握起尊贵的秘剑，这把秘剑曾经属于米兰莎。
“贾蒙……”
格雷的声音嘶哑，充满咒怨。
这时他身后的房门微微敞开，光芒投入了进来，通过镜子，格雷能看到那站在门口的身影。
“已经开始了，你还不出发吗？”男人问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那些名为侍王盾卫的家伙们。”格雷没有理男人的话，而是问起的别的。
“他们的真假很重要吗？反正贾蒙就在其中，他们都是你的敌人。”男人说道。
“也是，”格雷点点头，转过头看向门口的身影，“那你呢？维卡，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维卡？”男人笑着摇摇头，“维卡今天休息。”
男人朝着格雷走来，面容逐渐清晰了起来，他和维卡有着完全相同的容貌，准确说他就是维卡，但格雷明白，这皮囊之下的内在是不同的。
“你是谁？”格雷问道，“反正我多半会死在里面，一个死人知道秘密，应该也没什么吧？”
男人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然后祂借着维卡的躯壳，和格雷交谈道。
“你可以称呼我为玛门。”
格雷的眼神里闪过异色，他没有表露过过多的惊讶，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他早就隐隐猜到了这些。
“你究竟想做什么呢？这里是你的王国，你知晓侍王盾卫他们所有的动向，就连他们的目的也完全清楚，为何你要放任他们呢？仅仅因为你无法直接干涉现实吗？”
格雷继续问道，这算是他生命的最后时光，他想知晓更多的秘密。
“放任？你觉得我是在放任他们吗？”玛门有些不明白。
听到这样的回答，格雷的目光严峻了起来，他意识到这一切没他想的那样简单。
“他们也在你的支配之下？”
“不，只是恰好地利用了他们。”玛门笑了笑，随后说道，“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
“什么样的私心？”
“你问的有些多了，格雷。”玛门说。
“我也算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吧？至少要让我死的明白些吧？”格雷面无表情地说道。
“怎么会呢，我们是互惠互利啊，我收留了你，也给予你复仇的机会……”
“但这也正如你所愿了，不是吗？”格雷步步紧逼。
阵阵沙哑怪异的笑声响起，男人的眼瞳空洞，脸部的肌肉扭曲，做出夸张且怪异的笑容。
“我在找一个人，我的一位兄弟，我们之间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玛门忽然说道，“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找下去，但不久前，我遇到了另一个人，他启发了我。”
“你说的对，格雷，我无法直接干涉这个世界，为此找人这么简单的事，居然拖了这么多年。”
空洞的眼瞳裂开了，就像不断分化的细胞，密集的瞳孔填满了眼白，玛门靠近了格雷，诡异的呢喃在他耳旁徘徊。
“这是一场试炼，筛选出真正具备价值的人。”
格雷猜到接下来的事了，他对此没什么感触，只是觉得无聊。
“最具价值的人，会成为你的债务人，替你奔走。”
格雷想起了那张惨白的面具，他和这一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是妄想家吗？你看上了他的价值。”
“不不不，价值是不固定的，”玛门否定道，随后他又对格雷问道，“你觉得该如何判断一个人的价值？”
格雷一言不发，玛门则再次发出了阵阵凄厉的笑声。
“每个人都有着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就连你也是，格雷。”
格雷摇摇头，满不在意道，“魔鬼的祝福？还是算了吧。”
他越过玛门，拿起那一直发出噪音的东西，那是一把漆黑的钥匙，格雷将它插入房门的锁孔中，随后拉出了一道黑暗。
格雷握紧米兰莎的秘剑，迈入其中。
……
“魔鬼……我憎恨这群怪异疯狂的存在，但又不得不承认，当你深陷绝境时，唯有他们愿意伸出援手。”
影王坐在玻璃圆底上，下方的雾海发起朦胧的光芒，面具之下浑浊的眼瞳注视着。
在影王的身后，第三席守卫在他身旁，如同侍卫般，随时保护着他。
“他们出发了吗？”影王问道。
“已经进入会场了，对于不灭之心，我们势在必得。”第三席回应道。
“势在必得吗……”
影王并没有因第三席的话语感到多少振奋，反而疑虑重重。
“怎么了？”第三席问道。
“我们身处僭主的领地上，现在又要抢夺献给他的祭品……他这么安静，真让人感到不安。”影王轻声说道。
“我们保密的很好，没有人知晓我们的目的，哪怕是秩序局，现在也追查不到我们的踪影。”第三席说。
“不，你太小瞧魔鬼了，如果是在别的地方还好，可这里是大裂隙，他的国土，僭主是无所不知的。”
影王的心情难以安定，他向来不喜欢这个地方，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如此。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听着第三席的话，影王停顿了几秒，而后说道。
“说不定，他已经做了他想做的。”
第三席有些不明白影王的话，影王也没有解释的打算，而是痴迷地望着下方的雾海，声音低沉嘶哑。
“不要小瞧魔鬼，他们无所不能，但也不要太高看魔鬼，他们只是可悲的囚徒。”

第七十二章 祭祀场
或许是魔鬼的力量在起作用，这次曲径穿越的感觉极为糟糕，以往伯洛戈只会感到头晕与恶心，可这一次身体的反应要比以往还要强烈，种种难以忍受的扭曲感在每一根神经上横冲直撞。
力量粗暴地猛击着伯洛戈的意志，几乎要将其碾碎，而后拼凑起来，并再次碾碎。
好在这样折磨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混乱的视线逐渐清晰了起来，伯洛戈推开门，身影略显摇晃，伸出手扶向一侧的墙壁，尽力不让自己倒下。
反复地深呼吸，每一次呼吸后力量都再次充盈着身体，肌肉紧绷，以太蓄势待发，伯洛戈抬起头，破旧斑驳的禁食面具早已戴在了脸上。
没有明说，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场匿名拍卖会，隐藏自己的身份是最重要的，骇魂之容的力量轻盈地溢散着，恐惧的气息在伯洛戈的身旁弥漫。
精神恢复过来后，伯洛戈第一件事是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陈旧的灰尘在空中翻滚，黯淡的光芒从头顶落下。
环视一圈，伯洛戈身处于一处巨大的中庭之中，数根粗糙的石柱撑起了空间，四周的墙壁与地面也是同样的粗糙，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粗暴地展现在了眼前。
伯洛戈身后是一道来时的门，拉开门扉，门后并非另一个空间，而是同样粗糙的墙壁。
这样的门扉环绕着中庭而建，除了伯洛戈外，不断有人通过不同的门抵达这里，灰蒙蒙的身影遍布在巨大的石柱旁，他们缓慢地行走、窃窃私语。
想必他们就是拍卖会的客人们了，伯洛戈没想到人数居然这么多，幸运的是，一开始这些人就被聚集在了这里，帕尔默和泰达应该也在其中。
收回扶墙的手，脱离前指尖似乎触摸到了什么，伯洛戈转过头，用手擦拭去墙壁上的灰尘，仔细地观察这粗糙的表面。
墙壁并不粗糙，摸起来之所以感到粗糙，是有细密的图案填满了墙壁的每一寸，而这个图案伯洛戈很是熟悉，墙壁上刻画的是数不清的硬币。
他人第一眼看去，可能以为这是鱼鳞、浪潮，但伯洛戈清楚地知道，这是硬币，数不清的玛门币。
向着中庭的中央走去，石柱遮住了伯洛戈的视线，当他绕过石柱后，清晰地看到了那处于朦胧光芒下，宏伟的人形雕塑。
男人张开双手，试图怀抱所有的黄金，伯洛戈知晓男人的名字，贪婪的玛门。
“这里是……”
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声音给伯洛戈吓了一跳，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不是一个人。
“玛门的……祭祀场。”伯洛戈低声道。
说是拍卖会，可实际上这就是另一种变体的信仰团体，所有的财富都将是献给玛门的祭品。
“这里令人不安，还有恐惧。”艾缪继续说道。
此刻她能感到十足的惧意，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而来，不断地施以恐惧。
“这一点好像和这里无关，”伯洛戈对艾缪解释道，“这是我契约物的力量。”
骇魂之容对他人施加恐惧的同时，也会对伯洛戈施加恐惧，在共弦身的加持下，这样的恐惧也被分享给了艾缪。
“啊？”
艾缪惊讶，听到她这样的反应，伯洛戈觉得还是释放些恐惧比较好，好让她有些压力。
眼下两人可不是在看电影，而是在逛龙潭虎穴。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泰达突然向自己展示钥匙，然后便是钥匙被激活、进入会场，留给伯洛戈思考的时间并不多。
当艾缪想和自己一起来到这里时，伯洛戈本想拒绝她，这次任务危险十足，但又想到处于共弦身状态下，以自己不死的性质，艾缪应该不会受到什么伤害，并且她还能强化自己。
最重要的是，掌握了艾缪便是间接拿到了爱丽丝的灵魂，艾缪在伯洛戈手中，一定程度上起到了人质的作用，一旦泰达做出什么疯狂之举，伯洛戈可以以此要挟泰达。
目光扫过游走于中庭的人群们，每个人身上的衣装都不一样，但一致的是每个人都遮掩住了自己的面容，就像一场假面舞会。
低语声不断，其中还有着伯洛戈听不懂的语言与完全陌生的口音。
这次拍卖会意外地盛大，灰贸商会亲切地邀请了每个人，伯洛戈看了眼手提箱，心中不免地担忧了起来。
这里鱼龙混杂，而且来者应该都是凝华者，也不知道行动开始，对会场发动强攻时，只靠一个第六组能不能行。
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那种事应该由亚斯来操心，自己需要的只是做好本职工作。
尽量收起恐惧的气息，伯洛戈将自己隐藏进了黑暗里，观察中伯洛戈并没有发现灰贸商会的人，也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
抬起手按在墙壁上，伯洛戈低声道。
“艾缪，帮我遮掩一下。”
以太在手掌上游走，却没有引发任何波动，并且在艾缪的协助下，伯洛戈气息变得越发稀薄，如果不刻意去看，根本无法发现身处阴影中的伯洛戈。
向着墙壁发动征召之手，正如伯洛戈预想的那样，这里是一处大型虚域，建筑之中奔涌着以太，伯洛戈的以太很难突破它们的保护，进而进行大规模的影响。
但伯洛戈没必要大规模破坏，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微小的孔洞，一个足以插入炸药的孔洞就好。
打开手提箱，里面装满了管状的炸药，和寻常的炸药不同，这一批炸药是第三组发送过来的，因为过于危险，通常都是拆分开的。
帕尔默难得勤快一回，下午时就将这些东西组装好了。
第三组专门负责虚域攻坚，根据他们的任务记录来看，虚域事件中，攻坚的另一大难点就是摧毁这些虚域的载体，也就是建筑们。
这些炸药的全名是虚域爆破装置，引爆时以太的波动会冲击虚域，自身火药的爆炸又会摧毁建筑。
拆迁队正在忙着拆掉欢乐园，没时间来攻占这里，就只要送来这一批物资，伯洛戈和帕尔默拿到的还是一小部分，剩下的物资都在第六组的手中，方便他们从外界强攻。
伯洛戈在中庭中走走停停，用在坚实的墙壁上撬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孔洞，将虚域爆破装置塞进去后，又利用秘能将墙壁封死。
在机械表的训练下，他甚至可以完美模拟墙壁上的花纹，根本看不出破绽。
这一段时间的知识恶补，让他对虚域的了解深入了不少，就比如虚域庇护着整个区域，但除非过大的损伤，不然虚域是不会发出警告的。
比如伯洛戈在建筑上制造的这些损伤，就会被虚域忽视掉，大概灰贸商会也想不到，他们会招来这么一个精锐爆破手。
最重要的是，依托着以太流目镜的观测，伯洛戈能轻易地找到那些以太流稀薄的区域，那里虚域的防御较弱。
做完这一切，伯洛戈将手提箱丢在一旁，把剩下的炸药绑在自己身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解除以太遮蔽，走出阴影，迈向人群。
这段时间里中庭已经汇聚了不少人，好在中庭足够宽阔，人群并不密集，大家都保持着安全距离，互相警惕着。
直到钟声响起，灰贸商会的人终于出现了，中庭的尽头，一道巨大的石门缓缓升起，打开了前进的道路。
门后的侍从们早已等候多时，他们一身暗蓝色的衣装，脸上带着金丝勾勒的面具，起伏的线条间刻画着男人的面容，隐约间和那雕塑上的男人面容重合。
“帕尔默！帕尔默！”
伯洛戈尽量压低声音，可无论他怎么呼唤，哨讯的另一端就是没有回应。
他和帕尔默前后相差的时间不到几分钟，伯洛戈不相信这几分钟里，自己的搭档就这么死了……也不一定，帕尔默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倒霉鬼。
人群已经朝着大门走去，可现在伯洛戈还没有找到帕尔默，不仅没找到帕尔默，他也没有发现泰达的踪迹。
他记得那惨白的人偶面具，可一一扫过后，一无所获。
这样的中庭不止一个，帕尔默和泰达分别抵达了不同的中庭里？可即便这样，帕尔默也应该回应自己的呼唤才对，还是说两者之间的距离太远了？
伯洛戈没办法停留了，跟上人群，多重的以太反应升起，光芒在每个人的体表升起，出于警惕每个人都激发了以太。
游蛇在伯洛戈的衣服下爬行，虚域对凝华者有着压制的力量，以太的释放并不顺畅，但这种执掌力量的感觉，还是令很多人感到安心。
走过漫长的回廊，侍从将客人们指引到了会场之中，说是会场，但这实际上是一处恢弘的斗兽场，客人们在圆环的阶梯上落座，中央的场地内升起高台，同样装束的侍从站在其上。
伯洛戈找了个方便行动的边缘位置坐下，不久后一名戴着金色面具的男人走上了高台，他对着所有人张开双手，高声道。
“欢迎！各位！”
伯洛戈远远地看着那个男人，不知为何，这声音他听着有些熟悉，总感觉在哪里听到过。

第七十三章 献祭
伯洛戈没参加过拍卖会，艾缪也是如此，伯洛戈的专业知识在这里用不上多少，更不要说这次拍卖会和以往的拍卖会完全不同。
没有什么验资环节，也没有什么身份检查，灰贸商会对于会场的把控无比宽松，让伯洛戈这种警惕的人直感到不安。
到目前为止，伯洛戈只发现了零星几个卫兵，但以他们这几人想要控制住场面，显然是不可能的。
钟声响起，自头顶惨白的光芒中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高台上的男人吸引，一切进行的很快，沉默无言，只有男人在自顾自地讲述，介绍着商品。
拍卖进行的很快，大家都是抱有明确目的来此的，在拍卖会开始前便想好了自己要索要些什么。
有趣的是，所有人都是在用玛门币出价，明明很多人来自其它地区，但他们却能拿出只在大裂隙内流通的玛门币。
先是一些精密的炼金武装，然后是昂贵稀有的炼金素材，拍卖中时不时还有少量的契约物出现。
其中有很多商品都引起了伯洛戈的兴趣，遗憾的是他根本没有充足的玛门币来交易，只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现在正售卖着一种炼金素材，那是一个玻璃容器，表面勾勒着夸张的曲线装饰，容器之内则翻滚着雷云，电弧不断地闪灭，仿佛有人将一场风暴藏进了瓶中。
伯洛戈知道这是什么，一种被称作“雷云气”的稀有炼金素材，是晋升负权者中的重要基石之一，据说这是在金属质变时，熔炉产生的雷电废气进行收集提炼后得出的产物。
和常规炼金素材不同的是，这种雷云气这一炼金素材稳定极差，外壳的容器不止是在收容它，也是在提供稳定，一旦瓶子被打破，便会释放一场不稳定的雷云。
买家们对这东西的争夺很激烈，这种可以用来晋升的炼金素材往往都能拍出高价，经过几轮竞价，最后只剩下了一男一女在争夺，但很显然男人就要溃败下来了，他的钱不够了。
女人觉得自己势在必得了，可这时男人对着主持人喊出了他无法承受的数额。
“这位先生，您可不要胡乱拍价啊。”
主持人亲切地说道，但柔和的语气下，尽是威胁。
“我愿意献出我的价值。”男人开口道。
主持人愣了一秒，随后大笑了出来，对着所有人欢呼道。
“价值！”
目光再次落在男人的身上，金色的面具下，主持人邪异的笑声不断。
“请上前，先生，我们从不拒绝任何价值。”
男人缓缓地走上台前，他显得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来参加拍卖会，对于这里的一切，都是源于获得的情报，就连献出价值也是如此。
幸运的是，灰贸商会的交易和魔鬼不同，魔鬼只在意你的灵魂，而灰贸商会只在意一切具备价值的东西，哪怕不是灵魂，只要在他们眼里具备价值，他们也愿意与你交易。
“您愿意献上什么样的价值呢？”主持人问道。
“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呢？”男人反问道。
主持人审视着男人的眼瞳，仿佛能透过他的眼瞳，看到男人过去的一切。
“哦……我看到了，你渴望更强大的力量，只是单纯的力量。”
主持人在男人的耳旁低语道。
男人的目光坚定，主持人沉默了几秒，而后再次问询道。
“您确定要献出价值吗？”
“我确定。”
怪异凄厉的笑声响起，主持人一把抓起了男人的手，面具之下响起癫狂的声响。
“算上您所付出的玛门币，那么请您献出手指吧！”
不等男人有所反抗，主持人轻易地扭断了他的小拇指与无名指，血肉连带着骨骼一同剥离，剧痛中男人一声不吭，主持人则将鲜血淋淋的手指放到了一旁的托盘上。
目光望向竞价的女人，主持人问道，“您加价吗？”
没有丝毫的犹豫，女人开口道，“加价。”
男人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无声地伸出了另一只手，任由主持人拿走了他的食指，女人再次加价，然后男人被拿走了拇指。
最终在失去四根手指后，男人得到了他想要的，血淋淋的双手捧起容器，雷云在其中翻滚。
伯洛戈眯起眼睛，盯着台上发生的一切，自男人献出价值后，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效仿他的行为，在自身玛门币不够的情况下，献出自己的种种。
有人献出了自己的眼球，从而获得了可以观测到短暂未来的契约物，有人与主持人缔结了契约，任由灰贸商会驱使，同时他也得到了可以延长寿命的药剂。
最为怪异的是，伯洛戈亲眼到了一个人献出了自己的时间，健壮的身体变成干枯，转眼间迈入了老朽……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冲击着常理，这才是拍卖会的本质，伯洛戈正处于一场疯狂的献祭中。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气，不知何高台上早已洒满鲜血，它们汩汩地流淌着，沿着边缘落下，融入沙土之中。
伯洛戈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恶心感，不是他，是艾缪，艾缪被眼前这残酷的景象震撼着，扭曲的异感从而影响到了伯洛戈。
低下头，伯洛戈大口地呼吸，减轻自身的压力。
“你是第一次来吗？”
突然女人的声音响起，伯洛戈警惕地看向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只见不知何时，他的身旁落座了一个女人，她一身轻柔的黑袍，脸庞完全隐藏在面纱之下。
“别紧张。”
看到伯洛戈的反应，女人低声笑了起来。
“你是谁？”
伯洛戈警惕地看着她，她无声地出现，又在这时候突然搭话，令伯洛戈的警铃大作，衣襟下的游蛇已经爬到了手腕处，随时准备化作锋利的短匕。
“我是谁？你觉得在这种场合下，这种问题有意义吗？”
女人看着伯洛戈脸上的面具，在这里身份无意义，每个人都是匿名的。
“我只是觉得你很熟悉。”女人又说。
“但我可以确定，我不认识你。”伯洛戈肯定道。
伯洛戈没什么朋友，更不要说女性朋友了，经过简单的排除法，就能算的明明白白。
至于是敌人？
和伯洛戈为敌的人，很少能从他手下活着离开，目前为止也只有受到僭主庇护的格雷，成功逃离了他的追杀。
“我是指你身上的气味，有股熟悉的血气。”
面纱之下，血红色的眼瞳若隐若现，猩红的目光一瞬间令伯洛戈回想起了某个人。
女人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聊起了别的。
“这就是灰贸商会的特殊之处，他们就像魔鬼一样，遵从着价值与价值之间绝对公平的交易，如果你的玛门币不够，就能以自身的价值来补足。”
高台上，主持人取走了一人的肋骨，女人皱了皱眉，“我想不出那些东西有什么价值，但灰贸商会就是以此为乐。”
“这些东西对他人毫无价值，但对于自己本身，却价值非凡。”
艾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是自献出价值开始，她说的第一句话。
手指、眼球、肋骨、时光……
这一切对他人毫无意义，却是这些人自身最珍贵的东西，他们将自视珍贵的东西交易出去，以换取自己的愿望。
渴望力量的的人，失去了挥剑的手指，妄图苟延的人，沦为奴仆，看穿未来者，却失去了眼瞳……
“知道吗？在这里，玛门币是一定程度上可以取代灵魂的。”女人轻声道。
伯洛戈表现的很镇定，这让女人有些意外，伯洛戈的声音缓缓响起，“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
伯洛戈手中把弄着硬币，上面刻画着水银的符号。
猩腐教派可以献祭血肉，以换取猩红主母对其的加护，这样看来，灰贸商会与僭主之间，应该也有着某种契约的束缚。
事到如今，契约的内容显而易见，它便是彷徨岔路的规则本身，向僭主献出价值，僭主则会满足你的愿望，乃至令玛门币可以取代灵魂，来进行交易。
女人多看了伯洛戈几眼，她刚准备说些什么，主持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下一件商品！”
主持人的声音带起了几分神秘的意味，满怀期待地望着看台上的客人们，随后他一把扯下身后的白布，露出了囚笼下的东西。
瞬息间狂怒的戾气溢散，冲击着现场的每个人，伯洛戈早已习惯了恐惧，但一瞬间他也被微微撼动，而艾缪的情况更糟，仪式的猛击之下，伯洛戈体表泛起了阵阵黯淡的涟漪，她险些脱离。
痛苦的悲鸣声从囚笼下响起，伯洛戈凝聚全部的注意力，向前看去，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了起来，他看到了囚笼下的东西。
那是一团肉球，猩红的血肉组织层层覆盖，肉球的表面有着数个重叠起来的手臂，它们紧紧地抱在一起，缝隙间能看到睁开的眼球，张开的口腔，呼吸的鼻子，在隔膜下隐隐浮现的白骨……
场面寂静，每个人都压低了呼吸，有的人还被这画面冲击到，阵阵呕吐声响起。
“你还好吗？艾缪。”
伯洛戈低声道，这样的画面对于艾缪而言，确实有些过激了，艾缪没有说话，只是小声“嗯”了一下。
一旁女人的目光凝重了起来，而有些人则发出了略显兴奋的喘息声。
“这是真理修士会交由我们的一件作品。”
主持人高声道。
“血肉衍团。”

第七十四章 残存的夜族
忘掉那宛如畸形秀般的献出价值，随着主持人拉开白布，将血肉衍团展露出来时，这场拍卖会才算是火热了起来，掌握财富的卖家们纷纷重视了起来。
伯洛戈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他也能从这些人的反应中，意识到这东西的重要性。
微微侧目，最重要的是，一旁这位神秘的女人也提起了注意力，紧盯着那团扭曲的血肉，似乎她此行的目的正是这件怪异的东西。
“这是什么？”伯洛戈主动问了起来。
女人的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转过头看着伯洛戈，面纱下露出模糊的笑意。
“你是在向我索求情报吗？”
“你看起来是个大方的人。”伯洛戈说。
女人笑吟吟的，猩红的眼睛打量着伯洛戈，伯洛戈也没有躲避，青色的眼睛直视着女人，即便光线昏暗并隔着一层面纱，但女人那双眼睛还是太耀眼了，纯粹如血般的红宝石。
“你在看什么呢？”
女人故意捂住了胸口，扭动着肩膀，声音带着魔力般，就像故事里魅惑男人的女妖。
“你的眼睛。”
伯洛戈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眼神清澈依旧。
女人微微皱眉，她主动靠近了伯洛戈，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熏香缠绕向伯洛戈。
两人靠的很近，脸庞间只隔着面纱，但伯洛戈依旧没有受到影响的意思，脸色惨白的就像无血的尸体。
对视持续了十几秒，以女人的退去告终，两人保持回了安全距离，女人看待伯洛戈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抱怨。
伯洛戈反应太镇定了，镇定到这让女人不由得产生了一些挫败感。
以往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把男人迷的头昏脑涨，可这一切在伯洛戈身上完全不起作用，仿佛自己对于伯洛戈而言，只是一只穿衣服的猿猴。
“你的眼睛很漂亮。”伯洛戈冷不丁地说道。
女人愣了愣，目光怪异地看着伯洛戈，她万万没想到有人能抵御自己的魅惑，同时还向自己反击。
最糟糕的是，她好像理解错了伯洛戈的意思。
女人的眼神变得更具诱惑了，但这也是她正视伯洛戈的表现，毕竟她驰骋情场这么多年了，如今终于遇到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虽然相遇的场景有些不太妙，但女人觉得这样也挺浪漫的。
可就在女人准备对伯洛戈发动新一轮的攻势时，伯洛戈却将视线移回了看台上，望着那团哀嚎的肉团说道。
“我有个朋友，他的眼睛和你一样，也是红宝石一样，非常漂亮。”
“啊？”
女人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新型的情场对话吗？接下来不应该把话题聊到自己的身上吗？为什么突然聊到朋友了啊。
最令女人想象不到的是，伯洛戈接下来的话语。
“我那位朋友的姓氏是维勒利斯，他说这是一个古老家族的姓氏，你觉得呢？”
伯洛戈的语气变得冰冷了起来，当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女人时，女人发觉了那藏在青色眼瞳下，若隐若现的金色光环。
女人沉默了，而她的沉默印证了伯洛戈的猜想。
夜族的眼瞳太好辨认了，那如血浇筑般的红宝石，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色泽。
从女人和自己搭话起，伯洛戈就在仔细地打量着她，除了她那红宝石般的眼瞳外，另一个证明她身份的就是身上的血气，以及那疯嚣的意味。
伯洛戈是名债务人，他的与邪异连接的脐带无比敏锐，刚刚和女人的近距离接触中，他敏锐地察觉到女人是同为债务人的存在。
至于女人觉得自己很熟悉，伯洛戈怀疑可能是同为债务人的感应，另一个可能就是源于瑟雷的血。
瑟雷和自己说过，夜族对血液很敏感，尤其是高阶位夜族的血液。
一代代血脉的延续下，纯净的血液终究会染上些许的杂质，从而使后代的夜族变得不再纯粹并卑贱。
作为夜族领主，夜王的直系血脉，瑟雷的血液珍贵无比，经过炼金术师的简单提纯后，他的血液都可以直接作为炼金素材来使用。
“很多低阶位的夜族，一生都在祈求我的鲜血。”某次醉酒中，瑟雷醉醺醺地对自己说道。
“说来，伯洛戈，你已经是不死者了，如果你喝了我的血，能变成夜族的一员吗？如果变成夜族的一员，两重不死加身的情况下，你会不会变成超级不死者啊？”
瑟雷当时的逻辑已经出现问题了，说着说着他自己便兴奋了起来，然后当着伯洛戈面直接割开了手腕。
该说真不愧是不死者啊，仗着自己不死的性质，割起手腕来也是如此地干净利落，鲜血呲了有几米高，喷了伯洛戈一脸。
然后瑟雷就一个熊抱把伯洛戈控制住，一边嚷嚷着“这可是瑟雷大人的鲜血啊”，一边把伤口往伯洛戈嘴里塞。
得承认，瑟雷的一身腱子肉不是白长的，无论自己怎么反抗，自己根本撼动不了瑟雷，好在博德关键时刻出手，老骷髅一拳放倒了瑟雷，而这个时候的伯洛戈已经是被血浴过了。
之后伯洛戈把自己反复洗了好几遍，但身上仍有着奇怪的血气，在秩序局时，还被杰佛里问，是不是把血液制成香水了。
伯洛戈怀疑眼前这个女夜族，对自己产生熟悉感的另一大原因，就是瑟雷的血液，毕竟那是一位夜族领主的血，有所残留的力量，也算正常。
想到这，伯洛戈便想起了另一个疑问，至今他也不清楚不死者俱乐部的这些人，都是什么阶位的凝华者。
“维勒利斯……”
女人低语着这个古老的姓氏，沉吟片刻后，微微笑，“我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姓氏了。”
下一刻，女人的眼神凌冽了起来，魅惑的气息不再，转而是刺骨的杀意，伯洛戈的皮肤如同被针扎般，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我能知道你那位朋友的名字吗？”
“我是个新人。”
伯洛戈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利用起了女人。
女人话语一塞，没想到自己反过来被伯洛戈要挟了起来。
现在回顾一下，两人的对话简直奇怪的不行，自己抱着情场对决的想法，和伯洛戈对弈几番，可伯洛戈完全没想过这些，这家伙一开始就在想办法让自己成为他的导游。
“血肉衍团……一种创造生命的技术。”
朦胧的粉色气氛不再，伯洛戈坏了女人的心情，她也懒得装出那副讨好的模样，冷冰冰地说道。
“那些疯子们创造出畸形的血肉，并赋予这种血肉极强的融合性与再生性，当然，这具血肉并不具备意识，更多的只是遵循生物本能的哀嚎。”
女人眼中闪过了些许的厌恶，高台的肉团还在发出哀嚎声，仿佛它的存在便是一种极致的痛苦。
这声音有些过于扰人了，主持人拿来镇定剂，反复地注入血肉中，好令它安静下来，同时观众们在激烈地出价。
“你们这么想要它，它有什么用？”伯洛戈继续问道。
“治愈，无论肉体的伤势有多严重，只要被放入其中，经过一段时间都可以被治愈，并且就连断肢这样的伤势，也可以痊愈。”
女人说着指了指遍布肉团上的器官。
“看到了吗？实际上它本身诞生之初，就是作为人类器官的零件储备，并且它的融合性与再生性很好，切开肉团，将伤者放进去，他的血肉就会和肉团长在一起，等恢复的差不多后，再将伤者从肉团上切割下来就好。
至于断肢问题，在和伤者共存的期间里，它会利用伤者的血肉，进行生长，可以说到时候它上面长的器官，都是伤者的器官，可以直接用来手术。”
“哦？这样吗。”伯洛戈不为所动，然后他说道，“听起来就像永生之血。”
“你还知道永生之血？”
女人眼中的伯洛戈神秘了起来，勾起了她十足的好奇心。
“我没你想象的那样无知。”伯洛戈说。
“那你知道它和猩腐教派的手段有什么差异吗？”
女人又问道，这一次伯洛戈说不出话了，女人则像赢过伯洛戈一样，传来了阵阵笑声。
她没有吊着伯洛戈，笑了几声后她坦言道。
“永生之血源自于猩红主母的力量，从一开始它就是邪异的、不纯粹的，当你用它治愈血肉时，你也将被猩红主母注意到……你愿意被那样可怕的存在在意吗？”
女人的反问让伯洛戈只觉得心寒，寒冷源自于他胸口那如疤痕般的手印。
“那你为什么需要它呢？作为不死的夜族，这东西对你而言无用吧？”伯洛戈反攻道。
女人最开始时的种种反应就暴露了她的想法，她对于这血肉衍团也很感兴趣，说不定她今夜此行就是为了它。
“嗯？也不能说是无用，”女人露出苦恼的表情，“但它的血可以用来食用，有了它能养活一大群的夜族呢。”
女人露出玩味的表情，对着伯洛戈再次陈述道。
“一大群哦。”

第七十五章 夜族的内鬼
女人的话语和眼前的任务无关，但还是惊到了伯洛戈，从瑟雷的口中他知道，夜族早就消失于历史之中了，可自己眼前突然出了一个女夜族，而她好像还准备把那个肉团买回去，去饲养更多的夜族。
“你那位朋友是谁？”女人再次问道。
“拍卖会还没结束，之后说不定还有许多我看不懂的东西。”伯洛戈拖延道。
女人眯起了眼，隐有怒色，但很快她释然一笑，好像对此并不在意一样。
“你要出卖朋友吗？”
艾缪的声音响起，为不了引起女人的注意，从谈话起，她就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伯洛戈自然是不能开口回答她了，而是以极小的动作摇了摇头。
出卖？
伯洛戈倒想出卖瑟雷，可问题是瑟雷这家伙疑点重重啊。
据瑟雷所说，破晓战争后夜族的永夜帝国彻底崩塌，绝大部分的夜族被晒死在阳光下，极少部分的夜族也被囚禁了起来，终生无法离开，最为神秘的夜王也在破晓战争后消失不见。
可就是这样残酷的结局，居然漏了瑟雷这么一个夜族领主，按照他这个地位，即便不是被晒死在阳光下，也应该被关在某个地方才对。
实际上呢？瑟雷不仅在不死者俱乐部活的好好的，还每天和不同的女人约会、饮酒，开各种奇葩的派对……
如果说不死者俱乐部实际上是对瑟雷的一种囚禁，那瑟雷的待遇未免也太好些了。
种种迹象下，不得不令伯洛戈开始怀疑，瑟雷在破晓战争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一个角色。
为夜王前线厮杀的将领？
那些将领早死在阳光下了，瑟雷显然肯定不是其一。
这一来伯洛戈能想到的，只有是背刺夜王的内鬼了。
瑟雷是个内鬼……不知为何，回想起瑟雷那夜店舞男的模样，伯洛戈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如果情况属实，瑟雷便是整个夜族的罪人，一旦在女人面前提及了瑟雷的名字，说不定两人现在就会爆发冲突。
至于拍卖会结束后，告诉女人瑟雷的名字。
伯洛戈环视了一圈，那些沉浸于狂热中，不断出价的客人们，在场似乎只有伯洛戈知晓这场拍卖会的结局。
哦，对了，还有他那个一直处于失联的搭档。
“你还不出价吗？”伯洛戈问道。
对于血肉衍团的竞价已经进入了尾声，作为不死者伯洛戈觉得没什么，可对于其他人而言，血肉衍团无疑是一次活命的机会，为此价咬的很死。
“我不喜欢重复地报价。”
女人轻描淡写道，这一点伯洛戈能察觉出来，自两人聊起来后，她就不再去看高台，而是一直注视着伯洛戈。
“倒是你让我觉得有些有趣，这年头想结识夜族的朋友，可不容易啊。”女人意味深长道。
“只能说我这人很擅长交朋友，大家都喜欢我。”
“哈哈。”
听到伯洛戈的话，女人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伯洛戈会交朋友吗？显然是否定的，如果他会的话，刚刚两人就应该是情场对决，这家伙完全没读懂女人的暗示，反而秉承着专家理念，对女人分析个没完。
“你看，大家都很喜欢我，就连夜族也是如此。”伯洛戈说。
女人明白伯洛戈话语里的意思，她收起了笑意，摇摇头说。
“我的喜欢和你认为的喜欢可不一样，就像你在路边看到一只有趣的小狗，我看待你也是如此。”
女人的表情冷了下来，报价进入了尾声，主持人倒数起了时间，而这时女人优雅地抬起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所吸引，简单地一挥，然后收了回来，她没有报价，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简单地做了这么个动作，每个人都投来疑惑的目光，还有的人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的惨剧。
戏弄主持人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可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主持人猛敲锤子，一脸喜色地喊道。
“恭喜您，拍下了它。”
另一名买家愣住了，他都准备好献出价值了，可主持人却直接一锤定音。
不等买家斥责什么，主持人又说道。
“她的价值非凡，你是比不过她的。”
声音严厉，不容置疑。
“哪怕献出你所有的所有，依旧比不过的。”
不需要任何玛门币，也不需要任何表示，女人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价值的体现了。
会场内的其他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这里，试着看清女人，而女人完全不在意这些，还是如之前那样，盯着伯洛戈，这令其他人也不禁看向了伯洛戈。
他们误认为两人是一起的，私语声不断。
“我还要买另一样东西。”她看着伯洛戈，开口道。
“您说。”
主持人恭敬地问道。
直到这时女人才将视线移开，看向台上的主持人。
“我要买一份情报。”
“您会付出什么呢？”
“也是一份情报。”
主持人沉默了下来，他戴着金丝勾勒的面具，谁也不清楚面具下的思绪。
“祂会亲自见你的。”
女人点点头，视线再次移了回来，而这一切就像插曲般，主持人立刻继续起了拍卖，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么，他的名字。”女人的声音冰冷。
“你是在向我展示力量吗？”
伯洛戈完全不在意女人的威胁。
“这还不够吗？”
“我说了，我是个新人。”
“新人可不会来到这。”女人已经有些厌烦了。
“我完全不懂这里的一切，你展现的力量也是如此”
伯洛戈毫不在意女人的语气，继续着讲起他自己为自己书写的设定，“难道你和主持人私下关系很好？算是告诉我，我只要听了你的话，也可以走后门，拍下一些想要的东西？”
伯洛戈面带微笑，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不怕死吗？”
“我不会死。”
“至于你所展现的、背后的力量，”伯洛戈继续说道，“我就职于一家福利待遇不错的公司，这一点应该不会逊色你太多。”
听着伯洛戈一本正经的回答，女人突然有些迷茫，她搞不懂伯洛戈为什么这么镇定，在她看来这样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伯洛戈和她一样、亦或是远比她强大，但很显然，伯洛戈只是名凝华者，弱小的不行。
那么只剩下另一个结果，伯洛戈是个傻子，也只有傻子会笨成这样，也只有傻子这个解释，才能让之前的一切说的通。
女人的目光从烦躁变成了疑惑，紧接着带上几分好奇与悲怜。
伯洛戈的表情依旧，他仿佛一名面瘫般，表情就没有变过，就连眼神也是如此，唯一的变化就是，他眼中的金色光环时隐时现。
女人微微扶额，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无聊，自己居然把时间浪费在伯洛戈这种人身上。
“算了，你总会说的。”
女人不想再争辩什么，静候着拍卖会的结束，到时候她有很多办法，让伯洛戈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
“你知道这场拍卖会最具价值的商品吗？”
见女人沉默，伯洛戈反倒追击了起来。
“不知道。”女人敷衍着伯洛戈，她不想和伯洛戈说话了。
“我知道。”
说实话，伯洛戈的气质真的很具迷惑力，他总是这样一本正经的面瘫脸，导致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极具专家的严肃与严谨。
可细想下来就会发现好像哪个环节都充满了不对劲，现在女人也感受到了这一点，她觉得伯洛戈就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傻子，可他这严谨的态度，又好像没有撒谎，他真的知道压轴商品是什么。
“知道吗？这样和女士搭话，是很失败的。”
女人摇了摇头，她觉得伯洛戈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种种异常都是和傻子对话的歪打正着。
“可我真的知道。”
“那说说看？”
伯洛戈反倒沉默了下来，这一沉默就是好半天，期间主持人也卖掉了不少的商品，奇奇怪怪的东西不断，好在绝大部分都在伯洛戈的认知之中，即便有些超出认知的，也被艾缪认了出来。
艾缪在炼金术方面的水平可是碾压伯洛戈的，她就在脑海里为伯洛戈讲解起了这些东西。
强大的炼金武装、诡诈的契约物，中间居然还有人口贩卖，以及同样来自真理修士会的怪诞产物，好在它们都没有血肉衍团那样奇异，伯洛戈也就不用开口去求女人讲解。
但也是经过这怪诞的畸形秀，伯洛戈对于真理修士会这些疯子们，算是有了一个崭新的认识了。
与其比较之下，伯洛戈意识到泰达在他们之中，居然是病情不算严重的一位。
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秩序局觉得泰达很安全、很理性，他这种只用炼金人偶进行实验的，在这一批疯子里，简直就是清流。
同样，这也令伯洛戈觉得，或许没必要和泰达完全敌对，一切还有调节的可能。
只希望泰达不要做傻事。
伯洛戈的目光扫过人群，他知道泰达就在其中。
气氛被主持人炒的火热，压轴的商品也即将登场，猩红的幕布盖在方箱上，主持人的言语里充满火热。
“接下来是本场拍卖会的压轴商品……”
他说着将手搭在了幕布上。
“不灭之心。”
伯洛戈抢在主持人之前说道，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女人能听到，而女人也在听到的一瞬间，神色微变，紧接着又舒展开了，她只觉得伯洛戈是在胡言乱语。
“来自猩腐教派的圣物。”
主持人掀开幕布，声音震耳。
“不灭之心！”
高台之上，猩红的心脏静滞于冰冷的石英中，可诡异的涟漪却从其中释放，牵动着每个人的心跳、血液。

第七十六章 混乱之始
猩红的心脏静滞于冰冷透明的石英之中，晶体的表面涌动着微光，似乎将心脏封印了起来，可即便如此，那猩红的颜色依旧携带着十足的生命力，令每个人注视之人，心跳都不约而同地剧烈了起来。
伯洛戈是这样，他身旁的女人也是如此。
“居然……真的是不灭之心吗？”
女人一改之前慵懒的模样，坐直了身体，眼中徘徊着兴奋与不安。
其他人也是如此，静谧的气氛再也难以维持，窃窃私语声变得越发嘈杂了起来，直到会场喧闹一片。
“你居然知道这些？你到底是谁。”这次女人终于正视起伯洛戈。
“这种场合下，这种问题有意义吗？”
伯洛戈戴着面具，用女人的话回敬了她。
女人冷笑了一声，攥紧了拳头，她已经很久没有从一个人身上，感到这种烦躁与怒意了。
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起了不灭之心，他的介绍并不长，只是提及了这是猩腐教派的圣物，以及它能产出永生之血。
“如果将它植入人体之中，大家可以想想，会发生什么事。”
主持人神神秘秘道，但他没有拖太久，随后坦诚高呼。
“不死之身！”
呼声过后，会场再次寂静了起来，紧接是更加疯狂的低声呢喃。
不死。
摆脱懦弱的凡人躯壳，就此获得不死不灭的躯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力量，如今就摆在高台上，以商品的形式出售。
“你对这东西不感兴趣吗？说不定这能令你摆脱阳光的诅咒。”伯洛戈低声诱惑道。
“力量是有代价的。”
女人显然知道的更多，知晓魔鬼的诡诈，对于不灭之心，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狂热，有的只是理智与不安。
“你呢？你不在乎不死吗？”
女人反过来问伯洛戈，自己不在乎不灭之心，是知晓它所需的代价，可伯洛戈呢？像伯洛戈这样的凡人，即便知晓代价，也会义无反顾吧，为什么他也不在乎呢？
“不在乎，反正我又不会死。”
“你还是真有自信啊。”
女人开始觉得伯洛戈是个有趣的家伙了，自己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怪胎。
她对伯洛戈产生兴趣了，遗憾的是伯洛戈就要死了，女人对此没有什么想法，只要活的够久，总能遇到几个有趣的人，所以伯洛戈这样的人在她眼里并不算是珍稀。
伯洛戈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现在帕尔默失踪，只有自己一个人来执行任务了，会场这么多人，即便伯洛戈是不死者，也没法大杀四方。
为此伯洛戈想试着利用身旁的女人，作为夜族的她，应该也具备着强大的力量，引起她对不灭之心的渴望，从而引发混乱。
令人意外的是，女人显然知道些自己不清楚的事，导致她根本不在意不灭之心的诱惑，这让伯洛戈感到有些头疼。
会场的气氛变得疯狂了起来，每个人都扯着嗓子，不断地加价，伯洛戈努力思考该怎么行动时，女人的话语却令他的深陷冰海。
“你那个朋友，是瑟雷&#183;维勒利斯吧。”
伯洛戈傻住了，女人则低下身，歪着头看他，但和之前的粉色氛围不同，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女人身上传来的杀意。
很显然，她和瑟雷是仇家。
“自破晓审判后，一部分夜族被囚禁于永夜之地，另一部分便是在我的统御下……除了瑟雷这个背叛者外，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游离在这两者之外了，更不要说血统还是如此纯粹。”
猩红的眼瞳泛起了些许微光，杀意几乎化为了实体，如尖刀般缓慢地切割着伯洛戈的神经。
“要开打吗？在这里。”
伯洛戈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银蛇爬过手腕，化作锋利的短匕，瞧他这副认真的模样，似乎真的准备和女人过一过招。
杀意达到顶峰时，女人笑了笑，戾气溃败。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宰了瑟雷的，把他暴晒在阳光之下，从清晨至黄昏，循环七天七夜。”
“至于你？”
女人似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站起身准备离开，但在离开前对伯洛戈说道，“你会死在这里。”
“这些疯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抢来了什么。”
看向高台上的心脏，女人喃喃自语。
“你是谁？”伯洛戈发问道。
“死人不配知道我的名字。”女人说。
“既然我都是死人了，死前知道也没什么吧？”伯洛戈反问道，“死人会保守秘密的。”
“奥莉薇亚。
奥莉薇亚&#183;维勒利斯。”
沉默片刻后，女人突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伸出手、锋利的指甲划过伯洛戈的脖子，她的速度很快，宛如轻柔的微风。
当伯洛戈感受到迟来的痛意时，一道纤细的血线已经延伸开，伤口并不深，但仍流出了许多的血液。
奥莉薇亚取出一个小瓶，接下从指甲上流下的血液。
整个过程中伯洛戈都呆滞地站在原地，他并非不想反抗，而是根本动弹不得，无形的以太束缚住了他的身体，沉重的镣铐锁紧了肢体。
直到奥莉薇亚将血液封装起来，这种压制才消失，冷汗浸透了伯洛戈的衣襟，这个女人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太多。
她都这样了，那么瑟雷呢？
伯洛戈实在难以将那个在钢管上起舞的肌肉猛男，和古老神秘的夜族强者联系在一起。
这世界太荒诞了。
“你的名字呢？怪胎。”
奥莉薇亚收起装有血液的小瓶，看着狼狈的伯洛戈微笑道。
“死人的名字很重要吗？”
伯洛戈语气里带着笑意回应，他或许打不过奥莉薇亚，但言语上的争论，她显然要逊色一些。
奥莉薇亚看着眼前的怪胎，他实在是太古怪了，都这种情况了，居然还一副毫无畏惧的模样。
这种人居然会和瑟雷有所牵连……
回想起记忆里瑟雷的模样，奥莉薇亚觉得也不是没可能，男人这种古怪的性格，反而蛮受瑟雷那个家伙喜欢。
“那么还有人要出价吗？”
主持人在高台上高呼道，对于不灭之心的竞价已经进入了尾声，高台上满是鲜血与尸体。
到了最后很多人都开始了献出价值，有人切断手臂，有人献出自由，大家相互竞争，将越发惨痛的代价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血泊淌过主持人的脚下，弥漫的绝望中，他继续高呼着。
这一次没有人应声了，所有人都被掏空了价值，主持人望着寂静的会场，他有些失望，本以为现场会变得更加疯狂些的。
“那么……它属于你了。”
主持人宣布着最后的赢家。
那人失去了一只眼睛、一条手臂还有双脚，他只能费力地在血泊中爬行着，同时他还失去了五十年的光阴，身体苍老的不成样子，动作缓慢的不行。
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得到了那颗心脏，他所付出的都将重拾。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男人抬起手，就在要触及心脏的前一秒，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血液从苍老的躯体中逃离，化作一具失血的尸体。
“嗯……看样子这位卖家死掉了啊，那么还有人想出价抢夺一下吗？”
主持人再次兴奋了起来，高台上残存的几人眼睛也亮了起来，准备再次争夺。
诡异压抑的呢喃声此时响起，从四面八方而来。
一瞬间极致疯嚣之意降临在了此地，每个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什么怪诞疯狂的东西来，这一次就连主持人也收敛起了笑意。
以太在顷刻间涌起，即便有着虚域的压制，伯洛戈的眼中的金色光环也耀眼了起来，会场内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大家纷纷进入了战斗准备。
奥莉薇亚很显然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她看着伯洛戈，遗憾于伯洛戈就要死了，不然把这家伙带回去，似乎也蛮有意思的。
“最后教你一个道理，你最好不要用这样的眼神来和女士说话。”
奥莉薇亚并不在意接下来发生的事，她完全有能力逃掉。
“为什么？”
伯洛戈也察觉到了那诡异的力量，但表情依旧镇定。
“你这副样子，会让我怀疑我自己的魅力。”奥莉薇亚说，“你看待我的样子，就像在动物园里看猴子。”
她的身影开始模糊，紧接如墨水般，消散于空气中。
伯洛戈试着寻找奥莉薇亚的踪迹，但她已消失不见，正如她来时那样。
心中的紧张感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伯洛戈猜眼下发生的异常，就是奥莉薇亚所说的死亡了。
刹那间轰鸣的爆炸声响起，整个会场地动山摇了起来。
伯洛戈心中的烦躁减轻了不少，想必是帕尔默引爆了炸弹，虽然还处于失联状态，但自己这个搭档在这种要命的时刻，还是蛮靠谱的。
信号发生器被伯洛戈一早封进了墙体内，不清楚这诡异感是从何而来，但会场已经混乱了起来，自己只需要配合帕尔默，将这里完全摧毁就好。
爆炸掀起烟尘，在甬道内横冲直撞，一直延伸进了会场内。
致密的铁甲在衣襟下生成，伯洛戈已经准备好作战了，满怀期待地看向烟尘之中，等待着帕尔默的闪亮登场。
可预想中劫匪那猖狂的笑声不再，转而是更加清晰的疯嚣之意，以及浓重无比的血气。
烟尘散去后，骑士们披挂着铁甲出现在了甬道之前，他们沉默不语，封住了会场的所有出口。
血肉的撕裂声响起，伯洛戈循着声音看去，这时才发现主持人已经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头颅从高台上滚落，落在了男人的脚边，他一身血红的长袍。
“啊……我们来接您了。”
拉提斯完全没有在意脚边的人头，神情狂热地看着那被封藏在石英中的心脏。
狂热过后，他冷漠地看向会场内的所有人，冰冷地下令道。
“将他们献给母亲。”
沉默的骑士们纷纷跃起，挥起沉重的长剑跳劈而上。

第七十七章 爆炸
伯洛戈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至少从爆炸声响起时，原定的计划就被彻底打乱，转而变成了眼下这疯狂的开端。
这爆炸不是帕尔默弄出来的，而是猩腐教派，最要命的是，他们的出场方式和伯洛戈想象的有些不同。
原计划里，伯洛戈有想过猩腐教派会为了不灭之心出手，和灰贸商会厮杀在一起，但现实情况是，猩腐教派一开始就不在会场中，灰贸商会的防守被这些邪教徒们轻易地瓦解，直到将会场完全包围。
伯洛戈咒骂着灰贸商会，这些商人卖这么昂贵的东西，却没想过加强安保吗？
但……好像也不能全怪到他们头上，猩腐教派是不受欢迎的客人，他们没有邀请函，但他们还是找到了这里。
伯洛戈看向高台上的心脏，它宛如具备意识般，察觉到了信徒们的到来，为此复苏，血肉膨胀扭曲，封存的石英上崩出了数不清的裂隙，鲜血沿着缝隙溢出，渗出石英之外。
他们是这样找到会场的位置，从一开始不灭之心就在不断地呼唤着他们的到来。
“文件上可没写这些啊！”
伯洛戈破口大骂道，一个猛跳从位置上跃开，紧接着锋利的长剑将他所处的位置劈的粉碎，沉默的骑士再度提起剑刃，头盔下的黑暗注视着伯洛戈。
“这就是精锐中的精锐要面对的情景吗？”
伯洛戈站稳了身体，冷漠的表情逐渐被愤怒取代。
杰佛里常和自己说，执行外勤任务时，要根据局势的变化随机应变，可他这句随机应变也太笼统了吧？
猩腐教派追寻着不灭之心先秩序局一步找到了会场，商人们溃不成军，自己的搭档从一开始就不知所踪，而现在，在增援抵达前，一切都要靠伯洛戈自己。
哦，对了，会场内还有一位致命的负权者，正对着不灭之心虎视眈眈。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次伯洛戈并非孤身一人。
“艾缪，你有考虑过换个工作吗？”
一旁一个倒霉鬼被另一名骑士一刀劈成了两半，尸体沿着阶梯滚落，而就在这宛如恐怖片现场中，伯洛戈却气息平稳地问道。
“啊？啊？”
艾缪已经被这突变的画面震惊的说不出话了。
今天她所经历的一切，就像一个未成年，还在学习读书的年纪，突然被丢进了堑壕里，世界在以秒的速度刷新着。
“比如来外勤部？我们现在很缺职员的，而且我们的待遇很棒。”
伯洛戈掏出羊角震锤，和骑士直接比划了起来，金属相互碰撞，轰鸣声不断。
“你不考虑一下吗？我觉得你潜力非凡，现在正是开始培养的好时候。”
伯洛戈侧身躲过劈砍，他的速度要被骑士快上不少，羊角震锤从头盔的侧面猛击。
他像个人事主管一样，和来求职的艾缪讲述工作的美好，但手头却不仁慈，一锤子猛击下，头盔下的头颅被震成污血，大抹大抹的鲜血混合着肉块喷涌而出。
“啊？我……我会考虑的！”
艾缪磕磕巴巴的。
她现在的状态有些糟，骇魂之容与这怪异畸形秀不断影响着艾缪的心智，即便是炼金人偶，多少都衍生出了浓重的恐惧情绪。
可现在她却不怎么恐惧了，倒不是艾缪克制了自己的情绪，而是另一股情绪在影响着她。
伯洛戈&#183;拉撒路。
是伯洛戈在影响她，当这家伙掏出羊角震锤锤爆敌人的头颅时，这家伙毫无恐惧而言，反而是一种近乎变态的喜悦，这种喜悦直接扫清了艾缪内心的恐惧。
她现在也跟着兴奋起来，艾缪很清楚这种见鬼的情况下，兴奋是很不合理的，但她没办法控制这些。
“好！那我回去就给你弄个申请表，也不知道有没有提成。”
锤爆了头颅后，骑士倒了下去，看样子是死掉了，但伯洛戈的动作没有停下，他用力地压低身体，另一把长剑擦着他的头发掠过，又一名骑士抵达了他的身后。
金属相互撞击迸发出耀眼的火花，鲜血被挥动，化作猩红的羽翼。
伯洛戈贴近了骑士，令他没有挥剑的空间，下一秒密集的铁刺从伯洛戈的手臂上爆发，如同野蛮生长的钢铁荆棘。
诡蛇鳞液增生、凝固，伯洛戈本以为这一招能贯穿骑士的盔甲，但摩擦的火花过后，盔甲上只是多出了许多浅浅的划痕，它比伯洛戈预想的还要坚硬。
伯洛戈当即改变了战术，铁刺变得柔软起来，化作蛇群将骑士握剑的手死死地缠住。
转身挥手，银蛇爬出伯洛戈的袖口，在手中凝实成一把细长的剑刃，沿着盔甲的缝隙砍掉骑士的头颅，再杀一人。
温热的鲜血洒在面具上，渗透进皮革中，伯洛戈能嗅到那强烈的血气，如兴奋剂般催动着神经。
这任务比伯洛戈想象的要糟糕太多，主要是现场的局势变化的太快，除了这些突然发动袭击的猩腐教派外，还有一位夜族的女士。
抱怨之余，伯洛戈觉得这也不错，毕竟专家就是为了应对复杂的工作而生。
伯洛戈很享受这种略显困难的局面，过于容易通关的游戏，反而会令他没有成就感。
随着秘能的发动，混战的烈度在持续提升，尸体与鲜血不断。
这也是伯洛戈第一次遭遇凝华者的大规模混战，各式奇异的秘能眼花缭乱，除了一阶段的凝华者外，也有一部分的祷信者存在。
伯洛戈猜应该也有负权者躲藏在其中，和凝华者与祷信者不同，负权者有足够的能力隐藏自己，独立于混战之外，而这些隐藏起来的家伙，他们的目的很明确。
拉提斯缓步走上高台，他完全没有在意四周的混战，眼中只剩下那颗被封印于石英中的心脏。
伯洛戈深呼吸，思考接下来的对策，自己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拿到不灭之心，将混乱拖到秩序局赶到。
正当伯洛戈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做时，那些本该死去的骑士们，再度动了起来。
被斩首者捡起了自己的头颅，将它重新放在脖颈的断面上，经过血肉的愈合，它们再次连在了一起。
只是这次复生后，能清晰地看到有臃肿的肉团从脖子处生长出来，快要撑开了头盔。
这样的情况正不断地发生了，有的骑士盔甲已经破碎，失去了甲胄的束缚，血肉疯狂增殖，它们从破损处野蛮生长，最后如肉瘤般挂在盔甲上。
不死者？
伯洛戈摇摇头，这显然和不死者没关系，更像是猩腐教派内的某种力量。
复生的骑士再度挥起剑刃，这一次伯洛戈没有留手，蛇群铸就成圆盾，挡住了剑刃的劈砍，用力地挥动，偏开剑刃后骑士的胸口没有丝毫的遮掩，羊角震锤无情地砸下。
一下、两下、三下。
轰鸣声不断，直到伯洛戈将骑士的胸甲完全砸碎。
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升起，胸甲之下是一团仍在蠕动纠缠的血肉，它没有因伯洛戈的重击而死去，反而有着强劲的生命力。
这时伯洛戈才隐约地明白，甲胄并不是在保护血肉，而是在束缚血肉，脱离了甲胄的限制，这些血肉便肆无忌惮地生长了起来。
骑士还在试着重新站起来，但此时胸口的血肉已经生长成了一团巨大的肉袋，沉甸甸地挂在胸口，它走了几步，根本无法保持平衡，直接倒了下去，但血肉的生长还没有停止。
血肉如同扎根于大地的植物，在冰冷的石阶上铺起一层粘稠的血肉菌毯。
伯洛戈看向其它地方，其他人也遭遇了相同的情况，还有几个倒霉鬼被血肉抓住，那些血肉像极了之前见到的血肉衍团，撕裂开了巨大的、布满尖牙的口腔，肆意咬食着倒霉鬼的血肉。
和稳定的血肉衍团不同，这些血肉具备极强的攻击性，仿佛永不满足般，吞食着周围一切可以食用的东西。
有人在疲于应对骑士以及血肉的攻击，有人慌张地奔逃，寻找离开的道路，还有人依旧站在会场之中，目光复杂地盯着不灭之心。
“这些商人真会选地方啊。”
伯洛戈低声念叨着，现在这里真的变成斗兽场了。
生与死，血与骨。大家在这里欢快地砍个没完，亲密的就像各自间有着深仇大恨。
伯洛戈低下头、深呼吸，当他再度抬起头时，青色的眼瞳明亮了起来，连带着其中那金色的光环。
拿出放在怀里的引爆器，伯洛戈没有丝毫的犹豫，按动开关，激活以太。
短暂的延迟后，地动天摇的爆炸响起，以太的冲击掠过重重建筑，轰鸣的巨响令所有人的听力都陷入了空白。
不久后风暴降临在每个人的耳边。
维持会场的虚域遭到了重创，原本对凝华者的压制在减弱，连带着建筑也纷纷开裂，成块成块的巨石从头顶落下，将血肉碾成粉末。
宛如末日的光景中，伯洛戈和惊恐不已的艾缪一同站在烟尘之中。
伯洛戈无视着那些坠落的巨石，享受着他作为爆炸狂的艺术创作。

第七十八章 入职培训
对于艾缪而言，这绝对是她短暂的一生中，最为糟糕的一天。
先是泰达突然展露了钥匙，选择参加灰贸商会的拍卖会，艾缪不清楚这些事件的详情，但能从伯洛戈和泰达的反应看出来，这是件不好的事，乃至会让他们敌对起来。
为了劝回老师，艾缪和伯洛戈一起来到了这里，紧接着就目睹了这疯狂的开端。
释放了共弦身、和伯洛戈共存在一体后，艾缪觉得自己就像在看电影。
对，电影。
一个血腥暴力的、第一视角的电影。
这应该是世界上最为真实的电影了，你甚至能感受到电影里主角的情绪。
艾缪亲眼看到自己砸爆了一个又一个的头颅，又挥剑劈开扭曲的血肉，猩红的狂喜中，按动开关，如恐怖分子般，引爆预先埋好的炸弹。
一气呵成。
从伯洛戈反馈的情绪来看，这家伙一点犹豫的想法都没有，果断、凌冽。
这才是真正的伯洛戈？
艾缪觉得自己重新认识了伯洛戈，也重新了解他这所谓外勤职员的工作是什么，以及……这个世界。
这个疯狂且无序的世界。
艾缪被泰达保护的太好了，对于这世界的黑暗一无所知，现在伯洛戈毫不遮掩，将这一切残忍地撕给她看，目睹这血淋淋的万物。
“你是在害怕吗？”伯洛戈突然问道。
“我……”
“这是难免的事，你需要手握着利剑，才能和人讲道理，”伯洛戈开导起了艾缪，“也只有手握利剑，你才能阻止一些你不想看到的事。”
“放任这一切，会发生很糟糕的事吗？”艾缪问。
“嗯？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伯洛戈看了看周围崩塌的建筑，不断生长的血肉菌毯，“但看起来是这样的。”
艾缪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被伯洛戈这见鬼的语气弄的荡然无存。
“但……和眼下的事无关，有时候你要知道一个道理，艾缪。”
伯洛戈突然又一本正经地讲起了道理，他明白，艾缪对于这个世界的冷酷法则一无所知。
即便在书中有所了解，可那也只是书中虚幻的故事，她从未真正地踏入地狱，即便现在也是如此。
她只是躲在伯洛戈的躯壳下，艾缪从未真正面对这一切。
伯洛戈并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绝对完美的保护，哪怕对艾缪也是如此，在未来她迟早有一天要面对这些。
“祈求是换不来怜悯的，你想要什么，就要亲手去拿。”
伯洛戈的声音严厉。
“命运只在自己手中。”
艾缪微微失神，她反问道，“人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吗？”
“不知道。”伯洛戈干脆道。
“啊？”
这起伏不定的话语，弄得艾缪摸不着头脑，但他又接着说道，“但放任命运的摆弄，和做出反抗，但还是被摆弄，是两个事情。”
“结局不是一样吗？”
“但过程不一样，”伯洛戈反驳道，“就像每个人都会死，那么为什么不一早就死掉呢？反正都会死掉。”
“你不会死。”
“那算我例外。”
两人间的对话沉默了下来，但对话中伯洛戈还没有停止作战，这家伙充分地把自己代入了恐怖分子的角色，对着周围的血肉怪物大打出手。
艾缪突然笑了出来，在这要命的情况下，两人居然还在讨论这么严肃的问题，怎么想都有些荒诞。
“你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些呢？”艾缪不明白地问道。
“入职培训。”
“入职培训？”
听到艾缪的疑惑，伯洛戈反倒变得更加困惑了，他说道，“不是说好的加入外勤部吗？”
艾缪一愣，见鬼，这个神经病是认真的！
……
轰鸣的爆炸将现场的混乱抬到了一个新的高潮，每个人都杀红了眼，相互重击，亦或是慌乱地逃窜。
崩塌的巨石间，拉提斯也收起了自己的从容，快步登上高台，他想一把将不灭之心拥入怀中，可就在快要靠近不灭之心时，他就像突然清醒了过来般，强忍住心间的狂热，咽着口水呼唤道。
“保护圣物！”
散落的邪教徒们纷纷靠向高台，至于那些骑士们，它们很显然无法听从命令，只是遵循着本能，对着附近的活物展开攻击。
大块大块的血肉铺盖在地面上，转眼间便将会场的大半都盖上一层黏腻的菌毯，有凝华者幻造出了炽热的焰火，但火焰根本无法烧绝这些血肉，它们迅速地复生着，褪去漆黑的焦壳，生长出更为坚韧的猩红枝条。
“别管那些腐坏根芽了！”拉提斯大喊道。
骑士只是束缚它们的容器，一旦容器破损，这些腐坏根芽就像植物般疯狂生长，汲取着附近所有可用的养料。
这些鬼东西是猩腐教派研究出来的血肉造物，在猩腐主母那永不满足的饥饿下，这些蕴含有猩红主母力量的造物，也具备同样的暴食之欲，即便是受到庇护的信徒们，在过于靠近它们时，也会遭到它们的吞食。
随意一个落在大地上，都会掀起一片血肉的灾难，而今日拉提斯释放了大量的腐坏根芽。
这些造物危险十足，但也极为珍贵，如果不是为了夺回不灭之心，拉提斯也不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最重要的是，没有这些腐坏根芽，以他现有的力量，他实在没有把握夺回不灭之心。
这里不止会灰贸商会这些敌人，还有那些对不灭之心产生欲望的客人，以及这片土地的统治者、秩序局。
现在猩腐教派控制住了现场，但不代表他们赢了，秩序局还没入场，谁也不清楚这些家伙会以什么方式出现。
一名邪教徒走了过来，毫无犹豫，用匕首化开了自己的腹部，内脏流了一地，但他就像感受不到痛苦一样，伸手就要抓住不灭之心，将他塞进腹部的伤口中。
拉提斯比任何人都清楚不灭之心的力量，也知晓这东西有多么诡异，想要安全地运输它，必须进行各种加护封印，眼下他们显然没时间这样做了，只好用血肉身体来运输它。
这只能暂时地令它安定下来，但对拉提斯而言也已经足够了。
“构筑血门！”
拉提斯再次下令道。
另外的一群邪教徒们搬运来大量的血肉，将破碎的肢体与内脏堆积成类似门的形状。
整个会场隐藏在岩石与泥土之中，拉提斯也是靠着与不灭之心的共鸣，找到了它的具体位置。
来时很容易，但离开却变得困难起来，毕竟这里处于大裂隙中，未知的力量束缚着这片土地，令曲径之匙根本无法使用，唯有魔鬼的力量能勉强打破规则。
僭主显然不会那么好心地为他们开门，那么他们只能呼唤那位暴食的存在了。
还留在会场……不，斗兽场内的凝华者们，都疲于应对不断生长的腐坏根芽，拉提斯也毫不遮掩自己负权者的力量，以太在他身旁徘徊，警告着每个不怀好意的人。
为此猩腐教派的行动意外地顺利，直到现在也无人干扰，但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之前死掉的主持人缓缓爬了起来，无头的尸体四下寻找着，终于在一团腐肉中找到了自己的头颅。
“各位！”
刺耳声音响起，盖过了所有的喧嚣，一同降临的还有不容拒绝的力量。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哪怕是那些疯长的血肉也凝滞了起来，每个人的目光都落下了那声音的源头。
无头的尸体高举着自己的头颅，声音便是从那头颅的黄金面具下响起。
“如何向一位神明展现自己的虔诚？”
声音疑问着，随后自我回答道。
“苦修、禁欲、日复一日的祷告，不断地对自身施加痛苦，来证明自身的虔诚。”
每个人都聆听着，被迫聆听着。
“我不需要那样的虔诚，我不要你们的苦痛，不需要你们的献身，我需要的只是价值。
彰显你们的价值。
向我、向我的国土献出你们的价值。”
声音宛如风暴，掠过每个人，它不止是在斗兽场内回荡，还是在整个空间，虚域所能笼罩的每一寸土地上回荡。
“相应的，我也会降下我的庇护，而那最具价值的人，将得到空想的果实……
实现他的愿望。”
话语休止，无头的尸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跌倒了下来，那力量消失了，而它也真的死去了。
每个人都沉默着，很奇怪，他们都不需要思考这话语的内容、真假，在聆听的一瞬间，他们就能确定这一切的真实性，以及那声音的许诺。
打破寂静的是一声刺耳的啸声，随即一道锋利的铁矛横跨漫长的距离，精准地命中了尚未搭建完成的血门，将断肢与血肉摧毁成无数的碎片。
在那轨迹的尽头，伯洛戈缓缓地收回掷矛的手，仔细地盯着手掌上的纹理，除了自身与艾缪的炼金矩阵外，此刻另一层幽蓝的弧光在其上若隐若现。
伯洛戈肯定了某件事，其他人也肯定了相同的一件事。
至此，所有人都相信那声音的话。
……庇护已降临。
“僭主！”
提拉斯嘶声怒吼着，他清楚那声音是谁，也明白他要做什么，只是他想不通，为什么僭主会出手干预这一切。
僭主的力量理应是受限的，他无法直接干涉这个世界，但就像猩红主母能以献祭来为信徒释放加护一样，僭主也拥有着他的特权，而这份特权只属于这片土地。
这是片能实现愿望的土地。

第七十九章 筛选价值
不同势力在会场内打的死去活来时，彷徨岔路反倒显得意外的安静，这里和往常一样，阴郁深邃，在暴风雪过后，冰结布满了这畸形建筑群的每个角落。
街头的行人少了不少，就连蛛网酒吧内，客人也寥寥无几。
也不知道是恶劣的天气限制了人们的出行，还是说人们也受到了灰贸商会的邀请，参加了那场混乱的厮杀中。
有些人知道这样的情报，然后目光狐疑地看向酒吧的吧台后。
比起这些暗中发生的事件，真正令他们感到好奇的是，从不缺席的维卡，今天居然没有出现在吧台后。
现在是内利担任了酒保的工作，有人对他问起了维卡的去向，他也是平静地回答说维卡今天休息。
休息？
大家都不相信这样的回答，对于很多人而言，从他们认识维卡起，维卡就没有离开过吧台，如果蛛网酒吧是彷徨岔路的中心，那么维卡就是这间酒吧的中心，现在他离开了，总让人感到有些不安。
在蛛网酒吧的上方，歪扭建筑间，数不清的线缆相互穿行，最后交叉在了上方的、宛如巨大肉卵的怪异建筑上。
每个来到蛛网酒吧的人，仰头都能看到那深处迷雾之中的巨卵，数不清的线缆包裹着它，仿佛真的是某种生物所诞下的，其中孕育着怪异疯狂。
如今在这巨大的卵类建筑内，只有一间无比阴暗的房间，维卡坐在破旧的沙发上，身体舒服地瘫软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的气息，而在他的脚下，已经有了数个空的酒瓶。
身前的黑白电视机是室内的唯一光源，伴随着电流沙沙的噪音，惨白的光芒打在维卡的脸上，令他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
他专注地看着电视中的内容，其中呈现着肆意生长的血肉，它们不断地蔓延，将周遭的人全部吞食。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其间砍杀着，粗暴地将那些诞生于血肉的怪物逐一杀死。
维卡认识这个人，他的名字是伯洛戈&#183;拉撒路。
“这样真的好吗？难得的一次收割价值，最后却搞成了这副模样。”
维卡突然开口道，好像是在和另一个人对话，但在这阴暗的房间内，明明只有他孤身一人。
“从一开始我们都知道，不灭之心那种东西我们根本无法掌控，即便掌控了，秩序局也无法接受，但空想的果实呢？”
维卡不明白地摇摇头，即便相处这么久了，他依旧理解不了这些存在的想法……也是，这些家伙本来就是难以理解的存在。
“空想的果实需要有人使用，它才能彰显自己的价值，存放在我的手中也只是多了一个无聊的藏品罢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对于维卡而言，他是如此地熟悉。
维卡侧过头，看着沙发的另一边，那里没有坐人，却摆放了一面镜子，镜子中一张熟悉但又陌生的脸庞正看着自己。
“这是一场筛选，一次试炼，挑选出最具价值的人……”
镜中的自己欣喜道。
“然后呢？”维卡问道。
“我想看到他将用空想的果实许下什么样的愿望。”僭主回答道。
“仅此而已？”
维卡继续追问道，他知道镜中的那个怪物，绝对没有这么好心，他另有目的，残忍的目的。
“嗯……我想看他的愿望能否被实现，也想看看，当连空想的果实都无法满足他的欲望时，他是否会……”
僭主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是一阵嘶哑的笑声。
对此维卡并不感到意外，他早已熟悉这些魔鬼们的作风。
魔鬼从不撒谎，也从不欺骗，他诚实并遵守规则，但遗憾的是，魔鬼们给出的每个建议，都会将人们引导向更加疯狂的深渊，最为悲哀的是，人们都清醒地意识到这一切，却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你看好了谁？”
维卡明白僭主的那些小心思，自己对于僭主的作用有限，仅仅是他在实体世界的载体。
僭主需要的不是维卡这样的载体，而是一个真正的、可以替他执行命令的代行者。
“是他？还是他？”
维卡按动遥控器，电视中的画面飞速切换。
先是一个疑似迷路的家伙，他四下张望着，站在森严的大门前，画面切换，另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在快步前行，从建筑的结构来看，两人就要相遇了。
“嗯？不行啊，他们两个都已经被我的兄弟姐妹们选定了。”
僭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别西卜还好说，她看起来很疯狂的样子，实际上她是个贪吃鬼，只要吃饱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在乎。
但另一个就比较麻烦了，我们都蛮讨厌他的，如果可以话，我暂时还不想打扰他。”
“那他们呢？”
维卡继续按动遥控器。
黑白的画面继续切换，一群全副武装的灰白战士，正对着一块布满光轨的墙壁猛击，他们的火力十足，坚固的虚域与墙体在一点点地破碎，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摧毁。
“哦，秩序局吗？我一直怀疑他们背后有我兄弟姐妹的影子，但我始终分辨不出是谁。”僭主喃喃道。
“这些人呢？”
黑白的画面里，另一群人在走廊内狂奔，和混战的人群不同，这些人明显是接受过标准的训练，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杀伐的气息、目的明确。
“有意思，我一直在观察他们，说不定他们会为我带来别样的惊喜。”僭主意味深长道。
按动遥控器，画面切换到了走廊的另一端，两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在了僭主的眼前，他们两个步伐慢慢悠悠的，也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见到他们俩，僭主直接笑了出来，指着电视说道，“我喜欢这两个家伙。”
“遗憾的是，他们身上有他的眼睛，”僭主遗憾道，“真可惜啊。”
“那他呢？”
维卡将另一个人展现了出来，混乱的会场中，他躲藏在阴影之中，目光始终放在不灭之心上，从未离开。
僭主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哈哈大笑着，就像在嘲笑屏幕中的男人。
最终画面切换回了最开始的视角，就和之前看到的一样，暴力狂挥舞着手中的利器，将所有靠近的怪物都碾成肉泥。
僭主沉默了下来，欣赏着眼前这一幕，过了很久很久，他盯着画面中的伯洛戈，低声道。
“价值非凡。”
听摆，维卡放下了遥控器，静静地注视这一切。
谁也想不到，这才是灰贸商会……或者说僭主的目的，真正为僭主献出价值的，并不是拍卖会上售卖的商品，而是这些为了欲望而来的人。
他的身份，他们的所作所为，他们对于这个世界轨迹的影响。
这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
……
奥莉薇亚在走廊内快步前进，她接受灰贸商会的邀约，只是想从那位可怕的存在口中，寻得自己需要的情报，至于买东西，完全是顺势而为。
可这现场的局势变化的太快，猩腐教派的袭击，然后是接连的爆炸，很显然，有人在这里设下了层层圈套，而自己倒霉地误入其中。
“这些神经病。”
奥莉薇亚低声咒骂着，她刚刚试图前往来时的中庭，但还不等她抵达，剧烈的爆炸就将那里变成了废墟，所有的门都被摧毁了。
和其他人不同，作为古老的夜族，她也掌握着一切突破规则的手段，可紧接着她就聆听到了僭主的声音，那个疯子将这里变成了斗兽场，疯嚣的力量降下，每个人都难以离开。
听到空想的果实时，奥莉薇亚确实心动了，对于她而言，这东西的价值远超血肉衍团以及不灭之心，但她也清楚一件事，魔鬼许诺的东西，可没那么好拿。
现在她只想远离纷争，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逃离这里。
“真正的大人物还没到场呢。”
奥莉薇亚自言自语着，她知晓这会场的位置，也知晓在这片土地外，那头虎视眈眈的庞然大物。
至今秩序局也没有出现，也有可能出现了，只是藏在自己看不到的阴影里。
她算是和秩序局打过交道的，但那也是百年前的事了，在那毁灭夜族的破晓战争中。
对于不死者而言，这样的时间并不算漫长，一切就像在昨天发生的。
除了愤怒外便是十足的畏惧，她很清楚，在这种鬼地方遭遇到秩序局的人，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太糟了。
奥莉薇亚甚至怀疑这次拍卖会，会不会是秩序局和僭主联手做的一个局，毕竟这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联手了。
那他们钓的是自己吗？
奥莉薇亚很快就排除了这个想法，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自己，自己现在应该已经被控制住了，说不定正被暴晒在阳光下。
猩腐教派？
倒是有这个可能，奥莉薇亚知晓这大裂隙下藏着什么，猩腐教派绝对算是秩序局最不欢迎的客人。
他们能容许僭主在这里设立自己的国土，却绝不允许猩腐教派的靠近。
只是……只是奥莉薇亚觉得这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第八十章 奇妙的偶遇
作为不死者，最值得庆幸的一件事是，奥莉薇亚有着足够漫长的时间去学习她想学习的东西，为此她不止是一位强大的凝华者，同时在多种技艺上，有着颇深的造诣。
比如虚域的研究。
想要脱离秩序局的监视，带领族人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不止需要她们保持隐秘，还需要一个足够安全的虚域，来遮蔽所有的窥视。
为此奥莉薇亚将漫长的时光都用来学习虚域，笼罩会场内的虚域很强大，但并非没有漏洞可言。
作为这方面的专家，奥莉薇亚根据自己的经验，寻找着适合突破的点。
会场的空间很大，商人们几乎凿穿了整个地下，除开血腥的斗兽场外，数不清的回廊向下延伸，奥莉薇亚在沿着阴暗的台阶一路向下。
刚刚的爆炸催促着她，有人用爆炸摧毁了来时的中庭，切断了所有人的退路，而且爆炸还对虚域产生了影响。
经过短暂的思考后，奥莉薇亚猜那是秩序局做的，说不定现在正有一批外勤职员，在虚域之外焦急地等待着，当虚域崩溃的瞬间，他们便会涌入其中，将所有人斩杀在此。
奥莉薇亚突然停下了步伐，眼神凝重地看着一侧的墙体，墙体的缝隙微微扩大，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生长，紧接着猩红的枝芽伸出，如苔藓般疯长着。
腐坏根芽的蔓延比她预想的还要快，猩腐教派这些疯子总是如此，当他们开战时，往往都要种下腐坏根芽，令土地遍布猩红的血肉。
他们认为血肉触及的地方，便是猩红主母的国土，他们为了母亲而战，并受到她的庇护。
僭主对此作出的应对，就是在这大裂隙内，向着每个为灰贸商会而战的人，赐予他的力量。
为了灰贸商会而战，便是对僭主产生价值，产生价值就会得到僭主的力量，这是僭主力量的规则，也是维持彷徨岔路的基本。
最重要的是，僭主激发了每个人内心最为邪恶的欲望。
贪婪。
即便不去看，奥莉薇亚也能想象到，此刻斗兽场内应该血流成河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她一样，拒绝空想果实的诱惑。
对愿望的渴望，令他们贪婪奔走。
人们自以为是理智的，但从一开始他们就处于魔鬼的设计中，哪怕奥莉薇亚也是如此。
她能做出的反抗，就是尽快离开，避免与任何事产生瓜葛。
奥莉薇亚加快了步伐，越是向下，她能清晰地感受虚域的压制在减弱。
虚域是封闭的、内循环的领域，但它无法做到绝对的封闭，必然要有一个向外沟通的渠道，而那渠道便是虚域最为脆弱的“门”，将门摧毁，就能打开一道向外的通道。
黑暗逐渐将奥莉薇亚吞没，四周逐渐安静了起来，连带着奥莉薇亚的内心也平静了起来，她步入了安全地带。
可她逐渐发现，地面上多出了许多碎石，越走碎石越多，最后她看到了一扇被炸开的大门，步入门中，见鬼的歌声若隐若现。
“没人告诉你该何时起跑，你错过了发令枪。”
随着靠近，奥莉薇亚逐渐听清了歌声，以及那个站在又一扇更加雄伟的大门前，忙前忙后的身影。
奥莉薇亚保持着沉默，将自己隐藏在黑暗里，而那个家伙头戴着黑色头罩，像个误入其中的悍匪，将一些奥莉薇亚看不懂的东西，逐一安置在大门上。
“所以你跑啊跑，想要追上太阳，可惜它已经下落了。”
悍匪哼着歌，毫不在意头顶传来的阵阵爆炸声，灰尘哗啦啦地落下，他还配合这崩塌的气氛，歌唱的更大声了起来。
唱到动情处，这家伙干脆放下手头的事，又唱又跳了起来。
奥莉薇亚的表情有些怪，她今天已经今天遇到的怪胎够多了，可这时候又出现了一个。
不过……对方好像和自己抱有同样的目的，准备破坏虚域，打开通道。
但奥莉薇亚不觉得有人能事先准备好这些东西，这家伙更像是要和某些人里应外合。
可无论如何，这些元素组合到了一起，还是变成了一副奥莉薇亚难以接受的景象。
“呼吸急促！离死亡又近了一天！”
悍匪欢快地歌唱、转体，随即些许的冰冷感从脖颈上蔓延过来，他定了定神，只见一把锋利的短匕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挟持住他的人，正是从黑暗里浮现的奥莉薇亚。
“饶命啊！”
没有丝毫犹豫，悍匪在第一时间举起了双手。
“你是谁？在做什么？”
“一个无人问津的倒霉鬼而已，我在想办法把这个门炸开，炸开后大家就都能逃掉了。”
悍匪大叫着，奥莉薇亚愣住了，一切顺利的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红宝石般的眼瞳映照在悍匪的眼中，悍匪眯起了眼，惊慌之下好像在思考些别的事，突然他惊恐地大喊道。
“你身后！”
“你是在搞笑吗？”奥莉薇亚笑了起来，“这种把戏也太扯淡了吧。”
“可你身后真的有东西。”
悍匪毫不在意那把架在脖子上的短匕，高举双手的同时，还侧过头，示意一下奥莉薇亚身后的东西。
奥莉薇亚犹豫的瞬间，凝腥的气息伴随着呼啸而至的微风吹过她的鼻尖。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转身、挥匕，一条从黑暗里延伸出来的猩红枝条瞬间破碎成数不清的肉块，肉块哗啦啦地落在地上，但它们没有死去，反而充满了活性，扎根于大地继续生长着。
奥莉薇亚的动作没有结束，匕首划出一道凄白的圆弧，斩杀完枝条后顺势劈向悍匪，如果悍匪一动不动，那么这把匕首会停滞在他的头顶，但悍匪要是想做别的事，这把匕首会砍断他的手臂。
可就在这时，飞刀破空而至，就像有另一个人在黑暗里掷出了利刃，和奥莉薇亚的短匕撞击在了一起，星火飞溅中，悍匪借着阻挡的间隔，连滚带爬地逃到了大门下。
“呼，真要命啊！”
帕尔默低声抱怨着，早在奥莉薇亚靠近这里时，他便通过变化的气流，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他不清楚来者的强大与否，就连来的是不是人也不清楚，而这里帕尔默又没有什么躲避的空间，只能伪装成那副样子，硬着头皮等待对手的到来。
换做其他人，说不定就被帕尔默设计杀掉了，但很显然，奥莉薇亚要比帕尔默强大到太多。
虽然帕尔默总觉得自己在关键时刻幸运爆棚，但刚刚他可不是甘愿把脖子送到奥莉薇亚的匕首下，而是他根本来不及反抗，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抬起头，奥莉薇亚正看着自己，伴随着以太的迸发，她眼中的猩红变得越发明亮了起来。
在她的四周，腐坏根芽已经渗透到了这里，它们撬开土壤，用力地挤压着，墙壁的缝隙里尽是猩红的苔藓。
“等一等，我们好像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帕尔默连连喊道。
奥莉薇亚就像没听到一样，握起短匕，身影瞬间溃散成一团黑烟，当她再度凝实时，如鬼魅般从帕尔默身后的影子里踏出，朝着帕尔默的脖颈挥出短匕。
帕尔默察觉到了锋刃的锐利，更糟的是奥莉薇亚的速度太快了，他躲不掉了。
“你们要违背契约吗！”
这种要命的时候，帕尔默也不装了，大吼道。
奥莉薇亚的动作慢了一秒，虚无之中，延伸出数不清模糊的锁链，一重重地束缚在了手臂与短匕上，拖慢了奥莉薇亚的动作。
种种延迟下，给予了帕尔默释放秘能的机会，狂风托举他的身体，生命的威胁中，帕尔默连方向都控制不了，直接平地高高地弹了起来，然后重重地落地，摔在了不远处。
“啊……”
帕尔默倒在地上发出了一阵悲鸣，奥莉薇亚则眼神复杂地看着帕尔默，被这荒诞的世界搞的头晕不已。
短匕上带着血迹，如果没有这些限制拖慢了奥莉薇亚，现在帕尔默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手指拂过短匕上的血迹，奥莉薇亚仅仅是嗅闻，就能察觉到血液中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克莱克斯家的血……”
红宝石般的眼中充斥着十足的杀意，奥莉薇亚握紧了匕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夜族脱离永夜之地……但看样子，曙光契约对你仍然有效。”
帕尔默摸了摸后颈，一道浅浅的划痕留在那里，伤口中传来森严的寒意。
“我依旧可以突破曙光契约杀了你。”奥莉薇亚的语气冰冷。
“不是吧？你要真想在这个莫名奇妙的地方拼命？”帕尔默语气轻松，但目光依旧警惕，“这也太不值得了吧？就当做没见过面不好吗？”
奥莉薇亚迟疑了一下，这里确实算是一个糟糕的地方，血肉仍在不断地渗出，难以想象斗兽场现在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
最糟的是，奥莉薇亚没想到居然能碰上克莱克斯家的人。
愤怒之后，奥莉薇亚清醒了过来，眼前这位克莱克斯不老老实实地呆在风源高地，而是出现在了这里，这大裂隙之中，那么他的身份就很清晰了。
“果然，这是秩序局的陷阱吗？”
奥莉薇亚质问道。
“大概吧……反正不是针对你的。”
帕尔默真诚道，他只想赶快把这个夜族打发走。

第八十一章 天才
两人警惕地僵持在了一起，帕尔默没有战胜奥莉薇亚的能力，好在奥莉薇亚自身也受到了层层限制。
自破晓战争后，几大超凡家族与夜族定下了契约，每个幸存的夜族不止要被困于永夜之地，还要受到契约的限制，无法直接对他们出手。
契约学派令人又爱又恨，它促生了许多信奉魔鬼的团体，但这强大的契约之力，又将许多人立场不同的人，束缚在了一起，保持着表面上的和平。
契约并不是强效的，这种东西根本无法完全限制奥莉薇亚的行动，但可以确定的是，契约一旦被打破，那么等待夜族的将是新一轮的打击。
奥莉薇亚很清楚夜族现在的情况，苟延残喘的她们，现在最好的状态，就是保持沉默，不要让任何人注意到。
血肉仍在不断地生长，它已经开始自我演化，血肉混合着层生的骨骼，就像一双双自头顶垂落下的手臂，张牙舞爪着。
奥莉薇亚深呼吸，换做往常，她是绝对不会在意这些条条框框的，即便打破契约也会绝不犹豫地砍下帕尔默的头颅。
可现在不一样了，奥莉薇亚很清楚自己身上的使命，为了这份使命她已经奔走了数十年，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此终结。
“想好了吗？再这么耗下去，大家可都要完蛋了。”
帕尔默提醒道，他看起来一副轻松的姿态，但黑色的头罩下，汗水已经浸透了织物。
真倒霉啊，这世界上夜族本来就没剩几个了，自己还偏偏在这种鬼地方遇到了一个，真是倒霉透顶了。
克莱克斯家和夜族可算得上血海深仇，也只有瑟雷那种没心没肺的混账，才会对此毫不在意。
帕尔默不觉得自己的话能打动眼前的女人，他更想的是拖延时间，万一再拖一会，自己就会变得幸运起来了呢？比如一群猛男从天而降，把眼前这个夜族砍成肉泥。
身影缓缓地挪移，尽力让自己远离大门的附近，可这微小的动作没能逃离女人的视线，她结束了思考，黑烟溃散，在帕尔默的身旁凝聚。
奥莉薇亚毫不掩饰自己的行动，帕尔默则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奥莉薇亚太快了，锋利的短匕出现在了眼前，直指自己，稍有异动便能割开自己的喉咙。
气氛沉默了下来，只有血肉还在不断地生长，转眼间覆盖了大半，将昏暗变成猩红的洞穴。
帕尔默觉得自己完蛋了，但眼前的女人却说道。
“你这是在做什么？”
奥莉薇亚偏了偏头，意识指向那些遍布大门上的装置，“你是要炸开虚域吗？”
“行家啊！这是虚域爆破装置，只要我按动开关，它就能在虚域里炸开一个洞，打破封闭。”帕尔默问什么答什么。
“你还懂虚域？”
奥莉薇亚有些意外，没想到帕尔默这种怪人居然还懂这些，这就像一只猴子会画画一样，难以想象，为了让帕尔默学会这些，那个老师费劲了多大的心力。
“也不算懂，只是从小就在研究怎么逃出风源高地的虚域，所以让我搞破坏的话，我还是蛮擅长的。”
帕尔默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之情，看样子他童年时代的逃亡，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了。
“所以……相安无事，怎么样？”
帕尔默突然背起了一只手，眼神玩味，语气强硬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这是秩序局的陷阱，但不是针对你的，你完全可以悄声离开，但如果你选择对我动手的话……”
视线的余光扫了眼大门，帕尔默威胁道。
“我可能会死，但我一定会在死前炸开大门、破坏虚域，你猜猜看门后都有些什么？猜对了有惊喜哦。”
奥莉薇亚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她突然靠近了帕尔默，魅惑的气息伴随着她话语传递而来，话语抚摸着帕尔默的脸颊。
“好啊，相安无事。”
奥莉薇亚同意了和帕尔默的合作，但帕尔默没有为此松一口气，女人现在这副样子，就像准备咬自己一口。
帕尔默不介意被陌生的女人咬一口，但夜族的话还算了吧，她会把自己的血液榨干。
“我们可以合作。”
听到这，帕尔默松了一口气，但没有完全地放下警惕。
“你们秩序局是想要做什么呢？”奥莉薇亚打探起了情报。
“我怎么能知道，我只是个基层的外勤职员啊。”
帕尔默难得把守好了秘密，而不是直接投敌。
“你确定？”
奥莉薇亚微微笑，露出了尖牙，红宝石般的眼瞳倒映着帕尔默的脸庞，整张脸都在她的注视下开始扭曲，就像泛起涟漪的水面。
很少有人能抵御奥莉薇亚的魅力，只要稍加把弄，她就能控制住帕尔默。
这算是夜族的天赋之一，这些不死的怪物们，具备着极强的魅惑力，而那些受到魅惑的人们，则会沉浸于迷离的美好里，乃至失去身体的感知。
这是常有的事，夜族在进食前，她们都会这样玩弄猎物，就像强力的镇定剂，使他们忘却被吸血时带来的剧痛。
“等一等，控制一下你自己。”
很显然，这样的魅惑对帕尔默无用，他连忙举起双手，试着推开奥莉薇亚，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
刚刚的生死搏杀不再，转而变得有几分滑稽。
奥莉薇亚狐疑地看着帕尔默，只见帕尔默看待自己的眼神，普通中带着怪异，好像自己是动物园里的母猩猩，而他是来参观的游客。
今天这种情况已经是第二次了，奥莉薇亚真的开始怀疑自身的魅力问题了。
难道说自己已经是老东西了，跟不上这时代的进程了吗？
“我可是有未婚妻的。”
帕尔默双手理了理衣领，十分潇洒道。
“虽然她身材没你这么棒，性格也没你这么好，但她毕竟是我的未婚妻啊。”
抵御了奥莉薇亚的诱惑，他整个人带上了几分骄傲感，但奥莉薇亚的目光却注视在了帕尔默的手上。
猩红的目光透露着十足的杀意，几乎要滴出鲜血了。
帕尔默手上没拿着引爆器，而是一团黑色织物，注意到奥莉薇亚的目光，帕尔默连忙解释道。
“不是的，我不是变态，在这是我的应急头罩！”
帕尔默连忙收起黑色丝袜，他身上经常带这种奇怪的东西，当黑头罩破掉之后，他就会换上黑色丝袜当面具，紧急情况下他还会捡一些垃圾袋，直接套在头上。
“你耍我！”
奥莉薇亚怒吼道，她在意的不是这黑色丝袜，而是帕尔默根本没有引爆器。
“哈？这样吗？”
帕尔默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不等奥莉薇亚挥出短匕，另一股强烈的以太波动释放，从那大门上延伸而来。
刺眼的光芒点亮了大门，转瞬间爆炸的轰鸣吞噬了在场的两人。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引爆器，面对远强自己的敌人，对方极有可能砍下自己的手臂，抢过引爆器，并且这些装置还需要一定的启动时间。
安全起见，帕尔默把虚域爆破装置设置成了定时引爆，而刚刚所有的胡言乱语，都是在拖延时间。
帕尔默觉得自己就是天才，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种体现自己天才的环节，尽量少一些。
除了物理层面的爆炸冲击外，咆哮的以太朝着四面八方涌去，生长而出的血肉凋零破碎，连带着整个建筑也布满了裂隙、崩塌。
混乱中狂风骤起，帕尔默咬牙坚持，乘着爆炸掀起的啸风腾空而起，四周的黑烟也在不断地凝实、溃散，奥莉薇亚那双猩红的眼眸不断闪灭。
她宛如寻血的幽魂，在快要触及帕尔默时，一块巨石从头顶砸下，上面还遍布着猩红的血肉。
血肉们可不知道什么危机，它们只会遵循本能进食，纷纷朝着奥莉薇亚伸出猩红的触肢，奥莉薇亚的攻击就这么被打断，她几个闪灭间，所有的血肉分崩离析，连带着巨石也出现了裂隙。
再度向前，可就像命运在庇护帕尔默般，巨石接连地落下，挡住奥莉薇亚的去路，她久违地感到无比憋屈的情绪，可她越是愤怒，烟尘的另一端，帕尔默那见鬼的笑声越大声。
“幸运日！”
帕尔默高呼着。
崩塌很快就结束了，帕尔默站在来时的通道门口，奥莉薇亚站在废墟之中，身后是被炸开的大门，大门后飘来剧毒的雾气，带着模糊的光亮，如同潮水般溢上台阶。
“你该走了，朋友。”
帕尔默扶着墙壁，高声道。
奥莉薇亚死死地盯着帕尔默，他说的对，自己该走了，在雾海之后传来了成群的以太反应，秩序局的怪物们正马不停蹄地赶往这里。
如果是其他人奥莉薇亚还能应对一下，可秩序局不同，他们是这里的主宰。
“你是谁？”
奥莉薇亚再次发问道，她已经记下了帕尔默的血，正如之前记下伯洛戈的血一样。
“伯洛戈！”
帕尔默没有丝毫的犹豫，高声回答道。
“伯洛戈&#183;克莱克斯。”

第八十二章 陷阱
夜族之所以强大，不止是他们不死者的特性，更重要的是，他们数量众多，在多年的自我研究下，夜族延伸出了一套完整的、针对血液的炼金术。
据说他们能从血液里提炼出记忆的片段，以及追踪血液的源头。
奥莉薇亚获得了帕尔默的血，她记下了帕尔默的气息，这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告诉自己，自己被一名夜族盯上了。
帕尔默不信任自己的运气，但他信任自己的搭档，两人总是一起行动，当奥莉薇亚真的寻仇来了，他相信同为不死者的伯洛戈，能完美地处理这一切。
真是太感谢你了啊，伯洛戈！
你真是我最棒的搭档啊！
帕尔默在内心对着自己的搭档高呼感谢，至于愧疚感，帕尔默的字典里就没有愧疚感。
头顶塌陷出一块巨大的空缺，在岩石的断面上，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血洞正淌着鲜血，而且血肉的断面还在蠕动，生长出新的枝芽，朝着下方两具鲜活的血肉伸出。
“下次见，伯洛戈……希望你能活下来。”
奥莉薇亚半威胁半玩笑道，愤怒之余，她居然产生了一些期盼，希望自己今天遇到的这两个怪胎能活下来。
这世界上的人很多，但像他们这样的人却很少，如果可以的话，奥莉薇亚想将他们制成标本放进自己的收藏里。
她并非魔鬼，无法获得这些古怪的灵魂，但至少可以将他们的肉体封藏。
身影开始模糊，随后彻底溃散成一团消散的烟雾。
帕尔默没有放下警惕，戒备地看向奥莉薇亚消失的地方，过了好几分钟没有异样后，他才松了口气，靠着墙壁倒下。
精神松懈了下来，随即强烈的剧痛从身体上传来。
他和奥莉薇亚都处于爆炸的影响范围内，不死的夜族自然没什么大碍，但血肉之躯的帕尔默却是实实在在地遭到了重创。
衣襟下尽是血迹，迟来的还有奥莉薇亚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划痕，伤口并不深，但以太却如毒蛇般，沿着伤口钻下，咬食着自己的神经。
幸亏自己通过了盐与硫的试炼，自身没有那么脆弱，不然帕尔默多半早就昏迷了过去。
看了眼四周爬行的血肉，帕尔默明白，这可不是一个昏迷的好地方，说不定的自己醒来的时候，只剩下了半边身子了。
抽出腰间的折刀，帕尔默拄着折刀费力地站了起来，另一只手则举起名为贯雷的左轮枪。
延伸出来的血肉正在塑形，惨白的、类似脊柱的骨骼作为主体，密密麻麻的指骨沿着它的周边生长，随后披上一层粘稠的血肉，宛如一头巨大的猩红蠕虫。
这样的蠕虫越来越多，帕尔默则开火还击，每一声枪响后，都有一只蠕虫炸裂成血雾，但很快它们就会再度生长出来，如野草般难以杀绝。
“快一点啊！”
不断地开火中，帕尔默烦躁地大叫道。
也不清楚他在呼唤什么，就在帕尔默被巨蛇般的蠕虫团团围住，将要被彻底分食，大门后的雾海剧烈地躁动了起来。
帕尔默知道是什么来了，剧痛与意识模糊中，他艰难地提起精神，唤起呼啸的狂风。
掷出身上的所有飞刀，它们环绕着帕尔默，形成利刃的风暴，将靠近的蠕虫逐一斩杀。
一瞬间猩红的血雾将帕尔默包裹，血气浸透了他的衣服，均匀地铺在身上，他几乎要变成了一个血人。
碎肉与骨屑纷飞，大量的蠕虫死去，但很快又有新生的袭来，它们前仆后继，掷出的飞刀也开始破碎，转而变成铁片挥舞。
风势逐渐衰弱了下去，帕尔默脱力地靠在一旁，望着这些饥饿的蠕虫。
将死的前一秒，庞大的寂静袭来。
帕尔默一瞬间有种窒息感，就像鱼儿离开了海水，但蠕虫们的反应要比他还要强烈，如同中了猛毒般，蠕虫们剧烈地抽搐了起来，那些断裂的血肉也没有继续复生，而是不断地滴下鲜血。
沉重的呼吸声从雾海之中传来，先是一个单调的声音，然后呼吸声变得开始密集，加入这寂静的协奏中。
帕尔默看到了那自雾海而来的灰白幽灵们。
他们的装束有些怪异，看起来是现代的军服，但在胸口等重要部位，布料与铁甲相互粘连在一起。
每个人都戴着灰白的头盔，头盔与无颜的面具连接在了一起，就像人偶娃娃，低沉的呼吸声从面具下的呼吸阀里响起，接连不断。
有人提着沉重的大盾，另一只手上握着战锤，有人的手提着机枪，弹链一直延伸到身后的弹药包里，其中还有两个家伙拎着喷火器，点点的火苗闪烁着。
一支现代又复古的小队，他们之中为首的是一名装束简易的男人，他身上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复杂的装备，只是在腰间佩戴了一把军刀，像是战场上的指挥官。
不需要任何言语，指挥官抽出军刀，一瞬间那股窒息感变得越发强烈了起来，帕尔默很清楚这发生了什么。
以太禁绝。
在指挥官的号令下，所有的以太都在飞速逃离这片区域，他们行军所到之处，每一寸土地都将处于以太真空的状态。
其余组员也动了起来，喷火器被激发，炽热的火流焚烧着生长的血肉，刺鼻的烟尘呛的帕尔默咳嗽连连。
腐坏根芽的生长需要以太为支撑，处于以太真空的状态下，它们最多也只是一团怪异的血肉罢了。
嘶哑的尖啸声从血肉之上响起，哀嚎中被焚烧成漆黑的焦壳。
持盾的组员挥起战锤，将焦壳砸的粉碎，将他们踏碎成粉碎，组员们交叉行动，在疯长的血肉中开路。
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止他们，队伍有序地推进，沉默的就像群灰白的死神。
“腐坏根芽已经蔓延开了，它们扎根在最上方的斗兽场里。”
见指挥官走了过来，帕尔默快速地汇报道。
“可以确定，不灭之心出现了，猩腐教派就是为此而来，”帕尔默没有半点废话，干净利落，“僭主对此作出了应对，他赐予了每个人庇护，并且以空想的果实为许诺。”
指挥官点点头，转而看向那名握着手弩的组员，他在原地停顿了几秒，开口道，“确实能感受到另一股力量的加持，当我们与猩腐教派为敌时，僭主的力量也加护在了我们身上。”
“要改变目标吗？”持盾的组员问道。
他的身材在队伍中最为高大，相应的，他身上的护甲也最为厚重，简直就像一头钢铁犀牛。
“西多？”
帕尔默正经了没几分钟，试探性地问道。
遗憾的是对方没有搭理他，镇暴行动组这些人，每个人都隐藏在面具之下。
“不，按原计划行动，封锁这里。”指挥官吩咐道。
“封锁？上面已经为了这两个鬼东西杀疯了！”帕尔默见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高声大喊。
“这并不重要，”指挥官摇摇头，对着组员下令，“继续封锁，镇压见到的每个凝华者，我们绝对不能放任何人离开。”
帕尔默愣住了，他有些搞不懂男人的话，费力地爬起来，他直接大吼道。
“亚斯！你在搞什么！”
此行的任务是夺取不灭之心，自己好不容易炸开了通道，这些人应该气势汹汹地砍向斗兽场，砍翻猩腐教派，拿着不灭之心收工才对。
可现在情况变了，帕尔默根本搞不懂现状。
面具弹开，亚斯的脸庞露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帕尔默，轻声道。
“帕尔默，我以第六组、镇暴行动组组长的身份向你下令。”
帕尔默愣住了，接下来的话令他的思绪陷入了彻底的迷茫与后怕。
“你已被编入对侍王盾卫的行动中，在和你的组长汇合前，你将由我负责。”
面具闭合，压抑的声音从呼吸阀下响起。
“前进。”
亚斯不再废话什么，带队前进，另一名组员走了上来，他为帕尔默注射药剂，简单地处理一下伤口。
西多路过单手拎起帕尔默，将他像麻袋一样扛在身上，一群人杀气腾腾地朝着斗兽场前进。
侍王盾卫对于帕尔默而言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但从亚斯的话语里，他能听明白，自己会与自己的组长汇合。
自己的组长，列比乌斯&#183;洛维萨。
帕尔默神经质地笑了笑，这次任务确实是第六组与特别行动组的联合行动，不止是他和伯洛戈被编入了任务中，还有杰佛里与列比乌斯。
嗯……确实没什么问题，只是自己从未想过，这两人也会被算在任务人员的范围内。
和预想中大闹会场，配合第六组抢夺不灭之心不同，秩序局的目标另有其人，对方重要到列比乌斯也出场了，而且自己也是知道这个时候才明白任务的真相。
真是令人意外的惊喜。
“幸亏你跑的快啊。”
帕尔默喃喃自语，他想起了刚刚消失的奥莉薇亚。
奥莉薇亚说的对，这是陷阱，一个针对所有人的陷阱。

第八十三章 一点浪漫
腐坏的血肉肆意丛生，腥臭的气息填满了空间内的每个角落，此刻斗兽场已经化作了猩红的地狱，腐坏根芽野蛮生长，不断地扩散，将一具具死去的血肉吞食殆尽，以它们为养料，滋生出更为狰狞的畸变怪物。
伯洛戈觉得自己正在目睹着一个生态的诞生，一个本该存于地狱中的生态。
坚实的墙壁与地面不再，转而是血淋淋的菌毯，嶙峋的白骨接连升起，它们是基本的框架，随后有源源不断的血肉披挂在上面，它们变成似人似兽的怪物，朝着最近的活物发动攻击。
斗兽场内已经没剩多少活人了，人们要么死去，要么奔走逃命，还留在这里的，都是一些具备强大力量的凝华者，在僭主的庇护下，他们越战越勇，不断彰显自己的价值。
伯洛戈没有像他们那样为价值疯狂，他边战边逃，寻找着安全的位置，时刻警惕着泰达的踪迹。
“艾缪，你还好吗？”
现在伯洛戈也开始觉得，第一次入职培训就面对这样的场面，对于艾缪的冲击，未免有些过于巨大了。
一根猩红的触肢弹起，伯洛戈挥刀将其斩落，有血肉残留在了刀刃上，并且直接在刀刃的表面开始爬行、生长。
这些血肉的生长力，已经超出生物能力的限制了。
“还……还好……”
艾缪的声音有些麻木，要是没有伯洛戈撑着，她已经快要吐出来……如果她能吐的话。
共弦身极大程度加强了伯洛戈，恒动核心带来源源不断的以太，令他能持续不断地释放秘能，艾缪自身还为其强化了以太的感知力，乃至遮蔽伯洛戈的行动。
他就像一道幽魂，在血肉的地狱里穿行。
更加怪异疯狂的景象正在上演，一个个巨大的肉瘤从墙体间生长出来，经过短暂的孕育，一头头人形的血肉怪物被释放，它们没有眼瞳，但当它们张开口嘶吼时，却能看到口腔下密布着眼球。
伯洛戈掏出短柄霰弹枪，对着怪物扣动扳机，破碎的弹丸将它们的头颅打成血污。
地面开始颤抖，随后一根根石柱拔地而起，并非是伯洛戈发动了秘能，而是其他的凝华者，他们朝着高台发动猛攻，试着夺下不灭之心。
作为猩红主教，拉提斯自身十分强大，他能在一定程度上操控腐坏根芽，数条粗壮的血肉枝条在高台上狂舞，血肉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尖牙，即便轻轻地擦过，都能刮下大片的血肉。
负权者的力量毫不掩饰地释放，但这没有令人们退步，他们如同鬣狗般环绕着猎物。
人们的脸上浸满了鲜血，表情狂热丑陋。
伯洛戈大概明白了人类的原罪，也知晓了僭主的庇护也是有代价的，僭主支撑着这些人，令他们内心的贪欲完全释放。
“艾缪，你知道空想的果实是什么吗？”伯洛戈低声对艾缪问道。
除了不灭之心外，还有另一个东西诱惑着人们，那就是由僭主许诺的空想果实，伯洛戈并不了解这东西，但他觉得艾缪应该知道。
处于共弦身的状态下，艾缪对于伯洛戈而言，还算是一本行走的炼金术科普读物，极大补足了伯洛戈在知识方面的缺失。
“空想的果实……”
提起这个事物，艾缪的声音有些古怪，但伯洛戈也说不上来哪里怪，现在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应对战斗上。
“它算是一种由凝华者诞生的炼金产物，被称作可以实现愿望的‘空想种’。”
艾缪的声音在耳旁回响。
空想种。
对于这个词汇，伯洛戈有些熟悉感，大概是在哪本书上看到过。
“你知道幻想成真吗？”艾缪又问道。
“我知道，幻造学派特有的力量，怎么了？”
“你可以将空想种理解为，被具现化的、幻想成真的力量。”艾缪解释道。
“当凝华者抵达第二阶段时，会以此延伸出副学派，第三阶段时，主学派与副学派会融合在了一起，形成类似领域的秘能立场，第四阶段则是这一切的总和。
也只有抵达第四阶段的、纯粹的幻想造物，才能将幻想成真这份力量凝实具现化出来，它的诞生并不简单，相反极为困难。”
“为什么？”伯洛戈问道。
“空想种的诞生，是需要以凝华者的生命为代价。”
听到这样的回答，伯洛戈的思绪迟疑了一阵。
“空想种本身是将守垒者的炼金矩阵剥离下来，凝结为一颗可以由他人许愿，进行幻想成真的果实。”
艾缪继续解释道。
“这是无法被动剥离的，而是由守垒者自己主动这样做……主动死去，并且这算是一种炼金产物，你可以理解为，光是有守垒者的力量、在幻想造物学派上的路径还不行，还需要足够的炼金术知识，将自己的生命作为材料，进行最后的炼金术。”
“听起来真疯狂啊。”伯洛戈喃喃自语。
在各个超凡组织中，荣光者不出动的情况下，守垒者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梯队，具备着远超想象的恐怖力量，而这样的的存在，最后却会沦为一颗果实，一颗供他人许愿的果实。
“幻想成真……”
伯洛戈轻声讲述着，其中隐隐感到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空想种真的能实现愿望吗？”伯洛戈问。
“空想而已，”艾缪残酷地回答道，“实现愿望，那是魔鬼才拥有的力量。”
“但总是有些人不甘愿向魔鬼献出灵魂，又想完成某一目标，他们的执念太深，连带着空想种的力量也被扭曲……”
艾缪毫无情感地说道。
“空想种无法直接帮助人们实现愿望，但它可以像作弊那样，越过魔鬼的力量，间接地实现愿望。”
“比如？”
伯洛戈还没听过什么间接实现愿望的力量。
“令某种不可能之事，变为可能，”艾缪说，“令绝无可能的概率，由零变成一。”
“但也只是令虚妄的愿望有了实现的可能，而这可能微小的不行。”伯洛戈说。
“具体要看你实现什么样的愿望，如果是想要成为不死之身，这很显然是难以做到的，但如果是其它一些愿望，反倒有能力完全实现。
就比如你是一名守垒者，即将晋升荣光者，你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但依旧有那么一丝风险藏在其中，那么空想种能完全补足你的一切，令你成功率大幅度增加，乃至直接令你成为荣光者。”
“这算是和魔鬼抢生意吗？”伯洛戈开玩笑道。
“算不上，空想种的诞生条件太苛刻了，除了至少为守垒者的力量、幻想造物的限制，最重要的是，没有人只会为了一个愿望甘愿死去，毕竟那可是守垒者啊。”
艾缪迟疑了一阵，补充道，“只有一些符合条件的将死之人，才会在死前将自己制成空想种。”
“剥离炼金矩阵，凝结为空想的果实……听起来就像另一种哲人石。”
炼金矩阵依附于灵魂之上，伯洛戈还没听过有什么手段能将两者分离，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一并凝华起来。
“我不清楚，我也是在一些秘典上看到这样的记录。”艾缪说。
她的话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很显然，除了守垒者的力量外，泰达几乎符合空想种的所有要求，加上艾缪了解到这样的知识，表示泰达势必有这样的书籍。
“还有什么吗？”伯洛戈追问道。
“没有了，空想种这里力量太罕见了，在历史上也没有过几次记录，它本身就像一种秘闻，我怀疑那个人在说谎，这种力量更像是虚幻的故事。”
艾缪不信任空想种的存在，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这事物的本身便是一种畸形的幻想。
“至于它实现愿望的形式，就更不清楚了，它本身就像一团无人知晓的谜团。”
伯洛戈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如果是其他人许诺这样的力量，伯洛戈可能会和艾缪一样怀疑，但这一次不同，这是由僭主许诺的。
魔鬼从不欺骗，僭主也是如此。
僭主的许诺是真的，空想种的力量也是真实的，这颗果实具备着令人幻想成真的力量，只是不清楚它究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实现。
“实现愿望……”
艾缪的声音盘旋在耳旁，猩红的地狱里，她带着几分困惑问道。
“为什么人类都这么执着于实现愿望呢？”
“我也不太清楚，每个人的愿望都不一样，驱动他们的理由也随之不同，当对于愿望过于执着时，这本身就是一种非理性的行为。”
伯洛戈停顿了几秒，大概是想起自己的那些妄想，他又接着说道。
“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这是个残酷冰冷的理性世界，人们需要那么一点的非理性，去撼动那概率绝对为零的现实，从而获得一点虚幻的美好。”
“一点浪漫？”
艾缪还记得伯洛戈教她的话。
“对，一点浪漫。”
伯洛戈说着挥出一道弧光，将眼前的血肉连同骨骼一起劈开。

第八十四章 屠宰厂
有时候伯洛戈常幻想这样的一幕，假如有一天自己找到了那头神秘的魔鬼，拿回了自己的灵魂后，他将从不死的诅咒里解脱，人生迎来终结。
伯洛戈不清楚那会是几百、几千年之后，但他总在幻想如果那一天到来时，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对死亡感到愤怒，迷茫这一生的所作所为？
每次思考的最后，伯洛戈都只会得到一个结果，他会安心地躺在沙发上，听着自己最喜欢的音乐，如果可以的话，他还会不紧不慢地翻看着相册，回忆着一生的旅途，然后……终结。
伯洛戈会平静地接受这一切的到来，他觉得这样很浪漫，很酷。
但那也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现在伯洛戈可还不能停下。
轰鸣的巨响中，四周的建筑开始了二次坍塌，伯洛戈第一轮的爆破重创了虚域，也撼动了这里的基石，腐坏根芽的野蛮生长下，这些血肉如密集的藤蔓，抓紧了沉重的岩石，血肉覆盖在其上的同时，还拉扯着、令它们解体。
一根根血肉的大树拔地而起，树干上遍布着孕育的肉瘤，枝条撑起了一块块布满血管的岩石，浓重的血腥气息中，邪教徒们在血肉的领地上展开反攻。
能参与战斗的邪教徒大多都是一阶段的凝华者，他们自身阶位并不靠，但在腐坏根芽的保护下，他们受到了重创，也可以迅速地吞食血肉，依靠着猩红主母的庇护，再度起身。
伯洛戈在躲避中就和几名邪教徒交手过，好在之前他已经有了经验，对于这些邪教徒，伯洛戈都是尽可能地将他们碎尸万段。
常规的穿刺、砍杀，对邪教徒们影响不大，只要躯壳保持着一定的完整性，他们都能依靠着庇护站起来。
在腐坏根芽带来无穷无尽的血与肉。
诡蛇鳞液粗暴地刺入邪教徒的身体，种下钢铁的种子，而后化作万千的铁棘，将邪教徒们的身体撕裂成无数的碎肉与血雾。
邪教徒们逐渐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存在，他们分出了一部分人手，朝着自己袭来，以太在血腥中奔涌，一阵阵嘶哑的兽吼声响起。
依靠着猩红主母的庇护，对于这些邪教徒们而言，最适合他们的秘能学派，很显然是升躯学派。
为此伯洛戈遭遇到的邪教徒们，大多都是这个学派，变成各种各样的怪异野兽，逐渐失去人类的形态，和那些诞生于腐坏根芽的血肉怪物，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伯洛戈已经不是那个初入超凡世界的新人了，虽然工作时间不长，但应对这些家伙，伯洛戈觉得也算足够了。
“要增幅吗？”
艾缪轻声问道，她也看到了那些包围上来的邪教徒，伯洛戈的压力剧增。
“不，你保持正常的以太输出就好，我需要以太时，我会主动说出来的。”
伯洛戈拒绝了艾缪的提议，对付这些邪教徒，他觉得还用不上释放全力。
蛇群爬满了伯洛戈的身体，层层的鳞甲将他包裹成银白的骑士，但这样的银白没有持续太久，便因疯狂的厮杀，涂满了鲜血，而且这些血液还具备着极强的活性，试着穿透铁甲，咬食伯洛戈的身体。
这时艾缪的作用体现了出来，作为诡蛇鳞银的创造者，处于共弦身的状态下，她能依靠着伯洛戈的身体，一定程度地影响诡蛇鳞银，当伯洛戈来不及修整铁甲时，就由艾缪来为他操控。
一定程度上，可以将伯洛戈看做是在二心二用，伯洛戈负责挥锤砸烂敌人的头颅，艾缪负责保护他自身，免受敌人的重创。
嘶哑的吼声响起，兽化的邪教徒挥出利爪，轻而易举地掀起飓风。
炼金矩阵爆发出急促的光芒，以太增幅下，伯洛戈的速度骤升，躲过攻击的同时，转而挥出蛇群，钢铁呈现一种柔软的性质，如同飘荡的银带，但当它命中兽化的邪教徒时，它便凝固为了致命的鞭刃。
猩红的伤口在肉体上开裂，可升躯学派最为强大的地方，就是肉体的强悍，伯洛戈这样的攻击还不足以杀死对方。
可伯洛戈并不心急，他甚至没有多少压力，局势很恶劣，但现在的伯洛戈也算是全副武装的。
处于共弦身状态下的伯洛戈，本就是最强姿态了，更不要说现在还有僭主的庇护无差别地降临给了他。
不，不止是他，还有艾缪，可以说此刻正有两份庇护加持在伯洛戈的身上，在以太强度方面，伯洛戈觉得自己和祷信者没有任何差别，还有可能要强于祷信者。
如此完美的状态，以及这糟糕透顶的现状，伯洛戈对此还能说些什么呢？
“大开杀戒！”
伯洛戈兴奋地喊道，没有任何规避的意图，挥刀迎向来犯的强敌。
第一名兽化的邪教徒带着一批血肉怪物朝着伯洛戈袭来，对方像极了自己之前遇到的贝利，贝利能化身巨熊，而这名邪教徒看起来更像是某种熊狼混合的怪物。
伯洛戈没有想太多，挥刀砍掉一头血肉怪物的头颅后，长刀化作铁矛，转而又钉穿了数头血肉怪物，巨力推动着它们尚未死去的身体，一直钉入墙壁中。
距离在缩短，伯洛戈和这第一批敌人交战在了一起，尖牙与利爪，暴力的撞击中，伯洛戈的甲胄上又增添了许多的划痕。
艾缪将以太注入诡蛇鳞液构筑的甲胄中，令它变得越发坚固，伯洛戈则挥出重拳，先是将一头血肉怪物的胸腔砸穿，然后挥刀砍断第二头的脑袋。
血肉怪物们发出凄厉的吼声，但声音还未响彻，便在伯洛戈的刀刃下戛然而止，就像突然被取下的音乐唱片。
伯洛戈觉得这时候应该来些音乐才对，可惜这里没有广播系统，不然他真的想和僭主提议一下，这样的小小要求，僭主应该不会拒绝。
熊浪混合的邪教徒杀了过来，伯洛戈转身正面迎上了他的重击，单手举起圆盾，另一只手则不知何时握起了短柄霰弹枪。
这种时候伯洛戈就没必要节省什么了，扣动扳机，炼金弹头轻易地贯穿了那强大的躯壳，邪教徒的腹部被打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就像破掉的水袋，内脏混合着污血流个没完。
炼金弹头携带的巨力将他击退，随即圆盾化作长戟，戟刃毫不留情地刺入腹部的伤口中，转而铁枝撑开，进一步粉碎着邪教徒的内脏。
刺耳的哀嚎声中，邪教徒顶着长戟，任由它贯穿身体，面容扭曲可憎，口腔如野兽般裂开，试着咬下伯洛戈的头颅。
抽出长戟，金属搅断了他的脊柱，连带着他的动作也停滞了几秒，伯洛戈随即一拳沿着腹部的伤口砸下。
没入血肉中的不止是伯洛戈的拳头，还有他手中的短柄霰弹枪。
扣动扳机，一声闷响之后，邪教徒的上半身连带着头颅一起炸成了无数的碎肉块，死的不能再死了。
伯洛戈沐浴着鲜血，银白的甲胄化为血红，不等喘息稍许，另一批血肉怪物围了上来，伯洛戈转身挥出飞斧，逐一砍在了它们的头颅上。
第二名邪教徒混在了血肉怪物之间，他以为这样能隐藏住自己的身影，伯洛戈不急不慢地换弹，龙息弹在他身前撕开了一道火海，数不清的身影在火海里痛苦挣扎。
见被伯洛戈发现，对方也在秘能的驱动下扭曲成怪异的野兽，但伯洛戈要比他更快，还不等对方发动攻击，伯洛戈一个虎跃，挥起钉锤，朝着对方的头顶砸下。
沉闷的响声后，无头的尸体僵立在了原地，他身上还保持着一定兽化的姿态，但很快这种迹象开始衰退，变回了常人，然后死去。
深呼吸，伯洛戈就像台过热的机器，阵阵热气从甲胄的缝隙里升起。
“你有记这是第几个了吗？”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
“啊？”
“算了，重新记好了。”
伯洛戈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砸烂眼前的血肉怪物，嘴里嘟囔着。
“第一个！”
一柄长斧经过短暂的飞行后，命中了邪教徒的胸口，斧刃深深地陷入其中，不等邪教徒拔出长斧，猩红的身影快步而来，一把握住斧柄，用尽全力地向上挑飞，切开胸口的同时，也险些劈开了邪教徒的脸庞。
迅捷的砍杀下，这应该是第四个了，也有可能是五个。
伯洛戈砍断了又一名邪教徒的手臂，一脚将邪教徒踹下堆积起来的尸山上，他的身影翻滚，消失在了沉重的猩红中。
另一头血肉怪物扑了过来，伯洛戈侧身躲过，在身影交错时，一把抓住它的身体，将它的头颅塞进了另一头血肉怪物的嘴里。
他贴心地重击血肉怪物的头颅，下颚闭合，不清楚是它咬碎了另一头血肉怪物的头颅，还是伯洛戈一拳把它们两个的头颅都砸碎了，总之腥臭的血气过后，两具无头尸体挣扎着倒下。
狂怒过后，伯洛戈发觉四周安静了不少，好像这些怪物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是杀不死的了。
看向残破猩红的斗兽场，在这残酷的筛选下，场内已经没剩几个人了，但这几人因其疯狂的杀戮，都带上了僭主那强力的庇护。
高台上，拉提斯那狂热的神情不再，他的眼神如同死水，注视着每个人。

第八十五章 介入
拉提斯很清楚一件事，他被拖在了这里，僭主许诺那无止境的欲望，令每个人都奋不顾身。
是的，从一开始这里就不需要任何守卫，只要价值足够，每一位贪婪的买家，都将成为僭主忠实的信徒。
得承认，魔鬼的话语极具诱惑力，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伯洛戈这般保持着绝对的理智。
伯洛戈也觉得，可能是自己债务人的身份，从而豁免了这样的影响，他早已看穿魔鬼的本质，与其建立紧密的脐带。
可伯洛戈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眼中的金色光环，正在不断地往复转动，好像艾缪在想什么复杂的事，某些她难以处理的事。
视线重叠在了一起，艾缪看向那高台之上，被收容起来的不灭之心。
此刻不灭之心仍是处于封存状态，石英布满裂隙，但依旧能压制它的活性，拉提斯不敢直接触摸不灭之心，他为此叫来了另一名信徒，以他的血肉之躯为载体，将石英塞进了他的腹腔中。
血门正在重新构筑，但它的结构有些过于脆弱了，在搭建完成前，任何一点点的影响，都会令其坍塌，导致拉提斯被困在了此地。
现在猩腐教派仍占据优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优势会转化为危险。
直到现在，拉提斯仍然感到一阵惧怕，就像有头凶恶的野兽，躲在灌木丛中窥视着你，那头野兽不是僭主，而是秩序局。
疯狂的思绪在脑海里不断地撞击，拉提斯看向脚下的大地，目光穿透了层层岩石，看向了那雾海的深处。
拉提斯开始思考另一个计划了，另一个从一开始就被制定下来，会牺牲所有人的疯狂计划。
“母亲啊，您为何不注视我们呢？”
拉提斯喃喃自语着，祈求着猩红主母的力量。
无人回应。
耳旁隐约地传来了男人的嘲笑声，他被拉提斯的愚行逗笑了。
这里是僭主的国土，虽然在很多年前，这里属于另一位国王，但随着他的死去，男人僭越地掌控了这里。
多年以来，僭主的力量早已渗透了土地的每一寸，外者的力量难以干预，即便那人是他的兄弟姐妹。
猩红的世界微微躁动，拉提斯的眼神明亮了起来，他期盼着什么。
突然间倒下的尸体们都诡异地爬了起来，即便是残肢断臂，也挣扎着在地面上蠕动，仿佛有一个至高的指令被下达，它们密密麻麻地爬向高台之上，怪异的情景令所有人都为之一滞。
尸体相互纠缠着，它们挤压在了一起，垒砌了血肉的门框。
鲜血逆流，在尸体的缝隙间淌过，紧接着构筑成了一道血膜，在门框中蔓延，化作了一面血色的镜面。
拉提斯的眼中闪过喜色，母亲最终还是没有抛弃他，疯嚣的力量在门中蔓延，血色的镜面沸腾了起来，宛如倒置的水面。
“走！”
拉提斯对着携带不灭之心的邪教徒喊道，只是命令如此，那人却难以挪动步伐。
不灭之心太沉重了。
这种沉重并非是质量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即便隔着封存的石英，并且以自身的血肉为载体，可不灭之心上透露的力量依旧压得邪教徒喘不上气来。
整个人的意识开始朦胧、破碎，神经被扭曲的力量折磨，无止境的痛苦施加在其上。
这是常人不该窃取的力量，它只属于那曾经荣光，但如今堕落邪异的存在。
祸恶。
“主教……”
邪教徒发出沙哑的声响，血肉复生的庇护不再，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枯，被腹腔中的心脏夺去那十足的生命力。
他求救似地向拉提斯伸出那干枯的手臂，可拉提斯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怜悯，他很清楚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些人都是夺回不灭之心的牺牲品，只要拉提斯和不灭之心能离开就好。
忍住心中的畏惧，拉提斯向着邪教徒伸出手，可就在准备触及时，爆炸声从斗兽场的一侧响起，本被巨石堵住的道路被重新打开。
伯洛戈带着几分期盼地看向那里，他猜是帕尔默来了，斗兽场内的变数只有两个人，一是他，二是帕尔默。
该死的，自己杀的太欢了，都忘了这次任务还有这个王八蛋了，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可随后涌现的以太，昭示了对方的身份。
远超凝华者的力量自烟尘中释放，依据这以太强度的，伯洛戈准确地判断出了对方的阶位。
又一名负权者。
更多的以太反应升起，对方不止是一名负权者，还有祷信者与凝华者。
拉提斯转过头去看以太反应的方向，随即一道模糊的虚影自烟尘中升起，虚幻的巨人朝着高台挥起长刀，挥舞的过程中，虚幻的长刀也在不断地凝实，乃至化为真正的实体。
“混账！”
拉提斯怒骂中号令腐坏根芽，升起的血肉枝条被一根根地斩断，但最终还是托举住了落下的长刀。
炽热的流火在此时迸发，宛如有巨龙在朝着高台吐息，流火轻易地将沿途的血肉烧灼殆尽，明亮的光芒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撕扯得无比细长。
伯洛戈只能呆滞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流火终止在高台上掀起轰鸣的爆炸，连同好不容易堆砌起的血门也一同摧毁。
烟尘散去，露出了这不受欢迎的客人，他们戴着一致的银色面具，上面有着诸多的花纹与镂空，看起来就像贴在脸庞上的骷髅。
“来的正是时候啊。”
纳代收回了手，滚动的火焰在他手中消散。
锐利的视线扫过血腥的斗兽场，每个人都在厮杀中疲惫不堪，而他们在这最恰当的时机出现了。
伯洛戈迅速地后撤，躲入了崩塌的废墟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些来者。
很显然，他们不是秩序局的一员，但也不是猩腐教派这边的，这场混战又有新的势力加入了，准确来讲他们从一开始就来了，只是在这时候才选择出动。
高台上燃起火海，火海中拉提斯眼瞳猩红地看着这些人，极度的愤怒令他的面容扭曲。
“你们是谁？”
“哦？一位猩红主教吗？”
纳代看了眼拉提斯，从他身上的以太强度，以及他能号令腐坏根芽，判断出了他的身份。
对此纳代只是笑了笑，完全没有回答拉提斯的意思，手中的再度涌现了起了滚烫的烈火，热量收缩在了一起，凝实为一道光点。
光点坍缩、崩塌，顷刻间更为细长的流火扑上拉提斯，瞬息间，拉提斯就被焰火吞没，身影在极致的温度中化作漆黑的焦壳。
伯洛戈心里一沉，这还是他第一次直观地了解到负权者的力量。
从纳代的力量来看，他的秘能应该涉及了幻造学派，在虚无之中创造火焰，并且焰火十分暴戾，杀伤性惊人。
升起的阵阵黑烟后，令人战栗的颤鸣声响起，漆黑的焦壳缓慢地颤抖着，随后焦壳开裂，缝隙里淌出粘稠的鲜血，以及密密麻麻的肉芽。
焦壳逐一脱落，拉提斯那憎恶的脸庞再度显现。
负权者没有那么好杀，更不要说作为猩红主教的拉提斯了。
纳代的表情倒有些意外，第三席判断猩腐教派会来搅局，才派遣自己而来，纳代的焰火对血肉有着十足的杀伤性。
看样子自己有些低估了这些邪教徒，但一切仍在控制之中，纳代向前迈步，声音抛向后方。
“我来解决他，你们收容不灭之心。”
在纳代身后，小队的其他人也浮出水面，贾蒙一手握着赤红的秘剑，另一只手上提着沉重的铁箱。
他们完全不在乎斗兽场内的其他人，纳代认为，当他们出现时，这次混战就有了定局，没有人能阻挡他们的力量。
纳代释放再度释放炽热的流火，照耀了整个斗兽场，而贾蒙和其他队员也一同朝着高台上奔去。
在流火的冲击下，作为载体的邪教徒早已死去，枯朽的尸体中，血肉和石英粘连在了一起，不灭之心静滞在其中。
伯洛戈紧张地注视这一切，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还记得自己的任务，绝不能让不灭之心落入他手。
“艾缪，准备好全力输出。”
伯洛戈说着，层层铁甲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化作沉默的铁骑。

第八十六章 刺杀
这次行动是一次十足的大混战，死了一批再来新的一批，投入无止境的厮杀中。
伯洛戈已经开始放弃思考了，而是将一切的心思专注于现在。
他还记得外勤部入职培训时，杰佛里对他反复强调的那句话。
随机应变。
伯洛戈无奈一笑，随即应变？眼下这副情景，感觉和随机应变已经没什么关系了，简直就像把不同惊悚片的恐怖片段剪辑在了一起，然后把角色们投入故事之中。
一重接着一重，本以为故事到了尾声，结果却是另一场的开端。
纳代全力输出，和猩红主教拉提斯交战在了一起，破碎不堪的高台化作真正的地狱，庞大的血肉怪物与咆哮的焰火厮杀着，血肉被烧尽，又再次复生，火焰熄灭，但很快便重新爆发。
强烈的以太气流四下冲击，掀起了一场局部的以太风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其中的压迫力，一时间纳代与拉提斯倒成了混战的主角，每个人都躲的远远的。
感谢于这突然的巨变，在见识到两者的力量后，一部分人从贪婪的狂热中清醒了过来，看着布满鲜血的双手后怕不已。
这一切没有逃过伯洛戈的视线，随着时间的推移，能留在斗兽场的人越来越少了。
炽热的气浪夹杂着血肉被烧焦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哪怕是伯洛戈这种习惯杀戮的人，闻到这股味道都感到一阵反胃，忍不住想要大口呕吐。
极致的高温包裹在纳代的四周，形成了一圈高温的屏障，血肉稍微靠近，就会被瞬间烧尽。
拉提斯此时也展现出了他的力量，关于他的秘能伯洛戈有些看不懂，但想到他是猩红主母的信徒，作为负权者，他应该受到了更为强大的庇护。
最直观的一点是，无论焰火怎样焚烧拉提斯，他都保持着极强的活力，仿佛是不死之身般。
数不清的血肉枝条缠绕在了拉提斯的下身，他和腐坏根芽融合在了一起，如参天大树般拔地而起。
那是极为怪异的一幕，血肉大地之下延伸出巨大的、宛如藤蔓般的血肉，末端则是怒吼的拉提斯，身影如同猩红的大蛇，狂舞不止。
纳代的高温屏障确实强大，但这需要源源不断的以太支撑，相应的，拉提斯的不死也是如此。
两人进入了一种消耗战的局面，谁也奈何不了谁，但又没办法松懈，稍有疏忽就会遭到对方的重创。
越来越多的血肉披挂在拉提斯那猩红大蛇之上，比起大蛇他更像是一头蠕虫，凹凸不平的体表上布满细密的眼球，窥视着每个角落，令他不存在视野盲区一说。
大量的、如海草般的触须随他一起狂舞，暴戾地撞击着四周的墙壁，整个空间再次陷入剧烈的颤抖中。
伯洛戈倒有些担心这斗兽场能不能撑住了，和凝华者的小打小闹不同，这两位可是实实在在的负权者。
负权者的力量相互交错，但其他人也没有闲着，现在两人僵持在了一起，谁也奈何不了谁。
残存的邪教徒们踏向火海，试着收容不灭之心，可还不等他们靠近，那虚幻的长刀跨越火海而至，瞬间凝实，在斩出一道深深的刀痕，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抬起头，火海中浮现出了数个身影，为首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贾蒙握持着赤红的秘剑，大步而来。
“国王秘剑……”
伯洛戈观察到了那柄赤红的剑刃，脑海内警铃大作。
他还记得自己投入大裂隙的行动前，列比乌斯曾对他说过的话，有一名国王秘剑从他的手底下逃脱，躲进了大裂隙中。
伯洛戈一直在追查这名国王秘剑的踪迹，却一无所获，他都开始觉得这名国王秘剑潜逃了出去，可这时，两人相遇在了一起。
他没有见过贾蒙，但伯洛戈从列比乌斯的口述中，了解过贾蒙那柄秘剑的特征，而且也只有国王秘剑们，才会如此固执地佩戴这种武器。
这次的行动居然还有国王秘剑的参与，伯洛戈的眼神凌冽了起来，新仇旧恨混合在一起，他蓄势待发。
经过之前各种战斗的消耗，邪教徒们的力量明显逊色于贾蒙等人，即便身处于猩红大地上，但这些血肉的意识，也统统被拉提斯支配，迎战着那头咆哮的火龙。
邪教徒们的弱点逐渐暴露了出来，他们的血肉造物确实很可怕，能掀起一场局部的灾难，可这种灾难对于像贾蒙这样的祷信者并不具备什么威胁性，只要谨慎小心，就能安全前行。
哪怕伯洛戈这样强的有些过分的凝华者，也能在其中大杀四方，经过反复的筛选，还能留在斗兽场内的人，都有着应对腐坏根芽的力量。
虚幻的身影在贾蒙的身后若隐若现，宛如有位神明站在他身后、庇护着他。
长刀升起又落下，邪教徒们溃不成军，即便有人前来阻拦，也被贾蒙的其他队友拦住，进行着新一轮的厮杀。
伯洛戈像个盗贼一样，悄无声息地前进，艾缪提起了全部的精神，为伯洛戈提供以太遮蔽。
目光锁紧在贾蒙以及他的其他队友身上，经过短暂的观察，伯洛戈发现只有贾蒙一人手持秘剑，而且也只有他是祷信者，其他人的以太强度都处于凝华者的阶段。
根据伯洛戈和国王秘剑为数不多的交手经验，伯洛戈将贾蒙放在了首要目标上，至于拉提斯和纳代？
伯洛戈是专家，但有些事情还是超出专家的能力范围，比如负权者。
如果伯洛戈是祷信者的话，对抗负权者他还能试一试，但自己现在只是个凝华者。
贾蒙望向那被血肉包裹的石英，即便拉提斯再怎么怒吼，依旧无法拖慢他的步伐，打开手中的铁箱，这是为了收容不灭之心而特制的收容器。
接下来只要将它装进去，带回雾渊堡垒就好。
有了它，影王便将获得新生，然后……
贾蒙隐隐想到了那个令人疯狂的未来，仅仅是简单的幻想，他浑身的血便沸腾不止，身体炽热的几乎像是要烧了起来。
虚幻的长刀划过，无论是血肉还是白骨都被尽数斩断，贾蒙的内心躁动着，他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情绪变得极为火热，就像有个声音在心底不断地诱惑着自己，扩大那疯狂的贪欲。
贪婪的猛毒浸透了每个人的神经，将丑陋的一面完全暴露了出来。
贾蒙的眼中只剩下了那颗不灭之心，他浑然没有注意到那无声靠近的身影。
人类是很脆弱的，只要锐利的金属划过恰当的位置，就能轻易地将人类杀死，实际上凝华者也是如此，拥有超凡之力的凝华者们，依旧无法摆脱凡性的躯壳。
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伯洛戈快步迈出，以太遮蔽下，他如同幽魂般，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冰冷的刀刃从后方切开了一名凝华者的喉咙。
他想发出什么叫声来警告他人，但每个人脸上都流淌着贪婪的狂喜，不等发出声音，整个头颅便被伯洛戈彻底砍下。
尸体倒下，都不需要伯洛戈去处理，丛生的血肉就饥饿地将它吞食，消失不见。
在这里死掉的人都是这样，成为腐坏根芽的养料，与这片猩红的土地融为一体，步入轮回般，变成猩红的血肉，继续这无止境的厮杀。
伯洛戈继续向前，神经紧绷着，同样严阵以待的还有艾缪，她精密地操控着以太，遮蔽住所有的以太波动与气息，直到伯洛戈挥出下一刀。
刀刃如同凿子般，在又一名凝华者的后背处凿出一个血洞，不等对方反抗，刀刃炸裂成密集的铁枝，刺入凝华者的胸腔，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转瞬间将他的内脏搅成一团血污。
脊柱、心脏、大脑，全部搅碎成粘稠的混合物。
贾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挥剑剥开了层层的血肉，脑海里回想起第三席对他的警告，他没有直接触摸石英，而是用秘剑挑开血肉，缓慢地将石英推进收容器中。
头顶的焰火四溢，拉提斯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事，他不断地发出怒吼，但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旁观这一切的发生。
没有任何意外，贾蒙将石英完全存放进了收容器中，拧死阀门令它完全封闭起来。
贾蒙一瞬间有些恍惚，这一切未免也有些太顺利了。
他回过头，刚准备兴奋地和其他人告知这一情况，却发现他来时的队友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一地的鲜血。
刹那间，暴虐的以太从身后迸发，虚幻的身影瞬间凝实，贾蒙转身向着身后挥起巨大的长刀。
只见猩红的铁骑大步而来，手中的圆盾挡住了沉重的刀劈，另一只手中握着刺眼的光刃，朝着贾蒙的胸口奋力刺下。
这件武器伯洛戈很少使用，唯有在进行必杀的一击时，他才会将它取出。
源源不断的以太注入手中的芒光刃中，以太剑洞穿了所有的阻碍，直指贾蒙的心房。

第八十七章 攻防战
不久之前，芒光刃对于伯洛戈而言，都是一件负担极大的炼金武装，它对以太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自己凝华者的以太量，根本无法维持太久。
可现在不同了，有僭主与艾缪的双重增幅，伯洛戈毫无顾忌地释放以太，倾注一切的力量，注入芒光刃中袭杀眼前的贾蒙。
对方是国王秘剑的祷信者，并且拥有着可以穿梭空间的秘剑，伯洛戈正面难以杀死他，一旦战斗僵持起来，对方又具备着逃离的能力。
伯洛戈只有一次机会，在见面的一瞬间重创他，才能令之后的战斗顺利展开。
纯粹的、暴戾的以太剑高歌前进，宛如一把笔直的光剑，贾蒙挥起赤红的秘剑试图抵挡，两者交接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不愧是秘剑，以太剑一时间居然无法摧毁它，剑刃僵持在了一起，同时贾蒙身后那虚幻的身影开始凝实，巨大的身影再度挥起劈开天地的长刀，朝着伯洛戈当头斩下。
伯洛戈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下一秒猩红的铁甲开始蠕动，迸发出了数不清的钢棘铁枝，宛如万千飞逝的箭矢，钉向眼前贾蒙。
贾蒙身上的以太反应抵达了峰值，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就像在与伯洛戈比狠般，他也不躲避，任由攻击落在自己的身上。
见此伯洛戈也狰狞一笑，手中的芒光刃转向，和秘剑错开，他大步靠向贾蒙的怀里，同时奋力转身，转动带起了密集的铁枝抽打向贾蒙。
高举起芒光刃，长刀落下的同时，以太剑也凶狠地劈下。
两股以太交错迸发，以太流被扰乱崩溃，连带着地面的血肉也分崩离析，化作猩红的风暴吞没了视线。
一切安静下来后，两个狼狈的影子缓缓浮现。
虚幻的长刀落在伯洛戈的身旁，它在虚实之间切换着，需要挥动时便是虚幻的，命中目标时，就会凝实进行斩击。
如此近距离的战斗，伯洛戈没有躲避的空间，自身的铁甲也难以阻挡祷信者的力量，但他最终还是尽力规避了斩击。
为此虚幻的长刀没能将伯洛戈当头劈成两半，但它还是切开了肩甲，然后将伯洛戈的半个身子完全劈开，整只手臂垮塌了下来，骨骼与筋肉断裂，鲜血如注。
但伯洛戈也举着散去光芒的短剑，在贾蒙的胸口留下一道猩红的血洞。
不止如此，狂舞的铁枝犹如万千的刀锋，在贾蒙的身上反复切割着，他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不断地渗出，令他变成了个血人。
贾蒙怒视着伯洛戈，他没想过一名凝华者居然敢向自己发动这样的攻击。
秘剑勉强架住了以太剑的洞穿，伯洛戈的刺杀没能将贾蒙的心脏完全洞穿，但也剖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洞，从那血洞下看去，甚至能察觉到心脏的起伏。
好在贾蒙还是保住了不灭之心，他另一只手死死地拎住收容器，将它护在身后，身上的伤口密集可憎，但也只是看起来比较惨烈，算不是致命伤。
反倒是伯洛戈，在这舍身的一击下，确实对自己造成了重创，可贾蒙却要先伯洛戈一步，将他斩杀。
伯洛戈咳出大抹的鲜血，鲜血浸透了禁食面具，渗出成滴答的血流。
“抱歉。”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脑海里传来阵阵压抑的悲鸣。
他杀敌心切，居然忘记了艾缪正与他共感，自己身上的痛楚毫无保留地传达到了艾缪身上。
炼金人偶可没有人类这样敏锐的痛觉，剧痛令艾缪的意识恍惚。
“伯洛戈，你……”
艾缪忍受剧痛，她察觉到了伯洛戈身上那可怕的伤势，语气惊恐了起来。
“没事的。”
伯洛戈语气轻松，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很快猩红的血肉爬满了他的身体。
贾蒙没有过多留意眼前这具尸体，在他看来，自己只是解决了又一个被贪婪驱动的疯子，这样的疯子在斗兽场内随处可见。
他咬牙忍受着胸口传来的痛意，一手握着秘剑，一手拎着收容器，行动很成功，现在要做的就是带着不灭之心离开这里。
贾蒙离他那伟大理想的开端只剩下一步之遥了，可这时又一重暴虐的以太反应自身后升起。
猛地回过头，刺眼的白光吞没了贾蒙的视线。
“要记得检查尸体啊！”
伯洛戈放声大笑，断裂的手臂早已复生，芒光刃再度激发出致命的以太剑。
贾蒙迅速地转过身，秘能再度释放，只是这次虚幻的长刀来不及挥砍了，而是凝实在他身前，宛如盾牌般试着拦住以太剑的去路。
伯洛戈对此早有应对，他一手刺出以太剑，另一只手摸向大地，整个人的动作就像跌倒般。
触及大地的瞬间，青色的光轨一闪而过，岩石突破了血肉的束缚，爆发成密集的长戟从贾蒙的身下疯长。
对于祷信者而言，同一个招数的效果不大，贾蒙必然会提防自己的以太剑，但这也会让他忽视另一些东西。
以太剑只是佯攻，杀招是脚下的长戟。
遗憾的是伯洛戈的设想非常完美，如果面对的是凝华者，这一招完全有能力将对方绝杀，可贾蒙是祷信者，他身处高于凝华者的阶位，自身的秘能性质也变得越发诡诈。
想要杀死他，远不像之前死于伯洛戈之手的凝华者那般简单。
朦胧的光芒包裹在贾蒙的身上，那高大的虚幻身影直接依附在了贾蒙的身上，将他保护在虚幻的轮廓下，而那虚幻的轮廓也在一瞬间凝聚为实体。
石质的长戟就像命中了难以攻破的铁甲般，纷纷发出破裂的悲鸣，碎裂成无数的粉末。
扬起的齑粉里，贾蒙怒目看向伯洛戈，身上披挂上了一层虚幻光芒铸就的无形之铠。
伯洛戈收起芒光刃，适应之臂中甩出钩索，钉上贾蒙，但在触及虚影铠甲时，就像之前那样，触及了真正的实体般，被轻易弹开，而贾蒙的自身的行动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秘能&#183;虚实之影。
贾蒙可以幻造出一道虚无的投影，投影的性质会介于虚实之间，令敌人难以判断他的斩击与防御。
虚影不再与贾蒙重叠，他的身上带着诡异的重影，随后重影朝着伯洛戈挥出长刀。
常规的防御无法拦截长刀，经过之前的交手，伯洛戈很清楚，在长刀命中敌人前，它都是虚幻的、并不具备实体的。
伯洛戈只能快步躲避，以太增幅下，他的速度飞快，猩红的身影拖带着细长的鞭刃，宛如细长的尾巴，腾转挪移间，还凭借着动作反击。
虚影会任由尘埃穿透，但在遭到鞭刃的袭击时，它就会凝聚为实体，将伯洛戈的所有攻击阻碍。
贾蒙恶狠狠地看着伯洛戈，只见伯洛戈随意地挥出鞭刃，亦或是钩索，他的速度飞快，灵巧地在高台与看台间穿行，即便贾蒙的虚幻之影能挥出巨大的长刀，但在伯洛戈的速度下，依旧很难精准地命中到他。
头顶再度亮起炽热的火光，贾蒙与伯洛戈交战的同时，拉提斯与纳代的战斗还在继续，上方的温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值，整个空间都被高温席卷，血肉不断地死去并再次复生，烧尽的粉末纷纷扬扬地落下。
伯洛戈的速度也放慢了许多，他仰起头看向那宛如地狱般的光景。
不知名的碎屑不断地起舞，又被高温加热成赤红色，它们哗啦啦地落下，像极了灰白的暴雪，又像极了熔炉中倾倒而出的灰烬。
落在身体上，残渣带来滚烫的余温，灼烧着大地。
伯洛戈随手从墙壁中取出一根根的石矛，即便无法杀伤贾蒙，接连不断的攻势也死死地压制住了贾蒙，令他无法移动。
身上的伤势、维持虚实之影的以太消耗……种种因素拖慢了贾蒙的步伐，而且他也逐渐意识到了伯洛戈的目的。
伯洛戈不急于抢夺不灭之心，更像是想把自己困在这里，石矛有意无意地砸向手中的收容器，令贾蒙不得不规避。
贾蒙开始怀疑伯洛戈的身份，这家伙和被贪欲驱动的他人不同，伯洛戈暴戾的攻势中透露着极强的目的性，更重要的是伯洛戈那诡异的恢复力。
他第一时间以为伯洛戈是名猩腐教派的信徒，但随后他发现伯洛戈和这些邪教徒完全不一样，而且腐坏根芽也没有庇护他，而是朝他发动攻击。
至于这恢复力是伯洛戈的秘能？那他对物质的塑造又是怎么回事？
“贾蒙，你在等什么呢！”
思考之际，愤怒的吼声从上方传来，刺眼的火光中，纳代对着贾蒙大吼道，“带它离开！”
贾蒙从怒火中清醒过来，是啊，他没必要和伯洛戈纠缠，他真正的目标是带不灭之心离开。
拉提斯发出无意义的嘶吼声，他完全被纳代压制住了，而猩腐教派的邪教徒们也在之前的混战中死去太多，现有的力量根本不足以阻止他们。
伯洛戈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只见贾蒙全力收拢防御，看也不看伯洛戈，直接朝着来时的通道奔去。
“艾缪，接下来就是胜负的关键了。”
伯洛戈低声道，身影疾驰，拧成一道赤红的魅影。
贾蒙朝着斗兽场外快步地逃离，这时一道钩索钉在了他的身前，他猛地止步，随后猩红的铁骑从天而降。
骇魂之容全力释放，极致的恐惧压抑着每一颗直视他的灵魂，不久后伯洛戈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是时候结束这无意义的攻防了。”

第八十八章 双重打击
炽热的焰火与丛生的血肉在头顶撞击个没完，就像倒置于天空之上的地狱。
地狱之下，猩红的大地上满是被贪婪驱使的行尸走肉，大家挥舞着刀枪剑戟，彼此拼杀个不停。
魔鬼从未真正降临此地，但在举手投足间，便令每个人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
伯洛戈抱怨起了帕尔默，直到这个时候，这家伙也不见踪影，然后就是亚斯带领的第六组，都这种时候了，为什么他们还没有到。
在疯嚣的斗兽场内，只有伯洛戈一个人承担着秩序局的使命，可无奈的是，自己的力量还是太单薄了。
在无法困住贾蒙的情况下，伯洛戈只能硬着头皮和他正面对抗了，同时他还要警惕其他人，以免自己遭到对方的袭杀。
不死之身给予了伯洛戈无限试错的机会，但不死之身可没办法将不灭之心留在这里。
身影挡住了贾蒙的去路，伯洛戈的意图很明显，两人就是要在此地分出个胜负。
眼瞳中的金色光环变得越发耀眼，金色的光芒几乎要熔化掉，填满整个青色的眼瞳。
艾缪此刻也打起了精神，从伯洛戈身体上传来的痛楚，不断地刷新着她的认知，现在的艾缪正以亲身经历的方式，感受着人类的痛苦与死亡的威胁。
意志在恐惧与坚定间不断地徘徊，最后在伯洛戈那坚韧的意志下，艾缪也鼓起了勇气，抗争起了死亡。
以太在炼金矩阵内涌动不止，伯洛戈深呼吸，直接向前踏步，挥出身上的鞭刃，横扫向贾蒙。
贾蒙对此回以长刀的斩击，震开了诸多的鞭刃时，震耳的枪声再度响起。
伯洛戈很喜欢以佯攻的方式麻痹敌人，依靠着征召之手的千变万化，他随时都可以给敌人带来一些意外的小惊喜。
炼金弹头被激发，扩散的弹丸如暴雨般砸向贾蒙。
他很清楚此次任务的重要性，对于这些昂贵的炼金弹头伯洛戈也不准备节省了，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
枪声不断，伯洛戈一时间居然依靠着炼金弹头压制住了贾蒙，能感觉出来，贾蒙在使用虚实之影保护自己时，需要集中注意力，这令他难以进行别的动作。
几声枪响后，伯洛戈打空了炼金弹头，干脆将短柄霰弹枪丢掉，挥起银白的巨剑，朝着贾蒙跳斩而去。
贾蒙已经对伯洛戈的纠缠感到愤怒与厌烦了，高大的虚实之影从身后踏出，虚幻的刀刃和伯洛戈的剑刃相交，预想中的碰撞没有发生，虚幻之刃和巨剑交错，但当要命中伯洛戈时，立刻化作了实体。
伯洛戈对此早有准备，甩出钩索，半空中的身影迅速移动，避开了虚幻之刃的斩击，落地后，以太增幅继续驱动着伯洛戈的身体，他再度朝着贾蒙奔去。
几番交手下，虚实之影诡异难测，但它进攻的频率也较为缓慢，虽然是虚影，但挥动起来时，它也宛如真正的实体般沉重。
或许它原本就是实体，只是其自身的特性可以令其变成虚幻。
一击未中，虚幻之影直接消失在了贾蒙的身后，贾蒙同时快步移动，和伯洛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并朝着通道不断地靠近。
只是贾蒙没有注意到，他虽然和伯洛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他没有完全脱离伯洛戈秘能的范围。
触及大地，一道道高墙升起，阻碍着贾蒙的移动，当他破开高墙时，伯洛戈已经跃过他的头顶，再次落在了他的前方，随后更为巨大的高墙升起，封住了伯洛戈身后的通道。
“你就这么想死吗？”
贾蒙怒吼道，他从未遇过伯洛戈这样的敌人，伯洛戈并不强大，但每一步都在限制自己，妨碍自己的行动。
伯洛戈并不打算回答贾蒙的问题，只是固执地朝着贾蒙冲去，虚实之影再度显现，巨大的长刀直直地落下。
顷刻间猩红的甲胄碎裂成万千的碎片，这毕竟是一位祷信者的力量，伯洛戈想正面抵御这样的攻击还是太天真了，可不等贾蒙露出喜色，他却发现破碎的甲胄中没有伯洛戈那残破的尸体。
倒是有数不清的鲜血飞溅，但那都是浸透在甲胄上的，而非伯洛戈自己。
冷彻的青色在头顶亮起，贾蒙看向更高处，只见钩索将伯洛戈高高吊起，在撞击的瞬间，他就从猩红的甲胄里脱身，如今钩索回收，他笔直地坠落，而后挥出重锤。
震耳欲聋的撼击声后，虚实之影挡住了伯洛戈手中的羊角震锤。
长刀再起，伯洛戈被狠狠地震开，羊角震锤脱手而出，整个胸前也暴露出了空荡，赤红的秘剑在眼前闪现，贾蒙抓到了伯洛戈的破绽，准备施以必杀的一击。
可当他准备刺出秘剑时，伯洛戈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喜色。
贾蒙眼中的伯洛戈开始了变化，他的身份浮现了一层朦胧的金色光轨，光轨挣扎着从身体上脱出，如同他和虚实之影重叠在一起般，另一个和伯洛戈重叠在一起的身影逐渐分离。
漆黑的手臂猛地从伯洛戈的肩膀处伸出，一把握住了那柄脱手的羊角震锤，随后另一张虚幻的面容出现在了伯洛戈的脸旁。
艾缪解除了部分的共弦身状态，半脱离状态下，重新归为实体的手臂抓住羊角震锤，对着震惊不已的贾蒙奋力挥下。
面对这荒诞的一幕，贾蒙的脑海一片空白，他已经搞不清眼前这是怎么回事了，对于这突然出现的另一人，他也完全没有提防的准备。
倒也不是贾蒙不够警惕，他有想过伯洛戈还有什么杀招，可无论如何，他没想过伯洛戈体内还藏着另一个人。
这是什么事啊！合计自己一直在和两人作战吗！
贾蒙来不及防御了，这时伯洛戈也验证了自己的判断，虚实之影诡诈且强大，但贾蒙似乎无法同时维持攻守，要么挥出长刀，要么维持着保护，两者从未同时出现过，也有可能是贾蒙现有的力量，无法完全支配这样强大的秘能。
总之，伯洛戈发现了他秘能的漏洞。
艾缪一锤子砸在了贾蒙毫无防御的胸口上，但她的力量终究还是太小了，无法将羊角震锤的暴戾之力完全发挥，换做伯洛戈这一锤子完全足够杀掉贾蒙了，但艾缪也只是将贾蒙砸到吐血而已。
“还是你来吧！”
目睹这残忍的一切，艾缪还能被动地接受，如今让她主动去做这一切，她实在有些无法接受。
艾缪大叫着把羊角震锤抛了起来，手臂再度虚幻起来，缩回伯洛戈的身体里。
伯洛戈没说什么，伸手抓住羊角震锤，正准备彻底锤杀掉贾蒙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心头升起。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伯洛戈感受到了那炽热的呼吸，转过头咆哮的龙息近在咫尺。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伯洛戈没有躲避的意思，反过来对贾蒙震声大吼道。
这关键的时刻纳代朝着伯洛戈发动了攻击，他以为能救下贾蒙，却没想到伯洛戈完全不在乎这些。
在焰火将伯洛戈的身影吞没前，伯洛戈再度挥锤，哪怕虚实之影凝聚为了防守姿态，他也没有收手，而是将以太增幅发挥到了极致。
强烈的惧意与震击一同迸发。
贾蒙看着眼前这头被火光映亮的恶灵，接连的巨变令他那坚韧的意志出现了一丝的缺口，无穷无尽的恐惧则沿着这个缺口趁虚而入。
他觉得自己要死了，死在伯洛戈的锤杀下，紧接着另一重亮起的强光印证了他的想法。
在伯洛戈的另一只手中，芒光刃再度化作以太剑。
极端的恐惧后，贾蒙没有坐视死亡的到来，反而发出了一阵狂笑。
手中的秘剑如同鲜艳的如同鲜血，密集的尖刺从剑柄上生长，刺穿了贾蒙握剑的手掌，猩红的幕布转瞬间将贾蒙包裹起来，随后坍缩为一点消失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灼热的焰火吞没了伯洛戈的身影。

第八十九章 镇暴
升至极限的温度在接触的瞬间便击溃了伯洛戈痛觉的阈值，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麻木，这样的感受也降临在艾缪的身上。
伯洛戈逼出了贾蒙的血移之剑，但自身也被负权者的力量正面命中，爆炸的流火推动着他，接连的灼烧与冲击将他打向猩红的大地，最终葬身火海。
艾缪试着呼唤伯洛戈，可伯洛戈好像失去了意识般，连带着四周的感觉也变成了麻木的温暖，但很快，以太注入躯体内，血肉迅速地复生。
伯洛戈快速苏醒过来，那些延迟的痛觉也再度归来，伯洛戈在火海里睁开了双眼，浑身被烧的焦黑，碳化的血肉如褪去的鳞甲般不断地脱落，新生的血肉长出肉芽，相互纠缠磨平凹痕。
他仿佛不知痛般，撑起剑刃艰难地站了起来，脑海内的艾缪，则感受到了十足的绝望，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被尖刀切割，她几乎头疼欲裂，可伯洛戈依旧毫无反应，似乎这样痛觉对他而言早已无感。
“你还好吗？艾缪。”伯洛戈问询道。
艾缪没有回应，她缩成一团，如果不是艾缪十分坚强，她已经想要结束共弦身，来摆脱这剧痛的折磨了。
等待了片刻后，伯洛戈感到有些抱歉，自己成为了艾缪的躯壳，可以保护她不必受伤，但这强烈的痛意依旧延伸到了她的身上。
头顶再度燃起熊熊火光，拉提斯在纳代的强攻下难以为继，这位猩红主教看起来并不擅长战斗，而且随着贾蒙带着不灭之心逃离此地，他也没有和纳代继续纷争的理由了。
血肉的枝条遮蔽住了视野，当纳代烧尽阻碍试着追击拉提斯时，拉提斯早已随着腐坏根芽钻入了地下。
不知不觉中，腐坏根芽的根须已经渗透了整个虚域，粗壮的血管撑开坚实的土地，贾蒙自以为自己逃掉了，但拉提斯能感到不灭之心的气息，一刻不停地追随。
斗兽场内的战斗随着不灭之心的离开，暂时休止了，可纳代的目光此刻却落在了伯洛戈身上。
他早就察觉到了伯洛戈的异常，并非猩腐教派，却有着极强的恢复力，而且身体里好像还躲着另一个人。
赤红的目光落在伯洛戈的身上，顷刻间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被置于沸水中，灼热的痛意再次从体表袭来。
现在的状况对于伯洛戈而言极为不妙，猩腐教派基本全灭了，以纳代为首的这一群体掌控了现场，伯洛戈能看到火光外数不清的身影，他们的身影被高温扭曲、变得朦胧，稀碎的声音在耳旁回荡，就像是在嘲笑自己。
“艾缪，即便我死了，也不要解除共弦身。”
伯洛戈告诫道。
自己是不死之身，即便死掉了，也只是处于休眠状态，艾缪只要保持共弦身，她就能脱离现实的干扰，躲避在自己的躯体内。
一旦艾缪解除了共弦身，以现场的战斗强度，这个可怜的炼金人偶会在瞬间被拆碎。
“嗯。”
脑海里传来艰难的回应声，艾缪与她一同置于火海中。
伯洛戈奋力地甩出钩索，试着从火海里逃离，这是伯洛戈目前遭遇过最为险恶的情景了，数个负权者在交战，势力目标也不同，而自己只有孤身一人。
最糟糕的是，现在纳代似乎盯上了自己，伯洛戈刚从火海里跃出，一阵阵枪击声响起，纳代的手下朝着自己开火，好在并非是炼金弹头，诡蛇鳞银轻易地阻挡了它们，但随后一颗巨大的火球就砸了下来。
伯洛戈这次没法躲避，它的杀伤范围直接囊括了伯洛戈所有躲避的可能，轰鸣的爆炸后，伯洛戈身上带着烧焦的余烟，狠狠地撞向了大地。
无论是秘能，还是以太，伯洛戈面对上负权者都毫无胜算可言，更不要他已经经过之前大战的消耗，整个人已经疲惫不堪了。
纳代并不急于追击拉提斯，这一次他们的人手很足，之所以最后才登场，一方面是等待猩腐教派力量的消耗，另一方面就是渗透虚域，现在整个虚域都处于他们的掌控中。
他如炎魔般朝着伯洛戈走来，纳代很好奇伯洛戈的恢复力，这或许能为影王所用。
伯洛戈在地面上费力地坐起，向后挪动了几下，心情沉重不已，这次行动从一开始就情况连连。
“我们会死吗？”艾缪害怕地问道。
“不会，相信我。”
伯洛戈鼓励着艾缪，在无法夺回不灭之心的情况下，他需要优先保护艾缪。
至于逃离的贾蒙，他没那么容易逃掉的，从一开始这斗兽场内，就有另一个人在注视着贾蒙。
阴影中，泰达在曲折反复的长廊里快步疾驰，有留守的敌人试着拦住他的去路，但他们往往还没有出手，就被那暴虐的幻想碾成了肉泥。
伯洛戈还是低估了泰达的战斗力，从前他确实只是一位只懂研究的炼金术师，但距离那个曾经的自己，已经过去了七年了。
七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但对于有些人而言，这段时间足以将一切改变的面目全非。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脚下大地的深处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下方被引爆了。
伯洛戈已经懒得去猜是什么了，现在这里就像大逃杀一样，到处都是敌人，就算一会突然杀出来个守垒者，伯洛戈也不觉得意外。
震动之后便是以太的冲击，蔓延到斗兽场内时，以太的冲击已经衰减了不少，伯洛戈的意识有些模糊，这股以太冲击他感觉有些熟悉，似乎不久之前刚遭遇过。
但他没有力气去思考那些了，赤红的炎魔站在自己身前，焰火缠绕在纳代的身旁，他缓缓地抬起手，炽灼的龙息喷射而出。
就像在戏弄伯洛戈一样，面对吞吐的龙息，诡蛇鳞银的铁甲会在顷刻间被熔化，哪怕是靠近，也会被灼伤。
伯洛戈只能不断地奔逃，被不断地消耗着体力，直到一个失误，脚下的大地被转化为沸腾的熔岩。
他跌跌撞撞地靠在了墙壁的角落里，再无退路。
“艾缪，你现在可以重新考虑一下入职的事了，”伯洛戈嘟囔着，“以后我们会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指不定就死掉了。”
从战斗的火热中清醒过来后，伯洛戈突然觉得很抱歉，艾缪也感受到了相同的痛苦，虽然说自己已经对此感到了麻木，但艾缪不同，她只是个孩子。
“这应该很疼吧？”
伯洛戈说着靠向身后的墙壁，单手触摸石质，尝试能否征召墙面逃离此地。
“还好，没事的。”
“你不用强忍着的，艾缪。”伯洛戈关心道。
艾缪沉默了几秒，声音故作笑意，在伯洛戈的耳旁轻语。
“这是应当的，我们能一同感受到喜悦，也应该一同承受苦难。”
听到这样的回答，伯洛戈笑了笑，也不再多说些什么，他集中注意力，想办法从眼前这位负权者的手中逃生。
极致的火光再度涌现，伯洛戈的眼睛感到了一阵刺痛，火光如此炽烈，仅仅是直视都将灼瞎他的双眼，说不定这一击能直接将伯洛戈汽化。
完蛋了。
此刻伯洛戈才清晰且直观地感受到负权者的力量，想到这里，身体内蕴含的灵魂碎屑全部进入备战状态，随时准备激活为伯洛戈提供强有力的以太支援。
可在伯洛戈这严阵以待下，预想中的毁灭没有到来，转而是一种压抑的窒息感，这种窒息感不仅影响着伯洛戈的感官，还在干扰着他的炼金矩阵。
金色的光芒在体表浮现，另一股力量驱动着，令艾缪与伯洛戈分离。
伯洛戈意识到了，所有的以太都陷入了沉默，紧接着迅速逃离此地，不断地蒸发直到形成以太真空。
哪怕是纳代身上的焰火，一瞬间也迟滞了几分，没能完全熄灭下去，但那暴涨的火势比起之前，也要衰弱了不少。
伯洛戈知道是谁来了，关键时刻，这些家伙们终于抵达了现场。
破碎坍塌的走廊后，镇暴行动组强势登场，以太禁绝笼罩了整个斗兽场，乃至腐坏根芽的生长也受到了限制。
“发现侍王盾卫，强度反应为负权者。”
不需要直接观测，仅凭着以太感知，握持手弩的组员就察觉到了斗兽场内的敌人排布。
“开始镇压。”
指挥官抬起手，简单干脆地下达指示。

第九十章 以太禁绝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伯洛戈期盼已久的第六组终于来了，紧绷的神经稍适放松，伯洛戈长叹一口气，连带着蠢蠢欲动的灵魂碎屑们也一同沉默了下来。
亚斯没有主动进攻，仅仅是站在原地维持着以太禁绝，对抗侍王盾卫的战斗，而是直接交给了他的组员们。
面对一位负权者的以太禁绝，一阶段的凝华者在短暂抵抗后，矩魂临界纷纷遭到了入侵。
即便没有被完全攻破，但强大的压制力，依旧断绝了他们与以太的联系，也就是说，此刻他们与凡人无异。
一名组员踏出队伍，他拎起了机枪，弹链一直延伸到身后的背包中，没有任何征兆，扣动扳机。
顷刻间密集的弹雨洒向人群，失去以太维系的血肉之躯在钢铁的冲击下分崩离析，强大的凝华者们如同凡人般纷纷死去。
也有人尝试还击，艰难地在以太禁绝的压制下，调动起些许的秘能，呼唤出种种奇异之力，凶狠地砸向第六组们。
这时手持战锤与巨盾的西多登场，或者说哈特，哈特高举起巨盾，乳白色的屏障凭空浮现，直接将所有的组员包裹了起来。
无论是侍王盾卫的枪击，还是秘能的冲击，全部被这升起的屏障尽数当下，每次撞击中都会带起细密的电弧，可火花散去后，屏障依旧完好无损。
以太极技之一、以太屏障。
“秩序局……”
纳代很清楚来者是谁，镇暴行动组的行事风格他再清楚不过了，但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镇暴行动组会在这时出现。
如果他们一开始就盯上了灰贸商会，应该在拍卖会刚开始时，就突入会场才对，为什么要等到各方势力混战不止时，才出现呢？
纳代没有思考太久，亚斯的举动直接暴露了他的目的。
强烈的窒息感袭上纳代的心间，先是四周的以太纷纷陷入沉默、驱散，随后是自身的以太逐渐被封锁。
禁绝与缄默一同降临在了纳代的身上。
从一开始亚斯的目标就是自己……秩序局的目标是自己，是侍王盾卫们。
强烈的危机感从纳代的心中升起，他们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完美，实际上早已暴露在了秩序局的眼中，他们一直对此不作出任何反应，是为了在这一刻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无数的思绪在脑海里闪过，纳代怒吼着释放了全部的以太，他和亚斯同为负权者，亚斯的禁绝与缄默无法完全束缚住纳代，最多只是勉强地影响到他。
但即便是轻微的影响，在面对这成群结队的本源学派凝华者时，他们对于纳代仍具备极强的威胁性。
可奇怪的是，纳代没有撤离，反而是和着全盛状态的镇暴行动组交战在了一起，火光四射，如同爆炸的火山。
纳代不再收敛自己的力量，庞大的以太自炼金矩阵中渗出，过量的以太输出下，连带着他的身体也开始被模糊、扭曲，直到失去人类的姿态，转化为妖魔的形体。
伯洛戈能模糊地看到那可怖的身姿，这并非是纳代受到了自身秘能的影响，而是作为负权者应有的权柄。
抵达第三阶段后，负权者与以太的亲密程度几乎融为一体，这也令凡性的肉体得到了升华，进而能量化……也就是以太化。
负权者之所以难以杀死，而且寿命远超常人，一大原因正是他们的肉体早已摆脱了凡性的束缚，和以太融为一体。
纳代面见过那尊崇的“秘源”，并受到“秘源”的眷顾与祝福。
“为了吾王！”
扭曲嘶哑的声音随着吐息的热浪而至，以太异化着纳代的身体，仿佛是故事中踏出的神话生物，极致的高温蒸发着四周的一切物质，成为他的蝠翼、利爪、长尾，直到化作降世的炎魔。
秘能&#183;盛焰之鬼。
伯洛戈不敢再去直视那美丽又邪恶的身姿了，在场的所有人都避开了视线，唯有亚斯仍在固执地凝视着他。
抬起手，亚斯自虚空之中抬起手掌，用力地握拳。
无形的压力自四面八方而来，宛如有气罩将纳代包裹，肆虐的焰火被束缚了起来，困于球形的牢笼中，化作当空的烈阳。
“可惜了，终究只是负权者而已。”
亚斯低声道，纯粹的白光从他的眼中释放，他走的是最为极端的路径，绝对的本源学派，所有力量的倾向都指向了与以太的共存。
握拳的手微微颤抖，可仍有力地攥紧了一切，灿烂的炼金矩阵自体表浮现，高涨的光芒对抗着燃烧的焰火。
直到某一刻纳代再也无法对抗，无形的牢笼猛地紧缩，穿透了焰火与纳代的躯体，虚无之中化作无数银白的锁链，捆住了纳代的身体，紧接着消散不见。
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纳代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以太的运行迟滞了起来，另一股以太化作了无数的锁链缠绕在自身的炼金矩阵上，并不断蚕食自己的矩魂临界。
禁绝与缄默下，绝对的封锁将束缚一切。
呼啸的风声当头而至，还不等纳代尝试突破亚斯的束缚，另一重黑影出现在了他的头顶，一直呈防守姿态的哈特放弃了巨盾，双手荡起沉重的战锤。
以太增幅。
轰鸣的巨响中，即便是炎魔的姿态也被这一击重击砸凹进了地面中，纳代挣扎着起身，如火龙般吞吐着焰火，他试着将哈特烧成灰烬，但密集的弹丸便打穿了焰火，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血洞。
机枪手朝着纳代开火，常规的子弹在高温下，根本无法影响纳代，可机枪手用的可不是常规子弹，他发射的每一枚子弹都是昂贵的炼金弹头。
几秒钟的时间里，机枪手就打光了伯洛戈一个月的薪资，但如果能以此杀掉一名负权者，这样的代价简直在合适不过了。
纳代努力编织起焰火的防御，可以太禁绝与以太缄默限制着他，更不要说两者交叉在一起，化作以太封锁，进一步困住了他的炼金矩阵。
本源学派的家伙就是如此棘手，他们就像恶毒的鬣狗群，一对一纳代并不畏惧，可一旦被他们围猎起来，就只会被慢慢的消磨死去。
但这是值得的。
纳代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狂热不已，他将镇暴行动组拖在了这里，这样贾蒙就有了逃生的机会，他身下携带着血移之剑，贾蒙是最有可能活着离开此地，将不灭之心带给影王的人。
自己的牺牲有是价值的。
枪声休止，哈特挥舞着战锤再次袭来，他从不恋战，向来是挥出一锤后，就立刻退去，如果纳代想要追击，便会遭到其他组员的攻击。
手弩时不时地射出冷箭，箭头并非昂贵的炼金弹头，但发射出来的却是爆炸箭头，每次破裂后都会释放大量的炼金毒气，进一步毒杀着纳代。
其他组员擅长着不同的以太极技，他们相互配合着，纳代的所有反抗，都像极了困兽之斗，只是在无意义地挣扎，在几秒后的未来里，彻底死去。
亚斯站在最前方，威慑着纳代，一手高举进行着封锁，一只手垂落在腰间，轻轻地扶在军刀上，动作优雅，但又透露着威严。
朦胧的微光泛滥，有暴戾的以太纠缠在刀刃上，以亚斯的力量，他随时可以将军刀作为载体，幻化出致命的以太刀剑。
“汇报任务。”
进入工作状态后，亚斯显得极为少言寡语，就像列比乌斯一样，他依旧盯着挣扎的纳代，但伯洛戈清楚，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禁绝与缄默的范围在亚斯的操控下逐渐收拢，伯洛戈也得以从这糟糕的窒息感中脱身，他和艾缪再度重叠在了一起。
得承认，这种地狱的般世界里，和伯洛戈重叠在一起，艾缪会升起莫名的安心感，虽然有时候伯洛戈受伤，会带来巨量的痛楚，但这都是可以接受的。
伯洛戈的躯壳如同庇护所般，将所有的邪异阻隔在外。
“列比乌斯提及的那名国王秘剑，他靠着那把契约物秘剑，带着不灭之心逃掉了，还有一名猩红主教，他也是负权者，正追着那名国王秘剑。”
伯洛戈话语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没有发现泰达，但他应该也在追击着不灭之心。”
亚斯听后点点头，咆哮的盛焰几次都要触及、将他吞没，可都有无形的屏障将焰火阻绝。
“那你还在等什么呢？伯洛戈。”亚斯再次说道。
伯洛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时另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是啊！还等什么呢？这里交给亚斯，我们追上去！宰了那个家伙！”
伯洛戈猛地回过头，不知何时，一名悍匪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旁，他看起来狼狈的不行，但从语气来看，他精神头还不错。
“怎么了？几分钟没见已经开始想念我了吗？”帕尔默说。
片刻的沉默后，伯洛戈一拳砸在了帕尔默的肚子上，同时怒骂道。
“帕尔默！你他妈的！”

第九十一章 玩笑话
险象环生下，帕尔默本以为两人重聚后，伯洛戈乎意识到帕尔默作为搭档的重要性，什么热泪盈眶地抱住自己，说没有了帕尔默，伯洛戈他寸步难行之类的。
实际上，伯洛戈却是也算是热泪盈眶了，至少他的情绪看起来蛮激动的。
“你他妈人哪去了！”
伯洛戈对着帕尔默拳打脚踢，力气之大毫不留情，帕尔默好不容易从奥莉薇亚的手下逃生，结果现在又要死在了伯洛戈的手下。
伯洛戈很生气，他对于帕尔默向来抱有着极大的宽容。
“这个倒霉鬼，他都这样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伯洛戈常在心里这样念叨着，安慰自己，可这次帕尔默的失踪实在是太扯淡了。
自己在这见鬼的斗兽场内打了一轮又一轮，对手都换了好几批了，结果帕尔默至始至终也不见踪影。
果然自己得换一个搭档啊，哪怕是不死者也不能这么受人欺负啊！
“等等！你以为我躲起来了吗！”帕尔默气势硬了起来。
“不然呢？”伯洛戈反问道。
“你以为谁把这些家伙带进来的，是我啊！是我啊！我把虚域的门炸开了，才把这些家伙放了进来。”
帕尔默声泪俱下，一副自己是大功臣的模样。
“那你的哨讯呢？”伯洛戈清醒地问道。
在进入会场前，他就和帕尔默事先沟通过，无论发生什么，先要用哨讯联系，可至始至终帕尔默都没有联系过他，频道内一片静默。
“哦，这个啊，摔坏了。”
帕尔默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摔成两半的哨讯。
“毕竟当时人太多了，我跑的有些着急，下台阶的时候脚滑摔了一下，头磕了不说，还把这东西磕坏了。”
帕尔默说着摸了摸脑袋，合计他头上的伤势是自己摔出来的。
伯洛戈一时间哑然，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低声咒骂着。
“帕尔默，你个王八蛋……”
话还没骂完，强烈的以太涌动迸发，明亮的火光转眼间降临在两人的头顶，但哈特要比火光更快一步，巨盾落下的同时以太屏障激发，轻易地分开了火海。
“你们还要聊到什么时候？”
重重火光中，哈特转过头，对着两人喊道，“做你们该做的。”
这时两人才从争吵中脱出，战斗还未结束，对不灭之心的争夺战也远没有到尽头。
“好的！西多！”
“谢了！西多！”
伯洛戈和帕尔默一唱一和，焰火散去后，直接朝着贾蒙等人来时的通道跑去。
纳代试着阻拦他们，可亚斯根本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在压制纳代的同时，亚斯向前迈步，不断地靠近纳代。
缓慢地抽出腰间的军刀，在以太的加持下，金属的刀刃完全异化成了纯粹的以太，仿佛能劈开世间万物。
遗憾的是伯洛戈没机会看到这样的一幕了，他和帕尔默一同迈入阴暗的长廊内，发力狂奔。
伯洛戈知道为什么亚斯指派自己去追击，依靠自己那无比敏锐的脐索，在应对这些麻烦事时，伯洛戈就像头嗅觉无比敏锐的猎犬。
事实也是如此，伯洛戈能感受到一个模糊的方位，从那个方向上，正不断地传来令人不安的气息。
“还是小心些，这次行动涉及了太多牛鬼蛇神。”
帕尔默严肃了起来，经过短暂的休息与药物的治疗，他的状态要比之前好上不少，“我在尝试破坏虚域时，还遇到了位夜族。”
听到夜族，伯洛戈立刻想起了奥莉薇亚。
“你和她交手了？”
“没有。”
帕尔默潇洒地摇摇头，只是他的动作再怎么潇洒，在伯洛戈看来，也只是个黑色头罩在摇头摆尾。
“她被我的才华与魅力征服了，但遗憾的是我有未婚妻了，只能含泪拒绝了。”
帕尔默说着摘下了黑头罩，接连的战斗下，黑头罩已经破破烂烂的了。
把它当做抹布一样，用力地擦掉脸上的污血，然后帕尔默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团黑色丝袜套在了脸上，顺便在眼睛处扣了两个洞出来。
“但放心，最后她询问的名字时，我报的是你的名字。”
帕尔默冲伯洛戈挑了挑眉。
“你现在有了个夜族追求者了，搭档。”
“你他妈？”
听着帕尔默满嘴的跑火车，伯洛戈又忍不住想要骂他了。
“别急！别急！我这不是为你好嘛。”
帕尔默眉飞色舞着，半透明的丝袜难以遮住他那兴奋的表情。
“你想想看，伯洛戈，作为不死者的你，总不能单身一辈子是吧？刚好对方也是不死者，你完全可以试一试吗？”帕尔默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虽然你对我不是很尊敬，但作为克莱克斯家的人，我也是具备着应有的宽容。”
伯洛戈不可思议地看着帕尔默，他开始觉得帕尔默是真的疯了。
艾缪则在一旁聆听着两人的对话，在她看来这两个人都疯了，这种要命的情况下，他们两个居然还能一边赶路一边闲聊，而且聊的话题还这么天马行空。
“当然，夜族在这次行动中并不重要，她看样子只是个单纯的买家，没想到被卷入这样的纷争中。”
“我们真正的目标是逃掉的那个家伙，以及他的同伙们，”帕尔默突然又严肃了起来，“侍王盾卫……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侍王盾卫？”
伯洛戈搞不清帕尔默在说些什么，这听起来是某个组织的名字，纳代与贾蒙所属的组织。
“这个事有些说来话长。”
帕尔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伯洛戈解释这些。
“长话短说。”
“嗯……简而言之，国王秘剑内部开始了分裂，分裂而出的部分被称作侍王盾卫，也就是你刚刚遭遇的那批人，他们在拥护一名被唤作影王的存在。”
帕尔默对伯洛戈解释着，“这个情报的保密程度很高，我也是在遇到亚斯时，才被告知的这一切。”
听到这里，伯洛戈突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也就是说……”
“是的，这次的任务目标根本不是灰贸商会与猩腐教派，至于泰达？根本没有人在乎他，真正的目标是侍王盾卫。”
讲到这里，帕尔默也不免感到一阵后怕。
“这一个陷阱，一个把所有人都骗在其中的陷阱……只为了绝杀这些侍王盾卫。”
不等伯洛戈说些什么，帕尔默再次大声抱怨着。
“妈的，这些王八蛋真不当人啊，他们根本没和我说这项任务的危险性，”帕尔默盯着伯洛戈大吼着，“为了给你和那个夜族牵线搭桥，我差点被她杀了啊！”
被帕尔默这一阵吼，伯洛戈脑子有些发懵，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帕尔默这些话全是在放屁，可真让他反驳，一时间他居然有些跟不上帕尔默的思路。
在讲烂话这方面，还是帕尔默技高一筹。
两人在狭长的回廊内不断地奔走，这里庞大的就像一处迷宫，搞不懂灰贸商会为什么要把这里建造成这样。
但如果把这里当做一处染血的祭祀场来看，伯洛戈倒觉得有几分合理，他想僭主应该就藏在某处，高高在上、欣赏着人们的种种愚行。
追击贾蒙的途中，一路上伯洛戈也看到了许许多多倒下的尸体，它们死状十分惨烈，就像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在瞬息间扭碎了身体。
这绝对不是贾蒙能做到的，伯洛戈警惕了起来，看样子这庞大迷宫内，还有另一名狩猎者在前进。
泰达&#183;亚哲代特。
如今的局势对于泰达而言简直完美，他需要的就是彻头彻尾的混乱，现在各方势力纠缠在了一起，受伤的贾蒙独自逃亡。
伯洛戈想不出比这更完美的出手时机了，而且泰达的力量也难以辨认。
泰达的路径是纯粹的、古典的幻想造物，在他的秘能下，泰达的所思所想都将成为现实，也就是说他的力量千变万化，根本没有可以判断的依据。
同样的负权者，纳代给予伯洛戈的感觉是如烈阳般的暴戾，那么泰达就是如毒蛇般阴冷诡异。
“艾缪，我们接下来可能会与泰达交手，你是怎么想的？”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你可以离开。”
“老师是要做什么糟糕的事吗？”
“大概吧？泰达这家伙什么话也不和人说，谁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在伯洛戈看来，泰达根本没有老者的沉稳，反而像个暴躁的年轻人，偏执的不行，把所有的想法藏在内心里，也不与人交谈。
艾缪沉默了下去，没有回应。
伯洛戈无奈地摇摇头，让艾缪做这样的决定，未免有些太艰难了。
泰达并不爱他的孩子，但孩子依旧爱着她的父亲，这是可以理解且无奈的事。
“还有你，帕尔默，”伯洛戈突然转过头，对着身旁的搭档说道，“如果你还想维持你在我心中的形象，接下来你最好靠谱些。”
“天啊！我在你心里居然还有形象，我以为早就崩的不成样子了。”帕尔默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哈？”
伯洛戈一口气没喘上来，抬手就准备拔刀砍了帕尔默。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帕尔默连连喊道，看了眼逐渐崩塌的长廊，数不清的猩红触肢伸出墙壁，尾随着他们而来。
“这种要命的时候，我觉得应该适时地开些玩笑缓和气氛……你觉得呢？伯洛戈。”

第九十二章 复仇
伯洛戈的爱好并不多，音乐与电影能算上其中之一，他有认真考虑过自己作为不死者的漫长人生，该以何样的方式度过，为此伯洛戈曾把拍电影做音乐之类的想法，记录在了自己的日记本上。
如果是自己来拍的话，那应该是个暴力的、血腥的、惊悚中又带着几分喜剧色彩的猎奇片，这么一看的话，帕尔默来做自己的主角实在是太适合不过了。
伯洛戈总觉得，这个倒霉鬼死到临头了，也不会停下那他见鬼的玩笑话，听帕尔默的屁话听多了，有时候伯洛戈都想把帕尔默的脑袋扒开，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现在是工作时间，专家不能被这喜剧演员带跑偏了，伯洛戈努力忘掉从帕尔默身上延伸而出的奇思妙想，转而思考起那个陌生的词汇。
侍王盾卫。
“也就是说，在暴风雨夜潜逃的那个国王秘剑，我刚刚暴揍的那个家伙，他其实是侍王盾卫？”
伯洛戈高声质问道，“他们在暴风雨夜时根本不在执行国王秘剑的命令，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就已经叛变了？”
“应该是这样的！听亚斯讲，国王秘剑内部已经开始了大清洗，所以这一阵大家都相安无事，而想要躲避国王秘剑的清洗，没什么比欧泊斯更适合他们生存了。”
帕尔默说着还看了眼脚下的大地，裂隙不断地崩开，猩红的血肉渗出大地。
“他们一直躲在大裂隙里，你也知道大裂隙这个复杂的情况，秩序局一直没法进行有效的清洗，但后来得到情报，侍王盾卫们对不灭之心也有想法，所以秩序局做了个局。”
伯洛戈一个起跳，越过一根拔地而起的血肉触肢，破口大骂道，“可这些王八蛋做局时，根本没有和我们说，我以为我们的敌人只有猩腐教派！”
这一次伯洛戈是实打实地感受到了人情冷暖，他就像个被骗上擂台的拳击手，说好打倒眼前的敌人，今天的赛事就结束了，可对手换了一批又一批，但裁判就是不喊停……甚至说裁判一激动，也把衣服脱了，戴上拳套，站在了自己眼前，跃跃欲试。
“这事我和亚斯已经抱怨过了！”
帕尔默说着垮下了脸，学着亚斯那冷漠、半死不活的语气，“但你们可是精锐中的精锐啊，除了你们谁又能完成这个任务呢！”
紧接着帕尔默又说道，“亚斯说这次行动算我们三倍薪资。”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伯洛戈心情复杂道，“只有在领工资时，我才真的有种我在上班的感觉。”
“谁不是呢？”帕尔默赞同地点点头，“有段时间我给自己的定位是落魄的贵族子弟，实在没办法了，才去这个暴力机关打工。”
“薪资这么重要吗？”
艾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发问道，她没想到薪资这种东西，居然能驱动这两位来回奔走。
“艾缪，你没有独自生活过，人类社会里，等价交换物可是必不可少的啊。”伯洛戈感叹道。
“对于不死者也是如此？”
“这是自然，”伯洛戈回想起瑟雷的话，几分遗憾道，“这已经不是几百年前的荒乱时代了，健全的法制与规则束缚着社会中的每个人。”
“如果是荒乱时代，会怎么样？”
伯洛戈思考了片刻，语气带上了几分轻松的笑意。
“在地上我就是悍匪，在山上就是山贼，在海里就是海盗了。”
“等一等，等一等！”
帕尔默在这时惨叫了起来，他目光惊恐地看着伯洛戈，大声质问着，“你不是在自言自语吧？”
“没有哦，”伯洛戈说着，“打个招呼，艾缪。”
伯洛戈身上的光轨一阵闪现，随即伯洛戈的面容重叠了起来，另一张面孔若隐若现，紧接着艾缪以一种十分惊悚的方式探出头来。
“你好！帕尔默！”
她短暂地重归实体，然后再次虚化融入伯洛戈的身体里。
“噢噢噢噢！”
帕尔默激动地打起了鸣，不可思议地看着伯洛戈，“你一直把她带在身上？”
“不然呢？”
“你疯了啊！”帕尔默有种重新认识伯洛戈的感觉，合计之前他都是在和艾缪共同作战，“泰达会宰了你的啊！”
“是啊，”伯洛戈同意帕尔默的想法，“所以我把人质带在了身旁。”
“啊？人质？”
直到现在，艾缪依旧没有弄清楚自己的角色定位。
“所以那个影王是谁？能令国王秘剑分裂叛逃，这样的人难道秩序局没有注意到过吗？”伯洛戈错开了话题。
“不清楚，我也问过亚斯这些，但看样子，他知道的情报也没多少，”帕尔默摇了摇头，“但用他的话说，影王就像凭空出现的。”
“凭空出现？”
“是的，突然出现，并且还让一大批国王秘剑忠心耿耿，毫不犹豫地叛逃，”思考起关于影王的事时，帕尔默感到沉重的压力感，“要知道，当初恐戮之王掀起血色之夜时，国王秘剑依旧无比忠诚。”
“真复杂啊……所以我们要绑个活口吗？”伯洛戈说。
“这就不必了吧？活口的事交给亚斯他们，他们很擅长这件事。”
回顾着亚斯对抗纳代的一幕，绝对的禁绝与缄默下，再怎么疯狂的盛焰也被压制，更不要说低于负权者的祷信者与凝华者了。
低阶位的凝华者在镇暴行动组的面前，就和普通的凡人无异，失去以太的支撑，他们被机枪轻易地扫成一片尸体。
“说实话，我总感觉这一切不会这么顺利。”
伯洛戈深呼吸，即便镇暴行动组来了，他还是觉得危机重重。
“放宽心，要相信你的组织。”帕尔默语气轻松，还不忘对伯洛戈竖起大拇指。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和我说？”伯洛戈问。
“没有吧，我们可是搭档啊，这种事怎么可能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地朝着这虚域的最深处奔去，越是向下，凝腥的气息越是沉重，黑暗也包裹着四周的万物。
好像他们正在怪物的食道内前进，黑暗的尽头便是那堆满尸体与腐肉的胃袋。
伯洛戈没有畏惧，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那怪异疯狂的气息就在最下方，一条无形的线将他与那个东西联系在了一起。
……
血色的球体凭空出现，短暂的延迟后血色的红膜开始溃败，进而完全崩碎。
贾蒙的身影从其中跌落出来，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痛苦地喘息着。
此刻贾蒙的状态糟糕极了，胸口有着一道由芒光刃刺穿的血洞，伤口深到几乎要触及心脏，然后就是震锤猛击下，断裂的骨骼，以及为了逃离斗兽场，使用血移之剑而付出的代价。
贾蒙痛苦地低吼着，一点点地松开了布满荆棘的剑柄，密密麻麻的尖刺将他的手臂扎的血肉模糊。
好在这样的代价是值得的，他转过头，看向了被牢牢握在手中的收容器，里面正存放着不灭之心。
“哈……哈……”
贾蒙凄惨地笑了出来，摸了摸口袋，他拿出几支准备好的炼金药剂，直接注入了体内，痛觉被逐一屏蔽，生命力被从躯壳之下压榨出来。
这令他感觉好了不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血移之剑此刻也吸收好了代价，所有的荆棘全部收拢了起来，重新变成那把赤红的秘剑。
捡起秘剑，贾蒙打量起了四周的环境，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在贾蒙的不远处，是一道断崖，他看不到断崖的尽头，有的只是深邃的黑暗。
确认安全后，他没有放松警惕，贾蒙毕竟是祷信者，伤势虽重，但在炼金药剂的驱动下，他的力量在不断地恢复。
这种炼金药剂会损耗他的生命力，但这种情况下，贾蒙也没必要多在意什么了。
然后……然后……
轻微的痛意打断了贾蒙的思绪，随后这股痛意在不断地扩大，变得激烈直到撕心裂肺。
他摸向了自己的腹部，鲜血止不住地溢出，耳旁回荡着那震耳欲聋的枪声。
贾蒙大口地咳出鲜血，转过头一个身影逐渐从岩石间走出，他身上的伪装逐渐散去，来者看着狼狈不堪的贾蒙，放下了手中的枪械。
“你……”
虚实之影瞬间升起，包裹住了贾蒙，生死存亡下，贾蒙不再收敛以太，全力高涨下，那高大的轮廓边缘可见，连带着甲胄上的花纹也无比清晰。
“真是狼狈啊，贾蒙。”
阵阵的笑声响起，那人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明亮的光芒沿着剑刃的边缘划过。
贾蒙愣住了，他认出了那把剑。
“米兰莎……”
不……米兰莎已经死了，贾蒙亲手将剑刃送进了米兰莎的身体里，看着她在暴雨中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你是……”
话音未落，来者的身上闪过以太的浮光，挥起秘剑瞬息间抵达了贾蒙的眼前，贾蒙果断地挥起血移之剑，挑出赤红的半月。
剑刃交错的锐利鸣响中，贾蒙凄厉地吼道。
“格雷！”
血移之剑粉碎了来者的面具，格雷扭曲狂喜的脸庞清晰可见。

第九十三章 斩杀
对于参与到混乱之中的每个人而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糟糕透顶，贾蒙也是如此。
先是接连的重创，然后是秩序局的入场，直到现在格雷的出现。
如果不是腹部的剧痛几乎要令贾蒙昏厥过去，他一定以为眼前的男人只是虚妄的幻觉。
遗憾的这不是幻觉，而是绝对的真实。
格雷并没有在那暴风雨夜中死去，他还活着，满载着复仇的盛焰，誓要将眼前的男人碎尸万段。
“感觉如何！队长！”
格雷大笑着出剑，刺眼的炼金矩阵缠绕着他的手臂，作为本源学派凝华者，格雷的每一击都带了以太增幅，剑刃沉重的宛如千斤的钢铁。
贾蒙没有回应，他负伤累累，还被格雷的冷枪命中，要不是祷信者的力量支撑着他，现在的他早就死去了。
血移之剑连连闪动，挥起赤红的轨迹和格雷的剑刃撞击在了一起，火花映亮了贾蒙那苍白的脸庞，格雷的每一剑都是在令他步入死亡。
“旧友重逢，难道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格雷放肆地大吼着，漫长时光以来所积压的所有怒火与怨恨，此刻都倾注在了手中，铸就复仇的裁决。
“我能杀死你一次，也能杀死你第二次！”
贾蒙嘶声道，他搞不懂格雷是怎么活下来的，也搞不懂格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换做以往的贾蒙，面对这样的情景，他或许会束手就擒，从容地迎接死亡的到来，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携带着不灭之心，令影王活下去的关键，为了真正的国王他愿意献出一切。
虚实之影在暴涨中挥动长刀，荡起一圈的气浪，随后狭长的刀痕遍布在地面与墙壁上，整个断崖都陷入了剧烈的颤抖。
格雷的身影诡诈迅捷，以太增幅下他宛如魅影，躲避虚实之影的攻击时，他还不忘朝着贾蒙还击。
正如当初对抗伯洛戈那样，格雷身下携带着许许多多的炼金武装，稳定性或许要稍差许多，但胜在量大，对付身负重伤的贾蒙，这些炼金武装足够了。
挥手散出数不清的细小飞镖，它们被凝实的虚实之影阻挡，但下一秒尽数引燃爆炸，阵阵轰鸣撼动着虚实之影，可这仍未能伤到贾蒙。
和很多人不同，贾蒙在晋升祷信者时，并没有选择衍生副学派，从而令自身的秘能变得诡诈，他选择走向极端幻造之路，为此他的幻想造物即便有着诸多的限制，但依旧强大十足。
爆炸掀起的烟尘中，以太铸就的虚实之刃猛地上挑，在升起的岩石间劈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数不清的碎石哗啦啦地坠落。
贾蒙疯魔般怒吼着，虚实之刃的挥舞也变得越发快速起来，刀锋紧追着格雷的身影，乃至变成了无意义的疯砍。
格雷在落下的刀锋间腾挪，他是本源学派凝华者，单枪匹马的情况下，本身的战斗力就有限，更不要说还对上了贾蒙这样的祷信者，哪怕他此刻身负重伤。
实际上格雷刚刚完全有机会一枪爆掉贾蒙的头颅，结束复仇，可他觉得这样不够，远不够发泄的他的怒火，所以他宁愿承受危险，暴露身份，让贾蒙明明白白地死去。
既然贾蒙这般爱戴他的影王，那么就亲手碾碎他所有的希望。
以太的辉光高涨，格雷的身影微微凝滞，随后以更快的速度化作利剑向前刺去，贾蒙那胡乱的挥砍也在瞬间转向，朝着格雷突进的路径落下。
贾蒙并不是什么弱者，相反作为祷信者的他非常强大，只是来到欧泊斯后，这家伙的运气糟的不行。
背叛行动刚开始，还未等展露手脚就遭遇了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好不容易能在斗兽场内大杀四方了，却又遭到了伯洛戈。
不死之身令伯洛戈有着近乎可怕的容错率，而伯洛戈本身那诡诈多变的秘能，也令贾蒙疲于应对。
直到现在和格雷交战在了一起，贾蒙才算是拾回些许作为祷信者的勇气，只是这股勇气更像是抗拒死亡的歇斯底里。
面对落下的虚实之刃，格雷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步伐，而后猛地向另一侧冲去，同时不忘继续释放炼金武器干扰贾蒙。
直到在数次攻击中的某次，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转而是升起了猛毒的雾气。
在虚实之影的包裹下，贾蒙能有效地抵抗攻击，可当它面对气态的猛毒时呢？
强酸腐蚀的声响不断，连带着虚实之影上也泛起了光芒的涟漪，秘能成功防御住了正面的猛毒，可气态的猛毒四处溢散，转眼间便触及到了不受秘能保护的部分。
与之接触的皮肤开始红肿溃烂，好在贾蒙及时撤出了猛毒的范围，正准备对格雷再度施加攻击时，格雷已朝着他高高跃起。
格雷握住唤火之杖，以太全力输出，炽热的火光填满了每个角落，暴虐的龙息将贾蒙完全吞食。
怒焰灼烧下，以太的辉光骤然升起，虚实之刃劈开了重重火海。
贾蒙的声音狼狈不堪，宛如摇摇欲坠的将死之人，可他的眼瞳明亮火热，充斥着绝对纯粹的以太。
唤火之杖上的炼金矩阵开始闪动，密集的火花骤现，格雷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朝着贾蒙掷出唤火之杖，随即炼金矩阵开始崩溃、爆炸。
剧烈的爆炸声令整个断崖都崩出了数不清的裂痕，裂痕之下猩红的血肉盘踞生长，两人的战斗只要再过于激烈一些，整个地面似乎都将塌陷进下方的深沉黑暗中。
贾蒙成功抵御住了格雷又一轮的进攻，他的眼瞳充血猩红，发丝狂舞被鲜血粘连在了脸庞之上。
“格雷，你无法阻止这一切的！”
贾蒙朝着格雷大吼着，极度的狂热盖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终将会到他的王座上！”
“你是指什么所谓的影王吗？”烟尘之后，格雷握着米兰莎的秘剑，冷笑着，“我已经不在乎那些了，贾蒙。”
“你是个不错的老师，贾蒙。”
格雷的亲切道，可声音里却饱含毒怨，“你教会了我这一切，这世界的残酷与无情，以及复仇的快感。”
缓缓地架起秘剑，正如格雷当初学到的那样。
“我不在乎什么影王，也不在乎什么国王秘剑与侍王盾卫。”
以太充盈在身体的每一处，它们在炼金矩阵中高歌猛进，将超凡之力赋予给凡性的身体。
“我想要的只有复仇，把你、连同那个伪王，一切的一切，赶尽杀绝！”
格雷踏碎了地面，身影扭曲成锐利狭长的光刃。
狂怒之下，米兰莎的秘剑也闪耀出了以太的辉光，它被激活了，超凡之力一并加持在了这钢铁之上。
贾蒙被那残留的炫光映照的微微失神，随后他想起了米兰莎秘剑的能力，不顾一切地挥起虚实之刃迎上那把落下的秘剑。
以太全力释放，在空想之间架构着真实的剑刃，虚影不断地凝实，乃至如幻想成真般，在贾蒙的幻造下，具现化为真正的实体，只为拦住这致命的一剑。
剑刃交错的瞬间，格雷突然挪动身体、转向，任由虚幻之刃生生撕裂自己的左臂，随后他右手举起秘剑，和虚实之刃擦肩而过，刺向贾蒙的心脏。
“这是米兰莎的复仇！”
在格雷的怒吼声中，虚实之影凝实为坚固的甲胄，重重覆盖在了贾蒙的身上，可这一次这绝对的防御没能拦住米兰莎的秘剑。
沉默之剑。
这是米兰莎秘剑的名字，它的效果也如名字那般，能令剑刃触及的以太陷入沉默，无法被调动，它影响的范围及其有限，可在这关键的时刻，却成为了杀死贾蒙的破甲之锋。
鲜血与痛意被沉默之剑斩成两半，连带着所有的仇恨与毒怨尽数净除。
接下来一切都变得很顺利了，沉默之剑经过艰难的穿刺后，轻而易举地贯穿了贾蒙的胸膛，格雷用尽全力地压下剑刃，沉默之剑凶恶地向下划去，劈开了树根肋骨、搅碎内脏，而后从贾蒙的腰腹划出，破开一道惊心的伤口。
碎肉与污血混合着残破的内脏，哗啦啦地流了一地，凝腥的气息唤醒了大地下那些疯长的血肉，它们如顶开土壤的嫩芽，猩红的枝芽扎进贾蒙残破的身体中，大肆啃咬着他的身体。
虚实之影的辉光渐渐衰落了下去，直到彻底在贾蒙的身后消散，只剩下了黯淡的光芒，还在艰难地维持炼金矩阵的运行，贾蒙呆滞地抬起头，看着断臂的格雷。
“你……你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贾蒙的声音带着几分失真，就像在痛哭着。
可这样的悲伤没有持续太久，他缓缓地向后倒去，密集猩红枝芽将他的身体包裹。
苍白的脸庞上，血红的眼睛紧盯着格雷，诅咒的声音回荡着。
“没关系的，格雷。”
贾蒙似笑非笑着。
“他会回来的……这是注定的……”
贾蒙宛如狂信徒般，直到生命的最后依旧念叨着他的神明。
格雷并不在意这些，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落在地上的收容器，他只是大步走了上去，用沉默之剑刺穿贾蒙的心脏，将他彻底钉死于大地之上。

第九十四章 为谁而战
灰暗的空间内，静谧中繁琐的噪音缓缓升起，猩红的枝芽撑开土壤、撬开岩石，它们如同疯长的野草，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每个角落。
格雷久久地凝视着贾蒙的尸体，他完成了复仇，但内心却没有什么狂喜，他的心情早就如同金属般冷漠，就连断臂上的痛意也迟缓了起来。
脚踝处传来些许的刺痛，是那些疯长的枝芽，它们正试着啃食格雷的肉体，格雷挣脱了束缚，用力地踩下，将它们碾成一团血污，但很快新的枝芽在血污下生长而出。
“米兰莎……”
格雷轻声低语着，他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模样。
一位新晋的国王秘剑成员，本以为自己能有所作为，结果却在背叛中失去了一切，这一切发生的时间还不到半年，但对于格雷而言，这短暂的时光漫长的就像一生。
格雷有想过自己与贾蒙最后的厮杀，本以为会危险重重，但显然，有另一个人替自己提前重创了贾蒙，如果没有他的话，格雷都做好以死为代价，来袭杀贾蒙了。
到最后自己居然没死成，仅仅是失去了一只手臂而已，可这时格雷有些迷茫，就像失去了目标一样，同时断臂上的剧痛逐渐清晰了起来，提醒着自己还活着。
他需要另一个驱动自己的目光，一个令自己继续活着、奔走的理由。
“影王……”
格雷低语着，目光看向了那快要被血肉包裹起来的收容器。
缓缓地举起沉默之剑，正当格雷准备挑开血肉，拿走收容器时，诡谲的声音响起。
“格雷，别动那个东西。”
格雷低下头，只见枝芽化作了污血，在自己身前倒映出一面血色的镜子，镜子中的自己正开口道。
“你这样做会影响剧本的。”那声音带起了笑意。
“僭主。”
格雷认出了这疯嚣的意志，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与这股邪异的力量为伴。
“剧本？”格雷笑了笑，“你又想将谁拖入深渊呢？”
“怎么能说是拖入深渊呢？我只是在他们实现愿望的路上，稍微地帮了他们一把，”僭主回答道，“选择权一直在他们手中。”
格雷沉默，清醒过来后，他时常感到命运的戏弄感。
贾蒙的背叛，妄想家的援助，僭主的馈赠……这一切就像沼泽般，令格雷越陷越深，似乎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僭主，我来到大裂隙，进行这复仇的一切，是否也是在你的算计中呢？”
“怎么会？一直以来，选择权都在你的手中不是吗？”
僭主的笑声刺耳。
“你随时都有机会的啊，格雷。
你完全可以在治好伤势后离开欧泊斯，回到你的家乡，你也可以在那场暴风雨夜里，放弃复仇，坦然地接受死亡……你看、你有着无数选择的权力，可你最终却选择了这样的路。
是你驱使你自己走上了这条路。”
猩红中的自己变得越发狰狞可怖，僭主的话语如魔咒般在耳旁不断地回响。
“我只是稍微地帮了你一把。”
格雷深呼吸，僭主说的对，魔鬼从不撒谎，他们言行皆为绝对的真实，但就像某种恶毒的诅咒，这一切终将指向悲剧。
“那你现在是要稍微地帮别人一把吗？”
看着被血肉包裹的收容器，格雷突然明白僭主所说的剧本是什么了。
僭主对此没有回应，而是发出骇人的笑声。
令人们疯狂着迷的不灭之心，在僭主的手中，也只是某个推动剧本的物品罢了，他如同一个幼稚的孩子，坐在高桌之上，把所有人当做玩具，只是为了满足自己些许的欢愉。
魔鬼们崇高且神秘，但他们又会亲切地与你交谈，乃至和你饮酒作乐，格雷明白，身份的尊崇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
格雷想说什么，可欲言又止，僭主很清楚他想问什么，邪异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确定吗？格雷。”
猩红倒影质问着格雷，随着血泊泛起涟漪，倒影中的身影也开始扭曲、畸变，仿佛要变成某头狰狞的怪物。
“你做好了身死的准备，却幸运地活了下来，你现在已经杀了贾蒙了，你完全可以止步于此。”
僭主关心着他，就像格雷的朋友一样劝说道。
“带着米兰莎的秘剑与贾蒙的头颅，返回王权之柱，向你的国王禀告侍王盾卫的一切……”
声音痴迷了起来。
“我能看到那样的未来，格雷，你会受到重用，不断地晋升，乃至继承席位……”
美好的梦境破碎，僭主的话语转而严厉了起来。
“可你如果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将走向不同的道路。”
格雷微微失神，他似乎也陷入了那美好的梦境中，可另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不断地响起。
“要就此收手吗？”
“带着所有的疑问，退缩地离去。”
“你已经没有什么好在乎的了，为什么不一往直前呢？”
血色布满了格雷的眼瞳，他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秘剑，从秘剑之中他就像能感受到另一种温暖般。
他还记得那时的情景，作为新人的自己犯了很多错，米兰莎没有严厉地评判自己，而是安慰自己。
“每个人都有是新人的时候，没必要自责。”
“可……这样好吗？”格雷知晓国王秘剑内的森严，温柔的米兰莎和这一切格格不入。
“没什么不好的，我是新人的时候，也犯过错，被骂哭了好几次。”
米兰莎揉了揉格雷的头，对于这个新人她有着足够的耐心。
“我觉得那很糟，所以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也开始带新人了，我可不能这么对他。”
格雷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但米兰莎就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抢先说道。
“没必要感谢我，真的要感谢的话，那在你以后带新人时，也对他好一些吧。”
格雷直直地看着血色的倒映，他自嘲地笑了笑，果然没有人能拒绝魔鬼的话语，哪怕事先知晓了那黑暗的命运。
“影王是谁？”
格雷发问道。
回应格雷的是僭主的狂笑，与此同时血泊也沸腾了起来，明明是一小滩的血液，但它往复通往另一个鲜血的维度，大量的鲜血不断地涌起，转眼间便浸过了格雷的双脚。
“格雷，这个情报是需要代价的，非常昂贵的代价，即便灵魂也难以填补这代价的缺口。”
血液的扩散后，被无数丝线纠缠、挥出猩红百臂的骇然怪物出现在了倒影中，他的声音轰隆隆的，宛如雷鸣。
“需要我付出灵魂吗？”格雷冷漠地问道。
“不，总有一天，你会甘愿将灵魂交给我的，就当做一个有趣的赌注吧。”
僭主突破了虚实的界限，他一身工整的黑色正装，出现在了猩红的血泊之上，站在了格雷的面前。
“仅仅是赌注？”格雷摇摇头，“我还是搞不懂你们这群魔鬼。”
“没必要搞懂我们，”僭主摇摇头，他反问道，“你觉得魔鬼有立场可言吗？”
格雷被问住了，这时僭主继续发出他那扰人的笑声。
“你觉得灰贸商会能代表我的意志吗？还是说猩腐教派能代表她的意志？不，一开始就不是这样的，他们只不过是我们用来取乐的玩具而已。”
僭主缓缓地张开了手，就像要拥抱格雷一样。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价值。”
双手搭在了格雷的肩头上，两人面对面，格雷试着看清僭主的容貌，但他能看到只是被无数线缆包裹的头颅，在线与线的缝隙间，能看不到时不时睁开的猩红眼眸。
“影王的名字是……”
僭主俯下身，在格雷的耳旁轻声道，叙述着那令人疯狂的真名。
名字在格雷耳旁响起的瞬间，他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躯壳般，身体僵硬的宛如石雕，浑身的血液也凝滞在了血管中，哪怕是心脏也短暂地停止了心跳。
他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但身体正止不住地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恐惧，强烈的情绪波动，甚至让他产生一股呕吐感，要将心中所有肮脏的东西都吐出来。
格雷的脑海一片空白，那个名字回荡在耳旁，他不敢相信这一切，目光看向身前的僭主，正准备大声斥责什么时，他又想起一件事。
魔鬼从不撒谎，所言所行，是为绝对的真实。
这都是真的。
影王是他，是……
“格雷，你现在的表情真的很棒。”
僭主的声音打断了格雷的胡思乱想，他挥了挥手，贾蒙那残破的尸体自血水中浮现，尸体已经失去了大半的血肉，在腐坏根芽的吞食下，仅存着累累白骨。
看着那破败不堪的面容，僭主怜悯道，“真可怜啊……他好像才是正确的，而你是那个阻止一切的大反派。”
僭主说着转过了身，再次看向目光呆滞的格雷，微笑着道。
“抉择的时候到了，格雷。”
格雷的眼瞳缓缓凝实，眼中的僭主变得无比邪异疯狂，宛如世间一切罪恶的集合。
“是杀了影王，还是为他而战呢？”

第九十五章 谢谢老板
为……谁而战。
数不清的思绪在格雷的脑海里横冲直撞，直到剧烈的痛楚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时，他猛地清醒过来。
茫然地看向四周，贾蒙的尸体与收容器被猩红的枝芽团团包裹，僭主与血海都消失了，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
冷汗混合着鲜血浸透了格雷的衣服，他张大了口，用尽全力地深呼吸，试着驱散开心底那复杂且难以形容的情绪。
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格雷突然发现握剑对于他而言是如此困难的事。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格雷转过头，来时的道路内，浮现起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有人追赶而来了。
他的身影渐渐浮现，凄白的面具展露在了眼前。
“妄想家……”
格雷困惑道，他不明白妄想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之前的交易中，不是说好让自己来夺取那个东西吗？
想到那个东西，格雷便感到一阵头疼，僭主的临时起意搅乱了一切，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完成诺言了。
可正当格雷准确说些什么时，疯狂的幻想在妄想家的身旁浮现，一根又一根铁铸的手臂凭空而现，手握着数不清的刀剑。
负权者的力量在顷刻间释放，几乎是在一瞬间，妄想家便出现在了格雷的眼前，冰冷的刀刃沿着既定的弧线划动，一旦落下，格雷将被切分成数不清的肉块。
残余的以太高涨，格雷将沉默之剑横在身前，尽可能地保护躯干。
他搞不懂妄想家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发动攻击，妄想家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像对待陌生的竞争者一样。
最令格雷感到心惊的，是妄想家的力量，与妄想家仅有的几次交流中，格雷都曾试探过妄想家，他没有从妄想家的身上感受到多么强大的以太反应，可这一次他直接以负权者的阶位出现。
格雷无力再思考这些了，他的脑子里充盈了太多的情报，数不清的思绪几乎要将他的大脑撑爆。
闪烁的重重火花后，格雷的身上多出了数道狰狞的伤口，整个人也重重地砸向了一侧的岩石上，咳出大量的鲜血。
妄想家试着追击，将格雷彻底杀死，可这时一双手臂凭空伸出，从后方抓住了格雷的双肩。
冷彻的寒意延着手臂袭上格雷的身体，而妄想家也停下了步伐，他能看到那站在格雷身后的身影。
“我期待你接下来的抉择。”
不知道他是在对格雷说，还是在对妄想家说，僭主双手用力，将格雷拉入模糊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妄想家久久地凝实着两人消失的位置，随后挑起利剑切开了重重血肉，正准备伸手去拿浸透鲜血的收容器时，轰鸣的枪声响起。
枪手连扣六次扳机，六发致命的炼金弹头尽数释放，划出一道道致命的轨迹，朝着妄想家砸去。
对于负权者而言，炼金弹头的威胁性已经大大减少了，但这不代表没有威胁性。
以太升腾，在虚无之中编织出厚重的钢铁，盾墙凭空出在了妄想家的身侧，挡住了沉重的枪击，可枪手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啸风骤起，数把飞刀在狂风的托举下疾驰而来。
精密的操控下，飞刀轻易地绕过了盾墙的防御，斩向妄想家，但这样的攻击显然太小瞧他了。
刀剑挥起，飞刀被斩成碎铁，妄想家看向发动攻击的来者，只见他正一脸尴尬地看着自己，手中还保持着换弹的动作。
“早……早上好？”
帕尔默想了想，以这句糟糕的话，作为对话的开始。
妄想家并没有被帕尔默拖入他那弱智的频道里，他很清楚当帕尔默出现时，另一个人一定也在附近，他才是最棘手的那个。
得承认，妄想家这样的判断没错，但很显然他有些低估了这两人的胆大妄为，当妄想家注意到异动所在时，一道钩索已经缠绕在了收容器上，猛地拉扯，就这么当着他的面飞了出去。
妄想家试着拦截，可帕尔默已经完成了换弹，他毫不心疼地扣动扳机，沉重的弹丸封锁住了妄想家行动的种种轨迹。
可这样的攻势对于负权者而言，还是太脆弱了，更不要说面对这纯粹的幻想造物。
以太相互纠缠化作锁链，一层层地锁在了收容器上，和钩索较劲，更多的盾墙拔地而起，阻拦住了帕尔默所有枪击的路线。
钩索的尽头，上方的岩壁破碎，隐藏在其中的伯洛戈一跃而起。
果然这事情没自己想的那样顺利，早在这一切开始之前，自己对泰达心生警惕时，伯洛戈就仔细考虑过，如果正面对抗了，自己该如何处理泰达。
结果是，没有结果。
面对这纯粹的幻想造物，伯洛戈发现对于泰达而言，唯一的限制只有以太的消耗以及他自身的想象力而已。
他需要焰火便能幻造焰火，需要浪涛便能唤来浪涛，在泰达的领域内，他的所思所想都将幻想成真。
对于这样的敌人，伯洛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战斗，只能将一切交给随机应变。
锋利的刀刃凭空浮现，准备将伯洛戈的钩索就此斩断，可在它斩断伯洛戈的钩索前，钩索上延伸出了密密麻麻的铁枝，将袭来的刀刃全部撑开。
无数的游蛇沿着伯洛戈的手臂爬行，顺着钩索触及了收容器，紧接着铁枝再度撑起，将幻造的锁链尽数斩断。
诡蛇鳞银化作延伸的手臂，牢牢地抓住了收容器，再度朝着伯洛戈的方向飞去。
“帕尔默！来点作用啊！”
伯洛戈高声吼道。
帕尔默咬牙高举起左轮，深呼吸。
妄想家放弃了防御，八只手臂从背后升起握起刀枪剑戟，朝着两人杀来。
“起点作用啊！恩赐！”
帕尔默不知道该对谁大吼，只能这么莫名奇妙地大喊道，随后扣动扳机，激发了弹巢内的最后一发炼金弹头。
他倒霉了一整天了，也时候来点运气了，炼金弹头旋转而出，孤零零的子弹迎上了杀气腾腾的妄想家。
不出意外的话，炼金弹头会被妄想家一刀劈开，随后他将如利刃风暴般席卷过境，将两人碎尸万段。
一切也正如帕尔默想的那样，幻造的刀刃将弹头撕裂，凄白的面具如同索命的幽魂，可就在妄想家要追上收容器，将诡蛇鳞银构筑的手臂斩断时，大地剧烈地颤抖、塌陷。
猩红的触肢猛地卷起妄想家的脚踝，它们如摇曳的海草般碎开岩石，一重重地缠绕了上来，即便刀剑能轻而易举地将它们切成肉泥，可这还是拖慢了妄想家的步伐。
“谢谢老板！”
帕尔默兴奋地大吼着，他不清楚这是自己的恩赐起作用了，还是妄想家就是这么倒霉，遭到了腐坏根芽的袭击。
但无论如何，喊声谢谢老板都没什么问题，毕竟无论是自己的恩赐，还是腐坏根芽，两者的源头都是那位猩红的女士。
“成功回收！”
伯洛戈就像在挑衅般，发出这样的欢声。
但两人并没有因行动成功而高兴太久，伯洛戈和帕尔默并肩站在一起，正前方妄想家沉默着，全力释放着负权者的威压。
“接下来呢？专家。”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直面负权者的压力还是不小的，更不要说现在没有猩腐教派那些倒霉鬼，替自己分担伤害了。
这一次帕尔默的眼神里充满期待，每到这种要命的环节时，帕尔默就极度信任伯洛戈，毕竟只有像伯洛戈这样的专家，才能从这样的绝境里杀出。
伯洛戈也不负所望，眼神凝重、沉稳地思考着，如果帕尔默是个女人，在这种绝境里，看到这样的眼神，帕尔默觉得自己一定会爱上伯洛戈的，然后只听伯洛戈说道。
“你知道大家在抢完银行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哈？”
“抢完了就跑啊！”
伯洛戈抱着收容器扭头就跑，帕尔默还愣了几秒，直到妄想家那暴虐的以太反应近在咫尺时，他才明白伯洛戈在说些什么。
“你就想出来个这？”
帕尔默追在伯洛戈身后，玩了命地跑。
“不然呢？和一名负权者正面作战吗？”伯洛戈不忘嘲讽帕尔默，“我是不死者，你行吗？”
伯洛戈很清楚一件事，经过漫长的战斗后，他和帕尔默都被消耗的不行，面对一个全盛状态的负权者，他们根本没有一丝胜算。
最重要的是，这位负权者是泰达&#183;亚哲代特，鬼知道他身上携带着多少的炼金武装，回想起之前与格雷的交手，伯洛戈想，如果泰达愿意的话，光是靠炼金武装就能把两人砸死。
正面交锋是不可行的，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抢了东西，就去找援军了。
“往哪逃啊！”
帕尔默尖叫着，他感觉妄想家离他们越来越近了，那不断逼近的坍塌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妄想家气炸了，这家伙一边追，一边摧毁沿途的一切。
伯洛戈想了想，回过头对着帕尔默喊道。
“同时对付两个负权者，亚斯应该可以吧？”
“啊？”

第九十六章 险象环生
按照秩序局的条例来看，作为凝华者的伯洛戈在执行任务时，所遭遇的敌人大多都为同阶的敌人，很少情况下，会出现祷信者为敌人，至于负权者，这种可能性会更低。
很显然，今天的任务并不符合这些条例，别说是祷信者了，就连负权者都出现了好几个。
专家能处理棘手的事情，但不代表专家能处理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事情，这样的话他们需要的不是专家，而是救世主。
伯洛戈是救世主吗？即便他觉得自己是救世主，遗憾的是，他暂时没有救世主的能力。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在幽深的长廊内狂奔，伯洛戈现在真的有种抢银行的感觉了，他怀里抱着不灭之心，那种疯嚣之意在自己的怀中酝酿着。
伯洛戈与它之间隔着一层收容器，但伯洛戈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不灭之心正不断地呼唤周遭的腐坏根芽，仿佛它具备着一定的意识般。
身后的道路坍塌、崩坏，四周的墙壁也在渗出数不清的猩红枝芽，帕尔默起初还能发出一阵阵的惨叫，到了现在，他也没力气制造什么噪音了，只能闷头和伯洛戈一起逃亡。
来时的速度很快，因为伯洛戈能感受到不灭之心的波动，可现在不一样了，不灭之心就在手中，而这迷宫又错综复杂，两人也不清楚这些道路会通向哪里，只能奋不顾身地前进。
“那就是老师吗？”
艾缪的声音从脑海里响起，身后那暴戾的以太波动，对她而言清晰可见。
“应该是……但也说不准，”伯洛戈回答道，“说不定摘下面具后，会是另一个人。”
这情况还蛮糟的，泰达的丑态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艾缪的眼前，也不知道他知晓艾缪也在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或许泰达什么心情都不会有，他本就将艾缪视为工具、替代品，她的想法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那艾缪呢？
伯洛戈没有继续猜下去，也没有把话说绝。
“为什么呢？我们都知道面具下的人，就是他。”艾缪的声音听不出情感。
“有时候面具之下，说不定还是面具。”
伯洛戈想起那个死在他手中的表演家，至今伯洛戈还记得这个道理。
每个人都戴着不同的面具，面具之下，仍是面具。
“我说专家，你确定你没什么想法吗？”帕尔默加快了步伐，和伯洛戈并肩前行着，“我快跑不动了，以太也要消耗光了，这迟早会被他追上的啊！”
帕尔默觉得自己就像在跑马拉松，还是一次死亡马拉松。
身后的轰鸣声不断，时不时能在深邃的黑暗中，看到妄想家那张面具，此刻凄白的色调不再，转而涂满了来自枝芽的鲜血。
“用他爱丽丝的哲人石来威胁他呢？”伯洛戈想了这么一个糟主意。
“哈，这不太好吧！”
帕尔默仅有的贵族精神再次迸发，让难以做出这样的抉择。
“还记得我们的定位吗？”伯洛戈说，“是大反派啊！反派做出这种行径，有什么不对吗？”
“别扯上我啊！是你一直在当大反派好吗？”帕尔默话音一转，“不过这个想法确实棒极了！你快把她放出来！”
伯洛戈神情复杂地看了眼帕尔默，自己就不该对他有什么期待。
“艾缪，现在我们俩的死活就看你了，”伯洛戈想了想又补充道，“准确说帕尔默的死活在你手上了。”
自己是不死者，最多被打到昏迷而已，最重要的是不灭之心不能丢。
“好……”
艾缪不清楚伯洛戈要做什么，但听伯洛戈刚刚和帕尔默的谈话，她能听出来，这准不是什么好事。
伯洛戈张口，正准备和艾缪讲述一下他们这卑鄙的战术时，整个长廊都陷入了剧烈的颤抖中，令人惊惧的震颤声不断，弥漫的灰尘完全遮蔽了视线，随后有猩红的血肉在破裂的墙壁后展现出来。
还没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伯洛戈敏锐地感到疯嚣的躁动正从怀中迸发。
不灭之心在躁动，它宛如具备自我意识般，呼唤着腐坏根芽的到来，猩红的触须横冲直撞，伯洛戈几个躲闪险些被其击中，而身后的妄想家则在全力输出，挥舞的刀剑将这些血肉碾成了碎片。
“那颗心脏！”
帕尔默在一旁大吼道，躁动的剧烈，就连帕尔默这位债务人也感应到了。
伯洛戈手掌上传来一阵刺痛，猩红的荆棘正啃食着他的手掌，这时他才注意到，经过接连的战斗，收容器的外壳已经出现了些许的裂痕，猩红的血肉艰难地从裂缝里渗出，逃出束缚的同时，还不忘将裂缝扩大。
“真糟啊……”
面对这种情况，伯洛戈不禁发出感叹。
在伯洛戈短暂的职业生涯里，这应该是他遭遇到最为艰难的局面，后有妄想家这位追兵，外有腐坏根芽这疯嚣的怪物，手中还抱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完全引爆的炸弹……
谁也不清楚腐坏根芽究竟生长到什么样的规模，在它的挤压下，前方的道路也在逐一崩塌，好几次伯洛戈都差一点被碎石砸倒，而他也没时间判断路线，只能闷头朝着黑暗的尽头狂奔。
压力、伤势、以太的消耗……
所有的所有都在不断拖慢伯洛戈的身体，直到他被妄想家追上。
异变再次迸发，宛如深渊般的大口撞开了长廊，取代了道路顶在了路线前。
“怎么办！”帕尔默大喊道。
如果继续向前就是撞进怪物的嘴里，但停下的话就会被妄想家抓到，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路走了。
“深呼吸！憋气！”
伯洛戈快步上前，跑到了帕尔默的前方，诡蛇鳞银遍布了他的身体，塑造成重重的铁甲。
“还有……不要看，艾缪。”
伯洛戈难得地关心道，随后群蛇在伯洛戈的手中凝聚成一把银白的骑枪。
“别挡路啊！”
在伯洛戈嘶声怒吼中，银白的骑枪一头扎进了怪物的大口中，连带着伯洛戈整个人也没入其中。
预想中的穿透血肉没有发生，怪物的形体比它裸露在外的要庞大许多，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撞进了一团肉山里。
他没有止步，而是在以太增幅的驱动下，释放出更强的力量，穿透血肉，撞断骨骼，怪物发出阵阵呜咽的哀嚎，伯洛戈则哈哈大笑着在它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伯洛戈在前方开路，帕尔默紧随在他身后，他必须跟的很紧，在伯洛戈摧毁血肉的同时，这些血肉也在复生，在内部扭曲成数不清的触肢向两人袭来。
危险至极，也充满生机。
血肉的怪物阻拦两人的同时，也在阻拦妄想家，更重要的是，这头怪物的躯体横跨整个地下，两人说不定可以从它身体里凿出一道前往另一区域的道路。
唯独有些不妙的地方，就是在血肉中穿行的感觉，实在是太像在地狱里漫步了。
艾缪没有听伯洛戈的话，她没有移开视线，而是时刻注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怪物黑暗的身体内，炼金矩阵的辉光映亮了一角，错乱的昏暗里，猩红的血肉快速蠕动着，黏腻的表面上布满血丝与暗沉的血管，银白的骑枪将它们尽数洞穿，随后喷发出大抹的鲜血。
这感觉就像置身于血肉的深海里，惨白的骨骼珊瑚，海草般升腾的枝芽……她们是一群溺亡于地狱海的可怜人，费劲手段去逃出生天。
最终、骑枪洞穿了最后一层血肉，令人窒息的凝腥气息衰弱了不少。
重重的血肉已经将伯洛戈包裹成了一个人血人，面甲的视线受阻，他根本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只能凭着骑枪传来的感觉突进。
现在骑枪上的阻力消失了，紧接着整个人腾空、坠落，伯洛戈居然真的贯穿了这怪物的躯体，从它的身体里杀了出来。
整个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短暂的停歇后，甲胄弹开，连带着覆盖在甲胄上的血肉，也被一同撕裂。
热气腾腾中，伯洛戈艰难地从褪去的甲胄里爬了出来，还没等站起来，拄着大地干呕了起来。
另一个干呕声响起，是帕尔默，这家伙看起来糟透了，伯洛戈好歹还有铁甲的保护，可他是完全与血肉们来了次亲密接触。
现在帕尔默身上挂着厚厚一层黏腻的血肉，他干呕了几声后，费力地伸手，将沾在身上的血肉用力撕下。
帕尔默发出一阵悲鸣，血肉粘在他身上的同时，就在大口啃食自己的血肉，现在撕下腐坏根芽的血肉，就像撕下自己的一层皮般，整个皮肤表面血淋淋的。
可帕尔默不得不这样做，继续放任这些血肉生长，他的身体会被吃干净的。
伯洛戈缓过来后，走了过去，撕裂声伴随着悲鸣，他费了很大的劲才将帕尔默身上的血肉清理干净，而帕尔默此刻也因剧痛昏死了过去。
确认自己的搭档暂时不会死后，伯洛戈转过头观察起了四周的环境，头顶是一个正在愈合的血肉造物，自己就是从那里掉出来的。
至于妄想家，伯洛戈暂时没有察觉到他的以太反应，他猜自己应该是甩掉妄想家了。
然后……
低头看向手中，收容器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血肉，血肉的表面开始硬质化，就像某种坚硬的盔甲，布满凸起的外壳下，隐隐的心跳声传来。
伯洛戈深呼吸，安慰自己情况不会比这更糟了，这时阵阵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第九十七章 喜怒无常
伯洛戈呼唤以太，试着铸就铁甲包裹自己，准备迎接战斗，可这一次以太没有回应他。
强烈的危机感在心头升起，伯洛戈试着去抽出腰间的折刀与羊角震锤，可现在的他就连这样的动作也做不到了，身体完全凝固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一道明亮的灯光从头顶落下，它没有照在大地上，而是照在了木质的地板上，脚步声继续靠近，模糊的人影逐渐出现在了眼前，最后他停在了光芒的边缘，伯洛戈只能看到一双被擦的锃亮的皮鞋。
“又见面了，拉撒路先生。”
熟悉的声音响起，白手套在昏暗中划过，伯洛戈猛地向后坐去，他没有摔倒，而是稳稳地坐在了椅子上。
头顶的灯光明亮起来，驱散了四周的黑暗，直到伯洛戈能看清那疯嚣的来者。
“僭主……”注视着那邪异的身影，伯洛戈低声道。
“再见到你的感觉真好啊。”
僭主的声音带着笑意，坐在了伯洛戈的对面，打量着伯洛戈血迹斑斑的身体，他继续说道。
“你看起来有些糟，需要帮助吗？不需要代价的那种。”
“真的吗？”伯洛戈笑了笑，“你真的会这么好心吗？”
“只是帮助你的话，会间接地帮助我。”僭主坦诚道。
伯洛戈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看向了四周，正如他之前和僭主见面一样，自己正身处于一处诡异的空间内，在这里僭主的唯一的主宰。
“所以……这场混乱中，你也是有利可图的。”伯洛戈说。
“当然。”僭主点头。
“我接下来做的事，会帮助到你，但因为我的状态太糟了，我可能无法完成那件事，所以你选择来帮助我。”
“是的。”
僭主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他翘起脚，双手搭在膝盖上。
“选择的权力在你，拉撒路先生，你可以接受我的帮助，完成你我的双赢。
你也可以毁掉我的计划……只要失败就好，但你会这样做吗？”
又一道光芒落下，照亮了倒在地上的帕尔默，血液汇聚在他的身下，不断地蔓延着，直到没过伯洛戈的脚边。
“又或者说，你甘心失败吗？就这样将胜利拱手让给别人。”
另一道光落下，收容器如艺术品般，被安置在底座上。
伯洛戈沉默了起来，他的状态很糟糕，艾缪也无法源源不断地提供以太给自己，得承认，在这接连的战斗下，即便是专家也陷入了绝境。
他不能坐视帕尔默的死去，也不允许不灭之心被泰达夺走，还有这满地的腐坏根芽……
“僭主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伯洛戈发出疑问，“你究竟在这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我？拉撒路先生，你需要知道一件事。”
僭主发出了阵阵笑声，“我、魔鬼们没有立场可言。”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单纯地追逐价值而已。”
“价值？”伯洛戈搞不懂，“你得到的价值还不够吗？”
“够？但也不够，我是个贪婪的人，很遗憾，我对价值的欲望永远无法被满足。”
“那拍卖会呢？这场对你的献祭，已经被搞砸了，你难道不愤怒吗？”伯洛戈说。
“搞砸了？”僭主就像听到了笑话般，他意味深长地说道，“真的搞砸了吗？”
伯洛戈愣住了。
“没有哦，拉撒路先生，它不仅没有被搞砸，反而在十分顺利地进行呢？你看，你们在死亡与磨难中所绽放的光芒……”
僭主的身体颤抖了起来，不是因恐惧，而是兴奋。
“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有时候我们不是敌对的关系，反而是可以合作的，”僭主平复下了情绪，“虽然这听起来就像在与狼共舞。”
僭主突然出现在了伯洛戈的身前，他托起伯洛戈的下颌，注视着伯洛戈那青色的眼瞳，仿佛能透过虚实的界限，看见那藏在躯壳下的灵魂。
“你要承认一件事，在绝境之中，神不会帮助你，唯一能向你伸出援手的人是我，是被你们唾弃的魔鬼。”
他叙述的很平静，但在落入伯洛戈的耳中，却充斥满了诱惑力，唤醒本性中最深邃的原罪。
不等伯洛戈做出回应，僭主消失，再度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椅子上。
伯洛戈紧盯着那疯嚣的身影，灯光逐一熄灭，黑暗中只剩下了他与僭主对而相坐。
反复地深呼吸，就像在进行某种内心的斗争，好在这样的斗争没有持续太久，伯洛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这个想法很糟糕，但他愿意试一试。
“你……对我的灵魂感兴趣吗？”伯洛戈突然问道。
“哦？还真是令人意外的提议啊。”
僭主的情绪难得出现了些许的波动，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惊奇。
“可惜的是我现在还无法拿走你的灵魂。”
“为什么？”伯洛戈好奇道，“因为的灵魂是残破的吗？”
“不……我没有什么能给予你的了，拉撒路先生，你现在没有愿望需要我来实现，我又怎么能拿走你的灵魂呢？”
僭主摆了摆手无奈道，听的出来，他也对伯洛戈的灵魂渴望至极，无论伯洛戈是否与他要找的人有关，伯洛戈的灵魂在他看来都极具价值，即便是残破的灵魂。
“那接下来的事呢？”伯洛戈问。
“这算互帮互助，我帮助了你，你也帮助了我，我们是两清的。”
伯洛戈微微失神，反复打量着僭主的话，“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的话，我真的很难将你和魔鬼这种东西联系在一起。”
僭主的表现简直不像一位魔鬼，最多像是一位……不太受人欢迎的商人。
“魔鬼……我的兄弟姐妹们，都被不同的欲望束缚着，这也导致我们拥有着不同的性格，有的人傲慢无比，根本无法交流，有的人愤怒不已，别说是交流了，所有靠近他的生灵，都会被他的怒火吞食，还有的……”
僭主发出阵阵笑意。
“魔鬼们就是如此，随心所欲、千百万化、喜怒无常……幸运的是，我是他们其中，最为理智的、可以交流的。”
“看出来了，”伯洛戈点点头，肯定道，“比起魔鬼，你更像是一位商人。”
僭主再次发出笑声，他把伯洛戈的话，当做对自己的夸奖与认可了。
“不过，你为什么突然提起了自己的灵魂呢？”僭主问道，“你看起来不像是会主动出卖灵魂的人。”
“我……我和你一样，我也在找一个人，他应该算是你兄弟姐妹的其一，我的灵魂正是被他拿走了，”伯洛戈说，“我想要找到他。”
“再牺牲一部分的灵魂，只为找到他……这听起来可不怎么划算啊。”僭主微笑道。
“没，我只是想知道，我又被另一个魔鬼拿走后，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伯洛戈毫不在意道，“戏弄魔鬼的机会可不多。”
“哈哈，真有趣啊，拉撒路先生。”
僭主被伯洛戈逗笑了，至于他是否愿意配合伯洛戈那疯狂的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平静过后，伯洛戈注视着僭主，再次问道，“所以你是能预见未来吗？”
“预见未来？”
“你好像能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所以我们之间才有了这次对话，不是吗？”伯洛戈问道。
“这算不上预见未来，只是一切都在按照我书写的剧本进行而已，但剧本毕竟是剧本，如果演员不配合的话，总会有很多的变数出现，从而干扰剧情的走向。”
“听起来就像疯子的自娱自乐，”伯洛戈戏谑道，“你算是自己在拍电影吗？”
“嗯？自娱自乐，我喜欢这个词。”
“那……如果有人最后打破了你定下的结局呢？你会为此感受愤怒吗？”伯洛戈和僭主聊了起来。
“不，恰恰相反，我会感到非常欣喜。”
“为什么？”
“少有人能打破自己的剧本，反抗自己的结局……又或者说，从故事里挣脱出来，砸碎命运交付给他的末路。”
与其说是剧本，倒不如那是由魔鬼们在暗中影响、操刀的命运。
“挣脱命运者，正是价值崇高的体现。”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似乎是在思考僭主话语中透露的情报，然后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真正了解魔鬼时，杰佛里和自己的对话。
“你们在干扰世界的进程，不断地将历史修正到你们想要的样子。”
伯洛戈察觉到了什么，他不清楚这是自己猜到的，还是僭主想要故意透露给自己的。
“反抗命运、砸碎镣铐……那些能撼动历史走向的人，才是具备价值的人，也是你们魔鬼想要猎杀的人。”
面对伯洛戈的话语，僭主不做任何回答，只是发出那无意义的笑声。
伯洛戈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反倒说起了别的，他看向这奇异的空间。
“在你的国土里，你是无所不能的，对吗？”
“你可以这样理解。”
自己之前见到僭主，还需要一定的仪式来呼唤，可在僭主的国土内，他仿佛不再受到束缚，可以随心所欲地出现，乃至向所有人降下自己的庇护。
身体上的束缚在之前就已经消失了，伯洛戈用力地伸展了一下身体，就像大战前的热身活动。
“那么在我离开这里，为我们互帮互助努力前，我还有些小小的要求。”
“比如？”
伯洛戈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
“来杯橙汁？”
僭主愣了一秒，再次发出笑声，他打了响指，一杯橙汁凭空出现在伯洛戈的手中。
伯洛戈喝了一口，味道和记忆里的橙汁没有差别，甚至说僭主还亲切地为他冰镇了一下。
“还有什么吗？”僭主再次问道。
“嗯？来点音乐。”
一道光芒落下，在黑暗里映照出了台唱片机，如果伯洛戈看的没错的话，这是他家里的那台。
“嗯……不错。”
伯洛戈缓缓地站了起来，而这时僭主也出现在了他的身前，他突然伸出手，双手抱紧伯洛戈的头颅。
脸庞上的线缆开始扭曲、分裂，露出猩红的百眼，它们齐刷刷地看向伯洛戈的眼瞳。
“你……价值非凡。”
僭主似乎说出了一段魔咒，他放开双手，与黑暗融为一体。
当光芒再度亮起时，伯洛戈回到了那昏暗的大地上，刚刚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但自己的手中还握着一杯橙汁。
阵阵的咳嗽声响起，伯洛戈转过头，只见帕尔默身上的伤势，居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同时一重重的以太加护在了他的身上。
不止是他，还有自己，来自僭主的力量庇护着伯洛戈。

第九十八章 血洗的石头闪闪发亮
僭主的力量下，伯洛戈和帕尔默都得到了力量的加护，并且如同时间回溯般，两人的状态恢复到了最佳，就连疲惫的精神也再次兴奋了起来，注射了兴奋剂般，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我感觉我把我的内脏都吐出来了。”
帕尔默眼神迷离，意识还处于昏厥与清醒之间，他走了没两步，又抱胸哀嚎了起来，“好痛啊，我感觉我被人打了一顿。”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的状态有多糟，也没有意识到僭主来过，如果现在有面镜子的话，帕尔默会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帕尔默看了眼伯洛戈，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你在哪弄的？”
说着帕尔默就抢过了伯洛戈手中的橙汁，一口气把剩下的半杯全喝了。
在这种要命的绝境里，搞到一杯冰镇的橙汁，帕尔默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拯救了。
伯洛戈的表情有些复杂，几分钟前帕尔默还处于死亡的边缘，现在整个人又活蹦乱跳了起来，而且他完全不问自己是在哪搞到的这杯橙汁，也不管这里面到底是橙汁，还是某些像橙汁的液体。
乱七八糟的想法一闪而过，伯洛戈懒得对帕尔默提问了，和弱智进行过多的交流，只会把自己也变成同样的弱智。
“艾缪，你还好吗？”伯洛戈问道。
“嗯……有种奇怪的力量，笼罩在了我的身上。”
艾缪对于以太格外敏感，和心大的帕尔默不同，她很早就察觉到了僭主的加护。
消耗殆尽的以太得到了迅速的补充，疲惫的精神也再次兴奋起来……种种异象发生在几人的身上，而且这是直接与魔鬼挂钩的。
这让伯洛戈想起了束缚猩腐教派与灰贸商会的契约，他们与魔鬼做出了某种协定，通过契约的束缚，以获得魔鬼的加护。
伯洛戈没有在契约上签字，艾缪与帕尔默也是如此，此刻加护在他们身上的力量，更是一个临时的契约。
伯洛戈需要力量逃出生天，而僭主也需要一位代行者，临时替他解决一些麻烦事。
可真的没有代价吗？伯洛戈不这么觉得。
对于伯洛戈而言，所谓的代价便是与魔鬼不断加深的联系，之前自己还需要通过玛门币，主动呼唤僭主的到来，如今僭主居然能主动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当然，这可能和自己所处的区域有关，毕竟这里是僭主的国土，可和魔鬼过多的交流，还是让伯洛戈不禁感到有些警觉，而这又是必要的。
与狼共舞。
“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样子妄想家被拦住了啊。”
帕尔默也察觉到了身上的力量，他将其视作僭主对几人努力作战的馈赠，仰头看向头顶的缺口，猩红的血洞还在不断地滴出鲜血，密密麻麻的枝芽张牙舞爪。
伯洛戈也仰起头看去，好像事实就是如此，妄想家在这怪物的体内迷路了，错综复杂的血肉拖慢了他的步伐，给予了几人喘气的机会。
“别放松，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
伯洛戈不像帕尔默那样乐观，他还记得僭主说的话。
接下来他们会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而那个麻烦也是令僭主在意的东西，为此僭主甘愿加护几人，让他们战胜强敌。
需要魔鬼的力量，才能战胜的强敌。
伯洛戈的心情已经紧张起来了，诡蛇鳞液在手臂上缠绕，在手中塑造出一把狭长的剑刃。
另一只手握起了挡住身体的圆盾，伯洛戈摆出剑盾的架势，警惕地朝着黑暗的深处走去。
在摆脱妄想家的追杀中，帕尔默打空了所有的弹药，现在他能拿出来作战的武器，也只剩几把带在身上的飞刀了。
作为不死者的伯洛戈走在最前方，帕尔默跟在他的身后，手中抓紧了飞刀，随时准备将它们投掷出去，散入狂风之中。
充满尘埃的空气里飘荡着阵阵血气，并且随着两人的深入，血气也在浓重起来。
“有风，”帕尔默突然说道，“这里有通往外界的道路。”
帕尔默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流的涌动，这对于两人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他们终于能从这绝境里逃出去了。
两人继续向前，一根根耸立起来的石柱映入眼中，石柱上刻画着厮杀的鬼神，它们在道路的两侧摆列拱起。
伯洛戈试着走到石柱的边缘，下方是无尽黑暗的深渊，看样子两人正走在一道无比巨大的长桥上。
“大裂隙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吗？”
帕尔默仰起头，在石柱之间逐渐出现了巨大的天使雕塑，它们手握着火剑，神情震怒，似乎是在镇压着下方的无尽黑暗般。
漫步在这威严森冷的氛围里，伯洛戈的神经完全紧绷了起来，而在长桥的尽头，伯洛戈看到了那个东西。
见到那个东西，帕尔默也不禁低声惊叹着，“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看样子是没有了。”伯洛戈想，那应该就是僭主想让自己杀掉的东西了，“准备好作战，帕尔默。”
“你确定吗？伯洛戈。”帕尔默觉得伯洛戈疯了。
伯洛戈则对此毫不在意地说道，“我们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可……”
“别犹豫，帕尔默，实际上那个鬼东西已经发现我们了。”伯洛戈继续说道。
对方似乎也听到了伯洛戈的话语，长桥的尽头，猩红的血肉如同小山般大小，肉瘤紧紧地包裹在了长桥上。
它早早就嗅到了活人的气息，此刻它也不再伪装什么，猩红的肉瘤开始蠕动，庞大的躯体交错中高高抬起。
伯洛戈和帕尔默纷纷仰起头，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对于对方的错误认知。
这不是什么肉球，而是一头盘踞起来的猩红大蛇，蛇身将蛇头高高昂起，但蛇头的位置却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
伯洛戈认出了那个人，猩红主教拉提斯。
在斗兽场内他追寻着贾蒙消失不见，没想到此刻他会出现在这里。
伯洛戈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心想魔鬼的加护果然不是这么好拿的，自己居然要面对一位负权者，更糟的是，不灭之心就在自己手中，就算想逃也逃不掉的。
“他……受伤了？”帕尔默的话语让伯洛戈从紧张的心情里缓解了过来。
伯洛戈皱起眉头，努力地看清拉提斯的身影，经过几秒的延迟后，清晰的画面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冷彻的寒意袭上了伯洛戈的血液，他突然明白拉提斯为什么不去争夺不灭之心，而是出现在这里了。
他……就要死了。
此刻的拉提斯下身已经与巨大的蛇身融合，仅有的人形躯体上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疤，首先是他失去了整个左臂，然后是一道划开腹部的巨大伤口，伤口之下黑洞洞的，其中的内脏早已消失不见。
然后是一道横在喉咙上的伤口，这道伤口很浅，没能砍断拉提斯的脖子，但也切开了呼吸道，鲜血正汩汩地溢出。
拉提斯的眼睛也瞎了一只，数不清的伤口下，最致命的一道伤口源自于他的心脏。
一道漆黑的剑刃贯穿了拉提斯的心脏。
最令伯洛戈感到不解的是，作为猩红主教的拉提斯，他具备着极强的再生能力，更不要说在与腐坏根芽融为一体后，他几乎达到了不死的程度。
可现在那些伤势就这么挂在身上，伤口的边缘肉芽蠕动着，它们试着纠缠在一起，治愈伤口，但每次纠缠在一起，便再次溃败开，仿佛不死的性质被打破。
“以太互斥……”艾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什么？”伯洛戈还没见过这种怪异的景象。
“有人突破了他的矩魂临界，在伤口中留下了大量的以太残留。”
艾缪感知着拉提斯身上的以太波动，虽然距离有些遥远，但对于她而言不是问题，在质变金属时，她遇过比这更加难以察觉的波动。
“那些残留的以太，与他自身的以太互斥，进而阻止着血肉的自愈。”
“也就是说，他的真快要死了，对吗？”伯洛戈问道。
“是的，但只要经过一段时间，驱散那些以太，他就能治愈伤口……”
“也就是说，现在他靠着猩红主母的加护，维持着半死的状态，只要我现在把他的脑袋砍下来，他就真的死了，对吗？”
“差不多，是这样的。”
艾缪观察着拉提斯，继续说道，“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状态非常虚弱，以太正不断地从矩魂临界的缺口中溢出……”
伯洛戈觉得了解到这些已经足够了，他猛地转过头，对着帕尔默跃跃欲试道。
“你有兴趣在履历上添个负权者吗？”
帕尔默愣了两秒，破口大骂道。
“你神经病吧！”
嘴上这样叫骂着，但帕尔默还是摆出了战斗的姿态，他也看出了拉提斯的虚弱，最重要的是，拉提斯已经察觉到了不灭之心在两人身上，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轻易放过两人的。
伯洛戈将收容器绑在身后，一层层的铁甲包裹住了他，看着那猩红大蛇的躯体，狭长的利剑也延展成了凶猛的大剑。
“血洗的石头闪闪发亮！
疯狂的力量充满身体与骨骼！”
虚无之中，唱片机缓缓转动，嘶哑刺耳的歌声回荡在这阴暗的长桥之上。
帕尔默搞不懂这歌声从何而来，伯洛戈则兴奋地甩出钩索，钉入上方的石柱，荡起锐利的剑风，将暴躁的歌声撕的粉碎。

第九十九章 狩猎猩红
面对袭上来了伯洛戈，拉提斯没想过卑贱的凝华者居然也有勇气向自己挥剑，他想斥责些什么，可话语说出了出来，却因喉咙处的伤口，变成阵阵呜咽的咆哮，宛如野兽般。
猩红的蛇身卷起，在长桥上横冲直撞，紧接着蛇身的血肉开始蠕动，睁开一只只猩红的眼瞳，紧盯着伯洛戈的轨迹，与此同时大量的触肢从血肉上延伸出来，抓向伯洛戈。
实际上拉提斯只是具备着蛇类的外形而已，大蛇的体表没有覆盖坚韧的蛇鳞，而是柔软多变的血肉。
在拉提斯的眼中，伯洛戈并不具备在空中转向的能力，只要朝着钩索的落点袭去，伯洛戈便必死无疑。
可伯洛戈腾空飞到了一半，突然收回了钩索，随后一道银白、纤细的游蛇荡出，化作延长的手臂抓住了另一端的石柱。
身影迅速地挪移，令袭来的触肢扑了个空，同时甲胄上如鸟类般，延伸出数不清密集的铁羽。
这是伯洛戈模仿刃咬之狼的形态，令全身的甲胄化作致命的锋刃，随后舞起大剑，当伯洛戈掠过大蛇的体表时，留下一道猩红延伸的伤口。
伯洛戈仅仅是位凝华者，通过艾缪与僭主的双重增幅下，他自身的秘能虽然没能像祷信者那样，进行副学派的延伸，但自身的以太强度，早已在这加持下，抵达到了祷信者的强度。
力量只是暂时的，但也足以令伯洛戈感到欣喜，这便是他之后将掌握的力量。
蛇身快速地蠕动，锋利的白骨破开了拉提斯的手掌，仅有的右手握住了这刺开手章的白骨，随后用力地将其扭断，化作手中的骨剑。
拉提斯红着眼，俯身朝着伯洛戈砸去，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白弧。
作为负权者，和纳代、亚斯不同，拉提斯本身并不强大，他的秘能学派正是少见的契约学派，也因这契约学派，他才担任了猩红主教的职位，在契约的束缚下，具备着一定与猩红主母交流的能力，并且以此契约更多的信徒。
通常拉提斯并不会直接踏上战场，可这一次不灭之心是在他手中被灰贸商会夺去的，无论如何他都需要亲自夺回圣物。
骨剑精准地砸在了伯洛戈的大剑上，两者交错，伯洛戈被狠狠地拍入了地面之中，在长桥上滑行了数米，留下了一地的碎石。
拉提斯十分虚弱，但腐化根芽的血肉仍具备着强大的肉体力量。
“感谢……母亲……”
低沉的声音在拉提斯的口中响起，离开斗兽场，追逐贾蒙的途中，他遭遇到了强敌的围杀，身上这些致命的伤势，便是那两人留下的。
如果不是自己负权者的阶位，以及腐坏根芽带来的强大治愈力，拉提斯早就死在了那两人的手中。
好不容易逃掉后，拉提斯并没有生还的庆幸，而是另一重更深的绝望中。
各方势力角逐着不灭之心，而他是最无力夺回的那一个，在这场混战中，他输的很彻底。
拉提斯希望自己的死亡能更具价值些，所以他最后来到了这里，这处地下深处，通往那绝境的长桥上。
“请您……稍等片刻。”
拉提斯眼中重新燃起了疯狂的火热，他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伯洛戈，而是看向了长桥下那无际的黑暗。
他原本是想增殖出更多的血肉，然后以自身为代价坠入深渊，去满足那位存在的饥饿感，可随着伯洛戈的到来，这一切都被改变了。
仿佛猩红主母真的正在注视着自己，在这绝境之中，拉提斯再一次地看到了不灭之心，更为重要的是，他与那位存在也是如此之近。
此刻拉提斯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杀了伯洛戈，拿回不灭之心，坠入这幽深的黑暗里，和那位存在融为一体。
伯洛戈从碎石间爬起，他咳了咳血，自己还是有些低估拉提斯了，即便有着诸多的加护，加上拉提斯自身的衰落，但两者之间仍有着一定的差距。
“有什么想法吗？专家。”
帕尔默掷出飞刀，伴随着涌起的狂风，袭来的触肢纷纷被飞刀切开，哗啦啦地下起了血雨。
“那把剑刃。”
伯洛戈仰起头，看向了那插在拉提斯胸口的漆黑剑刃，很奇怪，伯洛戈看着那柄剑刃，总是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办法再补上一刀！”伯洛戈大吼道。
甲胄发出阵阵低鸣，伯洛戈再度起身，朝着隆起的巨大蛇身助力跑去，他的步伐有些沉重，但很快便轻盈了起来。
恒动核心全力运转，海量的以太被粗暴地注入伯洛戈的炼金矩阵中，过量的以太甚至带来了肉体上的剧痛。
微风缠绕在伯洛戈的身边，紧接着风势越来越大，直到化作狂风的气罩将伯洛戈遮蔽在其中。
伯洛戈再度荡起大剑，此时拉提斯也进行了新一轮的异变。
一道裂口沿着正面的蛇身开裂，宛如有把剑刃将大蛇劈开般，血肉交错张开，化作一道无比巨大的猩红口器，口器的两侧延伸出密密麻麻的白骨利爪，如蜈蚣的百足般狂舞着。
口器内呕出大量的鲜血，倾泻了一地的血水，紧接着细密的、血肉的枝芽在口器内生长延伸，化作遮天蔽日的万千红线。
“向前！”
帕尔默对伯洛戈的身影大吼着，数把飞刀盘旋在伯洛戈的身旁，替他割开了数不清的枝芽。
可帕尔默的飞刀终究是凡性的金属，而不是强大的炼金武装，在接连的撞击下，它们很快便破碎开，变成一团密集的铁片。
帕尔默高举着手，眼瞳滚动着炽白的光芒，直到伯洛戈脱离了他的秘能范围，狂风才缓缓散去。
得益于帕尔默的协助，伯洛戈的速度飞快，视野被数不清的血丝填满，即便飞刀斩断了一大片的血丝，但它们的断面分裂，进而生长出更多的血丝，如野草般难以杀尽。
“我们会被拖住的！”艾缪对伯洛戈警告道。
密集的血丝将她们牢牢地包裹在了其中，伯洛戈就连钩索都射不出去，但他并不担心这些。
以太的高涨中，伯洛戈的身影开始加速、旋转，密集的铁羽披挂在甲胄上，随后用力地荡起大剑。
伯洛戈的身影逐渐模糊了起来，直到化作银白的铁羽风暴，以太增幅抵达了峰值，狂舞之下，所有靠近的血肉都在顷刻间分崩离析。
重重血丝之外的帕尔默并不知晓内部发生的事，在伯洛戈被血丝彻底包裹时，他也开始了行动，钩索荡起，配合着秘能&#183;风源掀起的狂风，他的身影宛如魅影，在空中疾驰着。
帕尔默没有去救援伯洛戈，而是借着伯洛戈吸引攻击的同时，朝着蛇头上的拉提斯奔去。
救自己的搭档？别搞笑了，他可是不死者啊。
拉提斯此时也注意到了靠近的帕尔默，口器两侧的累累白骨纷纷弹起，迅捷的如同长矛般，逐一朝着半空中的帕尔默砸去。
拉提斯显然没有意识到帕尔默秘能的诡诈，他还以为照着钩索的落点攻击，就能抓住帕尔默，帕尔默依托着狂风，在半空中多次转向，在林立的石柱之间穿行，如飞鸟般戏耍着拉提斯。
帕尔默距离拉提斯越来越近了，近到他手中那冰冷的骨剑清晰可见。
汗水流过帕尔默的额头，他嘴里居然嘟囔起了“猩红主母万岁”“老板救我一下”之类的鬼话。
这些鬼话没能躲过拉提斯的耳朵，他看待帕尔默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复杂，搞不懂帕尔默为什么会来赞美他的母亲，他看起来也不是猩腐教派的人啊？
拉提斯犯了个大错，他不应该试图去理解弱智的，提起骨剑，准备一击砍断帕尔默的身体时，疾驰的帕尔默突然一滞，神经病似地对拉提斯做了个鬼脸，转身甩出钩索，加速逃离，好像他千里迢迢过来，只是为了恶心拉提斯一样。
被羞辱的怒意升起，拉提斯正欲追击，可随即而来的异变让他意识到，帕尔默到底在做什么。
锐利的蜂鸣逐渐清晰了起来，万千的剑刃哗啦啦地切开了纠缠的重重血丝，依靠着帕尔默牵扯的这段时间，伯洛戈几乎切碎了所有的血丝。
此刻伯洛戈一身是血，背负着千把剑刃，旋转中化作风暴，在蛇身上掀起猩红的大雨。

第一百章 最大的反派
“艾缪，你可以这样幻想一下。”
伯洛戈的声音在耳旁回荡，“你不是在进行杀戮，你是在进行一个……崇高的事业。”
“崇高的……事业？”
“对，一个我将其称作公理铁律的事业，你的所做所为，都是为了断绝邪恶，以拯救更多不该枉死的人。”
“可这听起来还是蛮像大反派的。”
艾缪回想起伯洛戈的暴力行径，伯洛戈和那些邪教徒唯一不同的部分，大概就是他并不信奉什么邪神了。
“嗯？其实你理解成大反派，也没什么问题。”
伯洛戈的声音里充满了专家应有的专业与严谨。
“我自认为是个专业人士，干一行爱一行，既然以其为职业，那么就要做到最好。”
“把反派做到最好？”艾缪有些搞不懂伯洛戈的思路了。
“没错，只要把所有的反派都干掉，我就是行业里最棒、最强大的反派了。”
艾缪听的出来，伯洛戈没有开玩笑。
“那么现在……我们只需要行动。”
猩红的狂风骤雨中，赤红的身影在庞大的蛇身上一路狂奔，他握持着沉重的大剑，刺入血肉之下，一路劈开了重重血肉。
在伯洛戈这残暴的攻势下，大量的鲜血倾注而出，将陈旧的长桥染成了血色。
帕尔默牵动着钩索，在石柱之间飞驰，转过身看向伯洛戈，此刻拉提斯扭动起了身体，臃肿的蛇身蠕动、狂舞。
他接连撞倒了数根石柱，破碎的断石砸向下方幽深的黑暗里，没有丝毫的回响传来。
阵阵撕裂的剧痛从蛇身上传来，拉提斯这庞大的蛇身威慑力十足，但在伯洛戈的面前，这庞大的躯壳反而成为了他的弱点。
蜈蚣百足般的骨矛弹起，在血肉间袭杀着伯洛戈，可现在他的以太高涨，在极致的增幅下，伯洛戈的速度宛如魅影，在累累白骨间迅捷地穿行，不断地向上。
“老师去教导学生，医生去救治伤员，治安官保护平民……专业的人就该去做对应其专业的事。”
直到现在伯洛戈仍在对艾缪灌输他那怪异的思绪，伯洛戈不知道艾缪听取了多少，但在她的沉默中，海量的以太支援着伯洛戈。
“我不是老师、不是医生、更不是治安官。”
伯洛戈的声音嘶哑，饱含愤怒。
“我只是个背负了债务的外勤职员，我的专业就是干掉这些王八蛋！”
密密麻麻的血肉遮蔽了伯洛戈的视线的每一处，万千的触肢混合着骨矛，如燃烧的箭矢般落下。
伯洛戈无处可逃了。
不，并不是所有。
青色眼瞳中的金色光环变得越发刺眼，直到如熔化的金漆般，溃散、填满了伯洛戈的眼瞳，化作灿烂的青金色。
染血的铁甲就像熔化了般，变为流动的液体紧紧地包裹在了伯洛戈的体表上，臃肿的铁骑不再，此刻的他更像是穿了一身鲜红的正装，如果抛掉这疯狂的情景，他更像是一位准备参加舞会的绅士。
诡蛇鳞银的力量十分适配伯洛戈的征召之手，其一大原因就是，可以令征召之手突破操控固态物质的限制，驱动着液态金属的诡蛇鳞液。
坚固的金属不再，柔软多变的液态金属在伯洛戈的体表上升腾狂舞，拉提斯呼唤出了万千的猩红触肢，伯洛戈也召唤出了属于他的银白之手。
万千的银白之手。
犹如被号令的军团。
“但无论如何……艾缪你总不希望，这种鬼东西跑到外头吧？”
最后，伯洛戈这样问道。
回答伯洛戈的是那浮现于体表与诡蛇鳞液上的金色光轨，伯洛戈露出微笑，他没有与这万千的猩红触肢正面发生冲突。
银白之手的末端变得扭曲、狭长，直到化作坚固的剑刃，顷刻间，万千的剑刃凶狠地插入了身下的血肉之中。
伯洛戈被重重剑刃支撑起了身体，以这些利刃为足，随后剑刃们活生生地撕开了脚下血肉。
有了之前的经验，对于再度杀入血肉之中，伯洛戈已经没有那么抗拒了，只是艾缪还是有些接受不能，但她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伯洛戈整个人直接扎进了蛇身里，在血肉的内部掀起剑刃的风暴，拉提斯挥舞而来的触肢们则扑了个空，失去了伯洛戈的踪影。
强烈的剧痛从拉提斯的体内涌现，就像有只蠕虫在贪婪地啃食着你的血肉。
血肉内也编织出了应对的防御，血肉之内猩红的枝芽丛生。
腐坏根芽这种源于魔鬼的产物，并不能以常规的生物来看待它，它更像是具备血肉特性怪物，只要是能够增殖的血肉之物，都将在它的身上衍生。
可这阻止不了伯洛戈，诡蛇鳞银在液态与固态间反复切换，正如贾蒙的虚实之影般，当枝芽试着摧毁利刃时，它们就会化作液体，被血肉轻易地穿过，但下一秒会立刻凝固为金属，犹如疯长的荆棘般，撕裂周遭的一切。
好几次拉提斯侥幸伤到了伯洛戈，可留下的伤势根本无法阻止伯洛戈，用不了多久的时间，他身上的伤势便会愈合。
拉提斯此刻居然有着荒谬感，他开始搞不清楚谁才猩腐教派的人了。
自己与邪异的腐坏根芽融为一体，才具备这不死的性质，可伯洛戈好像一开始就具备这样的力量。
他是……不死者？
没有人回应拉提斯，正在他想办法应对伯洛戈的猛攻时，另一个在空中荡来荡去的家伙也不安分。
拉提斯没有注意到，从刚刚起，这幽深的地下世界便刮起了一阵微风，而在以太的驱动下，这阵微风变得越发急速、剧烈，直到现在化作一场小型风暴时，才被他注意到。
帕尔默落在一根石柱之上，眼瞳里滚烫着炽热的以太，号令着狂风将那巨大的蛇身包裹，其中夹杂着飞沙走石，在血肉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划痕。
秘能&#183;风源非常好用，但它也缺乏着直接杀伤的手段，更不要说帕尔默此刻已经打光了身上的弹药，就连飞刀也尽数碎裂。
好在伯洛戈很争气，当看到伯洛戈杀进蛇身后，帕尔默开始觉得，他们似乎真的有机会斩杀一位负权者。
拉提斯的视野被狂风遮蔽，连带着呼吸也压抑了起来，猩红的蛇尾缠绕上了长桥，巨力扭断下，整个桥面都开始了崩塌。
帕尔默快步逃离，躲避着蛇尾的猛击。
无尽的愤怒在拉提斯的心底狂涌，他从未如此憋气过，先是遭到了纳代的火烧，接着又是那两人堪称致命的袭杀，此刻的他虚弱不堪，又被这两个如同虫子般的凝华者折磨。
最重要的是，他开始慌张了，恐惧在意志的缝隙间潜入，有那么一瞬间拉提斯真的觉得，自己会死在两人的手中。
下方的血肉隆起、破裂，伯洛戈一身是血的从其中杀出，伤口中还不断地溢出枝芽，追击着伯洛戈。
“果然，这家伙没什么好怕的。”
伯洛戈在空中转身，挥出一道又一道的铁矛钉向蛇头的拉提斯，有的被拉提斯躲过，有的则钉入下方的血肉，力量之大，整根铁矛都完全钉入了血肉之中。
如果是像纳代之类的负权者，即便他们虚弱不堪，伯洛戈觉得自己对上他们依旧没有胜算，毕竟秘能的性质是诡诈的，更不要说负权者的秘能了。
可拉提斯不同，作为契约学派，拉提斯所仰仗的，只有负权者的以太强度，以及腐坏根芽复生之力，可以理解为，他本身的能力，就是通过契约来与腐坏根芽融合，进而化作一头可以无限复生，具备极强以太的血肉怪物。
可现在这头怪物疲惫不堪，只待猎人射出最后一箭，贯穿他的喉咙。
拉提斯怒视着血淋淋的伯洛戈，他全力释放着力量，血肉开始蠕动、畸变，嶙峋的白骨包裹住了拉提斯的身体，如同披上了铠甲。
蛇身盘踞在了一起，如同隆起的小山，血肉纷纷开裂，扭曲出一根根锐利的骨矛，尾部被血肉的触肢粘连着，朝着伯洛戈挥起。
“帕尔默！”伯洛戈大吼道。
“好嘞！”
狂风骤起，庞大的风压挤压着伯洛戈的身体，就像有道无形的弓弦将伯洛戈发射了出去，他的速度远超拉提斯的预计，利用骨矛迎击伯洛戈已经不可能了。
“送死！”
拉提斯嘶哑着挥起血迹斑斑的骨剑，直接迎上了袭来的身影。
银白的长剑和骨剑撞击在了一起，与此同时密集的银白之手挥出，如根须般，扎根于四周的血肉中，将伯洛戈牢牢固定住。
手臂上传来一阵巨力，伯洛戈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震裂了，银白之手纷纷颤抖，好在这次伯洛戈没有被拉提斯的巨力振飞出去。
剑刃僵持在了一起，伯洛戈也与那猩红扭曲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可怜的……虫子。”
怪异的声音从拉提斯那破损的喉咙中传来，伯洛戈则狰狞地笑了笑。
这种时候并不需要什么狠话，需要的只是行动。
手中银白的长剑开始了溃败，诡蛇鳞液纷纷散去，露出了包裹之下的短剑。
海量的以太被倾注其中，乃至短剑上的炼金矩阵都闪耀起了过载的火花，芒光刃再度亮起，炽白的光焰中，以太剑在骨剑上切开了一个崩口。
“没想到吧？”
伯洛戈嘲讽似地说道。
在那猩红的目光中，光焰燃烧了起了熊熊的大火，宛如细长的焰形剑般，硬生生地劈开了骨剑，连带着拉提斯的胸膛一同劈开。
鲜血淋漓。

第一百零一章 铁荆钢棘
源自于僭主的加护，通过共弦身支援自己的恒动核心，以及伯洛戈自身的以太量，三股以太汇聚在了一起，凝练为最精纯的力量，尽数倾注于芒光刃中。
这柄从柯德宁手中得到的炼金武装，伯洛戈之后有找拜莉鉴定过，经过拜莉的鉴定，可以确定这只是一件普通的炼金武装，没有经过质变，而它之所以这样强大，主要和它的性质有关。
“以太本身就是一种纯粹的能量，而它的炼金矩阵，则是将这股力量集中、释放出来，你可理解为，以大量的以太，换取最大化的杀伤性。”
拜莉说着为自己介绍起了与其相近的本源学派。
“本源学派常有这样的招数，当他们对于以太的掌握达到一定程度后，他们也能将以太塑造成以太刀剑，进行杀伤。”
这便是芒光刃的效果，它可以令伯洛戈在一定程度上，跨越学派的限制，将自己的以太塑造成致命的以太刀剑。
璀璨的光芒中，伯洛戈与拉提斯的面容都被映照成凄厉的惨白，青金色的眼瞳中满是怒意，伯洛戈很清楚自己能袭杀拉提斯的机会并不多，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了，所以他倾注全力。
以太剑斩断了骨剑，也在拉提斯的胸口划出一道巨大的血痕，可这还不是战斗的结束，拉提斯五指并拢，累累骨刺从指间突出，一拳砸向伯洛戈的胸口。
银白之手拉动着伯洛戈的身体，令他微微侧身，锐利的五指没能命中伯洛戈的心脏，但也砸穿了他的胸膛。
拉提斯毕竟是负权者，他即便虚弱不堪，依旧是高贵的负权者。
“然后呢！”
拉提斯哈哈大笑着，他只剩下了一条手臂了，可在这最后的搏杀中，他还是赢了。
伯洛戈实在是太天真了，居然想以凝华者的阶位，来试着撼动负权者，简直可笑至极。
腐坏根芽以五指为媒介，渗透进了伯洛戈的身体里，从内部腐蚀着伯洛戈躯体，他可不像拉提斯那样，拥有着庞大的身躯，无论怎么挥砍，都只是算是小伤，转眼间猩红的根芽便扩散满了伯洛戈的胸腔。
“我……不会死的。”伯洛戈狞笑着。
“不死者，也是可以被囚禁的。”
拉提斯已经猜到了伯洛戈不死者的身份，虽然有些震惊，但还不足以改变战局。
腐坏根芽会一点点地同化伯洛戈，他会被砌进血肉的大树里，此生都处于不断的死亡与复生间。
“不，我的意思是，这些伤势，不足以让我停下来。”
伯洛戈大笑着解释道。
面对这样的致命伤，普通人会陷入绝望，乃至丧失行动力，但伯洛戈不同，直到彻底进入死亡前，他都能以最强大的姿态战斗。
海量的以太涌过伯洛戈与艾缪的炼金矩阵，它们高歌猛进，灌输进芒光刃中。
炼金武装无法承受这样的以太量，乃至它闪耀起了火花，频率崩溃，而那以太剑刃的外形，也失去了束缚，如同喷发的流火般，被伯洛戈牢牢地握在手中。
“群蛇！”
伯洛戈高高地挥起以太的焰火，另一只手握拳，仿佛要将眼前的拉提斯扭成污血。
“听我号令！”
无形的大手握住了拉提斯，也握住了那些散落的群蛇。
庞大的血肉之躯开始了剧烈的颤抖，无尽的痛楚从躯壳之下传来，仿佛有蛇群在血肉间穿行，啃食着血肉。
刹那间，万千的游蛇破开了大蛇的肉体，如同种子般，瞬间炸裂成万千的铁枝。
冰冷的荆棘转眼间遍布了蛇身的每一处，而且这荆棘还在不断地向上蔓延，乃至从拉提斯的喉咙间刺出，带着斑驳的血迹。
“这……怎么可能？”
拉提斯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但很快他想明白了一切。
面对这庞大的血肉之躯，伯洛戈的胡乱挥砍根本解决不了什么，为此在大蛇体内穿行时，伯洛戈沿途留下了数不清的诡蛇鳞液，彼此之间依靠着纤细的丝线连接着。
这才是伯洛戈真正的杀招，大量的荆棘之种藏在大蛇的体内，它们彼此连接着，甚至随着血肉的蠕动不断转移。
之前朝着大蛇投掷铁矛，也是在不断地埋入种子，直到这绝杀的一刻，才完全爆发出来。
伯洛戈挥下手中的以太焰火，烧穿了沿途的血肉与骨甲，将触及的一切物质都湮灭成了齑粉，直到芒光刃再也支撑不住，破碎成了凡性的铁质。
但这已经足够了。
一道巨大的血洞出现在了拉提斯的胸口，内脏、骨骼、乃至跳动的心脏都完全暴露在了伯洛戈的眼前，最重要的是也露出了那把几乎杀死心脏的漆黑利刃。
如今近距离地观察下，伯洛戈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把漆黑利刃了。
他松开了手中芒光刃的碎片，任由自己的手掌被那漆黑的利刃割开，而后伯洛戈倾注所有的力量，扭转漆黑利刃，将拉提斯的心脏搅成污血。
用力地抽出漆黑利刃，伯洛戈在半空中挑出一道刺眼的猩红。
“永别了。”
伯洛戈看着眼神失去光泽的拉提斯，锁链松开了这庞大的血肉之躯，而后伯洛戈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最后一击几乎烧干了伯洛戈的以太，身体也饱受重创，他再也没有气力可言了。
风声渐起，帕尔默从一侧跃来，一把接住了坠落的伯洛戈，两人摔倒在了一起，滚动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猩红的大蛇也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完全垮塌了下来，砸断了一根根的石柱，连带着桥面也开始不断地坍塌。
好在这样的躁动没有持续太久，一切再次安宁了下来，猩红大蛇如同神话里的怪物般，死在了这长桥的终点，而在不远处，两个人影靠在石柱下，打量着这一切。
伯洛戈用了好几分的时间才缓了过来，扎根于体内的腐坏根芽很致命，现在的他没有余力去应对这些，好在它们的啃食与自己的复生持平了，除了胸口非常痛外，伯洛戈觉得一切还算正常。
帕尔默坐在伯洛戈的身旁，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死去的猩红大蛇，隔了好久之后，他才幽幽地对伯洛戈问道。
“橙汁你还能弄点吗？”
“啊？”
伯洛戈死也没想到，这种时候帕尔默居然在说这种鬼话，但这次伯洛戈没有反抗，反而很乐意于和这弱智步入同样的轨道，他说道，“我试试。”
伯洛戈打了个响指。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看样子不行啊。”
伯洛戈感叹着，老是麻烦僭主这种神经病的事，果然还是不太行啊，他刚准备揉揉头，缓解一下头疼，但脑袋却撞上了些许的冰冷。
放下手，伯洛戈发现自己手中正握着一杯橙汁，还是冰镇的那种，转过头，帕尔默也是如此，更神经病的是，他的杯子里还带着吸管、插着小伞。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默无声地碰杯，迎着那死去的躯壳，一饮而尽。
在短暂的沉默后，先是帕尔默忍不住笑声，然后是伯洛戈。
伯洛戈大概是被帕尔默逗笑了，也可能是被这荒唐的一幕，弄的有些不知所措，最终两人放肆地笑了起来。
“天啊，伯洛戈！”
帕尔默一边叼着吸管，一边大力地拍着伯洛戈的后背，每拍一次，伯洛戈的伤口里都会溢出些许的鲜血。
“负权者啊！我们真的宰了一个负权者啊！还是猩腐教派的王八蛋！”
刚刚生死的恐惧不再，帕尔默的样子荒诞的不行，竖起三根手指，反复对伯洛戈强调道。
“三倍薪资！三倍薪资啊！”
伯洛戈也笑着点头，他不想笑的，但就是控制不住表情，他猜应该是艾缪在笑。
“艾缪，你履历非凡啊，”伯洛戈感叹道，“还没入职，就协助我们干掉了一位负权者，你这新人首秀，可比我的棒多了啊。”
艾缪没有说什么，只是发出一阵自信的笑声。
伯洛戈和帕尔默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正当伯洛戈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这时帕尔默拍了拍伯洛戈。
“等等，伯洛戈，那个东西……”
帕尔默的语气有些惊恐，转过头，那本该死去的猩红大蛇再度蠕动了起来。
“没杀干净吗？”
这次帕尔默真的慌了，现在他们都算是强弩之末了，根本没有余力在与负权者交手了。
“不，不是负权者，是腐坏根芽。”
伯洛戈精准地判断道，拉提斯已经死了，现在腐坏根芽重新获得了支配权，履行着生物的本能。
那单纯的、无法满足的暴食欲。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伯洛戈的心情已经有些麻木了，而那猩红大蛇也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它蠕动着、朝着两人奔来，将沿途的岩石纷纷撞开。
正当伯洛戈和帕尔默准备背水一战时，另一股强大的以太反应从身后升起，灿金的光芒犹如烈阳般，照亮了大半的昏暗，而那沐浴光芒的猩红大蛇，也在一瞬间凝滞了下来。
枪声响起。
纯白的流火掠过，在猩红大蛇的身上洞穿了一道深邃的血洞，从头贯穿到了尾部，几乎将蛇身完全切开。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流火，伯洛戈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绝对且暴虐的以太，那是完全由以太铸就的焰火。
“呦，你们俩干的不错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伯洛戈转过头，灿烂的光芒散去，长桥的尽头出现了一头猛虎，他一手拎着手枪，一手提着碎骨刀，在他的身旁还跟着一头刃咬之狼，它的身上披挂满了漆黑的利刃。

第一百零二章 虎眼
昏暗的地下长桥上，两人目光略显呆滞地看着走来的猛虎，愣了好一阵后，伯洛戈才后知后觉地问道。
“杰佛里？”
列比乌斯的刃咬之狼实在是太好辨认了，能近距离与这刃咬之狼接触，还不受攻击的，伯洛戈想对方一定也是秩序局的人，配合之前的传闻，他很容易地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猛虎摘下了面具，露出熟悉的脸庞，正是杰佛里。
和狼狈不堪的两人不同，杰佛里衣装整洁的不行，就连血都没染上多少，神情里带着轻松，对于伯洛戈而言堪称地狱的战场里，他仿佛是来郊游的。
“杰佛里！”
不等伯洛戈继续发问，帕尔默情绪激动地大喊道，他直接张开双手，朝着杰佛里跑了过去，誓要给他一个爱的拥抱。
“今天之前，我从未想过，我会这么期盼你出现啊！”帕尔默的声音已经快哭出来了。
对于倒霉鬼而言，这可真是要命的一天，危险一个接着一个，到最后帕尔默整个人的心情已经麻木了下来，就连赞美猩红主母之类的胡言乱语，都说个没完。
杰佛里微微侧身，轻易地躲过了帕尔默那爱的拥抱，帕尔默则一时刹不住，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伯洛戈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之前已经知道杰佛里重出江湖的事了，但回想起刚刚那一幕，他实在没想到杰佛里会这样强大。
说实话，伯洛戈对杰佛里的印象产生了些许的偏差。
自己出狱时，杰佛里一直保持着老好人的形象，最多再加一个奇怪的中间商，经常给自己介绍一些砍恶魔的活……好吧，这么说起来其实也蛮怪的。
总之……负权者的力量。
伯洛戈开始对力量产生了期待感，他渴望更强大的力量，只有这样自己才与魔鬼拥有着一定谈判的资本，也能让自己在纷争中，有着足以自保的能力，而不是被这些怪物追的满地跑。
“这次行动，你和列比乌斯也来了？”
伯洛戈问道，他现在大概明白了，帕尔默所说的惊喜是什么了。
“嗯，列比乌斯正在追猎其他人，他的秘能很适合大范围的追捕。”杰佛里看了眼身旁的刃咬之狼，解释道。
列比乌斯的本体并不在这里，而是某个隐秘的角落里，他支配着刃咬之狼，在这庞大的迷宫中奔走，追猎着那些逃窜的敌人。
少有人能在列比乌斯的追猎下生还。
“侍王盾卫是一群新的对手，我们对他们知之甚少，只能这样设下陷阱……我一直在追那个家伙的，列比乌斯给予了他重创，但没想到被你们给杀掉了。”
杰佛里说道一半，又看眼那血淋淋的尸体，“负权者过于危险，我们开始行动后，第一件事就是清除这些家伙。”
伯洛戈点点头，他正是靠着刃咬之狼，在拉提斯心脏处留下的漆黑利刃，完成了对拉提斯的斩杀。
“等一下，所以这份功劳应该算在我们头上吧？”帕尔默突然爬了起来，眼里闪着光，“这负权者，算我们杀的，是吧？”
“嗯？算是。”
杰佛里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承认了。
伯洛戈和帕尔默这两个倒霉鬼被这任务折腾的够呛，也该给他们点奖赏了，比如身为凝华者斩杀了负权者……虽然这位负权者身负重伤，但这些不重要。
帕尔默发出一阵欢呼，伯洛戈不清楚他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件事，他觉得帕尔默不像是这么贪恋功劳的人。
但帕尔默有件事说的对，伯洛戈不在乎这些名誉，但他比较在乎三倍薪资，尤其是升华炉芯之后的支援装备。
每次历经危险的行动后，驱使伯洛戈的一大动力，就是在事后，升华炉芯会发来不错的炼金武装，作为奖赏。
芒光刃已经碎裂，伯洛戈还是蛮心疼的，这种致命的炼金武装可不多见。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伯洛戈问道，“除了还在生长的腐坏根芽外，猩腐教派的力量应该被完全瓦解了。”
猩红教派是这场混战中最大的倒霉鬼，接连的战斗令他们的人手损耗严重，就连猩红主教拉提斯，也在接下来的纷争中死去，他们已经算得上全军覆没了。
“腐坏根芽不用担心，之后会有人来处理这些的，现在主要是镇压侍王盾卫……这件事镇暴行动组正在做。”
杰佛里说着示意两人跟上他。
“我先带你们离开这里，接下来的行动交给其他人就好，你们先去疗伤修养吧。”
两个倒霉鬼已经完成了他们的行动目的，就没必要继续压榨两人了，杰佛里在后勤部也工作了几年，很清楚可持续的竭泽而渔该怎么做。
“哦，对了，杰佛里。”
伯洛戈叫住了杰佛里，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另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没有和杰佛里说。
“怎么了？”杰佛里回过头，只见伯洛戈从身后取出一块被硬质包裹的球形。
“我拿到它了？”伯洛戈说。
“什么？”
看着这个怪异的东西，杰佛里一时间没有认出来它是什么东西。
群蛇纠缠成羊角锤，伯洛戈用力地撬开了外层增殖而出的硬壳，露出布满裂隙的收容器，幽魂般的声音响起。
“我夺回了不灭之心。”
伯洛戈的声音很轻，但宛如重锤般砸在了杰佛里的胸口上。
从行动开始起，伯洛戈与杰佛里的联系就是中断的，双方都不清楚对方的行动，而杰佛里追杀拉提斯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追回不灭之心。
在见识到死去的拉提斯后，他很清楚不灭之心不在拉提斯的身上，如果拉提斯拥有不灭之心的话，现在他们将面对的将是绝对疯狂的地狱。
可无论如何，杰佛里没有想过，不灭之心就在伯洛戈的手中，这位专家一开始就将不灭之心控制在了自己手中。
短暂的震惊后，杰佛里看向四周，下方的无尽黑暗里，仿佛伸出了数不清的手掌，试着将长桥上的几人拖入深渊。
“我们得快点离开，”杰佛里的声音急促了起来，“这个地方太糟了。”
杰佛里不清楚伯洛戈和帕尔默是怎么歪打正着来到了这，但他很清楚拉提斯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位猩红主教意识到胜利无望，所以他想要献身。
将所有的血肉献给这深渊，以及那深渊之下的存在。
没时间清理这些血肉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带着不灭之心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好不容易安全下来，帕尔默搞不懂杰佛里这紧张感从何而来，伯洛戈则不多问什么，听从着杰佛里的话，心神一时间警惕了。
“我来携带它。”
杰佛里伸手就要接过收容器，作为负权者，他来承担这一职责，再适合不过了。
可就在杰佛里快要抓住收容器时，咆哮的以太在昏暗中升起。
一瞬间大地颤抖，深渊躁动，庞大、猩红的触肢从下方黑暗升起，缠绕着桥柱，一路向上，转眼间爬上了长桥上，猩腐的气息与赤红的颜色填满了视野的每一处。
帕尔默脸色惨白，这每一根触肢，都与那猩红大蛇般同样巨大，而且有微光在血肉之下亮起，将血肉映照成如红色琥珀般的半透明感。
“怎么可能？”
杰佛里眼中闪耀起了灿金的光芒，那头怪物应该处于沉睡中才对，它怎么可能在此时醒来。
可事实就是如此，杰佛里瞬息间释放了负权者的力量，以太涌动，转瞬间庞大的伟力加持在了杰佛里的身上。
他已经做好了与这怪兽同归于尽的准备，无论如何都不能令不灭之心落入他手，同时杰佛里在哨讯里咆哮道。
“祸恶苏醒了！通知深渊守望者！”
消息一出，心枢之网内陷入了短暂的平静，而后便是狂风暴雨般的讯息交错传达。
有人在咒骂祸恶怎么会苏醒，有人则怀疑为什么深渊守望者没有发出警告，也有人在警告杰佛里，叫他撑住，狼群正在朝他那里移动，这是列比乌斯的发言。
“伯洛戈！带它离开，我为你们争取时间。”
杰佛里背对着伯洛戈，眼中的光芒几乎要凝练为了白昼。
童年时，杰佛里曾被家人带去动物园，在那里杰佛里第一次见到了猛虎，明明被关在笼子里，可面对那疲惫、萎靡的虎眼，年幼的杰佛里只觉得自己被庞大的恐惧俘获，连移动也做不到。
至此，一双老虎的眼睛，便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底。
后来他成为了凝华者，并且一路晋升至了负权者，自身的秘能也在不断地优化中变得越发强大。
“你的秘能很有趣，是秩序局没有记录过的类型，他们将命名权交给了你。”
耳旁响起当年列比乌斯的话，他继续说道。
“美杜莎之瞳？感觉这个神话的故事，很适配你的秘能。”
杰佛里想了想，摇摇头否决道，关于这个秘能，他早就为它命名好了名字。
秘能&#183;虎眼。
灿金的光芒掠过，凡被杰佛里注视之处，万物凝滞。

第一百零三章 真假
杰佛里很清楚，自己独自面对祸恶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但只要阻止它几秒就好，让伯洛戈有机会逃离此地。
以太的高涨中，杰佛里的恐惧也抵达了极致，这是自七年前的秘密战争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骇然的惧意。
面对这古老可怕的存在，就连敏锐的思维也陷入了僵持。
目光扫过，视野内所有的猩红触肢都被牢牢地禁锢住了，但这样的禁锢没有维持太久，对方的数量太多了，身影微微颤抖，将要从凝滞中挣脱。
杰佛里的秘能向来不善于应对大规模的作战，而是单体之间的厮杀，所以杰佛里才总是与列比乌斯结伴而行，杰佛里禁锢目标，列比乌斯挥出那致命一剑。
“你也看到了吧？列比乌斯。”
杰佛里低声嘟囔着，他身旁的刃咬之狼正被列比乌斯支配着。
行动时，两人总是结伴而行，即便这次短暂地分开了，列比乌斯也派一头刃咬之狼跟着自己。
杰佛里开始庆幸两人分开了，不然死在这里的人，又会多了一位。
要是列比乌斯也死了的话，可怜的特别行动组多半就要解散了。
面的杰佛里的话语，没有任何回应，刃咬之狼全身的剑刃微微翘起，颤抖中发出刺耳的蜂鸣。
凝滞的状态没有持续太久，触肢们纷纷挣脱，朝着杰佛里当头砸下，没有什么诡诈的效果，也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是野兽本能的攻击，但就是这样的攻击轻易地拍断了长桥，弥漫的烟尘间，杰佛里快速移动，开枪还击。
一道道枪火迸发，在触肢上钻出一道道血淋淋的大洞，有猩红的丝线从周围涌来，也被碎骨刀尽数斩断。
这是杰佛里第一次与祸恶交手……当然，除非有人疯了，不然哪怕是荣光者，也不会主动接近祸恶。
杰佛里忍不住露出微笑，就像安慰自己一样，他念叨着。
“能和祸恶交手的次数可不多啊。”
脚下的桥面在血肉的蠕动中彻底崩塌，杰佛里甩出钩索，朝着一侧荡去，身后跟随着万千的猩红。
杰佛里对于祸恶的了解并不多，至少对于盘踞在大裂隙之下的这位，他了解甚少，从杰佛里知晓这祸恶的存在时，它就在深渊守望者的监视下，陷入近乎永恒的长眠中。
为此该如何与其作战，杰佛里根本不清楚，只能凭着战斗的经验，在它的攻击下寻找着生机所在。
帕尔默和伯洛戈快步逃离着，即便不回头，也能察觉到那恐怖的以太波动。
“我们要放弃杰佛里了吗？”
帕尔默对伯洛戈大喊道，如果两人这么离开，杰佛里说不定真的会死在这里，但很快，帕尔默又想到，他们折返回去，又能怎么样，和杰佛里一起死吗？
“目前来讲，是这样的。”伯洛戈的声音冰冷无情。
他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从杰佛里的反应来看，这绝对是一切的关键了。
艾缪显得有些失落，她对杰佛里的了解不多，但从两人的反应来看，杰佛里是他们的朋友，现在他们的朋友就要死了。
伯洛戈突然止住了步伐，他回过头，两人已经算是逃到了安全地带，虽然不清楚接下来该往哪里逃，但暂时是死不掉了。
“我的理智告诉我，我们应该坐视杰佛里死掉，然后我会理智地走下去，直到某一天取得了相应的力量，然后回来宰了这个怪物。”
伯洛戈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气，他转头看向帕尔默，帕尔默被那锐利的目光刺的不敢直视。
“帕尔默，你是个幸运儿，也很擅长逃命，接下来你可以带它离开，对吗？”
伯洛戈说着举起了收容器。
“你……要做什么？”帕尔默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是不死者，玩命这种事，我比任何人都有资本。”
伯洛戈轻飘飘地说道，他不清楚那头怪物是什么，也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杰佛里不能死在这。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果断地接过了收容器，发誓道，“就算你死进了大裂隙底下，我们也会把你挖出来的。”
伯洛戈微微失神，他觉得现场的气氛有些荒谬，明明是奔赴恐惧的未知，可帕尔默说出来，总带着一些地痞流氓的感觉。
倒也不赖，这种严肃的氛围，需要些轻松来缓解。
伯洛戈突然觉得帕尔默很适合去当脱口秀演员，这家伙说起话来总会把人逗笑，但如果可以的话，伯洛戈更希望他能在舞台上说这些，而不是在这个要命的地方上。
“艾缪，你共弦身在帕尔默身上，带他离开。”
伯洛戈接着说道，这件事危险性十足，他也不清楚会遭遇到什么，让艾缪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沉默了几秒后，艾缪的声音带着几分嫌恶道。
“不，他看起来太脏了。”
伯洛戈话语一滞。
看着伯洛戈这副表情，帕尔默好奇道，“她说什么？”
可能是出于对专家的信任，在知晓伯洛戈准备力挽狂澜后，帕尔默心底一点紧张感都没有了。
“你总不想让我赶你出来吧？”伯洛戈说。
“你是不死者，只要我不解除共弦身，哪怕你死掉，我都不会受到影响的。”
艾缪阐述着自己的理由。
“承认吧，伯洛戈，你需要我的，不然你去了也只是送死……不，你就是要去送死的，但你不到一分钟就死掉了的话，你谁也救不了，你需要……死的慢一些的。”
金色的光环凝固了起来，就像艾缪的想法一样坚定。
“我能帮到你。”
伯洛戈反复地深呼吸，学着帕尔默，讲起了轻松的话。
“你算是未成年，这种要命的事，需要你监护人的同意吧？”
虽然这么说，伯洛戈已经转身，朝着杰佛里跑去。
“我的监护人刚刚可是在追杀你们啊，而且……我又不是人类，未成年这种规则，套用不了我吧？”
艾缪学的很快，她已经善于讲这些烂话，并且和伯洛戈对答如流。
伯洛戈忍不住摇摇头，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教坏小孩子，更不知道艾缪最后会长成什么样的大人。
但伯洛戈能明确地察觉到，自己心底有一股奇妙的情绪在升腾，他想当初阿黛尔注视着自己成长时，心情也和现在的自己一样。
长桥的规模很大，几乎贯穿了整个黑暗的地下空间，但在祸恶的攻击下，长桥不断地崩塌，只剩下了零星几个断裂的桥柱，孤独地耸立于黑暗中。
杰佛里向着还没有崩塌的位置撤去，这个环境很不适合他的作战，又一道猩红的触肢卷起，朝着自己砸来，但在碎骨刀的切割下，坚韧的血肉纷纷溃败。
杰佛里有些不好形容祸恶的形态，毕竟它是如此地庞大，自己此刻所见到的，也只是它宏伟躯体的一小部分。
它真正的主体都藏在那幽深的大裂隙下，前来攻击自己的，只是沿着长桥而上的一根触肢而已。
可也就是这一根触肢，随着战斗的展开不断地分裂、异化，它宛如一团可以适应环境、不断自我修正并进化的血肉。
团团盘踞起来的触肢上裂开一颗颗猩红的眼瞳，它直观看起来，和腐坏根芽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杰佛里知道，比起腐坏根芽那种无意识，仅依靠本能的魔鬼产物不同，祸恶是具备意识的。
不止是意识，它拥有着和常人无异，甚至说超越常人的心智，而且两者最大的不同是，祸恶是可以操控以太的。
触肢的每一击都携带着以太的冲击，将杰佛里的身影就像弹球般，撞来撞去，但杰佛里的目光却不再惊惧，转而察觉到了些许的异色。
有些……不对劲。
进入战斗后，面对祸恶的恐惧正在逐渐衰退，直到转变为了怀疑，恐怖的怪物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强大，至少对杰弗里而言是这样的。
杰佛里很清楚祸恶的强大，按理说自己根本支撑了不了几个回合才对，但现在双方的战斗居然在一点点变为均势。
“联系上深渊守望者们了吗？”
杰佛里的声音在心枢之网内咆哮着。
祸恶的苏醒没有任何征兆，这也代表了另一个可能，那就是负责监视这一切的深渊守望者们，还没来得及发出警告，便被祸恶杀光了。
杰佛里很清楚能担任深渊守望者的人，都是什么样的家伙，更不要说，他们其中还有守垒者的存在。
种种的怀疑令杰佛里感到强烈的不安，而这时另一个声音在心枢之网中响起。
“这里是绝境前哨站。”
声音低沉且平缓，对方以绝对肯定的语气说道。
“据第四组、深渊守望者观测，祸恶仍处于休眠中，静谧防线保持完整状态，报告完毕。”
听到这样的回应，心枢之网内寂静一片，杰佛里的心也为之冷了下来。
杰佛里熟悉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并且绝对信任他的话。
祸恶仍处于休眠中，那么自己此刻在面对的是什么。

第一百零四章 狂想曲
在杰佛里失神之际，轰鸣的巨响中，猩红的触肢拔地而起，卷起了杰佛里的身体，血肉的表面增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尖刺，用力地扭动，挤压出大量的鲜血。
就在它们试着将杰佛里完全吞食时，锐利的长刀划过，伯洛戈一刀劈开了重重血肉。
“伯洛戈？你来做什么！”杰佛里看到伯洛戈的身影，不明白他为什么回来。
“我是不死者，我来对付它！”
杰佛里目光迟疑了起来，他看着伯洛戈，而后看到了远方快速逃离的帕尔默，以及他身上携带的不灭之心，他突然知晓了一切。
“不，这是个阴谋！”
杰佛里怒吼着抬起枪口，而那隐藏在阴影之中的存在，也在此时露出了真容。
妄想家松开了钩索，从上方的黑暗中一跃而下，他的气息有些萎靡，受于阶位的限制，他所幻造出的祸恶与真正的祸恶相比，果然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好在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妄想家利用着杰佛里对于祸恶的警惕，将局面塑造成了完美的样子。
帕尔默抬起头，妄想家如同梦魇般朝他落下，而那纠缠在长桥之上的猩红身影，也因失去以太的支撑，逐渐消散为虚无。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场混战的最后，妄想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场，更为重要的是，他居然能幻造出那邪异的祸恶。
杰佛里对于幻想造物有着足够的了解，更不要说这种纯粹的、随心所欲的幻想造物，能限制这种力量的，只有两个因素，一是支撑秘能运转的以太量，二便是凝华者自身的想象力。
人类的所有幻想都是结合现实已知的信息，进行混合拼凑出来的，就像人类无法想象到可视光谱之外的颜色，人类的能力限制了视觉的感知。
幻想造物也是如此，妄想家无法幻想自己不曾了解、目睹过的东西。
可这祸恶是如此生动，就连气息也这般相似，带上了几分魔鬼的疯嚣之意，杰佛里不得不重新考虑，妄想家对于大裂隙的了解究竟有多深。
妄想家曾经是升华炉芯的部长，他有权限访问大裂隙下的秘密，但在资料上阅读，和亲眼目睹完全是两件事。
目光扫过身旁不断消散的祸恶，杰佛里可以肯定，妄想家去过大裂隙深处。
那么妄想家对于那下方的谜团，又知晓多少呢？
“小心！帕尔默！”
在杰佛里说出阴谋时，伯洛戈便已察觉到了错误所在，他对着帕尔默大声发出警告。
和拉提斯的厮杀令伯洛戈暂时忘却了妄想家这一强敌，更重要的是，伯洛戈没想到妄想家会隐藏行踪到这最后一刻，而且在杰佛里在场的情况下，他居然还敢发动攻击。
这种时候还要进行战斗的话，无异于是在向秩序局宣战，这场纷争走向了伯洛戈最不愿看到的方向。
“老师他……”艾缪的声音回荡。
“不，他只是被僭主的力量影响了。”
伯洛戈安慰着艾缪，把责任推给了僭主。
在这无止境的混战中，僭主的推波助澜下，每个人都被唤醒了最深沉、也是最狂热的贪婪。
惨白的人偶面具下，眼瞳里滚动着纯白的以太，妄想家的身后浮现起八只手臂，握起了锋利的刀剑，朝着帕尔默砸去。
帕尔默一声惨叫，迅速地转头，朝着伯洛戈与杰佛里的方向射出钩索。
此刻这个倒霉鬼也意识到了，他们被调虎离山了，杰佛里远远地看向妄想家，凶恶的气息从他身上扩散、激发，直到化作无形的浪潮向前砸去。
虽然自己也戴面具，但杰佛里很讨厌戴面具的人，面具会遮住双眼，这会让他难以注视对方的双眼，从而将对手凝滞。
好在杰佛里是负权者，秘能的种种限制已经被他挣脱了不少，如今的他，只要目光直视到对方，都能进行一定程度的影响，无法将对手完全凝滞住，但拖慢他的步伐，还是能做到的。
妄想家与杰佛里距离很远，但当目光落下时，妄想家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凶恶的目光，宛如被暴虐的怪物盯住，浑身的血液开始变冷、心跳变慢，连带着动作也迟缓了起来。
遗憾的是，妄想家的阶位与杰佛里相同，他们都是负权者，同阶位下杰佛里的秘能的影响会被减弱。
但对于帕尔默而言，这短暂的延迟，已经足够他逃命的了。
结合自己对于妄想家的了解，以及这糟糕的局势，帕尔默此时也醒悟过来，那头祸恶是幻想造物，现在妄想家为了夺走不灭之心，不介意把自己碎尸万段。
仅有的以太压缩在身后，狂风堆砌在了一起，宛如一枚被压缩的炸弹般，在瞬间被引爆。
暴虐的狂风撕扯着帕尔默的身体，将他猛地抛起，如同流星般腾起。
帕尔默的速度飞快，快到他自己也无法控制方向，他直接朝着长桥外的深渊砸去。
妄想家试着跟上帕尔默，这时一道道纯粹的凝聚为实体的以太流划过，重重光轨拦住了妄想家的步伐。
这是杰佛里携带的炼金武装，很久之前曾向伯洛戈展示过的配枪，就像帕尔默的贯雷左轮般，杰佛里的配枪可以令他将大量的以太注入弹头中，化作以太弹射出。
弹头划过一半，随后以太猛地炸裂，以太的轰鸣令妄想家不得不规避，此时伯洛戈也跃出了长桥。
帕尔默的速度减缓了下来，紧接着就是自由落体。
他降落的位置可不妙，在帕尔默的附近没有丝毫的支撑点，他只会直直地坠入深渊中。
帕尔默发出阵阵惨叫声，现在他很想讲个冷笑话，来缓和一下糟糕的气氛，可当自己是这气氛的主角时，他根本开不了口。
伯洛戈冲出长桥，在脱离前朝着残垣断壁射出钩索，在快要靠近帕尔默时，伯洛戈再度甩出诡蛇鳞银，群蛇化作延展的银白之手，一把抓住了坠落的帕尔默。
“我抓到你了！”伯洛戈大喊道。
银白之手迅速回收，伯洛戈将帕尔默拦腰抱住，两人以钩索为支撑，在长桥下大幅度地荡了起来。
“好消息，祸恶是假的！”帕尔默在伯洛戈的耳旁大吼着，“坏消息，他来了！”
不用帕尔默说，伯洛戈已经感受到了妄想家那强大的以太反应，半空中一个又一个的石阶在妄想家的脚下浮起又坍塌。
依靠着幻想造物，即便是这样复杂险恶的地形，妄想家依旧如履平地。
伪装已被识破，他也不再掩饰什么，但就在这时，锐利的冰冷从他身后袭来。
可能因为艾缪的缘故，伯洛戈还对妄想家有着些许不该有的仁慈，那么列比乌斯动起手来，就是绝对的冷酷无情了。
从幻造的祸恶散去、妄想家从天而降时，刃咬之狼便无声地潜入了阴影中。
即便同为负权者，但负权者与负权者之间也有着极大的差距，而列比乌斯毫正是其中最致命的存在。
作为列比乌斯的搭档，杰佛里至今也不清楚，列比乌斯的秘能影响范围到底有多广，反正每次战斗时，列比乌斯都会悠然地坐在一旁，而后派遣出群狼追逐敌人，只要稍等片刻，群狼便会叼着敌人的头颅归来。
如今也是如此，以太遮蔽下，刃咬之狼无声地出现在了妄想家的身后，致命的锋刃朝着他的心脏刺下，为了保证必杀，另一把锋刃斩向妄想家的脖颈。
残忍的一幕并没有发生，锋刃并没有命中实体，而是切入了一团虚幻的泡影中，随后妄想家的身影彻底消散。
“又是幻想造物吗！”
伯洛戈喊道，此刻他和帕尔默从长桥的另一端荡了回来，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这家伙之前真的只是炼金术师吗？”帕尔默大吼道，“他都可以去带一个行动组了！”
杰佛里的目光也严峻了起来，他们都犯了一个最不该犯的错误，那就是轻视妄想家。
凝华者们常有这样的偏见，认为炼金术师并不具备什么战斗力，哪怕他晋升为了负权者，这份力量也只是用来科研而已。
可现在妄想家将几人的偏见完全打破，七年的时间足够一位新人变成老练的士兵，也足够让一位炼金术师学会如何握剑。
“该说不愧是一脉相承吗？”
伯洛戈想起拜莉抡撬棍时的潇洒身姿，后来他也问过拜莉相关的事情。
“质变金属是个体力活，有时候我们得像个铁匠一样，手动挥锤、修正金属，所以锻炼身体对于炼金术师而言，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拜莉又补充道。
“当然，发生事故时，优秀的体质，也能让我们存活的概率增加不少。”
杰佛里紧紧地握起了碎骨刀，此刻他将妄想家视作了一位真正的战士，而他也将以外勤部的规则来对付他。
对于外勤职员们而言，俘获敌人从来不是第一选择，击杀才是，只有那些倾尽全力，但意外没能杀死的人，才有机会被回收。
杰佛里将面具牢牢地戴在脸上，以太高涨下，面具鲜活了起来，发毛柔软舞动，宛如一头真正的恶虎。

第一百零五章 雷云之坠
刃咬之狼撕碎幻影，杰佛里以太高涨警惕着四周，伯洛戈带着帕尔默和深渊擦肩而过，从长桥的另一端跃出。
这一切都是在同时发生，伯洛戈目睹着那暴怒的猛虎，心里不禁感叹，老好人也怒意升腾的时候。
“你说，如果那个也是幻想造物的话，那么妄想家会在哪呢？”
这时帕尔默冷不丁地说道。
“你别乌鸦嘴……”
伯洛戈还没等警告完帕尔默，另一股升腾的以太便在不远处释放。
“该死的！帕尔默！”
伯洛戈把说到一半的话收了回去，破口大骂道。
以太在半空中凝实为台阶，妄想家再度出现在了眼前，数把带着钉尖的钩索被幻造出来，朝着还在荡向长桥的两人袭来。
从幻造出祸恶来欺骗杰佛里，再到接下来误导刃咬之狼……妄想家的作战思路很明确，让不灭之心远离杰佛里。
一旦不灭之心被杰佛里取得，除了和杰佛里正面作战外，妄想家没有其它夺回不灭之心的可能，而且他和杰佛里正面作战，胜算也少的可怜。
这七年或许将妄想家变得面目全非，可杰佛里是能从秘密战争中幸存下来的外勤职员，他是真正意义上的身经百战，如果不是后勤部的生活腐化了他，现在杰佛里应该是一身的腱子肉，而不是顶着肚腩。
如今是妄想家最后的机会，他气势汹汹，向着半空中的两人发动攻击，杰佛里也注意到这一切，目光如炬，压制的力量降临此地，试着封锁住妄想家。
阵阵轻蔑的笑声响起，顷刻间惨白的人偶面具开始扭曲、破碎，妄想家的身影分裂成了数十个，将伯洛戈与帕尔默密密麻麻地包围了起来。
杰佛里的虎眼可在群体凝滞与单体凝滞之前切换，两者之间凝滞的强度有着极大的差距，妄想家用虚幻混淆了杰佛里的视线，他只能进行群体凝滞，压制住每个身影，以试图控制住妄想家。
“这就是我不喜欢和其他人配合理由啊。”
杰佛里眼瞳灿金，低声道。
和列比乌斯搭档，他从不需要担心列比乌斯会受伤，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凝滞出现问题，可现在列比乌斯不再，只有一头刃咬之狼协助着自己。
漆黑的锋刃速度极快，可依旧无法第一时间斩杀掉所有的幻影。
伯洛戈和帕尔默疾驰的身影也出现了变数，诡蛇鳞银构筑成了银白之手，推开了那些袭来的锁链，但钩索钉入的岩体出现了裂隙，随后脱钩。
“帕尔默！还有力气吗！”伯洛戈问道。
两人才荡到一半，脱钩的情况下，他们没法荡回长桥上，钩索回收需要时间，银白之手受限于距离，也无法触及。
“我尽力！”
帕尔默咬牙唤来狂风，推动着两人朝着长桥落去，但在妄想家看来，此刻半空中的两人就像靶子一样。
残余的身影全部朝着两人靠去，真真假假，谁也不知道妄想家的真身究竟在哪，可伯洛戈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好在这绝望之时，灿金的光芒明亮了起来，以太增幅下，杰佛里的速度远超几人的认知，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跃到了眼前。
碎骨刀高高举起，杰佛里直接朝着一个身影砸下血迹斑斑的刀刃。
短暂的疑惑后，杰佛里根据以太强度的不同，准确地判断出了妄想家真身的位置。
七年的时间将妄想家从一名学者变成了战士，可他终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最为疯狂的厮杀，没有杰佛里那用鲜血积累起来的经验。
顷刻间四周的身影纷纷溃散，只剩下了杰佛里刀尖下的真身。
妄想家没有慌乱，他预见过这一幕的发生，自己毕竟是要在秩序局的口中抢食，对于这位老东家的强大，妄想家再了解不过了。
好在，他准备的很齐全。
一面面坚硬的圆盾在妄想家的身前幻造了出来，这无法阻挡杰佛里那沉重的一击，但足以拖延些许的时间，让妄想家朝着伯洛戈与帕尔默掷出那个东西。
伯洛戈眼睁睁地看着妄想家挥出手，精致的玻璃容器朝着自己砸来。
容器表面刻画着精美的图案，宛如艺术品般，而在其中孕育着滚动的雷云，细微的裂痕破开，伯洛戈甚至能听到从其中传来的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雷云气，伯洛戈在拍卖会上见过这个东西，看样子那位买家已经被妄想家杀掉了，连带着它也变成了妄想家的战利品，化作打破僵局的利器。
伯洛戈来不及发出任何警告了，容器破碎的瞬间，呼啸的雷云吞食了所有人。
视野变成灰蒙蒙的，晦暗里夹杂着如游蛇般的雷霆，扭曲的光芒重击着雷云内的每个人，伯洛戈直接被一道雷霆命中，他浑身失去了力气，陷入了短暂的麻痹中。
帕尔默也是如此，他试着呼唤狂风，但四周的气流环境，已经被雷云气吞没，他所编织起的狂风，还未等吹动，就被雷云覆盖。
末日的光景中，灿金的光芒在阴云后闪动，紧接着猩红的触肢破开阴云，将灿金的光芒吞没。
在这关键的时刻，妄想家再度幻造出了祸恶，虽然只是虚假的仿制品，但在妄想家的全力输出下，配合着暴躁的雷云，也短暂地压制住了杰佛里。
最为重要的是，阴暗的雷云遮蔽了杰佛里的视野，他找不到可以凝滞的目标，四周也因泛起的雷云，以太流错乱，他根本察觉不到妄想家的以太反应。
雷云涌动，漆黑的身影破开阴云，宛如俯冲的黑鹰，朝着下方的帕尔默扑去。
黑鹰同行的是汹涌的雷暴，一道道雷霆落下，电击着伯洛戈与帕尔默。
伯洛戈还好些，他是不死者，加上之前在黑牢里的学习经验，仅仅是这种程度的攻击，还不足以击晕、杀死他，可帕尔默不一样，这个倒霉鬼已经被电冒烟了，整个人失去意识，和伯洛戈一起自由落体，砸出雷云的范围，朝着下方的深渊落去。
妄想家和两人先后冲出雷云，雷云内猩红的身影和杰佛里厮杀个不停。
“住手！”
伯洛戈嘶声怒吼道，可这还是无法阻止妄想家来到帕尔默身边，而后一把夺下不灭之心。
惨白的人偶面具转而看向了伯洛戈，他依旧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幻造的羽翼在身后张开，妄想家迅速地减速，在空中短暂地悬停后，朝着黑暗的另一角疾驰而去。
妄想家最终还是拿到了不灭之心，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在秩序局的围剿下逃离，至于伯洛戈与帕尔默的死活，这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伯洛戈目睹着光芒一点点消失，关键时刻他做出了抉择，诡蛇鳞银铸就成延伸的手臂，一把抓住了昏迷的帕尔默。
两人抱在了一起，伯洛戈在半空中旋转，用尽全力地将帕尔默朝着上方掷了出去，这还不是结束，他随后转体，以更为迅捷的力量掷出一道铁矛。
铁矛精准地命中了帕尔默，贯穿了他的手臂，而后将他钉在了一旁的岩壁上，看起来有些凄惨，但伯洛戈也算是成功地阻止了帕尔默的下坠。
轮到自己求生时，伯洛戈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无论是四周的岩壁，还是长桥都离自己太远了，征召之手无法触及那么远的距离，而手中的钩索也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无法钉入岩壁，那么等钩索回收，再次释放时，自己早就被黑暗完全吞噬了。
“算了，试一试吧！”
伯洛戈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要像帕尔默一样，变成运气选手，但这种绝境下，也只能赌一睹运气了。
甩出钩索，在抵达极限距离时，钩索勉强钉入了岩壁之中，伯洛戈面露喜色，可还没等把自己拉近一些，因为极限距离命中，钩索没能完全钉入墙壁再次脱钩。
好在这次伯洛戈距离岩壁已经近了不少，钩索回收后，他直接利用诡蛇鳞银，将钩索头塑造成一个小型的船锚，用尽全力朝着岩壁砸去。
“艾缪！”
伯洛戈呼唤道，随即以太增幅覆盖了他的身体。
这一次船锚直接狠狠地砸入了墙体之中，伴随着伯洛戈的坠落，钩索瞬间拉直，伯洛戈握起一面盾牌挡在身前，而后在钩索的拉扯下，狠狠地撞上了岩壁。
这感觉就像被一辆汽车正面撞飞了，震动之后，伯洛戈觉得全身都在发出剧烈的疼痛，紧接着船锚开始松动，直直地落了下来。
好在这时伯洛戈已经触摸到了岩壁，在征召之手的驱动下，一个个凸起出现，他可以这样慢慢地爬回长桥处。
险象环生后，伯洛戈终于能稍适喘息一下了，他攀附在岩壁上，试着恢复体力，但伯洛戈丝毫没有注意到，阴影正剧烈蠕动着，而后一双白手套自阴影里伸出，带着伯洛戈听不见的坏笑声，抓住了他的双肩。
魔鬼从来不会干涉他人的选择，最多在命运的歧路时，稍微地、用力地推上那么一把。
当然，有时候对于一些顽固的家伙，他们也会用上踹的。
僭主轻轻地拉动伯洛戈的双肩，而伯洛戈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就连以太也陷入了沉默，不再回应他的呼唤。
伯洛戈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他只感到森冷的寒意，以及伴随着自己的坠落，头顶的光芒不断地消失，直到一切归于黑暗，落入永恒的坠落中。

第一百零六章 荒野求生
这种感觉很奇妙，如同置身于冰冷的海水中，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海水的托举下，放松了起来，丝丝的冰凉感在全身上游走，安抚着疲惫的精神。
这是个很适合睡懒觉的环境，哪怕是伯洛戈也有些沉溺于这样难得的安宁中，放任自己的身体，随波逐流。
虚无的世界里，伯洛戈紧闭着眼，在庞大的碎石与齑粉间来回摇曳，如同迷失的漂泊者。
身体上挂了一层冰霜，他仿佛死去了很多年一样。
和游荡的巨石接触，随后伯洛戈被轻轻地撞开，身影在碎石群中缓缓挪移，过了不知道多久的时光，他的身体被灰白的大地抓住，重力施加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将他从幽深的虚无中拖向大地。
伯洛戈狠狠地砸在大地上，但这一次他没能醒来，灰白的、清楚是雪、还是灰烬、亦或是尘埃的东西，一点点地吞没了他的身体，直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样又过去了很久，灰白的旷野里，一个身影缓缓地浮现，他如同这灰白沙漠的旅人，身上穿着同样灰白的长袍，怪异的是，他的脸庞仿佛被某种力量保护着，模糊、扭曲，所有观测者，都无法窥探他的真容。
旅人走到快要被掩埋的尸体前，他对此没有丝毫的反应，似乎这样的景象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内心再无起伏。
伸出手，一把抓住那冰冷僵死的身体，而后拖拽着伯洛戈，朝着一旁的环形山上走去，走到最高处后，旅人松手，将伯洛戈的尸体丢进环形山的黑暗中。
旅人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尸体不断地翻滚着，卷起灰白的尘埃，它一点点地滚到了最深处，落入了环形山的巨大阴影中。
头顶漂浮的岩石相互撞击，破碎出无数的碎石，连带着延伸出巨大的裂隙，而后有朦胧的白光落下，将环形山的阴影微微映亮。
阴影收敛了起来，能隐约地察觉到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的、堆积成山的。
旅人没有过多地关注那些东西，而是转头走向了灰白的狂野，在他离去后，有更多的光芒透过裂隙落下，阴影被驱散了一角，也露出了那一角下的不详。
尸体，数不清的尸体，堆积成山的尸体，填满了环形山凹陷的尸体。
在这静谧的虚无世界里，无数的尸体们交错在一起，层层叠加在了一起，皮肤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如同石膏像一样，只剩灰白。
漫长的安宁中，有的尸体陷入了彻底的灰白，而后如雕塑般破碎，肢体的断面没有流出粘稠的污血，也没有任何血肉可言。
有的只是灰白的齑粉，似乎当它们死去时，尸体就变成了这灰白的雕塑，齑粉纷纷扬扬，融入这灰白的世界里。
仿佛这个世界并非是这般模样，只是在无数尸体的毁灭下，越发厚重的尘埃吞没了一切。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一切，而在层层巨石之后，虚无之中，一个奇点凭空出现，它扭曲着四周的空间，就连光路都被扭曲，变成一道道弯弧。
下一秒，奇点膨胀，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了其中，而后开始凝实，短暂的昏厥后，伯洛戈睁开了双眼。
伯洛戈有些迷茫，而后表情略显惊慌与好奇，他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
自己坠入了大裂隙。
伯洛戈至今也不清楚大裂隙的底部究竟有什么，但他能隐约地察觉到，那里是处不祥之地。
好奇与敬畏并存在伯洛戈的心中，他有想过找机会探索那里，但无论如何，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进行。
可……自己是怎么坠入的大裂隙呢？
伯洛戈仔细地回忆着，他只感到那时的自己失去了所有的气力，连带着以太也陷入了沉默，然后就是坠落。
他有些搞不懂这一切，但搞不懂归搞不懂，处理眼下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我是摔死了吗？”
伯洛戈低声嘟囔着，在虚无之中随波逐流。
好在伯洛戈没有等多久，一股巨大的拉扯感从心底激发，他的身影开始扭曲、拉扯，最终消失于虚无之中，返回了现世。
在伯洛戈离开后，虚无的世界依旧在稳定地运行着，旅人漫步在灰白的大地上，等待着下一具尸体的出现，然后将它拖入阴影里。
……
“伯洛戈！”
阵阵呼唤声在耳旁响起，似乎有人在喊自己。
“伯洛戈！”
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她应该是伯洛戈认识的人。
伯洛戈感到有人在推自己，然后是锤打，然后……然后……
朦胧的意识突然凝实，伯洛戈猛地清醒了过来，睁开眼、艰难地坐起，不等他说什么话，伯洛戈痛苦地干呕了起来。
他吐了一地的污血，好不容易控制住了翻滚的胃袋，迟来的痛觉又袭上了伯洛戈的身体。
这剧痛比以往经历过的，要猛烈千百倍，直接令伯洛戈失去了身体的支配力，倒在地上不断地颤抖了起来，如同癫痫发作一样。
在伯洛戈的身旁，艾缪已经脱离了共弦身的状态，昏暗中她试着控制住伯洛戈的身体，但伯洛戈挣扎的十分厉害，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伯洛戈。
“别碰我……让我自己缓一缓。”
短暂的失控后，伯洛戈逐渐止住了身体的颤抖，但心底那股强烈的痛苦感，依旧驱之不散。
伯洛戈伸手推开了艾缪，就像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狼狈的一幕般，他摸索着，爬到了另一边，靠着岩壁，反复地深呼吸，压制那股躁动的力量。
躁噬症。
伯洛戈怎么也想不到，这病症会在这时爆发，战斗后的疲惫感，以太的空缺，复活后的头疼，加上躁噬症那无止境的渴求。
种种负面状态叠加在了一起，伯洛戈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又差一点昏厥过去。
经过了几分钟的缓和，伯洛戈才算稳定了下来，但说是稳定，但伯洛戈的状态并不好，浑身传来隐隐的剧痛，他试着用力握拳，身体也驱动不出多少的力量。
伯洛戈想，这应该是自己出狱以来，死的最惨的一次了。
“你……还活着？”
见自己稳定了起来，艾缪靠了过来，四周昏暗无比，仅有的光源，是从头顶落下的朦胧微光，以及艾缪眼中的蓝色光环。
随着她的靠近，伯洛戈也看清了艾缪的模样，她的状态也没有好多少。
艾缪的身上披着伯洛戈的衣物，但经过激烈的战斗，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污血凝结成块，散发着阵阵猩腐的气息。
被厌铁漆包裹的四肢有着诸多的划痕，躯体的大腿处出现了破损，能看到内部的机械结构，原本精致的脸颊上，也出现了许多的裂痕，缝隙里透露着微光。
艾缪像具快要破掉的瓷娃娃。
伯洛戈张口想说什么，可脑海传来的剧痛，让他根本无力整理思绪，这时艾缪靠了过来。
先是伸出手，掐了掐伯洛戈的胳膊，遗憾的是她没有人类的血肉之躯，并不能感受到伯洛戈身体的温暖，连血肉的柔软都难以感触。
然后是按在伯洛戈的脖颈上，随后是心脏，艾缪就像位医生一样，她用自己理解的方式，判断着伯洛戈的生命状态。
伯洛戈搞不懂她在做什么，但也没有反抗，紧接着艾缪直勾勾地看着伯洛戈，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我以为你醒不了了。”
艾缪那单调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情绪的起伏，她惊恐的不行，不等伯洛戈说什么，她继续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
也不知道她在道歉些什么。
伯洛戈没有在意这些，他安慰道，“我是不死者……”
说完，伯洛戈愣住了，他似乎明白了艾缪因何而惊恐，慢慢地推开了艾缪，伯洛戈低声问道。
“艾缪，我死了多久？”
怕艾缪无法理解这些，伯洛戈又再次补充道。
“距离我死去，到再次醒来时，用了多长的时间？”
艾缪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回答道。
“三天。”

第一百零七章 世间遗弃之地
伯洛戈花了几分钟的时间，从艾缪的口中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你突然就失去了意识，然后坠落，”艾缪回忆道，“无论我怎么呼唤，你也没有回应。”
“然后就是坠落，无止境的坠落，我听你的话，没有解除秘能，脱离你的身体，然后我们就摔进了这黑暗里……你摔的血肉模糊，肢体都断裂的不成样子。”
艾缪每每回忆起那一幕，都觉得可怕至极，寄宿在一具尸体里的感觉并不好。
“我当时死掉了，是吗？”
“是的……我等待了好久，你都没有醒来，我解除了秘能，从你的身体上脱离，我用了很多办法，但都没能唤醒你。”
艾缪的声音逐渐颤抖了起来，对于她而言，这真的是宛如噩梦般的时光。
“我以为你的不死之身是在骗我，你彻底死掉了。”
这段时间里，艾缪经常坐在伯洛戈的尸体旁，不断地和伯洛戈交流着，希望他能有所回应。
如今回想一下，自己就像在与一具尸体对话，这听起来太疯狂了。
“没有，只是在一些特殊的情况下，我复活需要一点时间，”伯洛戈安慰着艾缪，“只是没想到，这次会用这么久。”
这是伯洛戈想不明白的一点，自己这次复活居然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在艾缪的以太增援下，自己有着充足的以太补充，应该复活很快才对。
目光看向艾缪，她坐在一旁，身上穿着伯洛戈的衣服，样子狼狈的就像个流浪儿，伯洛戈的样子没比艾缪强多少，因为外套被艾缪扒掉了，伯洛戈看起来像极了被人洗劫的流浪汉。
这么看来，两人的衣装还蛮搭配的。
伯洛戈用力地揉了揉脑袋，让意识清醒一些，从腰间抽出仅存的一把折刀，朝着艾缪走去。
“站起来。”
艾缪很听话，直接站了起来，随后伯洛戈又说道，“双手平举。”
折刀划来划去，伯洛戈又割了点布料出来，把自己的外套修正了一下，让外套更合身些，不然艾缪走路都会兜风。
艾缪显得有些意外，没想到伯洛戈会做这种事，而伯洛戈也懒得解释些什么。
伯洛戈还记得电影里的情节，西多说要用卫生间，但侦探说西多可以去草坪上处理一下。
西多虽然是只猎狗，但它具备了人类的意识、人类的羞耻观，这样换算一下，伯洛戈大概也能理解艾缪了，也应当尊重一下她的想法。
处理好这些后，伯洛戈的身影还是有些摇摇晃晃，嘴里喃喃自语道。
“也不知道帕尔默死没死……应该没死吧，这家伙关键时刻，向来蛮走运的。”
伯洛戈随后想起被妄想家夺走的不灭之心，希望杰佛里他们能阻止妄想家，即便妄想家能成功带着不灭之心逃离，现在应该也被秩序局列入追猎名单中了吧？
最重要的是，妄想家怎么也想不到，艾缪在自己手上吧？不止在自己手上，还倒霉地和自己一起坠入了大裂隙中。
想到这，伯洛戈仰起头，看向上方朦胧黯淡的光芒。
沉默了好久后，伯洛戈才惊声感叹道。
“真摔进大裂隙里头了啊？”
对于这样的现实，伯洛戈还是有些接受不能，自己居然真的坠入大裂隙深处了，怎么想都有些太扯了。
这不禁让伯洛戈想起，自己和帕尔默在大裂隙内执勤时，常在空中走廊上说的那些关于大裂隙的烂话。
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有亲身实践的一天，而且这一天来的这么巧。
“你觉得这里有多深？”伯洛戈问道。
“不知道。”
“啊？我以为你能观测出来的。”伯洛戈遗憾道。
“我是炼金人偶，不是多功能工具箱。”艾缪抱怨着。
伯洛戈看着艾缪微微皱眉，随后感叹道，“爬出去后，我得给你加装一个多功能军刀。”
“啊？”
伯洛戈笑着挥了挥手，目光再次看向头顶，他走近了岩壁，双手按在其上，试着爬上去。
有征召之手在，伯洛戈可以一点点地在岩壁上征召出凸起的平台，一路爬回地表。
可正当他准备释放秘能时，却被艾缪拦下。
“你在做什么？”伯洛戈疑惑道。
“在你死亡期间，我有在勘察四周的环境，我发现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艾缪说着，眼中的蓝色光环黯淡了下去，只剩下了隐隐的蓝光闪动。
“这里没有以太。”
……
阵阵寒风掠过，荒凉的灰白大地上，一道惊人的裂隙宛如巨大的伤口，在地表打通了抵达深渊的道路。
范妮戴着以太流目镜，站在大裂隙的边缘，仔细地观察着下方的以太流。
以太这股神秘的能量，如空气般充盈在世间的每个角落里，它无处不在，也如微风一样，大量的以太经常会汇聚到一起，如同气流般涌动，编织出一道道如同丝绸的曲线。
在范妮的视野内，泛光的以太流填满了目光的每一处，但随着她挪移视线，越是向大裂隙下方看去，以太流的光芒越是黯淡，直到最后大裂隙的深处没有丝毫的光亮，一片空白。
这并非是以太流目镜损坏了，而是以太流目镜所观测的位置，并不存在以太。
这种情况在世界里常有发生，例如本源学派们可以驱散区域内的以太，使整个区域陷入以太真空的状态。
但在范妮的观测下，整个大裂隙的内部、深层，都完全处于以太真空的状态，没有一丝一毫力量的涌动。
“情况就是这样，大裂隙的下方长期处于以太真空状态，无论人类，还是凝华者，那里都算得上是生命的禁区，更不要说伯洛戈那样的不死者了。”
声音在范妮的后方响起，说话的是健壮的哈特，他正对其他人解释着目前的情况。
“根据你们提供的信息，伯洛戈的不死之身需要一定以太的发动，我们不清楚他坠落时，自身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但现在他极有可能，正保持着死亡的状态，在以太真空中陷入休眠。”
哈特继续说道，“我们需要仔细制定一下搜救计划，寻找一个活人，和寻找一具尸体，两者的难度完全不一样，更不要说是在大裂隙之底那种鬼地方。”
“是的，大裂隙的环境实在过于复杂了，更不要说处于我们盲区的底部了，那里只会比预想的要更加恶劣。”金斯利也在一旁说道。
交谈的中心，亚斯一言不发，目光深沉地凝视着下方的黑暗。
自三天前行动结束后，经过简单的休整，镇暴行动组就再次行动了起来，在大裂隙周边勘察着。
这一点责任在自己，亚斯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低估了这次行动所牵扯的势力之多，导致这伯洛戈落入如此境地。
天空下起了雪，灰蒙蒙的大雪里，另一个人走了过来，见到他，亚斯示意了一下组员们，他们三人很识趣地离开，把这里交给亚斯。
不久后列比乌斯拄着拐，和杰佛里一起走到了他的身旁。
“你们是在制定救援计划吗？”杰佛里问。
“嗯，但进展缓慢……”亚斯说着，声音无奈了起来，“最主要的是，遗弃之地是第四组的地盘，按照条例，我们都无权插手，想要把伯洛戈救出来，得靠他们。”
“遗弃之地。”
杰佛里望向下方的黑暗，感到一阵疲倦。
列比乌斯依旧像往常一样，一言不发，他只是平静地站立着，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帕尔默还好吗？”亚斯聊起了别的。
“还好，伯洛戈把他钉在了岩壁上，救了他一命，现在他在边陲疗养院里，虽然捡了一条命回来，但他的状态不算好，现在仍处于昏迷中。”
杰佛里继续感叹着，“这两个倒霉鬼，把行动中能遭遇到的敌人都遭遇了一遍，最要命的是，无论是腐坏根芽，还是负权者，他们居然都能过上几招。”
亚斯也苦笑了起来，可能这就是债务人吧，作为被魔鬼眷顾的人们，这些债务人总能超出常规的预想。
“列比乌斯，你没什么想法吗？现在你最看重的组员，正和祸恶住在一个房间里。”
亚斯又对列比乌斯说道，他习惯于这位朋友的冷漠，但这种时候了，列比乌斯依旧是这样，让他觉得有些怪异。
静谧防线笼罩着遗弃之地，以太在那里无法留存，伯洛戈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身也将失效，可列比乌斯还是那副镇定的模样。
好像伯洛戈闯的并非是龙潭虎穴，仅仅是出门买瓶酒去了。
“我倒不担心伯洛戈，他是专业的，这种困境难不倒他，”列比乌斯开口道，“我更担心的，是他自身的脐索。”
听到脐索，杰佛里和亚斯也反应了过来，两人的表情怪异，好像有另一个更大的麻烦浮出水面。
“我在想伯洛戈会不会发现那些东西，如果发现了，我们又该怎么和他解释。”
列比乌斯对着两人问道，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第一百零八章 回忆与闲聊
伯洛戈撸起袖子，看了眼自己的腕表，这枚腕表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表盘上的指针居然在稳定地运行着。
感谢于自己之前对秘能的精密训练，这不仅令伯洛戈对于秘能的掌握更加敏锐了起来，而且还让他成为了一位入门级的修表匠。
利用征召之手，伯洛戈没用多久，就将腕表修好，在这鬼地方，四周都是无尽的昏暗，头顶的朦胧微光也只是个装饰。
伯洛戈需要这枚腕表，来判断时间的流逝，经过粗略的计算后，这应该是伯洛戈坠入大裂隙内的第五天。
艾缪的精神状态有些糟，虽然她做不出表情，语气也是那副单调的模样，但伯洛戈就是能察觉出来。
伯洛戈想，应该是这压抑的环境，以及和自己的尸体为伴三天，为艾缪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这一点伯洛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虽然是专家，但并不是心理学的专家。
和艾缪不同的是，这压抑的环境根本影响不了伯洛戈分毫，为了不让气氛过于死寂，他没事还在哼着歌。
在这种阴暗深邃的鬼地方哼歌。
“你适应的这么快吗？”艾缪说道，“我们现在可是在大裂隙底部啊。”
“专家是这样的。”
面对艾缪的疑问，伯洛戈自信地回答道。
黑暗的压抑确实影响不到伯洛戈，早在黑牢里，他就习惯了这一切，但那确实是段糟糕的回忆，没有必要的话，伯洛戈很少对其他人提起这些，哪怕艾缪也是如此。
前进、前进，不断地前进。
除了和艾缪聊聊天，维持她的精神状态外，苏醒后的这两天里，伯洛戈就一直在进行艰难的求生。
他看过很多荒野求生的故事，但那些流落荒野的倒霉鬼们，多多少少能看见一些活物，还能制作工具，去猎杀动物，填饱肚子，再不济也能啃啃树皮。
可到了伯洛戈这里，这两天的求生下，别说是活物了，除了岩石外，伯洛戈就没见到别的东西。
伯洛戈整个人饿的不行，好在作为不死者，他并不畏惧饿死，而且凝华者的力量，也让他的体质要比常人强大不少。
但有些不妙的是，自己身处于以太真空中。
当从艾缪口中得知这里处于以太真空时，伯洛戈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只以为是因为某种未知因素，一小部分区域处于以太真空而已。
可走了两天，自己依旧没有走出以太真空的范围，伯洛戈不禁怀疑，说不定整个大裂隙的底部都处于这样的状况。
为此以太成为了珍稀资源，伯洛戈必须节省自身的以太，留以应对麻烦，而从岩壁上爬出去的计划，也因此破灭了。
根据伯洛戈自身的以太量储备，大裂隙这复杂的情况，还有这见鬼的深度，这种状态的自己，是爬不上去的。
意识到这些问题后，伯洛戈也发觉，自己复活的如此缓慢，应该也是因为以太真空的因素。
无法从环境里汲取以太后，伯洛戈依靠着自身的残存的以太量，缓慢地治愈伤口、复活意识。
也就是说，如果在大裂隙内多次死亡，伯洛戈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这让我想起，我当兵那一阵的日子。”
伯洛戈小心翼翼地在昏暗里前进，他和艾缪深处一道狭长的裂隙里，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出去。
“怎么了？”艾缪问。
“当时我们的营地遭到了敌人的突袭，我好不容易地逃了出去，躲进了密林，但敌人没那么轻易放过我们，在密林反复地扫荡。”
伯洛戈说起了过往的故事，“那时我就是这样，一边躲避着敌人，一边在密林里想办法求生。”
“好消息是，这里没有敌人，坏消息是，这里不是密林，没有动物可以吃，就连树皮都没得啃。”伯洛戈说起了玩笑话，尽量驱散这深邃的阴冷。
“我不需要吃东西。”艾缪说道，“我可以减轻负担。”
“对，你不需要，我也不太需要……暂时不太需要。”
这是伯洛戈觉得另一个庆幸的点，跟着自己一起摔下来的是艾缪，不需要食物、也不需要水源，只需要一些以太，艾缪就能保持健康。
如果和自己一起摔下来的是帕尔默，这家伙一定会说没完没了的丧气话，把两人的精神状况一起拉到谷底。
但也说不定，毕竟帕尔默还有着他的恩赐，万一帕尔默大吼一声“老板救命”，猩红主母就伸出援手了呢？顺便还把自己一起捞出去。
有时候伯洛戈还是很信任帕尔默的运气的，他这份能力一旦起效，简直强的不讲道理。
“你的以太量能支撑多久？”伯洛戈关心道。
以太真空环境下，艾缪也不好过，她的运行便是依靠哲人石溢散的力量，从而驱动恒动核心，进一步汲取周围的以太，以此循环。
如今四周不存在以太，艾缪的循环被打破，等消耗掉自身的以太后，伯洛戈不清楚艾缪身上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还好，虽然外界没有以太，但我自身是有储备以太的装置的。”艾缪说。
“就像备用能源？”伯洛戈听到这，眼睛亮了起来。
伯洛戈觉得情况没那么糟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身上灵魂碎屑还有存量，这些精纯的以太，会在关键时刻扭转局面。
“差不多，是为了应对紧急情况设计的，依靠这些以太，我还能撑很久，”艾缪说着看了眼自己的四肢，“必要时，我可以将自己分解，以减少以太的消耗。”
“分解？比如？”
“比如拆掉四肢，”艾缪缓缓地抬起了手，她的四肢内都有以太的奔涌，“拆除躯干上并不重要的装置与结构，甚至说只保留恒动核心以及头颅。”
艾缪非常理智地说出极为骇人的事，伯洛戈的神情有些复杂，把自己拆解干净，对于艾缪而言，好像是件很正常的事。
“不了，不了，我把你的头绑在腰间，想办法逃出去吗？”伯洛戈摇摇头，“这还是算了吧。”
“这是最优解，可以极大减少我的消耗。”
艾缪不明白，她设计时就考虑过这些，现在只是应用设计使用。
伯洛戈没有多说什么，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艾缪之间，仍有着一些认知上的差距。
艾缪有着和人类相似的认知观念，但这种观念落到她自身时，又会变成炼金人偶特有的视界。
比如把自己拆干净，只保留重要结构。
伯洛戈觉得这有些……不太对劲，但意识到不太对后，伯洛戈又想起了自己。
正常人是不会以身试险的，但伯洛戈会仗着自己是不死之身，死个没完，从这一角度来看，伯洛戈的观念落在自己身上时，也会变得奇怪起来。
“我们这算是怪胎吗？”
伯洛戈嘟囔着，自己与艾缪都与常人的理念有所重叠，但并不重叠的那部分，却无比地怪异。
狭窄的裂隙逐渐宽阔了起来，伯洛戈前进的途中，伸出手摸索着四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可视范围小的可怜。
岩石坚硬冰冷，布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层，伯洛戈每次呼气，都会吐出一阵白雾。
这里的温度很低，好在不死之身的力量，令伯洛戈可以抵御冻伤，但这种不断受伤，再度愈合的感觉，对伯洛戈而言，就像一场漫长的、没有止境的酷刑。
艾缪感觉倒还好，她主动关闭了感知能力，作为冰冷的钢铁躯壳，这汹涌的寒意，最多让她的关节变得僵硬一些。
“伯洛戈！”
艾缪突然叫住了伯洛戈，而后问道，“你体力如何？”
“蛮好的，”伯洛戈说着握了握拳，“即便情况这么糟，但徒手锤死几个人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伯洛戈自认为是专家，而坚韧、专注、忍耐对于专家而言，都是很好的品性，无论局势再怎么恶劣，在真正死去前，伯洛戈都有能力从身体里不断地榨出力量。
“转过头，弯下腰。”
艾缪发令道，为了节约以太，她已经关闭了所有不必要的功能。
现在她就像一个真正的人偶般面无表情，说话嘴唇也不动，声音直接从喉咙里响起，眼瞳里的光芒也变得黯淡，带着几分深邃的空洞感。
“好好好。”
伯洛戈大概想到她要做什么了。
艾缪笨拙地扑到了伯洛戈的背上，双手搭在伯洛戈的胸前，而后紧紧地扣住。
“为了节省以太，我将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剩下的靠你了。”
艾缪说完，就像被人抽干了灵魂般，身体一软，沉甸甸地搭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只剩下眼瞳中还在闪动些许的光芒。
伯洛戈颠了颠艾缪，万幸艾缪一身的金属躯壳，但在自我的不断优化中，她为自己替换了许多轻质的金属，重量比预想中要轻不少。
“这感觉太熟悉了。”伯洛戈低声嘟囔着。
“怎么了？”
艾缪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现在她处于绝对节能模式，只保留了交流能力。
“我当兵的日子啊，身上背个沉甸甸的无线电台啥的……也有可能是伤员。”
伯洛戈迈步朝着前方的黑暗走去。
“在这种时候回忆过去，还蛮有趣的。”

第一百零九章 灰烬之地
将折刀狠狠地刺入岩石的缝隙中，伯洛戈用力地按压刀柄，硬生生地撬下来了一块岩石，这样反复几次，伯洛戈终于将裂隙扩大了几分，足够让他钻了过去。
这是伯洛戈坠入大裂隙的第六天了，他现在又冷又饿还很累，为了不让自己倒下去，身体一直处于缓慢的自愈状态，为此伯洛戈的以太量也被消耗了不少。
但……还不算糟。
伯洛戈不止是在求生，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去观察大裂隙之底，这几天的行动下来，他发现这里没有丝毫的生机可言，到处都是冰冷的岩石与冬日的坚冰。
没有活在阴暗里的昆虫，就连苔藓也没有，整个世界死气沉沉，仿佛有头饥饿的怪物，把所有的生命都吃掉了。
伯洛戈继续向前迈步，在狭窄的裂隙里爬出来后，他身前的道路越来越开阔，转而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黑暗。
依旧是之前看到的那副模样，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冰冷的岩石，填满了视野的每一处。
伯洛戈长叹了口气，继续向前。
以太真空笼罩着整个底部，这里没有丝毫的生命，就连光线也模糊黯淡，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这一次伯洛戈没有计划，恶劣的环境与自身的状态，都不足以支撑他逃出这里，但伯洛戈不愿放弃，固执地向前迈步。
伯洛戈一直信奉这样的道理，每个事物的出现，都是有其蕴含的意义与理由，这以太真空的环境也是如此。
要知道，以太充盈在世间的每一处，自然情况下，是极难出现以太真空的情况，在联想起上方的彷徨岔路、秩序局乃至欧泊斯。
伯洛戈觉得，这里这副怪异的环境，一定是因某种力量铸就的，自己继续探索下去，说不定能找到离开的路。
“说来，艾缪，如果你的以太消耗光了，你会死吗？”伯洛戈问道。
“死？我不清楚，”艾缪的声音冰冷，没有起伏，“我可能会因失去以太，陷入休眠吧？”
“就像我一样？”伯洛戈说，“我也是，一旦死掉后，没有以太的支撑，我就会陷入休眠，变成一具尸体。”
“这样吗？”
“嗯哼。”
“不过，我是已经实践过的，你还没有经历过休眠吧？”伯洛戈问。
“是的，从我苏醒后，我就没有进入过休眠……或者说死亡。”
“你害怕死亡吗？”
聊到这，艾缪沉默了下来，她好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死亡对于艾缪而言，一直是个十分严肃的问题，伯洛戈也明白这一点，从之前自己与她的聊天中，就能感受出来，还有自己复活时的反应。
伯洛戈头一次见到艾缪情绪那么激动，但想一想，他也觉得蛮合理的，艾缪只是个孩子，对于她而言，死亡后的未知是那么可怕且深邃。
“要聊一聊吗？”伯洛戈又说道。
“聊什么？”
“聊什么都好，”伯洛戈说着停了下来，看了眼四周那无际的黑暗，“我不清楚你是怎么想的，但从人类的角度来看，这种鬼地方，我们得说说话、聊聊天，这样才会显得不那么孤单。”
“孤单？”
“对，孤单，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会被逼疯的，但两人的话，我们就可以聊聊过去与未来，有三个人的话，我们还可以支个篝火，说些烂笑话。”
伯洛戈话语里带着笑意，声音在四周的黑暗里徘徊回荡，轰隆隆的，宛如遥远的雷鸣，直上云霄。
“我是个怪胎，算不上常理，但人类是这样的。
一个人或许很难生存下去，但只要有另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一个情感的寄托，懦弱的人也会变得坚强起来。”
伯洛戈背着艾缪费力地迈步，地面上全是凸起的岩石，伯洛戈觉得自己在礁石间爬行。
“如果你想要更深地了解人类，你应该知道这些道理。”
“嗯。”
艾缪低声回应着。
“那么……如果恒动核心内的哲人石被取走了，你会死吗？”伯洛戈问道。
“我不清楚，但老师设计时，不计算一些损耗，理论上恒动核心的运行寿命是无限的，只要每隔几十年换一次哲人石就好。”艾缪说。
“几十年吗？我总感觉泰达活不了那么久。”
伯洛戈大概明白了泰达的想法，这种设计更像是在安慰艾缪，她不会那么轻易地死去，但对于泰达而言，凡人的他寿命只有那么点，要么令爱丽丝复活，要么自己老死，总之他很难活到艾缪替换哲人石的时候。
“但……替换哲人石，没那么轻松。”艾缪又说道。
“怎么了？”
“这是我自己发现的一些问题……这是一个秘密，伯洛戈。”
艾缪的声音终于有所起伏了，她很在意这件事，甚至愿意浪费以太来让自己的表达更生动些。
“你会保密吗？”艾缪问。
“知道吗？艾缪，从人类的社交角度来看，我们已经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你觉得呢？”伯洛戈反问道。
蓝色的光环微微亮，然后迟缓地转动，艾缪显然无法理解“过命的交情”是什么意思，但她从伯洛戈的语气里，她能感受到伯洛戈的情绪。
沉默，还是沉默，无止境的沉默。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不想聊这些了，但说点别的啊。”
伯洛戈没有过分追问艾缪，而是尽可能让气氛显得轻松些。
这种时候，伯洛戈就想念起了帕尔默，自己这个搭档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显得有些作用，哪怕没人理他，他一个人也能自娱自乐地把气氛弄的轻松起来。
“你想说的时候，再和我说吧。”
伯洛戈拄着折刀，这把锐利的武器被伯洛戈当做登山杖来用，刀刃上布满豁口，坑坑洼洼的。
费力地向上爬去，伯洛戈开始好奇，这地方怎么那么干净。
他还记得大裂隙上，那些矿场与管道，日复一日地向着裂隙内倾倒垃圾与废水，有毒的雾气弥漫上涌，宛如末日。
可这裂隙之底却意外地干净，所有的生机断绝，只有冰冷的岩石为伴。
伯洛戈感到隐隐的不安，他也不清楚这股不安来源于哪，但专家的本能警告着自己。
这样又走了很久很久，伯洛戈突然停了下来，然后问道。
“艾缪，你有没有觉得，附近温度在升高？”
“不清楚，我关闭了所有的感知功能。”艾缪回答。
伯洛戈疑惑地看向四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温度在升高，寒冷不再，转而是些许的温暖，他警惕地向前，不久后潺潺的水声响起。
坚冰被融化，清水在岩石间流淌，伯洛戈当即跪了下去，双手捧起一些，简单地尝了一下，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他大口地喝了起来。
不会死是一回事，被口渴折磨又是一回事。
补充完水分后，伯洛戈再度背起艾缪，朝着前方前进，他开始习惯这样的情景了，嘴里还自娱自乐地哼着歌。
四周温暖了起来，让伯洛戈也感觉轻松了不少，到这种时候，伯洛戈才深刻地意识到，作为炼金人偶，艾缪到底有多方便。
现在的她可以完全视作挂件，除了有些沉外，基本没有什么缺点，这可比背个正儿八经的伤员方便多了。
有时候伯洛戈也希望自己能像炼金人偶一样，说屏蔽某种感知，就可以屏蔽某种感知，这样自己的生活会方便不少。
走了几个小时后，四周路途逐渐开阔了起来，除了冰冷的岩石外，伯洛戈终于见到了一些其它东西。
灰白的土壤掺杂在漆黑的岩石间，伯洛戈踩上灰白的土壤，进入这一片灰白的区域后，四周完全温暖了起来，冬日的寒冷被彻底驱散。
伯洛戈找到了一个边缘的角落，把艾缪放了下去，他自己也靠着岩壁坐下，稍适休息一下。
看了眼破碎的腕表，现在应该是晚上了，伯洛戈喘着气，恢复体力的同时，还要抵御身体上的痛楚，以及内心的饥饿感。
伯洛戈已经分不清这是肉体上的饥饿，还是源自于躁噬症的冲动，重重的饥饿感如蠕虫在咬食着他的内脏。
好在伯洛戈有着极强的意志力，这些冲动影响不了他，他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就好。
“这个地方，还真是奇怪啊。”
伯洛戈嘟囔着，伸手抓了一把泥土攥在手中。
突然，伯洛戈愣住了，他坐直了身体，仔细地观察着手中的泥土，仔细地搓弄着，眼神逐渐锐利了起来。
“怎么了？”
艾缪发现了伯洛戈的异样，开口问道。
伯洛戈扑在地上，双手用力地挖掘着，挖开一层又一层的土壤，但下方依旧是那副灰白的模样。
拿起折刀，伯洛戈朝着挖出的坑洞刺下，直到刀柄快要没入其中时，伯洛戈才将其拔了出来，豁口里残存着灰白的粉末，抚摸着刀刃，金属的冰冷感不再，转而是一种温热。
目光缓缓地抬起，扫向四周，这一望无际的灰白蔓延至了视线的尽头，没入了昏沉深邃的黑暗里……
“这不是泥土。”
伯洛戈喃喃道。
“这是灰烬。”
无穷无尽的灰烬，堆满了这深渊之底。

第一百一十章 囚禁之物
离开黑牢后，伯洛戈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上，四周的喧哗声与他无关，而他目光触及之处，尽是些陌生的景象。
六十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太多东西了，不止是伯洛戈自己，还有自己曾经厮杀过的土地。
茫茫焦土不再，转而是钢铁丛林的誓言城&#183;欧泊斯，伯洛戈过往熟悉的一切，都在城市的扩张中消失不见，他茫然地前进着，直到来到了大裂隙的边缘，将目光投向下方深邃的黑暗里。
伯洛戈曾不止一次地思考过，大裂隙究竟是因何而诞生的。
或许是某种武器造就的，但伯洛戈很清楚人类现有的武器，根本无法造成如此恐怖的地形变化，后来伯洛戈成为了凝华者，知晓了这超凡世界的隐秘，他隐隐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在那圣城之陨中，不止是像自己这样的凡人士兵在作战，还有那些崇高的、身负荣光的存在们，如果是荣光者之间的战争，那么将这片土地扭曲成这种模样，也并非不可能。
然后……
一道光。
一道贯天彻底的光芒。
从科加德尔帝国的王权之柱，到莱茵河的尽头，由自由港起，终到风源高地，无论身处何方，只要抬起头，都能看到那道劈开天地的光芒。
光、大裂隙、灰烬、所罗门王之死、圣城之陨……
伯洛戈隐隐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那些飘散于风中的线索，自己胡乱地伸出手，就快把它们都抓住，而后拼凑出被人遗忘的真相。
“灰烬？为什么这里会有灰烬。”艾缪此时也发问道。
这里的灰烬多的有些吓人了，几乎填满了每个角落，将漆黑的岩石彻底掩埋，看向前方，蒙蒙的灰色不断地延伸至了黑暗里，仿佛大裂隙的底部都被这些灰烬完全覆盖。
伯洛戈背起艾缪，站直了身体，荒野求生的心态不再，他警惕性十足，目光严峻。
“灰烬……物质燃烧后的产物，”伯洛戈自言自语，“究竟是什么东西在燃烧，并产生了如此大量的灰烬。”
折刀挑起些许的灰烬，它们在空中散作无数细腻的粉尘，轻盈地落下。
伯洛戈向前迈步，完全踏入了灰烬的世界里，它们高高地隆起，遮住了所有的岩石，同时四周的温度也在不断地上升，哪怕冬日的寒冷也无法侵入其中。
“打起精神，艾缪，这里没我们想的那样简单。”伯洛戈对艾缪轻声道。
对于生活在欧泊斯内的每个人而言，大裂隙都是一段近在咫尺的谜团，可能是人们距离它太近了，近到每天都在谈论它，还生活在其中。
秋伤镇、彷徨岔路、矿场……
太近了，近到大裂隙的神秘与怪谈，也变成了茶余饭后的闲聊，其神秘与敬畏不再，仅仅是一个令人消遣的话题。
可这改变的只是人们对大裂隙的态度，而非大裂隙的本质，无论人们如何看待它，它依旧沉默无言地挺立在这里，接纳着所有被投入其中的东西。
大裂隙才是誓言城&#183;欧泊斯中最为神秘诡谲的存在，远超所有的谜团。
无论是眼下的纷争，还是秘密战争，这一切都源于六十六年前的圣城之陨，而大裂隙正是在那圣城之陨后，在那一道光后出现的。
伯洛戈坚信，它们之间一定有着直接的关联，而这种关联、那被刻意隐藏起来的秘密，说不定就藏在这幽深的黑暗里，这无穷无尽的灰烬尽头。
停下步伐，伯洛戈脚下的灰烬较为松软，就像刚刚堆积上的一样，他低头用力地扒开灰烬，向下没多久，便遇到了略显坚硬的灰烬层。
不知道它们存在了多久了，灰烬居然凝固成了一层灰白的灰烬层，如同干枯的白朽树皮般，在折刀的重击下，分崩离析。
碎裂之后，又是一层，然后一层接着一层。
“有什么发现吗？”艾缪问道。
伯洛戈看着自己挖出的小坑，以及层层碎裂后，仍然存在的灰烬层，思考片刻后，他说道。
“外层的灰烬较为松软，向下一些后，就凝实了起来，看样子是被挤压久了形成的。”
伯洛戈拿起折刀，炼金矩阵的辉光微微亮起。
以太真空的环境下，自身体内的以太极为珍贵，用一点少一点，但为了探寻真相，伯洛戈令群蛇们爬上折刀，而后朝着灰烬层刺下。
折刀完全没入了灰烬层中，群蛇继续向下爬行，钻开了一层层的灰烬层，在数米后坚硬的阻塞感消失了，群蛇们的移动加快，似乎突破了这些凝固的硬质，而后抵达了秘能的释放极限。
伯洛戈正准备唤回群蛇，可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通过群蛇伯洛戈能感到下方传来的隐隐躁动，似乎有另一种东西，正在灰烬之中快速穿行，朝着群蛇而来，紧接着伯洛戈的感知里，一条鳞蛇失去了踪迹，连带着伯洛戈留存在其上的以太反应也消失了，仿佛被某种怪物一口吃下。
不等伯洛戈做处什么反应与判断，一股强烈的疯嚣之意透过厚厚的灰烬层，撞击在了伯洛戈的心神上。
视野一瞬间陷入了黑暗，一瞬间伯洛戈听到了。
喧闹声、嘶哑声、哀嚎声……万千的音律如同暴雨般撞击着耳膜，在其上留下血淋淋的痕迹。
紧接着便是无比疯狂怪异的幻觉，不断地在眼前闪灭循环，如同被诅咒的万花筒般，将邪异折射成破碎的残片。
无数惨白脊柱交错而成的嶙峋之柱，猩红扩散的血肉蛛网，庞大的心脏裸露在外，用力地跳动着，将海潮般的血液输送出去，而在那黑暗的尽头，一张张猩红的口器张开，如同饥饿的幼鸟般，发出阵阵凄厉的哀嚎声。
强烈的剧痛从伯洛戈的脑海里迸发，他失去对身体的操控力，朝着后方跌跌撞撞，如同被人抽干了骨头。
“该死的……”
伯洛戈咬牙反抗着，坚定的意志在疯癫的力量下，保持着一丝的清醒。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群蛇们在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被另一头更加可怕的捕食者吃干净，伯洛戈用尽最后一点力量，唤回了仅有的鳞蛇，而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邪异的力量试图继续侵扰伯洛戈，但随着鳞蛇的返回，两者之间的联系被中断，那股力量也只能怒吼着，不甘地被锁回黑暗里，令伯洛戈夺得了些许的喘息之机。
伯洛戈从地上爬起、气喘吁吁，过了好久他才缓了过来，银白的鳞蛇在手臂上爬行，沉默、青色的眼瞳满是凝重，仿佛是发现了某种惊人的秘密。
就埋在这片灰烬之下。
“怎么了？”
艾缪无法了解伯洛戈的感受，但她也察觉到了伯洛戈动作的异常。
反复地深呼吸，伯洛戈没有提及那股疯嚣之意，他与魔鬼的联系极深，总会在一些莫名奇妙的时候，察觉到一些不该察觉到的东西。
伯洛戈已经开始习惯时不时的心率飙升，他保持着冷静，喃喃道。
“下面……有些不对劲。”
穿透坚硬的灰烬层后，群蛇的移动迅捷了起来，伯洛戈本以为下方是柔软的土壤，但回想起来时这满是坚硬岩石环境，伯洛戈觉得比起土壤，这更像是……灰烬。
尚未挤压凝固在一起、变成灰烬层的灰烬。
这不合理，按理说是内部挤压成坚硬的灰烬层才对，为什么会是内部柔软，外壳坚硬呢？
伯洛戈说着触摸手臂上的鳞蛇，指尖传来剧烈的灼烧感，烫得伯洛戈立刻收回了手。
小蛇缓缓地昂起了头，伯洛戈看着它，停顿了几秒后，再次伸出手，其上的温度降了许多，变得温热起来。
“这里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
伯洛戈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了，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发生什么了？”
艾缪的声音有些焦急，从刚才她就开始追问了，但伯洛戈也不回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判断着。
“这里外部灰烬层坚硬，但内部的灰烬却极为松软，这是不合理的，但我收回群蛇后，发现群蛇上携带着高温，也就是说……”
伯洛戈对艾缪说道。
“也就是说，在这层层灰烬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断地散发高温，驱散了寒冷，而且自身也在不断地化作灰烬，填补内部，被挤压到最外部的，则变成现在的灰烬层。”艾缪顺着伯洛戈的话说道。
“没错，”伯洛戈咽了咽口水，“我没能探索到那个东西，我秘能的极限范围是十米。”
伯洛戈的目光落向脚下的灰烬大地，那个正在燃烧的东西就位于他的脚下，具体深度不知，核心温度也不清楚，随后伯洛戈的目光缓缓抬起，望向这裂隙的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这大裂隙下燃烧着，我不知道它究竟有多么庞大、又燃烧了多久……”
伯洛戈的话语宛如诅咒般，眼前不断地闪回着刚刚那纷乱的幻觉。
猩红的、怪异的、疯嚣的、永远饥饿、无法被满足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自由意志
伯洛戈没有对艾缪讲自己看到的幻觉……或许那不是幻觉，而是某种真实存在的东西，伯洛戈倒没有多少压力，作为债务人，经常要和一些怪诞的东西打交道，对于幻觉里出现的东西，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至于为什么不和艾缪讲这些，这是伯洛戈觉得现状已经够糟了，即便告诉艾缪也改变不了什么，倒不如让她安心些。
有时候无知是一种幸福，想到这，伯洛戈开始怀念起，尚未成为凝华者时的自己了，那时的自己对世界的认知，居然那么天真，回想起现在，这强烈的反差令伯洛戈忍不住苦笑。
只是……
伯洛戈看了眼脚下的大地，他回想起了神秘的第四组。
秩序局知道大裂隙内的异常，第四组极有可能就是应对这里的异常而存在的，至于四周这以太真空的环境，说不定也是秩序局弄出来的。
还有这大裂隙……
伯洛戈此刻居然有些兴奋，他离某个秘密很近，近到触手可及。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伯洛戈背着艾缪向前进，地势便越发开阔了起来，直到伯洛戈以为自己正漫步在一处灰白的荒野上。
“坏消息。”艾缪说道。
“这里有些古怪，非常古怪的那种，”伯洛戈说，“好消息是，我已经有了计划，说不定能以此逃出去。”
“什么计划？”
“秩序局有支行动组常驻在大裂隙内，他们可能就在这附近，只要找到他们，我们就有救了，即便没找到，我也有个最糟的方案，但除非到了绝境，我建议不要启动这个方案。”
这里的灰烬松软了不少，就像积雪般，伯洛戈一脚深、一脚浅，温热的灰烬灌进了鞋子里。
伯洛戈走到了灰白荒野的边缘，身前是一处断崖，断崖下延伸出灰白的大地，然后是另一道断崖，如同巨人的阶梯般，不断地向前推进。
折刀狠狠地刺进崖壁里，伯洛戈艰难地向下移动。
以往这种高度，伯洛戈会直接跳下去，以太加护下，他可以轻松地抵御冲击，即便受伤了，他也能迅速愈合。
可现在伯洛戈变回了凡人之躯，一切都要小心起来，他就像登山客一样，费力地爬下了两重断崖，然后累的气喘吁吁。
“我觉得我们应该休息一会，你觉得呢？”伯洛戈说道。
“听你的。”
艾缪现在就像个挂件，被伯洛戈背在身上，她完全信任伯洛戈，将一切行动交给伯洛戈来判断。
伯洛戈眼中边缘的峭壁爬行，找到了一处凸起的位置，这里狭小隐蔽，至今两人都没有遭遇到另一个活物，但出于警惕，伯洛戈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会。
靠在阴影里，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随后痛苦与饥饿感便涌上心头。
之前伯洛戈还能靠行动来转移一下注意力，现在平静下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都找上门来。
伯洛戈是个善于忍耐的人，他闭上眼，强忍着折磨，呼吸平缓且稳定，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伯洛戈，你有想过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模样吗？”
突然，艾缪轻声问道。
她像个玩偶般倒在一旁，头歪扭着，眼瞳里闪烁着微光。
“怎么想问这个了？”
“只是很好奇。”艾缪说。
“死后的世界吗？”
伯洛戈沉吟了几秒，随后说道，“那是一片虚无的世界，置身于一旁无际深邃的星空中，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像是死去的，死气沉沉，到处都是破碎的巨石相互撞击。
那里……就像梦境一样，什么样的事都有可能发生，时不时还能看到雷霆划过。”
伯洛戈努力将那个怪异且抽象的世界，以可以理解的语言，来对艾缪描述出来。
“听起来确实像极了梦境，但你为什么会觉得，死后的世界是这样的呢？”艾缪继续问道。
“没有什么为什么，因为我确实可以抵达死后的世界……如果那算是的话。”
艾缪以为伯洛戈是根据自己的想法，进行艺术的幻想，但实际上，这正是伯洛戈死后能看到的，几乎不曾有人，有过这样的体验，为此聊到这些时，伯洛戈居然还有那么几分自豪。
伯洛戈继续解释着。
“我每次死亡后，都会短暂地抵达那个虚无的世界，然后被放逐回人世，”伯洛戈犹豫了一下，“我也有些搞不懂那个地方，之前也想过好好探索一番，但每次探索都需要死亡，而我短期内多次死亡，会使我休眠的时间变长，只能暂时放弃了。”
艾缪沉默了好久，她在努力消化伯洛戈说的这些东西，这家伙不仅不会死，还能亲身抵达那死后的世界。
“听起来真糟糕啊，伯洛戈。”艾缪长长地叹息着。
“怎么了？”
“你击溃了人们的信仰，”艾缪说，“比如人们觉得死后会上天国，结果一个不死者过来和他们说，死后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虚无，最多有一些石头在撞来撞去。”
“别想那么多，‘死后的世界’只是我对那个环境的一种称呼而已，它也可以叫做什么‘虚无世界’‘虚无之间’之类的。”
伯洛戈没想到艾缪想的那么认真，他连忙解释着。
从人类的角度来对待艾缪，艾缪正是世界观形成的阶段，伯洛戈尽力让她不要变成像自己这样的怪胎。
嗯……伯洛戈没法保证，但他尽量避免。
“准确说，那算不上真正的死后世界，更像是一种，当我处于复活状态时，意识会短暂停留的地方。”
过了好久，艾缪才小声地“嗯”了一下，这样她还能对死后的世界抱有些许的幻想。
看着她这副模样，伯洛戈笑了笑，接着说道，“你这让我想起了帕尔默。”
“为什么想起他？”
“我们日常的巡逻，其实蛮无聊的，路上我和帕尔默就会闲聊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时候还会猜对方的口袋里有些什么。”
“听起来好幼稚啊。”
“我也觉得蛮幼稚的，但确实很适合用来打发时间。”
伯洛戈念叨着，有帕尔默在，永远不会无聊，前提是你能接受他那倒霉的厄运……准确说，正因这种倒霉的厄运，才不会无聊吧。
艾缪难以理解这两个家伙之间的惺惺相惜，而且她不愿浪费以太来强调这些，只是敷衍地“恩恩嗯”，继续听伯洛戈所讲的东西。
“有一次帕尔默和你提起了相似的问题，他问我死后人们的灵魂会去哪？”
“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回答他，”伯洛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太幼稚了。”
“啊？”
不等艾缪发出疑问，伯洛戈哈哈笑了起来，他觉得这样戏弄艾缪很有趣，在这幽深的鬼地方，这样的乐趣可太难得了。
“好吧好吧，我确实没回答他，这家伙实在是太话痨了，一旦说起来就没完没了……这次也不例外，见我没回应，他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伯洛戈讲述着那时的回忆。
“帕尔默说，人们死后会坐在一辆汽车上，双手握紧方向盘，行驶在永无尽头的公路上。
车辆不会损坏，油箱也从不干涸，电台里会放着你最爱的音乐，说不定还有你最好的朋友们，坐在副驾驶、后座，亦或是后备箱里，总之是副蛮欢乐的情景。
大家就像是要去郊游一样，踩紧油门，迎着呼啸的狂风，追逐着日落，欢声笑语，但永远都无法触及尽头，永远形式在漫长的道路上。”
伯洛戈的声音休止了下来，短暂的寂静后，艾缪发出感叹。
“听起来真……浪漫啊。”
“根本不浪漫，只是这家伙把自己喜爱的要素拼凑在了一起了而已，”伯洛戈举着例子，“驾驶、飙车、电台音乐，再来点听众，来聆听他那没完没了的冷笑话，对于帕尔默而言，这就是他的天国了。”
“那帕尔默还真是容易满足啊。”艾缪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大概吧，毕竟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物质的荣华富贵都享受够了，他只想来点精神上的追求。”
说到这，伯洛戈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帕尔默的精神追求够可怜的啊……”
这一次换艾缪笑了起来，她说道，“你很少这么幽默，伯洛戈。”
“只是在何时的环境下，说些合适的话，这种鬼地方我们确实需要些幽默，来缓解一下内心的压力。”伯洛戈回答。
蓝色的光环微微转动，艾缪有些搞不懂，伯洛戈是真的幽默，还是专业的素养，让他理智地觉得现在应该幽默一下。
两者好像没有区别，又好像区别很大。
可有一点伯洛戈说的很对，他们都需要一些轻松的话，来缓和一下压抑的心情。
艾缪放松了下来，紧绷的心情如坚冰般，慢慢地融化成了温热的水。
“伯洛戈，我有个秘密。”艾缪突然说道。
“我在听。”
四周昏暗漆黑，当伯洛戈一声不发时，他便和阴影融为了一体。
听到伯洛戈的话，艾缪安心了许多，然后她接着说道。
“我似乎……没有自由的意志。”

第一百一十二章 砍人、或者被砍
“自由的……意志？”
伯洛戈好奇地看着艾缪。
此情此景、此刻一具炼金人偶正和自己聊自由意志，伯洛戈觉得很怪，但又觉得有那么几分合理。
这是个荒诞且怪异的世界，每个人都该习惯这一切，无论是艾缪，还是伯洛戈。
伯洛戈的身体放松了起来，就像一次篝火晚会后的余温，大家围在快要熄灭的篝火旁，随着黑暗逐渐将一切吞噬，在安宁中随意地闲聊着。
“你问我，替换哲人石会对我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对于这一点，具体会发生什么，我确实不知道，我还没有经历过替换。”
恒动核心平缓地运行，在重重金属之后，璀璨纯洁的哲人石静滞在其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调动着残留的以太。
艾缪继续说道，“但我能隐隐猜到。”
“猜到之后的事？”
“嗯，”艾缪沉默了一下，而后问道，“伯洛戈，你觉得我的性格是天生的，还是受到某人的影响而成的呢？”
伯洛戈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关于这件事，伯洛戈知道的要比艾缪自己知晓的还要多，就在一段时间，伯洛戈曾和泰达谈论过这一切。
艾缪的性格并不是天生的，她是受到某个人的影响，从她死亡的阴影里，不断生长而出的崭新生命。
正因这种影响，泰达对艾缪的认知也在逐渐扭曲，难以辨认两者之间的区别。
“是爱丽丝吗？”伯洛戈冷冷道。
艾缪眼中的光环颤抖了几下，很快便再次稳固起来，她知道这种事瞒不过伯洛戈，低声肯定着。
“嗯。”
“我没见过爱丽丝，老师也从不讲述和她有关的事，但我总感觉我很了解她，无论是思绪、性格，还是说行事的方式……”
艾缪的声音断断续续了起来，她不清楚该如何描述自己和爱丽丝之间的关系。
“我就像……一道影子，爱丽丝的影子。”
“你觉得，你并不具备完全的自我，这更像是受到爱丽丝影响后，从而诞生出来的，对吗？”
伯洛戈用着疑问的语气，但他很清楚事实就是这样，艾缪受到了心智投影的影响，她的行为举止会不断地向爱丽丝靠近，但无论如何，她都不是爱丽丝，也无法成为爱丽丝。
“是的。”
“你觉得这很糟吗？”伯洛戈又问道，“你觉得，你在变成一个你不想成为的人吗？”
气氛寂静了下来，艾缪没有立刻回话，以太的辉光在躯体下缓缓游走，艾缪再度重拾了身体的控制权，僵硬的炼金人偶做出了些许的动作。
“不，我觉得这样很好，”艾缪喃喃道，“爱丽丝是很好的人，我喜欢她，喜欢这样的自己。”
“但如果替换哲人石的话……你说不定会变成另一个人，是吗？”伯洛戈问。
“我想是这样的，我会受到另一个哲人石的影响，变成那个人生前的模样，那感觉就像死掉了。”
“死掉了？”伯洛戈搞不懂。
“爱丽丝的艾缪不再了，转而是别的艾缪，就像机器的不同型号，那确实是我，但也不是我了，”艾缪不断地摇头，“我不希望变成那样。”
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他自言自语着。
“躯壳依旧，但灵魂却被替换。”
伯洛戈深深地看向艾缪，她身上徘徊着黯淡的光芒，勉强地做出一些微小的动作。
艾缪的言语冷冰冰的，但伯洛戈总能从这冰冷的躯壳下，感受到一丝的伤感。
艾缪具备着人类的意志与认知方式，但被钢铁的躯壳束缚着，而现在就连她内在的灵魂与意志，也仅仅是她人的投影，仿佛艾缪的一切都是由他人拼凑而成的，由无数愿望构成的扭曲畸形体。
“别想那些了，艾缪，”伯洛戈安慰道，“自由意志这种东西太虚幻缥缈了。”
“你觉得我有自由意志吗？”
伯洛戈反问道，没等艾缪回答，他又说道，“渴了就会想喝水，困了就去睡觉，饿了就吃东西。”
“有时候你觉得，是我自我在主导这一切，有时候这种自我主导下，实际上又受到一些别的东西影响，我的建议是别考虑那么多，生活本就不易了，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艾缪怀疑地看着伯洛戈，“你这是在逃避问题吗？”
“我这是在优化我的生活，你觉得我是个闲人吗？我每天都要出门砍恶魔，有时候是砍凝华者，我总是在砍人，又或者被人砍，从早砍到晚，从星期一砍到星期五，好不容易休息日了，说不定还会遇到些麻烦。
我不怎么讨厌砍人，又或者被人砍，但有时候我也想去做一些别的事，比如学学吉他，系统地了解一下怎么拍电影之类的。
我觉得我的生活不该只是砍砍杀杀，这太无趣了，但我没有时间去做这些，自然也没时间去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烦恼了。”
伯洛戈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道。
“艾缪，你只是太闲了，人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对自己的存在感到怀疑，所以你需要做些事，来增强你的自我认同，令你的存在变得具有实感。”
光环微微扩大，像极了人类扩散的眼瞳，艾缪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伯洛戈的长篇大论，她需要些时间来处理一下。
可处理到了一半，她想到伯洛戈这关于砍人而衍生的哲学理念，又感到一阵荒唐，觉得自己认真思考这件事，本身就很有问题。
气氛就这么僵持了下来，艾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时伯洛戈又补充道。
“当然，我的建议是做些你喜欢的事，没必要一定像我一样，出门砍人才觉得有意义。”
伯洛戈思考了一会后，才发觉自己说不定会带歪艾缪，努力补救着。
“也就是说，你该培养一些解压的……爱好？”
艾缪想了想，疑问道，“你的爱好是砍人吗？”
“不，这是我的工作，工作和爱好并不冲突。”伯洛戈胡言乱语道。
艾缪嘻嘻地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后，艾缪再次开口道。
“伯洛戈，有时候我会看到她。”
“看到什么？”
“爱丽丝。”
伯洛戈愣了一秒，他就像没听明白艾缪的话一样，紧盯着艾缪的眼瞳。
“你说……你能看到爱丽丝？”
“没错，就像幻觉一样，她会时不时地出现，与我交谈，”艾缪说，“但我想那应该就是幻觉了，毕竟爱丽丝已经死了。”
“幻觉吗？”
“嗯，就是幻觉，大家总会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幻觉，不是吗？”艾缪笑着回答。
“是啊，幻觉，没完没了的幻觉。”
伯洛戈回想起自己在灰烬之下看到的东西，脑海里再度传来一阵绞痛。
“艾缪，你有些不对劲。”伯洛戈揉了揉脑袋，冷不丁地说道。
“怎么了？”
“就是直觉，直觉告诉我你有些不对劲，你就像个孩子，孩子是不会烦恼这些事的，除非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伯洛戈看向艾缪，追问道，“艾缪，你遇到麻烦了吗？”
“没有，只是突然聊到了，我对这一切都抱有十足的好奇心。”
伯洛戈靠近了艾缪，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眼瞳，这是艾缪和外界仅有的交流渠道，遗憾的是伯洛戈看不穿这层层钢铁，也无法企及那藏在胸口下的哲人石。
“算了，好好休息吧，艾缪，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伯洛戈退了回去，窝在角落里，继续忍受着饥饿与痛楚。
艾缪的眼球转动，注视了一会伯洛戈后，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怒意。
“你是要出卖我们吗！”
白皙的双手掐住了艾缪的脖子，对方用尽的全力，试图掐死艾缪，但她终究只是幻影而已，无法干涉现实。
艾缪看向自己身前的家伙，在这绝境里，爱丽丝犹如天使般，一身洁白的衣裙，身上散发着朦胧的微光，只是这位天使此刻正愤怒不已。
这是只属于她与艾缪之间的秘密，可艾缪刚刚居然将这与伯洛戈分享，即便艾缪没有说出什么关键的信息，可这仍让爱丽丝倍感不安。
艾缪就像尸体般，没有任何反应，倒不是她不想回应爱丽丝，而是伯洛戈就在身旁，他如同沉睡的猛虎，看似放松，但稍有异动就会引起他的警惕。
爱丽丝从艾缪身上得不到反馈后，转头朝着伯洛戈看去，她绕着伯洛戈行走，如同真正的幻影般，没有引起丝毫的异动。
眼中的怒意逐渐消退了下去，爱丽丝似乎发觉了什么，她笑吟吟道。
“你是想这样做吗？艾缪。”
她来到了艾缪的身边，双手捧起艾缪的脸。
“哦，看看你这可怜的样子，你就是用这种手段骗过了所有人吗？”
爱丽丝笑的更大声了。
“天真的艾缪？这太可笑了，你才是那个满肚子阴谋的家伙啊。”
艾缪没有回应，可爱丽丝并不在意这些，她固执地抱起艾缪，在她耳旁轻语道。
“别忘了你的愿望，如果你为此轻易动摇了，那么也证明，你的愿望一文不值。”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好奇心
伯洛戈费力地在灰白的大地上前进，锋利的刀刃变得坑坑洼洼，如登山杖般被伯洛戈柱在手中。
这是伯洛戈坠入大裂隙的第七天了……也有可能是第八天，伯洛戈已经不怎么在意时间的问题了。
体力正在不断地被消耗，自身的以太量，也在这以太真空的环境下持续地减少，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个气球，身上破了好几个洞，气体不断地逃逸出去，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艾缪保持着沉默，如同死去的尸体，被伯洛戈背在身后，两人已经很久没说话了，沉默的气氛徘徊在两人之间。
伯洛戈觉得自己也算是个健谈的人，只要想聊的话，他总能和艾缪聊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电影、音乐、还有人生的终极之类莫名奇妙的话题。
遗憾的是这糟糕的环境，正一点点地压迫着两人的意志，哪怕伯洛戈再怎么想放松，这恶劣的环境也不给予他这样的机会。
伯洛戈需要保存体力，以走的更远些。
在一路的前进中，伯洛戈也在不断地勘查这大裂隙之底，伯洛戈推测，这里原来并不是这样。
伯洛戈指的是，在大裂隙形成后的模样，那时这里应该布满数不清的岩石凸起，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大裂隙内涌现起了无穷无尽的灰烬，它们如沙海般，掩盖了底部原有的面貌，将一切藏在了深深的灰烬下。
有什么东西盘踞在这大裂隙的底部，它无比庞大、填满了大裂隙的每个缝隙，并且从到来的那一天起，便在无限地燃烧，扬起的灰烬终有一天，会填满这深邃的裂隙。
伯洛戈停了下来，目光深沉地看向脚下的灰烬，自己秘能的覆盖极限是十米，可这不代表灰烬层的厚度只有十米，说不定它实际上有数十米、乃至百米深。
回忆着当时那无比炽热的触感，伯洛戈难以想象，在这灰烬层的最深处，那里的温度究竟该多高。
想必那会是一颗被人刻意埋葬、遗忘的烈阳吧。
伯洛戈沿着层层的断崖，不断地向下爬行，宛如巨人的阶梯般，堆积的灰烬下，伯洛戈仍在不断地向着更深处前进。
越是前进，伯洛戈的心情越是复杂，既有些许的恐慌，也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心。
正如当初探险者们在海上奋力航行，只为看看地平线的另一端有什么，伯洛戈也想知道，这大裂隙的黑暗深处藏着什么。
伯洛戈不清楚会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着自己，但他的内心已经有了隐隐的预感。
自从依靠群蛇，探索灰烬层下的东西后，伯洛戈便一直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邪异疯嚣，这股力量如幽魂般徘徊在自己的身边，自伯洛戈踏上灰烬土地起，就未离去。
没有人告诉伯洛戈答案，但依靠着脐索的联系，伯洛戈已经开始将大裂隙的诞生，与魔鬼们牵连在了一起。
“伯洛戈，那些坠入大裂隙内的东西呢？”寂静中，艾缪发问道。
按照距离来计算，两人也算前进了很多了，可一路上依旧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个世界死气沉沉，没有丝毫的生命，就连被投入大裂隙内的垃圾也不复存在，单调的景色不断地重复，要不是艾缪能感受到以太的流逝，她甚至觉得这时的时间是停滞的。
“不知道，”伯洛戈摇摇头，“我也是第一次来。”
伯洛戈突然笑了起来，继续说道，“说实话，坠入大裂隙这样的经历，可不多见啊。”
“你是在自豪吗？”
“我只是觉得，这样的经历还蛮有趣的，你不觉得吗？”
“啊？”
艾缪有些难以理解伯洛戈的思路，伯洛戈则继续向前。
沿着一道道巨人阶梯般的断崖向下，空中弥漫起了细密的灰烬，四周都是雾蒙蒙的，连带着头顶的黯淡光芒也更加昏暗了起来。
伯洛戈觉得自己正走向茫茫黑夜，在又一道巨大的断崖旁，伯洛戈停顿了几秒，他唤来诡蛇鳞银。
艾缪双手交错在伯洛戈的胸前，群蛇缠绕下，再度加固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伯洛戈抓着折刀，继续向下爬行，这一次的向下比以往要漫长许多，岩壁表面极为平整，仿佛是被某种凶恶的力量，干脆地斩落而成。
等伯洛戈从断崖上爬下后，四周的光芒已经变得无比黯淡了，可视范围窄的可怜，走了没两步，一道朦胧的黑影浮现在眼前，伯洛戈不由地警惕了起来。
随着靠近，伯洛戈看清了那个东西，是一根断裂的石柱。
这根石柱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石柱的表面堆积着厚厚一层的灰烬，石柱的下方也深深地陷入灰烬层中。
伯洛戈向前看去，更多朦胧的黑影浮现在眼前，他似乎来到了一片废墟区中。
“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吗？”艾缪说。
“可能吧，大裂隙周围经常有建筑坍陷下去……还有彷徨岔路。”伯洛戈回答道。
目前的情景还在预计之内，时至今日，大裂隙依旧在缓慢地扩张，不断有建筑坍塌进来，伯洛戈猜这片废墟，应该是过去某个时间里，坠落其中的了。
但伯洛戈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是，仔细观察后发现，这些建筑上都带着精美的浮雕，仿佛是来自神殿般，可在伯洛戈的认知里，无论是大裂隙的周边，还是彷徨岔路内，都没有这样的建筑才对。
这片废墟区的历史，比伯洛戈能预想到的还要久远。
“有光！”
艾缪的惊呼声响起。
伯洛戈警惕地仰起头，一道道幽蓝的光轨从头顶划过，如同编织的丝绸，在这地底深处映照出了朦胧的极光。
“没有以太反应。”
伯洛戈仔细地感受了一下，四周依旧是处于以太真空中，没有任何异样。
“真美啊。”
艾缪完全没有在意这些，她像个小孩子，不断地发出感叹。
伯洛戈漫步在废墟间，朦胧的光芒逐渐多了起来，它们宛如拥有生命般，在黑暗里塑造成不同的模样，宁静中起伏不断。
这并非是以太的产物，伯洛戈猜这应该是各种炼金药剂混合在一起，蒸发后在空中形成的发光气体。
在彷徨岔路中常能看到这样的景象，朦胧的雾气里飘荡着绚烂的光芒，令那片邪异之地多了几抹令人着迷的色彩。
艾缪欣赏着这些微光，伯洛戈则借着光芒的映照，在这昏暗里前进，时不时地擦拭掉灰烬，去观察这些废墟的模样。
岁月侵蚀着建筑的表面，但伯洛戈仍能从雕刻的细节中，看到这建筑曾经的精致，以至整个建筑群曾经的辉煌。
这似乎是某种神殿类的建筑，而无论是欧泊斯还是彷徨岔路，都没有类似的存在。
伯洛戈隐隐想到了什么，但他觉得这有些不太可能，紧接着伯洛戈意识到，自己或许与某个藏在这黑暗中的秘密，更加接近了几分。
“你有听到什么吗？伯洛戈。”突然艾缪说道。
“听到什……”
伯洛戈的话还未说完，他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从远方缓缓传来，宛如轰隆雷鸣的巨响。
仿佛有巨人在黑暗之中长眠，它的鼾声在裂隙之间往复撞击，混合成了咆哮的雷鸣，与其同行的，则是由那呼吸而掀起的风暴。
伯洛戈觉得自己在直面一场自然灾难，在聆听到声音的一瞬间，视野的尽头，昏暗里便升腾起了朦胧的黑影，而后黑压压的、宛如乌云般遮天蔽日。
强烈的危机感便从心头升起，伯洛戈朝着一侧的废墟跃去，抱紧艾缪，两人蜷缩在了角落里。
在两人躲入掩体的下一秒，雷鸣混合着风暴掀起灰烬的风暴，在废墟间掠过。
犹如雪崩般，茫茫的灰烬转眼间便吞没了四周的建筑，如果没有建筑的遮蔽，伯洛戈和艾缪恐怕会被轻易地吹起来，被抛到黑暗的深处。
可即便有了建筑的保护，转眼间渗透进来的灰烬，也几乎将两人完全淹埋，更重要的是，一阵剧痛的灼烧感从伯洛戈的体表传来。
为了节省以太，艾缪关闭了绝大部分的感知能力，她察觉不到这些异样，但血肉之躯的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这些灰烬带着炽热的余温，仅仅的短暂的贴附，就快将血肉烫伤。
伯洛戈只能强忍着痛意，直到几分钟后雪崩结束，他才疲惫不堪地从灰烬堆里爬了出来。
皮肤被烧伤红肿，可除了进一步消耗以太外，这伤势对伯洛戈没有太大的影响，伯洛戈将艾缪从灰烬堆里挖了出来，再度背在身上。
“至少我们知道了，这些东西为什么会被埋起来。”伯洛戈低声念叨着。
“你要继续前进吗？”
艾缪有些害怕，黑暗实在是过于深邃，抓挠着心中的恐惧。
伯洛戈没有回应，只是固执地迈动步伐，越是前进，那股无形的联系越是清晰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
伯洛戈相信，在那黑暗的深处，某种存在正呼唤着自己。

第一百一十四章 饥饿大地
从冰冷岩石的外围，到踏入灰烬的土地，直到现在，遭遇到悠远的轰鸣……伯洛戈可以肯定，自己正朝着谜团的核心，不断地靠近。
四周的温度已经有了明显提升，先前的寒冷不再，转而是有些难忍的燥热，先前看到的废墟也多了起来，伯洛戈觉得自己仿佛正走在一座被人遗忘的城市中。
一座被灰烬淹没，存在于这幽深遗弃之地的城市。
遗憾的是经过岁月的变迁与侵蚀，伯洛戈从这些凋零的建筑上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和艾缪继续向前迈步。
温度升高的同时，伯洛戈心中那股无形的联系，也变得越发紧密，就像拧紧的绳索，攥成粗糙的线。
“为什么见不到，那些被投入大裂隙的东西呢？”艾缪挂在伯洛戈身后，开口道。
艾缪生活在彷徨岔路中，仅有的自由时光里，她常能看到人们往大裂隙内丢东西，尤其是那些金灿灿的玛门币。
可两人已经如此深入了，什么东西也看不到，只有灰烬与废墟。
“说不定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吧。”
伯洛戈喃喃地回应道。
“在这个鬼地方，也不像是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如果有人被囚禁在这，他应该会饿的够呛吧，每天都在祈祷天上能掉些吃的下来，最好是尸体什么的。”
“怎么会有人被囚禁在这呢？”艾缪不明白，“只要一个牢房就好，何必关在这种地方。”
伯洛戈沉默了片刻，目光尖锐了起来，直到现在他所获得的信息仍是破碎的，但内心那条不断凝实的绳索，将他与邪异连接的脐带……
他隐约地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以极轻的声音低语道。
“说不定那不是人……”
阵阵的轰隆声从前方遥远的黑暗里再度传来，风暴将至。
“伯洛戈！”
艾缪的声音高了起来，她大声警告着伯洛戈，伯洛戈也做出了行动，早在听闻声音时，他就背着朝另一侧的掩体跑去。
刚躲进掩体里，强烈的灰烬风暴便从四周掠过，两人靠近了风暴源，伯洛戈努力地睁开眼，能看到在灰蒙蒙的风暴里，还夹杂着尚未熄灭的星火。
烧红了的灰烬狂舞着，撞击在了建筑上，灼烧着斑驳的墙壁，形成厚厚的灰白硬质，反复冲刷。
灼热的气浪从头顶掠过，伯洛戈开始怀疑在那黑暗里沉睡的并非是巨人，而是一头庞大的火龙，仅仅是随意的呼吸，都宛如灼热的龙息。
更令伯洛戈搞不懂的是，当烧红的灰烬落在他身上时，焰火并没有熄灭，反而继续灼烧着，伯洛戈用力地拍了几下，才将这顽固的火苗扑灭。
灰烬的风暴还在持续，滚烫的灰烬掩埋了伯洛戈大半的身体，灼烧的痛意中，伯洛戈居然有那么几分熟悉的感觉。
伯洛戈可以明确地肯定，自己不是什么受虐狂，但他就是见鬼地从这痛楚里，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似乎在过去的某个时间里，伯洛戈也遭遇过类似的刑罚，只是他有些记不清了。
能让伯洛戈忘记的事情并不多，遗憾的是，现在并不是个回忆的好时机。
呼啸的轰隆声中，细微的碎裂声响起，伯洛戈猛地抬起头，在这灰烬风暴的无尽摧残下，头顶的墙壁摇摇欲坠，直到细密的裂痕布满墙体，连带着白朽的灰烬层一同崩溃。
伯洛戈根本发不出警示的声音，热浪迎面而来，如同重拳般砸在他身上，整个人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建筑上，屏住呼吸，伯洛戈转身刺出折刀，将自己死死地钉在了墙壁上。
他成功固定住了自己的身体，但失去了墙体的保护，伯洛戈也直接暴露在了灼热的风暴下，隐约有火苗在身上燃起，然后是被烧焦的皮肤，但这一切都被伯洛戈咬牙坚持了下来。
可这时手中的折刀开始颤抖，伯洛戈身下的墙体也开始了松动。
轰隆声刃未休止，伯洛戈努力地抬起头，迎着热浪睁开了眼瞳，哪怕被灼瞎双眼也要看清那个东西。
伯洛戈看到了。
伴随的深沉的呼吸声，无数星火与热浪被高高抛起，在半空中铸就成一道燃烧的黯淡光柱，光柱紧接着溃散，哗啦啦地四散开来，和滚烫的热浪风暴一同撞向四周。
伯洛戈将那个方向牢牢地记在心底，而后松开了手，整个人被热浪抬起，在错乱的建筑间反复撞击，直到被推进一个角落里，伯洛戈的撞击才停了下来。
不等喘息，一层层的灰烬又将伯洛戈淹埋了起来，不久后风暴休止，伯洛戈掘开炽热的灰烬，痛苦地倒在地上，浑身不断地颤抖着。
感谢不死之身，不然伯洛戈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他现在的状态，就像刚从烤箱里爬出来，费力地爬起来后，血肉缓慢地愈合着，但伴随着以太的消耗，这种自愈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
“二十二分钟，”艾缪的声音响起，“风暴来临的间隔是二十二分钟。”
“谢了，艾缪。”
伯洛戈感谢道，他没想到艾缪居然记录了这些，这样自己在接下来的二十二分钟内是安全的，需要快速前进，然后寻找掩体。
想好接下来的行动后，伯洛戈偏过头看了眼艾缪，一张糟糕的脸庞映入眼中。
刚刚的热浪冲刷中，艾缪也没能幸免，脸庞上模仿皮肤的涂层破损，露出冰冷的金属，而艾缪的躯干上，那些柔软的、半透明的胶状材质，也在高温下融毁，如同结痂的伤口般，布满了身体。
她如同一件怪异的雕塑，某种并不完美的工艺品。
“核心部件尚未受损。”
艾缪冷冰冰地回答道，眼中的光环一闪一闪。
伯洛戈觉得艾缪可能是想安慰自己，但显然她不太擅长安慰人。
“我会找到回去的路。”
伯洛戈只能这样许诺道，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极为重要，可就在伯洛戈准备动身前进时，地面开始了轻微的颤抖。
只用了几秒的时间，颤抖还在不断地加剧，伯洛戈搞不懂发生了什么，想要撤离，但在这见鬼的地方，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躲避。
“等一下……”
伯洛戈看到了什么，那是一片被他鲜血染透的灰烬，而随着地面的震动不断，染血的灰烬居然在逐一坍塌进地面下，很快所有的血迹都消失了，如同被这片大地吃掉了一样。
内心的不详感升腾到了极致，恍惚间，伯洛戈聆听到了某种声音。
邪异疯嚣的声音，它在自己的耳旁低语着。
“新鲜的血……鲜血的肉……
永不满足的饥饿。”
呼啸的风声从头顶响起，有什么东西来了，伯洛戈带着艾缪远离此地，靠向裂谷的边缘，而这时一个个黑影也落入了眼前，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
那是一具具尸体，一具具被投入大裂隙中的尸体。
它们从天而降，在大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伯洛戈咽了咽口水，他隐约地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而后也如他所想的那样，大地颤抖，一道道猩红的触肢钻开了炽热的灰烬，重重地缠绕上了尸体，锋利的口器大肆啃咬着血肉，污血遍地。
这不是休止，反而是另一场盛宴的开端。
一朵朵猩红的花朵从灰烬之下盛开，花瓣的边缘带着锋利的利齿，花芯中的花蕊伸展开，细长的触须抓紧了每一块血肉。
血肉缠绕下，它们宛如荆棘上盛开的鲜花，转眼便将灰烬的大地变成了猩红的花海。
花海不断地蔓延，快要触及了到了伯洛戈的脚边，而头顶上仍不断地有尸体坠落，它们化作血肉的养料，被一点点地吞食殆尽。
皮肤、内脏、血液……哪怕是白骨，这些诡异的东西也没有放过，尖牙摩擦着骨骼，令人牙酸的声响中，骨骼被碾碎成碎末，尽数吞咽下去，不留任何残余。
伯洛戈紧靠着身后的岩壁，压低了呼吸，只希望自己不要被发现，他可不希望自己被这些怪物享用，但随着盛宴的结束，这些鬼东西显然有些意犹未尽，它们饥肠辘辘，渴着望能令它们满足的东西。
伯洛戈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正面，他没有意识到的是，在岩壁的缝隙里，也有猩红之物缓缓地探出，它们循着鲜血的气息，朝着伯洛戈攀附而来。
心神紧绷到了极致，而后某个瞬间里，在血肉发动攻击的同时，伯洛戈也察觉到了它们的存在，布满豁口的折刀硬生生地劈断了几根血肉。
伯洛戈闪身到了另一处空白地带，深呼吸克制自己内心的压力。
这些血肉实在是太眼熟了，不久前伯洛戈还在和它们杀个没完，但伯洛戈可以肯定的是，这些血肉和自己在会场里面对的血肉，是完全不同的两个。
与腐坏根芽相似，但又比腐坏根芽远要可怕且邪异。
“所以，秩序局才这么抗拒猩腐教派的到来吗？”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握紧手中的折刀，将靠近的血肉斩成万千的碎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此世祸恶
犹如腐坏根芽般的血肉纷纷从灰烬的大地下崛起，猩红的触肢与盛开的鲜花，层层覆盖满了大地，转眼间便将裂谷变成了惊艳的花海，阵阵芳香传来，其中却蕴含着令人作呕的猩腐气息。
伯洛戈可以肯定，这些鬼东西不是腐坏根芽，从之前的交手中能感觉出来，在纳代的焰火攻势下，腐坏根芽节节败退。
可这些从灰烬之下钻出的血肉不同，它们从那灼烧的地底深处爬出……说不定那高温灼烧的，正是这些血肉。
伯洛戈背着艾缪快步逃离，现在可不是和这些鬼东西缠斗的时候了，自己在这里死掉了倒无所谓，总有一天能醒来，可如果艾缪在这里死掉了，她说不定就真的死掉了。
这些怪物是如此地饥饿，它们会吞食分解触及的所有物质。
对，就是这样，和那些坠落的尸体一样，所有坠入大裂隙的物质，无论是血肉与肉，还是钢铁与黄铜，都被这些怪物吃干净了，它们在这深渊之底饥肠辘辘了不知道多少年。
难怪这些家伙这么兴奋啊，密密麻麻的血肉转眼间便布满了整个岩壁，无数细长的触肢伸出，如同万千伸出的手臂，试着抓住伯洛戈。
在这怪物的眼中，这么多年以来，自己应该是少有的活物吧。
伯洛戈翻身越过了一处凸起的岩石，同时猛地回身，劈出一道圆弧，将靠近的血肉斩断。
目前为止，这怪物给伯洛戈的压迫力并不大，无论是攻击频率，还是攻击力度，对比于腐坏根芽都差上了不少。
伯洛戈想起了灰烬层下的高温，种种线索拼凑在了一起，他觉得在这大地深处应该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焰火，而这头怪物已经被焰火灼烧了不知道多少年。
或许从这大裂隙诞生之初，它与那焰火就存在于这里了。
“猩腐教派。”
艾缪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在伯洛戈与这些血肉斗智斗勇时，她也依靠着仅有的感知力，观察着这些怪物。
“没错，我猜这些东西，应该是猩腐教派弄出来的。”
伯洛戈一个起跳，躲过了又一根卷起的触肢，疲惫与伤痛下，他的动作远没有之前那么迅捷，就像受伤了孤狼，步伐踉踉跄跄，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但没人能抓的住他。
“猩红的血肉，不死般的性质，加上秩序局如此抗拒猩腐教派的到来，我猜这个鬼东西一定是猩腐教派类似生物一样的存在，只是在很多年前，被秩序局关押在了这里。”
伯洛戈一边跑一边回应着，把自己能想到的线索尽量合理地拼凑在一起。
“该死的，所以第四组是在守望这个东西吗？他们为什么不能提前说一声呢！”
伯洛戈连连咒骂着，早知道这里有这种鬼东西，他就和艾缪在大裂隙的边缘老老实实等救援了。
轰鸣的巨响不断，这些血肉似乎从长眠里逐渐清醒了过来，越发强悍的力量融入躯体内，触肢有力地撞击着，掀起阵阵烟尘。
伯洛戈的心神已经完全紧绷了起来，这头怪物越是苏醒，伯洛戈那道与邪异连接的脐索也变得越发凝实，伯洛戈很清楚，之前那呼唤自己的怪异正是这头怪物。
一场雪崩正在这裂谷中爆发，伯洛戈在前方奔逃，身后的触肢纷纷涌起，卷起大片大片的灰烬，灰色的暴雪一路推进，一旦被其吞没，伯洛戈会在瞬间，被那数不清的口器咬成碎肉。
万千的思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横冲直撞，伯洛戈再度回想起这层层灰烬之下的焰火，以及这头疯嚣的怪物。
从这大裂隙诞生之初，这头怪物便存在了，而那焰火也与其共存，焰火终日燃烧着它，令怪物不断地死去，焦黑的躯壳化作灰烬，一点点地填满了整个裂谷。
思绪继续奔驰，冲破一层层的束缚，伯洛戈突然发现之前不合理的地方，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这灰烬大地之下的焰火与怪物，更上层由僭主主宰的彷徨岔路，而后是秩序局。
这宛如一层层的封印般，将这片遗弃之地永远束缚在了黑暗里。
熟悉的话语声在耳旁不断地闪现，那是泰达对自己说过的。
“大裂隙内，曲径之匙无法使用。”
这真的只是因为炼金废料造成的环境影响吗？还是说是秩序局刻意创造出这样的环境，以避免有人通过曲径之匙，越过秩序局的重重防线，深入其中……
放出这头怪物。
是啊，他们害怕有人放出这头怪物，尤其是猩腐教派，所以秩序局才如此在意这一切。
那么僭主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伯洛戈一早就觉得这一切有些不对劲了，僭主协助秩序局打赢了秘密战争，秩序局理应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便是让僭主在秩序局的腹地占领了一片区域，成为他的国土。
成为埋在秩序局内部的冷箭。
伯洛戈觉得正常情况下，秩序局绝对不会允许一头魔鬼离自己如此之近，还这么大摇大摆地经营自己的土地。
除非僭主的作用不止如此，他也作为封印这怪物防线的一部分而存在。
那么……这头怪物究竟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能令秩序局如此警惕，设下重重的封印，只为了令世人将它永远遗忘。
脚下的大地开始颤抖，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随后灰烬层崩塌，猩红的血肉出现在了伯洛戈的脚下。
伯洛戈用力高高跃起，随后脚下的血肉裂解成了巨大的口器，差一点将伯洛戈吞入其中。
跃向一侧的岩壁，伯洛戈奋力地刺出折刀，不愧是升华炉芯产出的武器，质量好的不行，都到这种时候了，居然还能使用。
伯洛戈整个人挂在了岩壁上，下方是躁动的猩红海洋。
如自己之前猜的那样，这头怪物的身躯覆盖了整个裂谷，所有的灰烬都是它自身燃烧后，褪去的废料而已。
平常它会安眠在灰烬层下，忍受着焰火的灼烧，可当感知到食物的存在时，它就会苏醒过来，大口啃食着血肉。
那些被投入大裂隙的所有物质，最终都将迎来这样的命运。
“祸恶……”
声音轻轻地掠过伯洛戈的耳旁，伯洛戈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才意识到这是艾缪说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伯洛戈大声问道。
“只是怀疑。”
艾缪也不敢肯定这些，她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绝大部分来源于书籍，可书籍与现实终究有着差距。
“说出来！”
伯洛戈一脚登在岩壁的凸起上，抽出折刀，靠着身体的爆发力，硬生生地凭空再度跃起了几分，将自己的身体固定在更上方。
下方的血肉焦躁不安，短暂的躲避后，它们没能发现伯洛戈的踪迹，比起遭遇到的腐坏根芽，这些血肉显然要笨拙许多。
也有可能是，它们尚未完全苏醒。
伯洛戈扫了一眼这广阔的裂谷，和这家伙的庞大体型比起来，伯洛戈面对的仅仅是一条须发而已。
这么看来，伯洛戈之前都是在这头怪物的身上前行，自己居然还试着用群蛇去察觉这怪物的存在……
“此世祸恶，集中了世间所有邪异妖恶、进而具现化的存在。”
艾缪简短地介绍道，这些情报也是她在阅读一些书籍时发觉的，但她没想到居然有一天，真的能用到这些知识。
“你是说，这怪物是邪恶的化身吗？就像魔鬼？”
伯洛戈回想了那些代表原罪的魔鬼们，这么看来，祸恶与魔鬼倒有几分相似。
“不，祸恶是由魔鬼促使、诞生的。”艾缪接着说道。
“什么？”
伯洛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听艾缪继续说道。
“你知晓契约学派的存在吧？通过契约者，人们向魔鬼献出灵魂，寻求魔鬼的加护，从而堕落为恶魔。”
“就像猩腐教派的那些家伙？”
对于伯洛戈而言，猩腐教派已经算得上老熟人了，这一阵所有的事件，都是由这些疯子引出的。
凝华者献出灵魂后，会变成所谓的食肉者，仅依靠进食，就能获得强大的恢复力，而像拉提斯那样的负权者，他甚至具备着和腐坏根芽融合，从而获得不死的能力。
可这些家伙都有一个最终的统称、恶魔。
失去全部灵魂的人，会逐渐异化成恶魔，而失去全部灵魂的凝华者们，也会变成拥有超凡之力的、更加邪异可怕的恶魔。
“是的，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位荣光者向魔鬼献出灵魂，寻求加护，堕落为恶魔呢？”
艾缪的话语如尖刀般刺进了伯洛戈的心脏，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血都冷了下来，彻骨的寒意爬上了脊柱。
伯洛戈低下头，看向那在灰烬烟尘中躁动的猩红血肉，疯嚣之意伴随着它的苏醒也变得越发强烈。
“它是由荣光者堕落而来的。”
在这地底的深处，层层防线之下，秩序局关押着一位向猩红主母献出灵魂，获得不死之力的荣光者。
又或者说……此世祸恶。

第一百一十六章 赌局
献出灵魂、就此堕落为恶魔的荣光者。
背负所有罪孽与苦难，化作世间憎恶邪异的存在。
此世祸恶。
伯洛戈动作变得越发迅捷与熟练，听到艾缪提起荣光者的那一瞬间，伯洛戈居然有种错觉，说不定这回是他从业生涯以来，最为艰难的一天。
不对劲，伯洛戈总感觉“最艰难的一天”已经提及过很多次了，但这就是人生吧，总有些惊喜在后头等着你。
你以为经历过了苦难，接下来是一片的坦途，但说不定这只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秩序局关了这么头东西，也不打声招呼，这些人果然都是疯子！神经病！”
如果帕尔默在这里，他一定会这样大声咒骂着。
伯洛戈没工夫斥责些什么了，反正秩序局的家伙们也听不到这些。
伯洛戈心率飙升，这时候也没必要节省以太了，群蛇在手中塑造出另一把利剑。
折刀与利剑往复穿插，伯洛戈在岩壁上快速移动，尽可能远离下方躁动的血海。
无论如何伯洛戈都想不到，自己与荣光者的第一次交手会在这种情况下发生。
好消息是，这家伙应该算不上荣光者，坏消息是，这家伙比荣光者还要棘手且可怕。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艾缪？”
伯洛戈移动的同时，还不忘对艾缪追问道。
短暂的惊慌后，伯洛戈大概也明白了秩序局的想法，像这种邪异的存在，应当被所有人遗忘，这里以太真空的环境，可能也是封印祸恶的一环。
自己无权知晓这些情报，一直封闭在炼金工坊内的艾缪，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老师的书籍，”艾缪说，“有段时间里，老师一直在收集类似的情报，我是在其中一本书籍上看到的。”
“由暴食赐福加护，就此集结了暴食之罪的灾厄与祸乱，令饥饿与永生并存。”
艾缪轻声复述着书籍上晦涩难懂的文字。
回想起这一路上的种种经历，和猩腐教派的血战，腐坏根芽的追逐，还有不灭之心的争夺。
艾缪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很少，但她并不蠢，就像伯洛戈结合着那些线索，整合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样，她也凭借着已知的信息，编织出模糊的真相。
“泰达研究过这头怪物？”听到和泰达有关，伯洛戈警惕了起来。
“与其说是研究它，更像是在研究某种由它而生的产物，”艾缪试探性地说道，“比如……”
“不灭之心。”
伯洛戈开口道。
自身的脐索无论是对于祸恶，还是不灭之心都具备着一定的感应力，这不得不令伯洛戈开始思考两者之间的联系。
不灭之心被猩腐教派视为圣物，那么这头被关押在地底深处的祸恶呢？对于猩腐教派而言，它应该算得上所谓的神子了吧？
或许不灭之心就是祸恶身体上的某个部位，比如……心脏？
“这就是杰佛里一副赴死姿态的原因吗？”
伯洛戈低声嘟囔着，再度刺出利剑，他已经爬了高了不少，身下的血海也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了一片猩红色。
它们还没有放弃搜寻伯洛戈，对于祸恶而言，它永生不死，同样那令人疯狂的饥饿感也伴随着它。
这么多年以来，它宛如清道夫般，吃光了所有坠入大裂隙内的东西，难得遇到伯洛戈这样鲜血的血肉，它可没有理由轻言放弃。
在长桥上战斗的最后，妄想家了解祸恶的存在，也知晓祸恶就在这大裂隙之底，他幻造出了祸恶欺骗过了杰佛里。
也难怪杰佛里那么惊恐，面对这头怪物每个人都无路可逃。
“伯洛戈！快找掩体！”
艾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伯洛戈大喊道。
“掩体？”
伯洛戈看了眼四周，自己正挂在岩壁上，下方就是躁动的血海，根本没有掩体可言。
他一时间没搞懂艾缪为什么这么说，但很快伯洛戈便想起另一个威胁，并为自己的疏忽大意感到愤怒。
此时祸恶的情报有些过于震撼了，一时间让伯洛戈忘记了，那每隔二十二分钟袭来的热浪。
伯洛戈猜那应该就是祸恶的呼吸了，它的一吐一息便能带来如此巨大的灾难，也不知道放任它脱困，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毁灭。
没时间寻找掩体了，伯洛戈犹豫了一秒，而后对着艾缪大吼道。
“不用担心！我总会醒过来的！”
艾缪不明白伯洛戈话语的意思，下一秒伯洛戈挥拳砸向眼前的岩壁。
秘能&#183;征召之手。
伯洛戈榨干了仅存的以太，岩体开始凹陷，层层堆叠下塑造出了一个狭窄的洞穴，恰好能容纳他和艾缪。
先将艾缪丢进去，与此同时阵阵雷鸣从前方的黑暗里传来，伯洛戈能看到那被高高抛起的星火，它们在黑暗里构筑成了一道朦胧的光柱，而后猛地扩散开，融入炽热的焚风中。
在咆哮的热浪抵达前，伯洛戈费力地爬了进去，诡蛇鳞液塑造成圆盾，挡住了洞穴的缺口，几秒后炽热的高温掠过金属，将冰冷的钢铁微微烧红。
在幽深的裂谷内，焚风吹起层层灰烬，掠过那些狂舞的血肉，嘶哑的灼烧声不断，宛如血肉们的哀嚎。
它们大多化作漆黑的焦壳，而后泯灭成漫天的灰烬，但很快便有新生的血肉复生，以此循环。
在那层层灰烬之下，能看到血肉与焰火互相纠缠着，焰火灼烧的速度和血肉的复生持平，彼此不断消磨着，令灰烬一点点地填满裂谷。
狭窄的昏暗里，伯洛戈蜷缩在一旁痛苦地喘息着，以太耗尽的感觉并不好，有种浑身力气被抽干的苦痛感，紧随而来的是躁噬症的影响，伯洛戈头疼欲裂。
艾缪只能旁观在一旁，伯洛戈的痛苦源自于灵魂的缺失，她对此无能为力。
意识在清醒与昏厥间徘徊，很快伯洛戈便彻底晕了过去，如同死去了。
艾缪呆滞地看着这一切，过了许久后，以太的微光重新延伸至躯壳上，艾缪试着移动身体，但机体的损伤让她的动作变得无比迟缓，而且还有不少的灰烬渗透进机械结构里，进一步磨损着金属。
“你现在要做什么？”
爱丽丝鬼魅地出现在了她的身旁，声音里带着笑意，“但无论你要做什么，现在才开始，未免有些太晚了吧？”
“在你看到那本书时，你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对吗？”爱丽丝不屑道，“泰达的心里只有他那个可怜的女儿，根本没有你半点的位置，为了这一切，他甚至愿意去抢夺不灭之心。”
“哦？我是不是该心怀感激些，他居然为一个死人做到这种份上。”爱丽丝嘴里嘟囔着。
艾缪看了眼她，机械的眼瞳没有丝毫的情感。
她来到伯洛戈的身旁，犹豫了一阵，这时爱丽丝扑了过来，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在艾缪的耳旁低语道。
“无论你想做什么，这是最棒的时机，不是吗？”
如同幻觉般，艾缪仿佛具备了人类的感知，她能察觉到那从脖颈间传来的温热呼吸，爱丽丝也是如此，她不再是虚幻的幽魂，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常态的认知开始扭曲，现实与幻觉重叠在了一起，让人难以分清。
“这家伙警惕的不行，但你成功了艾缪，你令他放下了警惕，”爱丽丝的声音不断地萦绕着，“他居然真的以为你们是所谓的出生入死了，这是最完美的机会。”
艾缪抬起双手，颤抖地落在伯洛戈的身上。
“没错，就是这样，你也发现了吧，这家伙实在是太敏锐了，一切和魔鬼有关的事，都逃不掉他的感知。
如果你希望你的幻想变成现实，伯洛戈&#183;拉撒路是必须铲除的存在。”
爱丽丝蛊惑着艾缪，可艾缪的动作停了下来，如同雕塑般僵硬在了原地。
“你在等什么？”
爱丽丝困惑道，随后声音严厉了起来。
“之前你尝试过了不是吗？格雷使用了全部的炼金武装，依旧无法杀死他，甚至无法拖慢他的步伐……只有这，只有在这以太真空中，他才会彻底地死去。”
艾缪抓住了伯洛戈的肩膀，费力地拖动着他。
“对，就是这样，把他丢下去，让祸恶吃掉他，这样即便他有一天能复活，那时我们的目的也早已完成了。”
爱丽丝安慰着艾缪，轻声细语着，“你没有杀了他，他本来就是不死的，你只是让他……稍微长眠一阵。”
艾缪就快将伯洛戈拖到了洞穴的边缘了，可在这时她却停了下来，不受控制地倒向后方，靠着岩壁坐了下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见此爱丽丝愤怒了起来，大声质问着艾缪，可艾缪没有回应，只是双手抱膝低着头，就像个受训的孩子。
“你又想将选择权交给别人吗？艾缪。”
艾缪没有回应，爱丽丝停顿了几秒，她也低下身抱住了艾缪，在她耳旁倾诉着。
“记住，艾缪，除了我，没有人会坚定地选择你。”
艾缪抬起头，话语里带着几分希冀道。
“不，会有别的人。”
爱丽丝大概没想到艾缪也会有反驳自己的一天，她没有感到愤怒，反而露出了笑容。
“你是指他？还是他？”
爱丽丝说着意义不明的话，双手捧起了艾缪的脸，眼瞳里似乎在蠕动着什么，泛起了阵阵难以察觉的邪异。
“既然你如此坚信这一切……
要打个赌吗？艾缪。”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朋友
伯洛戈缓缓地睁开眼，阵阵强烈的剧痛在脑海里徘徊，苏醒后他没有第一时间移动身体，而是眯着眼思考一些事。
他不记得那虚无世界的模样了，为此伯洛戈猜测自己应该没有死去，仅仅是以太枯竭后导致的晕厥。
伯洛戈的状态很糟，但他个人觉得还算可以，黑牢的漫长时光令伯洛戈历练出了极为强大的意志力，就像他自己常提及的那样。
专注、忍耐、执着……
几个深呼吸后，伯洛戈从伤痕累累的身体里榨出些许的力气，他抬起身体，喘着粗气，看向身旁。
艾缪倒在一旁，些许的微光徘徊在躯壳之上，但不清楚什么原因，这些光芒只覆盖了上半身，她的下半身处于黯淡中。
回忆起自己昏厥前的记忆，两人遭到了祸恶的捕食，无数翻滚的猩红触肢搅起漫天的灰烬，而后有炽热的焚风而至，将所有的活物都归于焰火之中。
哪怕现在回想起来，伯洛戈那坚定的内心都会泛起些许的波澜……秩序局这群王八蛋居然关了一头祸恶在这里。
一旦祸恶苏醒脱困，整个誓言城&#183;欧泊斯都将成为它的口粮，让它大快朵颐。
伯洛戈没有为此纠结太久，自己只是个凝华者，而且还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
祸恶这种事应该让耐萨尼尔那种级别的家伙来烦恼，并且现在来看，秩序局设下的层层封印还算完好，祸恶很平静，自己之前遭到的攻击，仅仅是它睡梦中的呓语罢了。
想清楚这些后，伯洛戈就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头祸恶。
伯洛戈并不觉得自己眼下的这头祸恶，是独一无二的，它曾经是荣光者，向着猩红主母献出了自我的灵魂，从而得到加护，最终堕落为了此世祸恶。
这个世界上不止猩红主母一个魔鬼，她还有许许多多的兄弟姐妹，说不定祸恶也是如此。
“艾缪，你还好吗？”
伯洛戈不再去想这些事情，对着一旁的艾缪关心道。
艾缪有些不对劲。
作为炼金人偶的艾缪，她并不像人类那样，具备着反应情绪的种种细节，更多的时候，她都像一具尸体一样，安静地坐在一旁，只有眼瞳中的光芒在闪动。
按理说伯洛戈不可能穿透钢铁的躯壳，直接探究艾缪的情绪与想法才对，可他就是本能地察觉到。
艾缪有些不对劲。
对于伯洛戈的关心，艾缪也没有做出过多的反应，她只眼中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以此当做回应，而后她就像在思考什么，陷入沉思中。
伯洛戈费力地挪动着身体，以太枯竭下他和普通人无疑，自身不断地传来伤痛，好在此时灵魂碎屑起到了作用。
看不见的微光在伯洛戈的四周升腾，以极为缓慢的速度为伯洛戈提供微薄的以太，来与自身的伤势持平。
“我昏迷了多久。”伯洛戈问。
“外面掠过了三次焚风，大概一个多小时。”
艾缪以焚风掠过的次数，来计算着时间。
“这样吗？还不算太糟。”
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他生怕艾缪说自己又昏迷了几天这样。
不清楚外面的血肉是否安静了下来，伯洛戈也不打算现在就出去，他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哪怕恢复不了多少体力，也要让自己的精神稍微舒缓些。
以及处理一下……一些队员的精神状态。
伯洛戈在接受培训的日子里，杰佛里教了他很多东西，不止是各种应对局势的处理手段，也有一些针对己方队友的手段。
当然，杰佛里教的不是在必要时干掉队友，而是在队友丧失斗志的情况下，该如何激励他。
这部分伯洛戈没怎么认真听，他当时觉得自己并不需要队友，而在后来有帕尔默为搭档，帕尔默虽然总是一副逃兵的样子，但面对战斗时，他也从未怯懦过。
伯洛戈费力地把身子挪向艾缪的身旁，两人挨在一起，并不具备什么温馨的画面，更像是一个死人，和一个快要死的人凑在了一起，两人窃窃私语，聊一聊一会是去天国，还是下地狱之类的。
“艾缪？”
伯洛戈继续呼唤道，但艾缪依旧没有反应。
现在的感觉有些怪，伯洛戈觉得自己像个老师，在安慰开导一位自闭的孩子。
其实伯洛戈早在之前就有了一些猜想，但迫于这危急的局势，他没时间和艾缪聊这些，但他想，现在或许是个不错的时机。
“艾缪？艾缪，你听我说。”
伯洛戈反复地对艾缪说道，他很少会这样的具有耐心。
伸手按住艾缪的头，伯洛戈感觉自己真的在弄一个等人大小的玩偶，将她的头慢慢地转过头，和那幽蓝的眼瞳对视在了一起。
“所以，艾缪，你感受到何谓死亡了，是吗？”
伯洛戈认真地问道。
自己在坠入大裂隙时，为了保护艾缪不会摔坏，他和艾缪一直处于共弦身状态中，直到自己触底，摔得血肉模糊，而艾缪也是在那时安全脱离了自己。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一点。
共弦身状态下，伯洛戈和艾缪是共感的，艾缪不仅能感受到伯洛戈的欢愉，还能察觉到伯洛戈的痛楚……乃至死亡。
在伯洛戈触底死亡的一瞬间，艾缪也感到了相同的死意，并亲身经历了一次真实的死亡。
伯洛戈已经习惯了死亡，但不代表他不畏惧死亡，更不要说像艾缪这样的存在了，从之前的聊天里，伯洛戈就能感受到，艾缪是个对死亡很敏感的家伙。
这也是自己苏醒时，艾缪情绪为什么会如此失控了吧，她不仅以为自己真的死了，而且她还与自己一同经历了死亡。
艾缪依旧没有回应，伯洛戈也不继续逼迫她什么，而是坐在一旁静静等候着，他准备在下一轮焚风掠过开始行动，但具体做什么，伯洛戈也有些想不明白。
可能继续朝着内部深入，碰碰运气，寻找第四组的前哨站，也可能尽力往外围逃窜，但那里一片荒芜，伯洛戈去了也只是在等死。
“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
一阵模糊的声音响起，艾缪声音很低，低到伯洛戈也听不清。
见艾缪终于有所反应了，伯洛戈扭过头，满怀期待地看着艾缪，思考这炼金人偶究竟是哪里出毛病了。
艾缪缓缓地昂起头，湛蓝的光环望向伯洛戈，她的心情有些复杂，说出这样的话并不容易。
“我们是朋友吗？伯洛戈。”
“当然，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伯洛戈开玩笑道，这是帕尔默常对自己说的，每次帕尔默要自己帮他什么时，这家伙才会想起自己是他的搭档，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之类的。
“我们是朋友吗？”
艾缪再次重复道，她并不在意伯洛戈那些花里胡哨的形容词，她非常严肃，仿佛接下来的话语，是一段神圣的宣誓。
“我们是朋友。”
伯洛戈这次认真地重复道。
“朋友之间，不该撒谎，对吗？”
“是的。”
“我们对对方抱有绝对的信任，对吗？”
“是的。”
一番单调且重复的对话后，艾缪那副死气沉沉的感觉变得轻松了不少，伯洛戈则安慰自己，艾缪是炼金人偶，她的认知和人类稍有不同。
但伯洛戈想不到的是，刚刚那孩童般的对话，对艾缪有着格外强大的束缚力。
“是的，我经历了死亡，死亡的感觉真糟糕啊。”
艾缪低声道，如同受了责骂的孩子。
“又黑、又冷，就像行走在无光的旷野里，无论朝那个方向走去，都不存在尽头，有的只是恒久的迷失。”
聆听着艾缪的话，伯洛戈什么也没有说，他经历了数不清的死亡，按理说伯洛戈对死亡最具发言权才是，可伯洛戈又不会死，再怎么严苛的惩罚，都对他毫无意义。
“但又很幸运。”
“幸运什么？”伯洛戈问。
“我终于了解了死亡是什么，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艾缪的声音里带起了笑意，“死亡对我而言，不再是未知的恐惧，而是可以了解、接受的了。”
伯洛戈不明白艾缪的意思，紧接着艾缪驱动着身体，向伯洛戈张开了双手。
“你要干嘛？”伯洛戈问。
“拥抱，”艾缪说，“我们是朋友了，不该抱一抱吗？”
“你确定？”
伯洛戈狐疑地看着艾缪，果然、炼金人偶的认知和人类还是有差别的。
“难道不该拥抱吗？”
艾缪反问着伯洛戈，她说起了她对于拥抱的认知。
“动物只有在放松时，才会将肚皮露出来，人类也是如此，张开双手后，人类的胸膛会失去双手的保护，将许多的重要脏器暴露出来，展现给他人。”
艾缪保持着张手的动作，等待着伯洛戈的回应。
“拥抱是信任的证明，我将我的重要脏器、乃至心脏都展现在了你的面前，放下所有的防备，你可以选择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击，贯穿我的心脏，撕碎的信任……也可以选择将你的重要脏器展现出来，和我拥抱在一起，完全互相信任的印证。”
伯洛戈的眼神略显呆滞，他被艾缪说的一愣一愣的，怎么也没想到，拥抱在艾缪的眼里居然是这样的认知。
“你不信任我吗？伯洛戈。”艾缪不理解伯洛戈的迟疑。
“没……只是……”
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拥抱很正常，但艾缪的解释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不对劲归不对劲，在这种情况下，伯洛戈又觉得很合理。
是的，非常合理，毕竟这是艾缪，独特的艾缪。
伯洛戈想也没想就拥抱了上去，艾缪就像个大玩偶一样，被抱在怀中，伯洛戈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有些冷冰冰的、沉甸甸的。
阵阵轰隆的雷音掠过，炽热的焚风席卷死寂的裂谷，卷起滔天的灰烬，可这一切都与两人无关，他们躲在岩壁的洞穴里，互相拥抱着，就像寒冬里取暖的旅人。
当剧烈的震颤结束后，艾缪在伯洛戈的耳旁轻声道。
“好了，你可以离开了。”
伯洛戈意识到艾缪的情绪有些不太对，他松开艾缪，只见细密的裂痕遍布着艾缪的机体，下半身之所以变得黯淡，是机体的结构已经完全损坏了。
“艾缪你……”
“没关系的，我并不害怕死亡了，它对于我而言不再是未知，而且……我好像也不具备什么所谓的‘死亡’，对我而言，这更像是‘损毁’。”
艾缪向后靠去，满不在意道。
“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讲……我要没电了。”
她的声音笑嘻嘻的，但机体之下，以太储存单元要么损坏，要么被耗尽，眼中的幽蓝光芒不断地闪灭，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伯洛戈阴沉着脸，对此一言不发。

第一百一十八章 捍卫资产
艾缪就要没电了，准确点来讲，艾缪的以太就要耗尽了，维持心智投影的运转不再，思绪将归于死寂。
“失去以太后，你会死吗？或者说意识湮灭。”伯洛戈冷冰冰地问道。
“不清楚，但自从我诞生意识起，就没有遭遇过这种情况。”
“因为你也害怕自己一觉不醒，是吗？就像死亡一样。”
面对伯洛戈的疑问，艾缪没有回答，她的以太储量并不多了，能活动的时间只剩下了一个小时而已。
艾缪并不觉得在这一个小时里会有什么奇迹发生，更不觉得两人能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逃出生天。
“你可以消耗哲人石，恒动核心的能源，不就是依靠着哲人石消逝时散发的稀少以太吗？”
伯洛戈问道，他觉得总有办法可行的。
“不可以的，这是爱丽丝的哲人石，我身体自带着保护机制，遇到这种情况恒动核心会自动封闭起来。”
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在泰达看来，艾缪只是复活爱丽丝的工具，真正重要的从不是艾缪，而是她恒动核心中爱丽丝的哲人石。
艾缪安慰着伯洛戈，她说道，“没什么的，说不定我就是单纯地休眠了呢？过一阵你逃出去后，回来救我，我就会再度苏醒……”
“这话你信吗？”伯洛戈问，“艾缪，这种话，你自己都不信，不是吗？”
“你害怕休眠，你害怕醒来的不再是自己，正如你害怕替换哲人石一样，你畏惧这样的自我消失……哪怕如今你拥有的自我，也只是她人影子的投射。”
这是你仅有的了。
伯洛戈在心里低语着。
艾缪没有反驳这些，而是对伯洛戈问道，“那你要怎么办呢？如果你把体力与以太浪费在我身上，说不定我们两个人都会死在这。”
“你是不死者，可一旦你被祸恶吃掉了，想要复活也需要很长时间吧？几个月、几年、几十年？”
艾缪态度难得强硬了起来，她斥责道。
“而且那是头祸恶啊，你被祸恶吃了的话，哪怕是秩序局也很难营救你啊。”
艾缪说的也很有道理，再过一个小时，她就会消耗掉所有的以太，心智投影停摆，恒动核心封锁，整个人变成一具真正意义上的破铜烂铁。
伯洛戈没必要背着这具铁壳子离开，让艾缪留在这里就好……
“伯洛戈，你算是我第一个朋友，我希望你能离开这里。”
艾缪诚恳地说道。
“别担心，我会进入休眠状态，完全防御起来，可以完整地保护自身。”
气氛沉默了下来，伯洛戈靠在一旁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他也可能是想在这最后的时光里，陪伴一会艾缪。
艾缪也没有去理伯洛戈，她觉得自己做了该做的事，与此同时爱丽丝的声音在耳旁转个没完。
“真是好演技啊，他应该被你完全骗到了吧？”
爱丽丝坐在艾缪的身旁，端详着艾缪那冷冰冰的脸庞。
“哦……我的艾缪，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每个人都会对你放下警惕，又是拥抱，又是朋友，这家伙应该完全被你征服了吧？”
爱丽丝嘲笑着可怜的伯洛戈，这个自以为专家的家伙，以为能掌控一切，却从未想过，从一开始他就被艾缪耍的团团转。
“他应该会不舍地离开吧，然后当他逃出生天，回来找你时，他会发现你已经不在这里了……那时候我们已经实现了愿望，过上了你渴望的生活。”
爱丽丝很满意现状，一切都在按照她预计的那样进行，先是假死逃过所有人的视线，然后暗中继续她们的计划。
“接下来就要看，伯洛戈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了。”
爱丽丝紧张了起来，再她的认知里，伯洛戈是个怪异的家伙，他什么举动都做的出来。
伯洛戈可能会被艾缪打动，伤心地离开，也有可能铁石心肠地挖出艾缪的恒动核心，直接带着哲人石离开，这是爱丽丝最不想见到的局面，所以才要让艾缪废那么多话，潜移默化中影响伯洛戈。
不止是炼金人偶自身的防御机制，以及恒动核心的封锁，如果伯洛戈对艾缪倾注了感情的话，那么他就不会损毁艾缪的“尸体”。
就像泰达那样，爱丽丝明明已经死了，还要固执地留下她的尸体，只因为那是她存在过的痕迹。
这就是人类的弱点，名为情感的弱点。
伯洛戈动了起来，他转过身，目光不再冰冷，转而带着几分怒意，他总是这副愤怒的样子，好像要将所有的东西都砸成粉碎。
“你决定好了？”艾缪问。
“嗯，决定好了。”伯洛戈说。
“哦？他要和你做最后的道别了。”
爱丽丝如同观众般，在一旁看着艾缪的演出，以及被戏耍的伯洛戈。
预想中的道别没有发生，伯洛戈干脆地问道，“你的以太储存单元在哪？”
“心脏的下方。”
艾缪不明白伯洛戈为什么要问这些，但她还是应答了。
“好的。”
伯洛戈说着伸出了手，沿着艾缪腹部的缺口伸了进去，这些冰冷的金属硌得伯洛戈手疼。
爱丽丝的心紧张了起来，这次计划最不稳定的因素，便是伯洛戈极有可能直接取下哲人石。
她缓缓地抬起手，明明是虚无的幻影，但她仿佛能干扰现实般，准备在伯洛戈打破故事走向时，将这一切矫正回原点。
伯洛戈并没有触及恒动核心，而是将手老老实实地放在以太存储单元上，艾缪有些迷惑，但很快一股股以太被释放了出来，注入了以太存储单元中。
“这……”
艾缪不敢相信，伯洛戈明明已经以太枯竭了，他是从哪弄到这么多以太的。
伯洛戈没有在意艾缪的反应，只是咬牙释放着灵魂碎屑，令它们燃烧成炽热的以太，一点点地填满以太储存单元。
青色的光点升腾着，这是只有伯洛戈能看到的异象，灿烂的青色光点犹如萤火虫般飞舞、消逝，爱丽丝则像有所感应般，她紧盯着伯洛戈的周围，试图看穿那虚妄。
对于爱丽丝而言，似乎灵魂碎屑的燃烧，要比眼下的事情还要重要。
“你没必要这样做的！”艾缪惊慌了起来，“你不必为朋友做到这份上。”
“首先，有必要。”
伯洛戈抬起一根手指，示意艾缪闭嘴。
“其次，这和我们是不是朋友无关。”
伯洛戈说着举起了折刀，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艾缪，你需要明白一件事，你不止是我的朋友，同时你还是秩序局的重要资产。
作为一名优秀的外勤职员，并且准备赢得今年的最佳新人员工奖的我而言，保护秩序局重要资产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伯洛戈瞄好了艾缪机械关节的缝隙，嘴上安慰道。
“接下来你可能会觉得我是个变态杀人狂，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也说了，我体力快跟不上了，只能从你这里稍微减轻一下负担了。”
这种时候伯洛戈说起话来碎碎叨叨的，在艾缪发懵的目光中，折刀瞬间落下。
二十二分钟后，又一道炽热的焚风掠过，经过短暂的灼烧后，扬起的尘埃重新归于大地，炽热的温度也缩回灰烬之下。
漆黑的岩壁上，伯洛戈打开封闭的圆盾，折刀狠狠地刺入岩壁中，将自己挂在上头。
这一次伯洛戈的动作轻快了不少，经过简单的处理后，他减轻了不少的负担，只是被减轻的那个人，此刻心情十分复杂且恍惚。
“你难道不想说什么吗？”
艾缪在伯洛戈身后问道，她所有的演技、谋划，在伯洛戈神经病式的操作下，全部变成了这笑话的铺垫。
“说什么？夸赞自己手艺很好，非常适合当杀人狂吗？”
伯洛戈懒得多讲些什么，“老老实实躺好就行，我会带你出去的。”
艾缪沉默了下来，实际上让她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该说些啥，最后她莫名奇妙地笑了出来。
这没什么好笑的，但确实值得笑一笑，无论从什么角度去想，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怪的不行。
在伯洛戈精湛的刀工下，艾缪的累赘的四肢被切断，不必要的机械结构也被伯洛戈拆掉了大半，只保存最基本机械机构维持艾缪的正常运转，为此现在的艾缪只剩下了半个身子，就像被食人族抓住的战利品。
这画面怎么想都有些惊悚，但联想起前后的起因，艾缪只觉得这一切荒唐的不行。
她开始搞不懂伯洛戈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了，如此难以抉择的事，在他的手中并没有什么生离死别的悲壮感，反而怪异的不行。
“你有想到，他会这么做吗？”
艾缪以极低的声音，对着虚幻的爱丽丝说道。
爱丽丝只是摇了摇头，眼瞳深邃地注视着伯洛戈，眼前闪过了伯洛戈燃烧灵魂碎屑的姿态，青色的光点升腾、泯灭，化作最为精纯的以太灌输入身体之中。
伯洛戈的身影逐渐与另一个人重叠、严丝合缝。

第一百一十九章 神圣之城·雷蒙盖顿
这一次伯洛戈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倾注全力了，之前累积的灵魂碎屑全部燃烧，一部分供给给艾缪，为其提供以太，另一部分在自身的炼金矩阵内咆哮回荡。
重拾超凡之力后，伯洛戈的速度飞快，如同矫健的猿猴般在岩壁上快速前进。
留给伯洛戈的时间并不多，他在心里轻声读秒，从离开洞穴起，他的生命就只剩下了二十二分钟。
目光看向遥远的黑暗，伯洛戈已经能看到隐隐的火光在其中徘徊。
祸恶被秩序局封印在这漆黑阴暗的地底，并附以烈火灼烧，令其永远处于休眠的状态中，即便血肉复生，也会迅速地被焰火灼烧成漫天的灰烬。
那足以摧毁一切的焚风，只是祸恶在长眠中的呼吸而已，陈旧的气息从那残破躯壳下涌现，夹杂着炽热的星火，在这阴暗的裂谷里横冲直撞。
仅仅是呼吸，仅仅是长眠中、备受折磨的一环。
越是了解这一切，伯洛戈越是对祸恶这一存在感到敬畏，又想到它们是因魔鬼而生，这种敬畏感又转嫁到了魔鬼身上。
“这些疯子们，把世界弄的一团糟。”
伯洛戈抱怨着向着跃去，前方的岩壁变得凹凸不平了起来，一道道巨大的岩石凸起，它们相互交错在一起，将裂谷变成了某种怪物张开的巨口，只是它的血肉与牙齿都被石化。
折刀钉入岩壁中，伯洛戈躲进了交错的犬牙里，几分钟后悠远的雷鸣轰隆而至，炽热的焚风从岩石的四周掠过，将边缘微微烧红。
伯洛戈屏住了呼吸，他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连带着温度也骤升了不少，好在这里到处都是这样凸起的岩石，可以用来当做掩体。
背在身后的艾缪一直保持着沉默，对于伯洛戈行为的荒诞过后，她的内心产生了一种愧疚感。
艾缪欺骗了伯洛戈，她的以太根本没有耗尽，艾缪只是在配合爱丽丝，想办法把伯洛戈打发走，这样两人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至于在这可怕的裂谷内，艾缪能不能逃出去……
艾缪相信爱丽丝，爱丽丝对于她而言确实是一道幻影，可这道幻影在有些时候却……无所不能。
爱丽丝说的对，自己很擅长伪装、欺骗，伯洛戈现在就被自己骗的团团转，这些人类高傲地认为炼金人偶只个小孩子，却不知道小孩子里心中都藏着些什么。
艾缪并不信任任何人，除了爱丽丝外，她从未将自己真实的想法吐露出来过，可现在艾缪有些动摇，就连爱丽丝在她耳旁的层层诱惑，她也没有在意。
伯洛戈确实没有放弃他，他就像变魔术一样，凭空弄出了那些以太，然后在这地狱里奔袭个没完。
艾缪想听听爱丽丝的意见，毕竟自己算是快被拆干净了，处于极为被动的境地，但爱丽丝从刚才起，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眼神复杂地看着伯洛戈。
爱丽丝似乎是幻觉，又好像不是，艾缪也有些分不清了。
“结束了。”
伯洛戈低声道，焚风消散，他立刻从掩体中跃出，在这些凸起的岩石间起跳挪移。
失去了灵魂碎屑的填补后，内心的饥饿感变得越发强烈了，哪怕是伯洛戈的意志力也有些难以忍受。
好在一切都快要结束了，伯洛戈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如果绝境前哨站有在认真工作的话，他们一定会发现自己的。
至于玩忽职守？伯洛戈觉得这不太可能，毕竟这里可关着一头祸恶，能被派遣到绝境前哨站里的，不说是精英中的精英，也得是像列比乌斯那样的敬业人士了。
“伯洛戈，有个问题。”
一直沉默的艾缪突然开口道。
“什么问题？”
伯洛戈回应的同时，一脚踏上一块高高隆起的岩石，这样的岩石遍布岩壁的表面，就像一道道巨大的阶梯，供伯洛戈前进，避免落入下方的灰烬。
在见识到灰烬下的猩红血肉后，伯洛戈再也不想触及那片土地了。
“这些焚风来自祸恶长眠中的呼吸，对吗？”
“我想是这样的，怎么了？”
“那不该只有呼……”
艾缪的话还未说完，伯洛戈就已经察觉到了，和之前的雷鸣不同，这次是难以察觉的微响，而后有阵阵微风从伯洛戈的身边掠过，漫天的灰烬被拖动着，勾勒出一道道灰色的丝绸。
“我们靠的太近了，伯洛戈！”艾缪惊呼道。
此时伯洛戈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种种负面状态影响了伯洛戈的思绪，保持清醒对于伯洛戈而言已经极为困难了，他根本无力思考这些。
祸恶一直在不断地呼吸，吹来炽热的焚风，之前判断只有二十二分钟，是因为两人距离目的地太远了，焚风需要二十二分钟才能抵达，随着靠近目的地，时间也在随之缩短。
焚风就要来了！但在此之前，祸恶需要吸气，才能呼气。
伯洛戈扭头就朝着一旁凸起的岩石跑去，可此时巨大的吸力已经捕获住了他，狂风掠过他直接腾空了起来。
现在伯洛戈想明白了，这鬼地方简直就是生命禁区，普通的凝华者、祷信者一旦落入其中，以太真空环境会不断地削弱他们的力量，而祸恶那负责觅食的血肉也会不断地发动攻击，还有这周期性的焚风。
种种机制一环又一环地套在了一起，构成了这生命的绝地。
折刀奋力刺入身下的岩石，但伯洛戈的身影还是被向后拖去，折刀在岩石上留下一道密集的火花，直到脱离岩石，整个人完全被吸入空中。
伯洛戈试着甩出诡蛇鳞液，但自己的速度太快了，一瞬间周围的可以抓取的岩石，都脱离了秘能的极限范围。
犹如有风暴将伯洛戈卷起，他的身影在半空中反复旋转，视野天旋地转。
身体升入高空，恍惚间他看到黑暗中那燃烧的火光，宛如一颗生长在大地上的燃烧之眼，眼瞳之下则是无际的火海。
伯洛戈努力看清这一切，然后他看都了什么，某种让他一瞬间忘记思考的东西。
强大的吸力消失了，大量的空气混合着灰烬被倒灌入了火海里，伯洛戈开始自由落体，几秒之后般是呼气，炽热的焚风会将他推开，乃至把伯洛戈烧成焦壳。
短暂的愣神后，伯洛戈眼中闪过青色的微光，他朝着大地落去，半空中他调整着身姿，朝着核心区域坠去。
从高空、借着燃烧的火光，伯洛戈终于看清了那藏在阴暗里的东西，那是一片极为庞大的废墟区，排列的楼群密密麻麻遍布了视野的全部，灰烬则如同沙海般将它们吞没，灰白的颜色覆盖了每个人角落。
在坠地的前一刻，伯洛戈甩出一道道银白之手，紧紧地抓住那些林立的建筑，它们如同石碑一样，恒久地伫立着。
密集的银色大网拦住了伯洛戈，遗憾的是伯洛戈的以太难以维系，这些银色的大网在紧要关头纷纷破裂，伯洛戈狠狠地拍在了灰烬之中。
好在也算是减过速了，伯洛戈除了剧痛外并没有出现骨折的情况，他喘息了几秒后挣扎地爬了起来，立刻朝着另一端的建筑躲去。
轰鸣的雷鸣从重重建筑之后响起，炽热的焚风掠过废墟区，宛如有巨人在吞吐着焰火，摧毁着此城。
“这座城市，曾经应该十分辉煌吧。”
艾缪喃喃自语着，她也从高空看到了这庞大的废墟，即便被焚风灼烧、灰烬掩埋，也能从这断壁残垣中，见识到曾经的荣光。
伯洛戈则一声不吭，直到焚风结束后，他才从阴影里走出，漫步在这废墟之中。
很奇怪，伯洛戈就像来过这里一样，他拐到一条笔直的大道上，沿着被灰烬掩埋的阶梯而上。
伯洛戈久久地伫立着。
“原来你在这啊……”
伯洛戈本以为祸恶给他的震撼已经足够大了，可在见识到这片废墟后，伯洛戈突然觉得祸恶也没什么了。
对于伯洛戈这个穿越岁月而来的幽魂而言，没有什么能比见到旧识的东西，更能令他感触了。
仿佛伯洛戈记忆里的那段时光并没有真的被岁月淹没，它还是留有些痕迹在世上，昭示着自己存在过。
“不对劲，这里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片的废墟呢？”
艾缪有些无法理解这一切，“是当初秩序局建造的吗？为了关押祸恶而生的城市？”
“不，你先后顺序搞反了。”
伯洛戈向前迈步，沿着笔直的大道走向那焚风的源头，那高耸的城墙之后。
“无论是祸恶，还是秩序局，它们都是外来者，而它才是这片土地最初的主人。”
伯洛戈望着那布满灰烬的灰白城墙，还有那在城墙之后，同样灰白高耸的尖塔，以及那在黯淡火光中恒古伫立的宫殿。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蠕动，紧接着闪回，伯洛戈听不见艾缪的声音了，转而是无尽的嘈杂声。
是士兵们的怒吼声，是扣动扳机的机械声，是子弹出膛的轰鸣声……
天空被燃烧成了深红的血色，伯洛戈穿着粗糙的军服，和他的战友们在硝烟的战场上冲锋。
军队已经推平了城市外沿的防线，现在他们的唯一的目标就是打开那道城门，闯入那由黄金塑造的宫殿中。
伯洛戈望着那座宏伟的城市，高耸的城墙上雕刻着巨大的鬼神浮雕，更后方是耸立起来的尖塔，尖塔上是天使们的雕塑，它们悲怜地看着尘世。
宏伟的城墙隔绝了一切了，城墙外鲜血浸透了土壤，死尸堆满了大地，城墙内隐约地能听到阵阵的弦乐，还有人们的欢愉声。
伯洛戈突然觉得他就像在地狱里受苦的旅人，他们前扑后继地扑向那道城墙，妄图叩响天国的大门。
只要打开那到门，只要毁掉那道城墙。
只要……
伯洛戈眨了眨眼，疯嚣的战争不再，四周有的只是灰色的死寂，曾经绝美的浮雕被层层灰烬淹没，天使们的雕塑也崩塌毁坏，这里不再有那来自天国的弦乐，只有来自祸恶那、宛如地狱呼唤的啸声。
“我出狱后就在想，它是那么的宏伟，哪怕被毁灭了，也应该留有些残垣断壁才对，而不是完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伯洛戈说着向前迈步，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棒，精神兴奋的不行，抗拒着死亡。
“这里是……”
艾缪隐约地想到了，她读过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历史，但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它的遗址居然在这，在这大裂隙之底，与祸恶为伴。
“这是我命运开始的地方。”
伯洛戈站在那宏伟的城墙之下，他渺小的如同蚂蚁，而一切也正如六十六年前那时一样，城门紧闭着。
“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
伯洛戈呼唤着它曾经的名字。
“雷蒙盖顿。”

第一百二十章 触及冠冕
大裂隙之底、灰烬遗弃之地、祸恶盘踞之处……
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183;雷蒙盖顿，自六十六年前的圣城之陨后，它便沉默地伫立在此地，如同倒置在黑暗里的阴影之城般，与誓言城&#183;欧泊斯遥相呼应着。
焦土之怒时的无穷战火都未能将这座城市摧毁，六十六年后祸恶的燃烧与灰烬也是如此，它亘古地耸立在这里，如同永不崩塌的方尖碑。
轰鸣的雷音再次响起，犹如被敲响的大钟，但这座城市已经死去了，它再也无法唤醒任何人了，而后炽热的焚风自城墙后被抛出，热浪吹拂着灰烬，向着更遥远的四周、裂谷扩散着。
伯洛戈麻木地站在宏伟的城墙下，它替伯洛戈阻挡了绝大部分的热浪，燃烧的星火在高墙之后升腾不止，隐约间能听到诡异的风声，宛如某种怪物的低语与嘶吼。
“一道光……”
伯洛戈低语着，现在他已经通过亲身实践，完全验证了那流传已久的猜想。
圣城之陨没有官方记录中的那样简单，至少确实有某种类似“一道光”的力量。
它是否摧毁了交战的双方，伯洛戈尚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大裂隙的形成，以及神圣之城坠入裂隙，一定与其有关。
大地变迁、万物燃烧，在他的怒火下，硫磺划过天际，所有人都化作了盐柱……
这是种超越一切的伟力，恐怕就是荣光者也难以做到。
“被授予神圣的冠冕……”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从他的耳旁消失，只剩下了记忆里的回响。
伯洛戈还记得自己之前与泰达的对话，两人讨论了所罗门王的强大，以及圣城之陨的毁灭。
曾经的伯洛戈以为神圣之城的毁灭，只是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漫长纷争下的牺牲品，可在成为凝华者，了解到这种种秘密后，他发现圣城之陨或许还有着另外的理由。
所罗门王不仅是炼金术的宗师，与此同时他还是一位荣光者。
所罗门王离“秘源”太近了，近到他说不定会是历史上第一位有记录的受冕者……
“所以他被毁灭了……”
伯洛戈喃喃道。
一切官方资料都是不可信任的，伯洛戈不清楚两头庞然大物的开战究竟是为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所罗门王的出现一定打破了双方的平衡。
以伯洛戈的认知来看，他觉得所罗门王应该没有触及真正的冠冕，他更有可能是在晋升受冕者的途中，被双方发现，而双方也默契地休战，转而对所罗门王发动攻势。
难以想象受冕者的力量会多么可怕，遗憾的是伯洛戈见不到这些了，所罗门王已经死了。
从所罗门王打破平衡的那一刻起，杀红眼的双方绝对不会让他活下来。
“触及冠冕，成为绝对且唯一的国王。”
如同说出了一个不该被人知晓的秘密，在意识到这一切后，伯洛戈居然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仿佛这个秘密被某人下了魔咒，所有知晓的人都会被他察觉，伯洛戈不自觉地警惕了起来，可这四周只有灰蒙蒙的死寂，除了祸恶外，没有任何生命的存在。
伯洛戈再次抬起了头，仰望着布满灰烬的高墙，以及高墙后飘散而出的星火。
曾经这道高墙后似乎存在着天国，而现在这道高墙后有的只是死寂的地狱。
伯洛戈转而看向四周那陡峭的崖壁，裂隙不断地蔓延，在大地上留有恐怖的伤疤。
如果这一切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么伯洛戈明白大裂隙因何而来了。
这是一位触及冠冕者的死前反扑，他差一点就戴了上那神圣的冠冕，即便没有真的成为受冕者，伯洛戈相信那是的所罗门王也应当执掌了那超越一切的力量。
于是在将死之际，所罗门王击穿了大地，以这恐怖的伤疤，令世界永远铭记他的存在，连带他的神圣之城，也永远留存于此地。
“伯洛戈，你还好吗？”
艾缪开口道，从几分钟前起，伯洛戈就傻站在原地，时不时地握拳，亦或是屏息。
“还好……还好。”
伯洛戈简单地回复道，他需要些时间来消化一下这些情报。
推测正确的话，这也合理地解释了伯洛戈当初看到的景象，漫天的火雨与硫磺，每个人都被燃烧成了盐柱……
所罗门王的力量。
反复地深呼吸，伯洛戈紧接着想到另一件事，一个他之前反复询问自己、不断怀疑的事。
誓言城&#183;欧泊斯。
为什么这里会成为战争的延续，为什么这里仿佛是旋涡的核心般，将所有妖魔鬼怪，全部吸引向了此城，为什么那些邪异的魔鬼们，纷纷在这片土地上留有席位，旁观着人类的互互相厮杀。
现在伯洛戈明白了，特殊的从来不是誓言城&#183;欧泊斯，而是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是这座伫立于阴影之、被世人遗忘的神圣之城&#183;雷蒙盖顿，是这片土地最初的主人。
所罗门王。
如果所罗门王真的触及了那神圣的冠冕，那么他一定有着某种晋升受冕者的途径……
对，这才是这片土地最令人疯狂的地方，也是秩序局与莱茵同盟纷争不止的源头，谁掌握了这一切，找到了那被埋葬的秘密，谁就有可能率先成为受冕者，打破纷争的平衡。
伯洛戈开始有些头疼，现在真不是个知晓秘密的好时机。
意识到这一切的同时，伯洛戈也对过往的历史抱有怀疑，如同这座被灰烬淹没的城市般，过往的秘密也因岁月而泛黄，除非亲身经历者，谁也不清楚过去这片土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
令伯洛戈产生怀疑的，则是那些邪异疯嚣的存在们。
魔鬼们。
以魔鬼们那该死的性格来看，无论是引发诸国血战的焦土之怒，还是一切终止的圣城之陨，伯洛戈相信，魔鬼们一定参与其中，而且玩的不亦乐乎，其中最重要的是，魔鬼们在这席卷大陆的事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是促成者，还是毁灭者？
伯洛戈想不清楚，这些事只能去问那些魔鬼，而其所需要的代价，想必也是极为高昂的。
“魔鬼们真是一群该死的家伙啊……”
伯洛戈再次惊叹着，从起始之时，伯洛戈便被卷入了魔鬼们的漆黑命运里，他越是前进，与魔鬼的牵连越多。
回想起自己坠落大裂隙时，那种麻木、无法反抗的感觉，伯洛戈甚至觉得，自己坠入此地、发现这一切，都是僭主在暗中操作，他故意让自己看到这些，并对过去的隐秘产生求知欲，以付出更加高昂的代价。
伯洛戈不再去想这些事，他打起精神，拖动着疲惫的身体朝着高墙走去。
记忆里、直到自己失去意识前，围攻的军团依旧没有击溃城门的防御，它就这样耸立着，犹如天险般隔绝一切的外敌。
随着靠近，伯洛戈的心神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此刻有种奇妙的感觉，时隔六十六年他再度回到了这里，就像要完成他最初的使命一样，攻占这座已经死去的城市。
漆黑的阴影逐渐吞没了伯洛戈，就在他快要走到城墙下时，阵阵雷鸣再度响起，炽热的焚风从头顶掠过，整座城市都在炽热的火光中成为末日图景的一部分。
伯洛戈走到了城门下，经过六十六年的燃烧与摧残，一层厚厚的灰烬相互粘连在一起，变成灰白的外壳附着在上面。
用力地敲掉后，能看到锈迹斑斑的金属，上满布满了各种凹痕，还有许多密密麻麻的裂隙，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着它曾经遭受过的战火。
与其说是城门，倒不如说是两道立起的巨大铁墙，狭窄的门缝一直蔓延到最上方，伯洛戈试着推动城门，他的力气显然不够用，无法撼动城门分毫，至于试着用折刀撬开城门，就更不用说了。
六十六年前它便不可撼动，六十六年后也是如此。
轰鸣的雷音阵阵，炽热的焚风在城门之后涌动，不断的震动中朽白的外壳纷纷脱落，露出了城门上那握持火剑的天使浮雕，两把火剑交错在一起，守卫着门后之物。
些许的光芒从门缝里露出，化作一道炽白的线落了出来，越过了伯洛戈的眼瞳，直抵身后的重重阴影里。
“到这里来……”
有声音在耳旁响起，它呼唤着伯洛戈。
青色的眼瞳微微扩散，蒙上了一层迷惘，伯洛戈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便被这股神秘的声音捕获了。
双手扒在门缝间，哪怕烧红的金属烫伤了双手，伯洛戈也不停下，誓要打开此门。
艾缪此时也意识到了伯洛戈的不对劲，可她已经被伯洛戈拆干净了，除了大声呼唤伯洛戈的名字外，她什么也做不到。
这一次轰鸣的雷鸣没有休止，在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一条条的猩红之物爬出，它们如群蛇般在地面的灰烬间蜿蜒前行，逐步地靠拢向伯洛戈。
伯洛戈离祸恶太近了，所受到的影响也是成倍上升的，他以为自己是正常的，殊不知从靠近神圣之城起，邪异的污染就已经覆盖了伯洛戈的意志，如同猛毒般，直到这一刻才彻底爆发。
“伯洛戈！”
艾缪惊慌地呼喊着，可伯洛戈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了，仍在固执地尝试扒开城门。
猩红的触肢此时也从后方爬行了过来，一点点地缠绕在了伯洛戈的小腿上，然后是大腿、腰腹、喉咙，直到将伯洛戈完全掌握在触肢中。
触肢微微用力，伯洛戈就像被压扁的果实般，鲜血从缝隙里被挤压出来，艾缪残存的机体，也发出了金属的崩裂声。
绝境将死之时，沉重的鸣响传来，而后伴随着锐利的啸声，一道巨大的弩箭落下，将猩红的触肢钉死在大地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深渊守望者
血肉破碎、鲜血四溅，脱离了触肢的束缚，伯洛戈整个人带着艾缪直接摔进了血泊里，而那道弩箭就插在他身旁不远处，至于被钉死的触肢，则痛苦地狂舞着，喷洒出更多的鲜血。
撞击带来阵阵的痛意，伯洛戈的神智逐渐清醒了过来，他趴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但还是没能站起来。
在被触肢捕获的同时，它压断了伯洛戈的小腿，以太枯竭的情况下，伯洛戈根本无法治愈这伤势。
伯洛戈只能费力地在地面上爬行着，挪移身体时他还顺势观察着那道巨大的弩箭。
弩箭本身由漆黑的金属打造，狭长且锐利，比起弩箭，它更像是一道由漆黑金属所打造的巨型长矛，专门用来狩猎传说中的海怪，亦或是巨人之类的东西，总之这武器从打造之时起，就不是用来对付人类的。
漆黑的金属表面上浮动着微光，繁琐的花纹闪烁着，这弩箭还是一件炼金武装。
“好消息，我们有救了。”
伯洛戈对艾缪说道，“我应该是触发了某种防卫机制，这么看来绝境前哨站一定会发现这里的异常。”
触肢痛苦地挣扎着，地面的颤抖变得剧烈了起来，更多的触肢从灰烬下抬起，猩红的血肉上布满如人脸般的口器，它们张开大口，锋利的牙齿相互交错、敲击，带来令人牙酸的颤鸣声。
“坏消息是，防卫机制说不定会连我们一块杀掉。”
伯洛戈低吼着拖动自己的身体，极力避免与触肢的接触，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这种情况下，伯洛戈的反抗是毫无意义的，他根本逃不掉这些触肢的狩猎，更糟的是他从祸恶的蛊惑中清醒了过来，但脑海里依旧传来撕裂的剧痛，直到这种痛苦完全爆炸开，难以忍受。
伯洛戈的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衣襟，专家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明智的判断。
他松开了艾缪，将她护在身下，这种情况下，伯洛戈倒不担心自己的死活了，现在只要保护好艾缪就行，哪怕自己死了，接下来麻烦其他人回收一下就好。
眼前的触肢猛地抬起，可就在这时更多的啸声传来，一道又一道的弩箭破空而至，精准地射杀了这些苏醒的触肢。
在伯洛戈的头顶，神圣之城更上方，连绵的建筑犹如环带般，沿着陡峭的崖壁而建，在延伸出来的平台上，大型弩箭台朝着下方苏醒的触肢不断地开火。
这类似彷徨岔路的建筑群有着一个伯洛戈极为熟悉，但从亲眼见证过的名字。
绝境前哨站。
“注意，别命中了那个倒霉鬼。”
沉稳的声音在弩箭手们的脑海里响起，而后被弩箭的呼啸声撕碎。
男人吩咐完后，从高台上俯瞰向下方的深渊，神圣之城静静地伫立在其中，在其原本黄金宫的位置，凹陷巨坑取代了那里，巨坑内燃烧着汹涌的火光，仿佛直达地狱的深处，而那不曾休止的焚风便来自这里。
视线转到城门外，点点的猩红从大地下苏醒，同时弩箭不段地发射，穿透血肉将它们钉回大地。
在这轰鸣的末日之景里，一个身影倒在其间，就跟死了一样。
看到那个身影，霍尔特的神情有些复杂。
“这家伙居然真的摸到了这……”
霍尔特觉得有些不妙，早在几天前列比乌斯就提醒过自己，这位伯洛戈&#183;拉撒路总会给人意外之喜，希望第四组的搜救能迅速些，以避免伯洛戈发现这些东西。
霍尔特起初并不怎么在意，遗弃之地这绝境里，仅凭着一阶段的能力，伯洛戈根本走不出多远，更不要说涉及核心区域，乃至来到神圣之城前了。
伯洛戈能保证不死在外围区域，就算得上是一场奇迹了。
可现在事实就这么上演在了眼前，伯洛戈居然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这，而绝境前哨站根本毫无察觉。
“根据我们的判断，他应该在坠落在外围才对，所以搜救队一直在外围徘徊……”
站在霍尔特身旁的男人分析道，他脸上挂着厚厚的镜片，一副富有学识的模样。
他没想到，在面对未知的情况下，伯洛戈居然不畏危险，选择深入遗弃之地，而且他还躲过了接连不断的焚风。
在副官看来，整个遗弃之地本身就是一个自我循环的大型牢笼，静谧防线所构造的以太真空，可以令任何踏足之地的凝华者变回凡人的姿态，而祸恶与光灼一起引发的焚风，也足以摧毁任何试图靠近的人，更不要说，有时候祸恶会短暂地苏醒一小会，依靠着本能进食了。
“埃文，别分析了，事实就是这家伙真的走到了这，”霍尔特摇摇头，打断了埃文的话，“现在倒不如想想，之后该怎么对他解释这些了。”
“对了，边陲疗养院能帮忙清除一下他的记忆吗？”霍尔特又问道，“比起编织谎言来解释，不如直接删除记忆比较稳妥。”
作为第四组、深渊守望者的组长，霍尔特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个，守望此地、令它永远保持这种死寂的状态，另一个便是将秘密永远地埋葬在这里，避免任何没有被赋予权限的人，了解到这里的故事。
“抱歉，我们和边陲疗养院没有类似的合作，准确说近些年来，还没有误入遗弃之地、目睹神圣之城后，并且生还的例子。”埃文冷静道。
“那就这么放他离开？”霍尔特怀疑着。
“这就要看你和列比乌斯的商讨了，”埃文将手按在了贴在耳下的哨讯上，过了几秒后，他继续说道，“列比乌斯已经在路上了。”
霍尔特沉默了一阵，目光阴沉地看向下方。
漆黑的弩箭钉入大地，碾碎血肉的同时，这些林立的漆黑铁柱也在互相呼应着，它们共同构成了某种炼金矩阵，幽蓝的电弧在金属的表面激荡，如同某种晦涩难懂的符文，紧接着它们衔接在了一起，组成一道电光的圣言。
刺目的雷霆环绕在了弩箭之间，进而爆发成了一场转瞬即逝的雷暴，咆哮的雷霆击打着四周的物质，厚厚的灰烬被轻易击穿，连带着藏在下方的血肉也变成了污血。
伯洛戈压着艾缪，躲在层层雷暴下，轰鸣的巨响摧毁了伯洛戈的听力，鲜血沿着耳道溢出。
“我们还活着！”
伯洛戈张口对着艾缪大吼道。
虽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伯洛戈觉得自己是在大吼，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陷入了昏暗，意识沉甸甸的，直到昏厥过去。
伯洛戈已经抵达了极限了，接连的伤势积累下来，彻底杀死了他。
雷霆过后，苏醒的血肉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无论如何奋力地挣扎，自身的支撑仍在不断地崩塌，仿佛有双大手抓住了它们，将它们重新拖回灰烬之下，被那滚动的焰火灼烧成漫天的灰烬。
“镇压结束。”
汇报声从脑海里响起，霍尔特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埃文，埃文拉动一旁的拉杆，几声颤鸣后，脚下的平台开始缓缓下降。
下降持续了几分钟，霍尔特抵达了布满灰烬的遗弃之地，他在这里驻守很多年了，但直到今日他依旧不习惯这以太真空的感觉。
来到神圣之城的城门前，埃文检查了一下城门的情况，见它依旧紧闭，埃文安心了不少，霍尔特则站在伯洛戈的尸体旁，看着这个伤痕累累的家伙。
“这家伙是死了吗？可以把他丢在这不管了吧？”霍尔特微微皱眉，没想到伯洛戈在关键时刻死掉了。
埃文推了推眼镜，解释道，“组长，他是不死者，把尸体带出去，他还会活过来的。”
“啊，这样吗？列比乌斯有提过这些吗？”
“提过的，但你应该是忘记了。”
埃文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无奈，他已经习惯了组长这副样子。
“真是的，记性越来越差了，我不是该退休了啊，埃文。”
霍尔特说着一手拎起了伯洛戈的尸体，这时脚下的大地微微颤抖，一道猩红的触肢再度抬起，它看样子是刚刚镇压中的漏网之鱼。
“组长，你今年才三十七岁，正值壮年，距离退休还有段日子。”
埃文面无表情地站到霍尔特身边，霍尔特随意地抬手，庞大的以太转瞬即逝，刹那间那道猩红的触肢便被碾碎成了漫天的碎片。
“我今年才三十七吗？”霍尔特一副吃惊的样子，随后无奈地揉了揉头，“我觉得我都快八十五了，这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啊，这个鬼地方我真的待够了……”
霍尔特不断地抱怨着，埃文则低声叹气，这种抱怨听久了，他也觉得蛮烦的，奈何这又是自己的组长，他没办法说些什么。
两人正准备离开，但霍尔特又停了下来，他注意到了什么，随后看向那个被伯洛戈护在身下东西。
一团烧焦的、闪烁着微光的破铜烂铁。
“列比乌斯有提过，还有这么个东西吗？”
霍尔特问道。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二次住院
睁开眼，灰白的天花板映入眼中，略带寒意的微风拂过，伯洛戈看到纯白的天使从天而降，朝着自己伸出手。
自己这是……到了天国？
伯洛戈迷茫了几秒，很快他意识到一件事，以自己的所做所为，即便不下地狱，也和所谓的天国撘不上边吧？
在这充足的自知之明下，伯洛戈努力睁了睁眼，看清了那些随风舞蹈的窗帘。
果然，自己平常应该戴个眼镜之类的。
自己没有死，也没有到什么天国，只是睡的太久了，脑子都团在了一起，意识也变得迟缓起来。
浑身传来难以缓解的疲惫感，伯洛戈试着抬起手揉一揉眼睛，随即一股痛意便从手臂上传来，疼的他动弹不得。
这种时候他就该老老实实休息，但他还是固执地抬起手，忍着痛举起手，只见手臂上绑着一圈圈的绷带，还插着输液线。
“痛死了……艾缪，发生了什么？”
伯洛戈开口问道，他已经习惯于询问艾缪状态了，当自己昏迷时，艾缪仍能保持清醒，这对于伯洛戈而言十分有利。
意识到艾缪不在后，伯洛戈感到有些不适，他本能地默认，艾缪会和自己一直处于共弦身的状态下。
伯洛戈老老实实地躺在病床上，开始仔细回忆自己昏迷前的经历，作为一位不死者，死亡的苏醒后，伯洛戈都无法控制自己会出现在那，就像宿醉般，他要努力记起死亡前发生的事，把故事串联起来。
很快，伯洛戈脸上轻松感不再，他紧张地坐了起来，惶恐地看向四周。
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伯洛戈一个人，按理说复活后，他应该恢复到完全状态才对，可这一次他还是觉得很疲惫，浑身没有力气，以及在内心深处躁动的饥饿感。
很少有东西能在复活后依旧影响着伯洛戈，躁噬症算是其中之一。
强忍着心头的恶心，伯洛戈推开房门，在走廊间寻找着什么。
……
“所以我真的很羡慕那个混蛋啊！死成那样了，居然都能活过来！
哇，你们真该看看他当时的模样，就像被头怪物吃了下去，然后消化到了一半，又被排泄了出来一样。”
边陲疗养院的走廊内，帕尔默坐在轮椅上，跟着身后的护士聊天道。
上次住进边陲疗养院，帕尔默就和护士们聊成一片，如今二次入住，帕尔默的感觉就像回到了家一样，有着十足的归宿感。
“真羡慕这群不死者啊……”
帕尔默说着摸了摸手臂上的石膏，伯洛戈那一矛贯穿了帕尔默的手臂，虽然救了他一命，但也让帕尔默在边陲疗养院的假期延长了数周。
帕尔默是凝华者，但不是不死者，哪怕是在炼金药剂的协助下，他身上的伤势也需要一段时间来愈合。
伤病令人难熬，但往好处想，帕尔默也算是放假了。
一次难得的、有些惨痛的假期。
“说来……”
帕尔默突然神神秘秘道。
不用帕尔默继续说些什么，护士微笑地点头，然后她也故作神秘姿态，将手伸进自己的衣怀里。
帕尔默的呼吸微微急促，满眼期待地看着护士的手，在他兴奋的目光中，护士从怀里拿出了两盒磁带。
“给，记得小点声，吵到别人会被没收的。”护士嘱咐道。
“哦哦哦！”
帕尔默接过磁带，兴奋地喊道。
边陲疗养院的一切都很美好，除了缺少娱乐。
这一阵帕尔默的乐子除了睡觉就和是护士们聊天，虽然帕尔默喜欢讲些奇怪的冷笑话，总是让人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但依靠着他那一身出色的喜剧人色彩，他也成功赢得了大家的喜爱。
用帕尔默对自己的评价来讲，他已经完成了友谊的基石，接下来就是要在她们之前展开爱情的发芽了。
当然，每当爱情的萌芽快要升起时，帕尔默都会十分惋惜地说道。
“真遗憾啊，可惜我有未婚妻了，我需要对我的未婚妻保持忠贞，不然我们说不定还能有另一段故事。”
帕尔默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婚约束缚的浪荡公子，但在护士们的眼中，这是个每天缠着她们讲奇怪笑声、脑子多少有些问题的可怜病人。
“现在的外勤职员都这样吗？他的心智年龄真的算是成年人吗？”
“嘘，我听别的医生说，他原来不是这样的，一次任务出了意外，导致他脑子有些毛病了。”
“啊？真可怜啊。”
护士们互相聊完后，也带着相同惋惜的目光，看待着帕尔默。
她们对帕尔默的关照完全出自于和谐的医患关系，以及帕尔默为事业献身的崇高精神，为此两拨人完全在不同的频道相处的，并且直到现在相处的依旧很融洽。
帕尔默把弄着手中的磁带，这是他让护士帮忙买的，在这个通讯不算发达的年代里，你能听到什么音乐，完全取决于电台播什么，以及你家附近的商铺卖什么。
为此帕尔默有个奇怪的习惯，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都会去那里的商铺逛逛，看看有没有自己没见过的新玩意。
正当帕尔默觉得自己的无聊生活要有些起色时，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家伙冲了出来，他赤脚走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影有些摇晃，所以他还拿了个输液支架当拐杖。
任谁看来，这都是个足够落魄的模样，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东西看起来像个拐杖，但在他的手中分分钟都会变成致命的利器。
帕尔默愣了一下，而后认出了自己的搭档。
“活！活了！”
帕尔默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很快伯洛戈便走到了他面前。
“早上好，帕尔默。”
“早……早上好，伯洛戈。”
帕尔默的回应干巴巴的，他感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抱歉，”伯洛戈看了眼帕尔默那打着石膏的手臂，“我当时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没……没什么。”
帕尔默的感觉相当的不适，伯洛戈这有些……太客气了，他还是喜欢伯洛戈以往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这表示伯洛戈的状态一切正常。
一个变态杀人狂每天都按时出门砍人，砍完人还记得清理现场，并给你带份晚饭回来，这太正常了，正常的不行。
可如果一天，这个变态杀人狂突然和你聊起了人生的意义，以及所行所做是否有意义……这太怪了，绝对是要出事情了啊！
“所以……距离我坠入大裂隙，已经过去多久了？”
伯洛戈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这一路上都没遇到其他人，他真的不想问帕尔默这个不着调的家伙。
“大概快半个月了。”
帕尔默眨了眨眼，“反正我在这待了快半个月了，你是几天前被送进来的，哦，你当时的样子惨极了，就像被某种怪物排泄出来了一样……”
“只有我一个人？你看到艾缪了吗？”伯洛戈自动屏蔽了帕尔默的那些废话。
伯洛戈很担心一件事，坠入大裂隙时，艾缪和自己正处于共弦身的状态。
在杰佛里看来，只有自己一个人掉了下去，而且后来艾缪又被自己拆的破破烂烂的，如果不注意，她说不定会被人遗忘在那里。
伯洛戈越想越紧张，他一直对于艾缪有种责任感，是自己把艾缪卷进了这纷争里，利用了她的共弦身为自己增益，所以自己要为艾缪负责，如果艾缪就以这种可笑的方式死掉了，伯洛戈会感到苦愧疚与自责……
伯洛戈非常讨厌愧疚这种情绪，它就像无法解除的诅咒般，日夜陪伴着你，在你最脆弱的时候，提醒你曾经做错了什么，而你毫无挽回的能力，一切早已注定。
“艾缪？”
帕尔默打量了伯洛戈一番，他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带上了几分坏笑。
“放轻松，搭档，别这么紧张。”
帕尔默的语气慢悠悠的，如同晒太阳的老头。
锐利的目光落在帕尔默的身上，一股寒意袭来，帕尔默打了个激灵，他的语速开始了二倍速，可即便这种情况下，帕尔默还是不忘他那该死的冷笑话。
他太喜欢冷笑话了。
“猜个谜题，伯洛戈，人生病了该去医院，那机器故障了，该去哪？”
伯洛戈眼神依旧锐利，他没心情猜谜。
“当然是送去维修啊！”
帕尔默惊声惨叫道。
“所以她现在是在升华炉芯？”伯洛戈问。
“拜莉正负责重建她的身体，怎么了！怎么了！”
帕尔默解释道一半，他明显地察觉到伯洛戈身上散发的气息不太对。
“拜莉吗……”
伯洛戈神情复杂地念叨着拜莉的名字，他还记得艾缪对拜莉的评价，但现在好像除了拜莉外，也委托不了其他人来维修了艾缪了。
因为……
“那么妄想家……泰达呢？”伯洛戈再次问道。
听到这，帕尔默收起了笑脸，严肃道。
“他消失了，连带着不灭之心一起。”

第一百二十三章 移动城堡
回到病房内，帕尔默为伯洛戈讲述了这半个月来发生的所有事。
“先是突袭会场的行动，行动很成功，我们不仅搅碎了猩腐教派的阴谋，猎杀了一位猩红主教，还俘获了侍王盾卫中的一位负权者，而他现在正被秩序局严加审讯中。
至于灰贸商会，这些家伙跑的倒快，一出事，人全消失不见了，好像一夜之间在大裂隙内凭空蒸发了。”
这些商人消失的何止是快，当战斗在会场内爆发时，这些商人便不见了，只留这些贪婪的客人们，相互厮杀个没完。
见帕尔默那副困惑的模样，伯洛戈倒清楚这一切的内幕是什么。
那里可是僭主的地盘，而这些商人作为僭主的信徒，僭主为他们开个后门，送他们离开，实在是太方便不过了。
现在回想起来，拍卖会表面上是秩序局做的一个局，但伯洛戈总觉得，这更像僭主做的一个局，他把所有人都玩了进去，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
帕尔默想了想，又接着说道。
“这一阵，第六组接替了我们的工作，但这一阵以来，他们在大裂隙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看样子这次事件就这么结束了。”
伯洛戈听着帕尔默的话，时不时认同地点头，但到了最后，伯洛戈轻声道。
“不，并不是所有的事都结束了。”
“是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帕尔默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气，停顿了几秒后，他继续说道。
“接下来的事，就是在你坠入大裂隙后发生的了。”
这次行动其他人帕尔默不了解，但他们这精锐二人组可是饱受重创了，不说自己身上打的石膏，光是伯洛戈这地底之行，能活着回来，就算是个奇迹了。
“在确认泰达是妄想家后，第六组立刻展开了追捕……实际上他的身份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泰达所携带的不灭之心。”
帕尔默说到一半，突然被伯洛戈打断了，伯洛戈问道，“你知道不灭之心究竟是什么吗？”
被问到不灭之心，帕尔默沉默了下来。
在整场行动中，他们两个从头到尾都在追着不灭之心跑，为了这个鬼东西，和一批又一批的妖魔鬼怪打了数个来回，本以为胜券在握，最后却被妄想家截走。
一想到这些，帕尔默就有种挫败感，作为悍匪他居然被别人抢了东西，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抢回来。
“不灭之心吗？”
帕尔默显得犹犹豫豫，但他还是开口道。
“这是我从杰佛里口中追问到的，他说这是……祸恶的心脏。”
意料之中的答案。
伯洛戈靠向身后的墙壁，脑海里的一团乱麻，此刻完全舒展开了。
这就是秩序局抗拒猩腐教派的理由了，大裂隙下的祸恶，看样子归属于猩红主母，而一旦让它与不灭之心接触，说不定这头祸恶会在瞬间苏醒。
“你知道祸恶的存在？”见伯洛戈反应如此平淡，反倒是帕尔默觉得意外了。
“别小瞧专家的知识储备。”
伯洛戈自信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接着问道，“还有呢？”
“第六组突袭了泰达的炼金工坊，而那座炼金工坊……消失了？”
“消失了？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消失了，这似乎是其虚域的力量，令整个炼金工坊进行位置的变迁，但以我之前接触的强度来看，泰达的虚域并不完美，它移动不了多远，应该仍处于大裂隙中，这一阵第六组巡逻的同时，也是在搜寻炼金工坊的位置。”
帕尔默注意到伯洛戈脸上闪过的迷茫，他带着几分坏笑道。
“怎么？居然有专家不了解的东西吗？”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看着帕尔默，两人对视了几秒，帕尔默摆摆了手，抱怨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得承认，伯洛戈是个很擅长审讯的人，当他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看着你时，你总会忍不住把自己心底的小秘密全部抛出来，以换取一丝的安全感。
“对于你这种废话连篇的家伙，这能有效地降低我们之间沟通的繁琐。”
伯洛戈对此毫不在意，每次当他不想听帕尔默的废话时，他都会这么做，然后帕尔默就会把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精简成几段话。
“就像垦室可以在空间维度进行不断地延伸一样，不同的虚域也具备着不同程度的力量。”
帕尔默觉得这样的对话毫无乐趣可言。
“还记得不死者俱乐部吗？那里也被虚域保护着，而笼罩在其中的虚域，也具备着位置转移的能力。
我听瑟雷讲，不死者俱乐部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换个位置，但他们最近蛮喜欢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就准备在这里先住上个一百年。”
帕尔默解释道，这些不死者们常年窝在那个小房子里，而那个小房子自身也是可以移动的，只是具体的移动条件，帕尔默还不清楚，毕竟他可不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会员。
“听起来就像个移动城堡。”
“准确说是移动酒吧，不过……不死者俱乐部也能这样？”伯洛戈略显吃惊，“瑟雷没和我说过这些。”
“这一点你需要反思一下你自己。”
帕尔默说着伸出手，戳了戳伯洛戈，“别想那个见鬼的炼金人偶了，你还记得你上次来不死者俱乐部和大家愉快地宿醉是什么时候吗？”
帕尔默语气娇柔了起来，带上了几分怨气，“你心里还有我们吗？”
“我……我不喜欢宿醉。”
伯洛戈眼神嫌弃地看着帕尔默，干巴巴地回应着。
见此帕尔默一边摇头，一边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完了，都完了，专家也会被人蛊惑心智啊，这一切太眼熟了。”
帕尔默居然开始回忆了起来。
“想当初，我和我未婚妻也是这样，结果把我的朋友都冷落了，大家出来玩也不带我了，然后就是入职秩序局，这下子连未婚妻也没了。”
说到动情处，帕尔默仿佛都要哭了出来，对此伯洛戈除了一些嫌弃外，实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要不去问问别人吧？
作为不死者俱乐部的会员，伯洛戈除了日常上班会借道不死者俱乐部外，他基本不怎么主动去那个醉鬼之家。
帕尔默不同，他一有时间就会泡在不死者俱乐部里，和瑟雷侃天侃地。
克莱克斯家与维勒利斯家之间的血仇血债在两人身上荡然无存，两人称兄道弟、载歌载舞。
“这样真的好吗？你家里人知道，应该会很生气吧？”有时候瑟雷会这样问道。
“一码归一码！”帕尔默高举着酒杯，紧接着小声道，“出了这个门，我们就当做互相不认识，怎么样。”
“你是夜族领主，我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我们见面还可以打一架，当然，是假装的那种，反正你也不会死，让让我怎么样？”
“完美！”
对于帕尔默的恬不知耻，瑟雷予以大拇指的赞赏为回应。
“然后就是这样，泰达带着不灭之心，以及他的炼金工坊就这么消失了，但他逃不掉的，应该仍躲在大裂隙内，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帕尔默总结道。
伯洛戈思考片刻，然后想起了另一个东西。
“那么僭主许诺的那个东西呢？”
“什么？”
“空想种，有人得到它了吗？”
帕尔默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之间的谈话，他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而后说道，“没有，没有关于这方面的消息。”
“我感觉更像是僭主开了个空头支票，把所有人都欺骗了。”
回想起了解到的情报，帕尔默接着说道，“魔鬼们是这样，一群该死的狡诈恶徒。”
“不……魔鬼们确实是邪异可憎的家伙们，但他们从不食言，也绝不撒谎。”伯洛戈低语道。
“你是说……”
“有人确实拿到了空想种，但他是谁，是未知的。”
想到这些藏在水面下的东西，伯洛戈便感到一阵头疼，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担心的太多了，这种事情应该交给杰佛里他们才对。
伯洛戈有时候觉得自己有些……自大，总想将所有事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他自身的能力却无法跟上这一切。
是时候把晋升的事宜提前了，晋升为那祷信的骑士。
“说来，伯洛戈。”
帕尔默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他追问道。
“大裂隙底下，究竟有什么？”
伯洛戈的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异色，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与帕尔默描述这一切，更重要的是，是否要和帕尔默提及这些秘密。
触及冠冕的所罗门王，被埋葬的神圣之城……
正当伯洛戈准备开口时，敲门声响起，而后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进来。
“伯洛戈&#183;拉撒路先生。”对方喊出了伯洛戈的名字。
伯洛戈打量了一下男人，他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脸上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和善的微笑留在脸上，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己。
“你是？”
“第四组、深渊守望者副组长，埃文&#183;鲁道夫。”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封印
听到来者的名字，帕尔默的神情明显有些不对劲，他没想到如此神秘的第四组，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伯洛戈反应倒是平淡，脑海里残留的记忆告诉他，自己就是被第四组的家伙们救出来的。
那连绵不绝的、引发雷暴的漆黑弩箭。
以伯洛戈对于秩序局的了解，自己从昏迷里苏醒了过来，接下来必不可少的就是审问，复述自己经历的一切。
在经历了那险恶的一切后，即便没有人和伯洛戈解释这一切，伯洛戈也深刻地感受到了遗弃之地的可怕，以及绝境前哨站一直守望的秘密。
那座被灰烬淹没的城市，还有那头隐藏在灰烬与焰火下的灾厄。
“帕尔默，出去一下，给我们点私人的空间。”伯洛戈打发起了帕尔默。
帕尔默疑惑地看了眼伯洛戈，又看了看埃文，他什么也没说，自己笨拙地单手转动着轮椅，慢慢悠悠地把自己挪出了病房，还顺便关上了房门。
埃文搬来椅子，坐在伯洛戈的对面，拿出一份文件报告，自顾自地翻阅了起来。
看了眼文件，又看了看伯洛戈，埃文开口道，“那我就不废话那么多了，请问，你在遗弃之地中，都看到了什么？”
“遗弃之地？你们是这样称呼那个地方。”
伯洛戈不觉得这是埃文的失误，更像是他在故意告诉自己那里的名字。
埃文没有回答伯洛戈的为问题，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伯洛戈，眼神交错，他并不畏惧伯洛戈那糟糕的眼神，伯洛戈也不打算和他多做纠缠。
“我不清楚我坠入的位置，但当我醒来时，四周都很正常，只是漆黑的岩石而已。”
“然后你开始向着内部靠近？”
埃文做着记录，“遗弃之地非常复杂，就像一座庞大的迷宫，按理说坠入边缘的人，很难找到前方核心区域的路。”
他突然停下了记录，怀疑道，“脐索？与魔鬼之间的脐带指引着你，就像黑暗里亮起的灯光，令你找到了核心区域。”
“大概吧……”
伯洛戈也不确定这一点，自己身处外围区域时，他确实没有任何感应，但就像被命运驱使般，伯洛戈无意中靠近了核心区域，并因脐索的感应越发清晰，乃至找到了被掩埋的神圣之城。
就像两个在黑暗里举灯行走的旅人，当伯洛戈看清祸恶时，祸恶也注视到了他。
“即便是作为债务人，你也是与魔鬼联系颇深的那种。”
埃文分析道，换做任何一人，都难以企及遗弃之地中的神圣之城，只会在庞大的裂隙迷宫，漫天的灰烬中迷失。
可伯洛戈不同，他拥有着名为脐索的通行证，所有的邪异都会向他招手，直到他也成为邪异的一员。
“随后就是遭遇到的焚风……这又是什么？”
对于遗弃之地的种种防御机制，伯洛戈心中早已有所猜测，但他更想从埃文的口中得到肯定。
“祸恶的呼吸，你也看到了，那东西庞大无比，休眠中的呼吸带动着燃烧的焰火，便会形成那种致命的焚风。”
埃文对此没有任何隐瞒，“你看到的灰烬也是如此，焰火不断灼烧着祸恶，令它的复生与死亡持平，漫长的岁月下，灰烬就这么一点点地填满了遗弃之地。”
“对了，那些被投入大裂隙的东西，也会迎来这样的结局，被祸恶吃掉，进而变成它的血肉，然后被燃烧成灰烬。”
伯洛戈点点头，还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但现在他至少知道了那些坠入大裂隙的东西，都哪去了。
“听起来你们把祸恶打造成了一个……垃圾回收站？还顺带无害化处理的那种。”伯洛戈笑了起来。
埃文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伯洛戈在说什么，他推了推眼镜，脸上也不禁浮现些许的微笑。
“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把那怪物形容成这样的东西。”
解释完了这些，埃文示意伯洛戈继续。
伯洛戈思索了片刻，消化着从埃文口中得知的情报，“接着就如你所说的那样，我根据脐索的感应，不断地靠近焚风的源头，从而发现了那座城……”
“嗯……能从你的视角，向我讲述一下，你从遗弃之地中获得的情报吗？”埃文突然提了一个莫名奇妙的要求，“在你的眼里，你觉得遗弃之地的这一切是怎么形成的呢？”
伯洛戈没有拒绝，他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圣城之陨没官方记录的那么简单，一定发生了些被人刻意掩埋的事情，比如所罗门王是一位……受冕者？”
提到这些时，伯洛戈仔细观察着埃文的反应，遗憾的是埃文保持着以往的沉着，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你应该听过这样的传闻吧？”伯洛戈的姿态也放松了下来，抬起手在空中比划着，“一道光。”
“我听说过，你觉得这和所罗门王有关，和他受冕者的威能有关？”埃文顺着伯洛戈的话问道。
“所罗门王释放了那道光，击穿了大地，就此神圣之城坠落深渊，大裂隙也就此诞生。”
伯洛戈按照自己的猜想继续讲述着曾经的故事。
“大裂隙形成后，你们把祸恶镇压在了这里，并设立下了层层的封锁，比如下方那见鬼的以太真空。”
“静谧防线。”
埃文矫正道，就像知道伯洛戈的想法一样，他进而解释道。
“你也见识到了那头祸恶的力量，它受到了猩红主母的加护祝福，变成真正意义上不死不灭的存在，为了限制它的再生，我们剥离了它的心脏，并对其施以焰火，可这都不足以完全地束缚它。”
“所以你们在遗弃之地里，设立了一个大规模的以太真空环境，也就是静谧防线。”
“嗯，是这样的，”埃文点头认可伯洛戈的话，目光落在伯洛戈的身上，“祸恶的复生就像……你。”
“复生需要以太的支撑，所以你们断绝了以太。”
伯洛戈突然想到了，他忍不住问道，“静谧防线，是否可以理解成，一个囊括了庞大遗弃之地的……虚域？”
“有趣的猜想。”
埃文微笑道，但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请继续。”
伯洛戈很清楚，埃文不回答，就代表这是自己无法触及的情报，两人都保持着默契，伯洛戈也不多做追问。
“彷徨岔路也是防线的一环，对吗？我不清楚僭主究竟起到什么样的作用，但仔细想想，如果整个大裂隙看做一个瓶子，那么彷徨岔路就像一个瓶盖，将所有的东西封死在下面。
一个由……魔鬼做的瓶盖，听起来有些糟，但如果僭主也被血契束缚着的话，狡诈的魔鬼也会变得可靠起来。”
伯洛戈发散着自己的思维。
“也有可能，僭主的力量在平常都是隐藏起来的，只有在一些必要情况时，他才会承担防线的一部分职责，而这源于秩序局最初与僭主的交易。”
“嗯，很不错的猜想，就只有这些了吗？”埃文接着问道。
“就这些了，”伯洛戈回答，“你难道不想回答些什么？”
“回答什么？”
“我猜想的是否正确。”
这一次换做埃文思索了起来，他认真思考着伯洛戈的回答，而后说道，“大致上全部正确。”
“大致上？”
伯洛戈笑了起来，他可太清楚“大致上”有多笼统，些许细节的偏差，就将令故事的模样面目全非，这是埃文冲自己耍的诡计。
遗憾的埃文没有进一步继续解释的想法，而是对着伯洛戈安抚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但很抱歉，你知道条例的。”
伯洛戈默默地点头，严苛的条例将秩序局牢牢束缚，自己能了解到这么多，已经算是破例了。
“期待我们之后的合作，拉撒路先生。”
埃文说着和伯洛戈简单地握了握手，毫不停留地离开了病房。
远离了病房后，埃文脸上柔和的表情不再，变得冷峻十足，他接入了哨讯，霍尔特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他知道多少？”
“除了神圣之城内的东西外，他基本全知道了……他甚至猜到了所罗门王触及冠冕这件事。”
埃文深呼吸，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知晓这些事的心情，当时的他很惶恐，这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怪物居然真的诞生，随后便是庆幸，庆幸他已经死了。
无论所罗门王是不是受冕者，他都被埋葬在了六十六年前的圣城之陨中。
“列比乌斯和我提过的，他说这些秘密瞒不过专家的。”霍尔特有些不放心。
“但这些专家往往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埃文笑了起来，“他们太自信了，一旦形成了对一个事物的认知，便觉得自己是正确的。”
“怎么了？”
“他以为我们设下的层层防御，只是为了封印祸恶。”
埃文长呼一口气，脑海里回想起了那永不熄灭的焰火，来自所罗门王的诅咒。
“伯洛戈并不知道，祸恶也只是封印光灼的一环。”

第一百二十五章 挖掘自身
自和埃文会面后又过了三天，伯洛戈来到了边陲疗养院的地下，这里设立着一个地铁站，铁轨接入欧泊斯的庞大蛛网中，从这里可以直达秩序局的深巣之庭。
伯洛戈依旧是那一身灰黑的衣装，孤零零地站在地铁站台上，除了必要的骇魂之容与诡蛇鳞液外，他没带别的东西。
经过三天的休整，作为不死者的伯洛戈，很快便恢复到了最佳状态，得到医生的同意后，伯洛戈第一时间就准备返回了秩序局。
实际上伯洛戈还想带上帕尔默一起的，但帕尔默对此的反抗极为激烈。
“你现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石膏过几天拆了就好，腿伤可以拄拐，要不就和我一起回去吧？”
今早伯洛戈对帕尔默这样说道。
帕尔默可能是没睡醒，他愣了几秒，看了看伯洛戈，回想起他被抬进来时，那副烂肉的模样，又看看现在这完全体的姿态。
锐利的令人不敢直视的眼睛，坚毅的面容，健壮的身体，能一口气砸碎好几头恶魔的拳头……
“你神经病吧！”
帕尔默破口大骂道。
不死者喘口气就能爬起来继续作战，可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啊，被轻轻地碰一下，都需要在医院上住个十天半个月啊！
“还好吧，主要你这些伤口处理什么的，在秩序局内也能进行，不是吗？”
说着便有数条银蛇从伯洛戈的衣襟里爬了出来，像触手般直接朝着帕尔默伸了过去，准备把他绑走。
“停一停！肉体上的伤势是一回事，我还有心灵上的伤痕呢！”
帕尔默哀嚎着，声泪俱下道。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凝华者，这鬼行动，又是猩腐教派，又是侍王盾卫，负权者跟不要钱一样，满地都是，但我呢？
我只是个一阶段的凝华者啊，还是个倒霉鬼，你知道这对我产生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吗？
我申请了心理咨询，至少让我把心理咨询做完，再回去复工吧！”
帕尔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很清楚，以他现在的状态，一旦伯洛戈铁了心带自己回去复工，自己根本反抗不了这个家伙。
伯洛戈朝着帕尔默伸出了手，正当帕尔默准备喊护士救命时，伯洛戈却只是拍了拍帕尔默的肩膀，语气柔和的简直不像伯洛戈自己。
“那好好养伤。”
嘱咐完帕尔默，银白的群蛇缩回衣服下，伯洛戈就自己离开了，只留下帕尔默一个人傻在原地。
空旷的站台上，伯洛戈等待着地铁的入站，换做以往的他，肯定会毫不客气地带帕尔默离开，他可太懂帕尔默的那些小心思了，他只是想休假而已。
可从遗弃之地归来后，伯洛戈的心态有了些许的变化，在那里伯洛戈差一点就经历了生死离别。
帕尔默差点死掉了，艾缪也差点死掉了。
自己是不死者，但周围人不是，伯洛戈倒没有心生什么孤僻的想法，比如为了保护其他人，以后就自己一个人去行动。
伯洛戈想的是，如果当时他是祷信者，乃至负权者，局面是不是会完全不一样。
这也是伯洛戈如此急于返回秩序局的理由，泰达携带着不灭之心消失在外界，这件事还没有完结。
至少对于伯洛戈而言，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伯洛戈需要更强的力量去处理这一切，他可能来不及晋升为祷信者，但至少也要将三重试炼解决，尽自己所能地缩短彼此之间的差距。
阵阵轰鸣声传来，明亮的灯光从隧道的尽头浮现，车厢撕裂了层层昏暗，沉稳地停在伯洛戈的身前，而后车门猛地弹开。
……
推开门，伯洛戈直接迈入了办公室中，他觉得自己离开了有好一阵了，但回到这里，办公室依旧是原来的那副模样。
列比乌斯坐在办公桌后，成堆的文件摆在他的身前，稍有不同的是，这一次尤丽尔与杰佛里都不在，办公室里只有列比乌斯一个人，也不知道他们忙什么去了。
列比乌斯抬头扫了一眼伯洛戈，而后说道，“你做的很不错。”
“什么？”
伯洛戈被这突然的一句话，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后伯洛戈想起一件事，自己这组长也是个十足的怪人。
“突袭行动，以及从遗弃之地归来，你做的都很不错。”列比乌斯看着桌面上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
“哦……”
伯洛戈坐在了列比乌斯对面，没有丝毫的犹豫，伯洛戈直接开口道，“我想申请三重试炼。”
“盐之试炼吗？”
列比乌斯依旧没有抬头，好像伯洛戈的这些要求都在他的预想中。
“不，我是指三重试炼一起。”
沙沙的书写声停了下来，列比乌斯抬起头，目光带着几分疑惑地看着伯洛戈。
他听过很多奇怪的要求，但这种要求列比乌斯还是第一次听到。
伯洛戈眼神坚定道，“我之前做过检测，我的灵魂已经归于稳定了，而且我又是不死者，即便失败了，三重试炼也无法杀死我，最多让我睡一阵。”
“所以……三重试炼？一起进行？”
列比乌斯皱了皱眉，他以为伯洛戈是在开玩笑，但看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又不像是在说玩笑话。
“盐、硫、汞，我觉得我可以。”
此刻支撑伯洛戈的不是什么自信的心态，而是一种对力量的追求，他渴望更强大的力量。
“你有些心急了，伯洛戈。”列比乌斯平静地回答。
“泰达就是妄想家，他身上带着不灭之心，固执地想要复活他的女儿……鬼知道他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伯洛戈说。
“你在担心……艾缪？”
列比乌斯回忆着那个名字，一针见血地说道。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而后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了椅子上，声音带着些许的沉重。
“比起那个陌生的爱丽丝，我更希望艾缪能活下来，她的秘能很有趣，也具备着炼金术方面的才华，会是个很不错的组员。”
伯洛戈意外地坦诚，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你是在向我推荐组员吗？”列比乌斯说。
“就当是推荐组员吧……如果有机会的话。”
伯洛戈明白，选择的权力在列比乌斯的手中，以特别行动组的选人方式来看，艾缪的各项指标都差的太远了。
首先艾缪需要是个人，其次、艾缪还需要是个债务人。
此刻伯洛戈才再次充分地意识到，自己所处的行动组究竟有多古怪。
列比乌斯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伯洛戈，伯洛戈觉得列比乌斯是在笑，也可能没有，自己这位组长是个实打实的面瘫，揣度他的想法太折磨人了，伯洛戈干脆不去想这些了。
“嗯？来自专家的推荐，真是令人不得不在意啊，”列比乌斯又问道，“除开这些，你还有什么理由呢？伯洛戈，能让你如此在意的东西可不多。”
伯洛戈被列比乌斯问住了，仔细回想一下，自己在意的东西确实不多，除了自己身上的谜团外，能令伯洛戈产生动力的也只有阿黛尔了，可她在很久之前也离开了。
自己的搭档？帕尔默&#183;克莱克斯？
伯洛戈觉得自己并不怎么在意帕尔默，准确说在不涉及生命危险的情况下，自己是不怎么在乎这位搭档的。
那么……
“她是我的朋友，”伯洛戈回答道，“我的朋友并不多。”
“可她其实算得上是泰达的资产……秩序局的资产，”列比乌斯故意这样说道，“你无法决定她的命运。”
“但她是我的朋友。”
“在升华炉芯看来，她的定位只是有心智的炼金武装。”
“那就申请把她发配到我们这，我们这永远不缺武器，不是吗？而且我们这不是刚立了大功吗？虽然没能保护好不灭之心，但至少宰了一位猩红主教。”
伯洛戈紧盯着列比乌斯，他很少会这么严肃且认真地和列比乌斯对视在一起，平常他还是十分尊敬自己这位组长的。
列比乌斯挑了挑眉，没有在这件事上和伯洛戈深究什么。
“别担心，她在升华炉芯，由拜莉负责，你之后可以去看看她。”
列比乌斯拉开他那仿佛深不见底的抽屉，拿出一份印有四把锁链与剑的文件，直接朝着伯洛戈丢了过去。
“比起这些，你不如先看看这个，对自己有一个准确的认知，帮助朋友前，不如先搞清楚自己是谁。”
伯洛戈见到这文件上的等级标识，意识到这文件里正封藏着某个机密情报。
“和遗弃之地有关的情报吗？”
“不，遗弃之地是你暂时无法接触的，这是为你好，至于这里的……”列比乌斯说，“这是和你自己有关的情报。”
“什么？”
和自己有关的情报，自己想要知道什么，还需要别人告诉自己吗？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你的死而复生，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列比乌斯的话让伯洛戈心神紧张了起来，他指了指伯洛戈手中的文件。
“不如你自己打开看看？”

第一百二十六章 独享噩梦
伯洛戈看似是一个理智、严谨的专家，但他很清楚一件事，那便是自身一直处于长期的混乱与谜团中。
自己交易的内容、夺走自我灵魂的魔鬼、灵魂碎屑的来源、死而复生的真正性质……
伯洛戈本身便是一个行走的谜团，只是这些谜团和伯洛戈共存太久了，久到未知也变得习以为常，乃至不再在意。
伯洛戈脑海里空荡荡的，手中拎着列比乌斯递给他的文件，孤零零地站在走廊中。
这里是特别行动组的区域，除非有事情汇报，很少有非特别行动组的人会到这，自然也没有人看到伯洛戈此刻的模样。
伯洛戈看着手中的文件，又惊又喜，他不止一次地对杰佛里追问过这一切，但怎么也没想到，在今日就如此轻易地得到了。
“里面的内容有些多，并且大部分都是源于我们根据实验，从而得出的种种推断。”
列比乌斯的声音在耳旁回荡，“因此对你不死之身的解析可能有些误差，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真正知晓这力量本质的，只有你和那头魔鬼，可很显然你自己也不清楚这一切。”
“死而复生……”
伯洛戈看着那血色的锁链与剑，声音毫无情感。
他迟疑了一会，强忍下自己心中的好奇心与求知欲，将这份文件塞进了衣怀里，反复地深呼吸，控制一下自己躁动的情绪。
列比乌斯说的对，自己最近情绪的波动有些大，专家应该完美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以避免任何失误的发生。
这份文件宛如一份生日礼物，其他的孩子会兴奋地拆开它，伯洛戈却忍住了，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离开外勤部的区域，抵达了支柱之庭，在电梯内按动了升华炉芯的标志。
比起死而复生的真相，伯洛戈此刻更在意艾缪一些，作为自己出生入死的好搭档，伯洛戈需要亲眼确认一下她的状态。
艾缪是生长在温室内的花朵，这个花朵第一次对外界的探索，便遭遇到了狂风暴雨。
别说是花朵了，就连带着她一起出去的伯洛戈，也险些永远地留在那遗弃之地里。
电梯开始了移动，密闭孤寂的空间内，伯洛戈的脑海空荡荡的，紧接着另一股思绪不可控制地涌现。
伯洛戈盯着锃亮的电梯门，其中倒映着自己的面容。
电梯微微摇晃，灯光也随之颤抖，某个瞬间的错觉中，列比乌斯坐在镜面之中，不久前的谈话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这么突然吗？”回忆里，伯洛戈对列比乌斯发问道，“就这么轻易地交给我？”
“这本身也不是什么重大的秘密，而且这本身与你有关，你有知情权。”
列比乌斯扫了一眼文件，语气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模样，“之前不告知你这些，一部分是我们需要再观察一阵。”
“就像考核期？一个又一个的考核期，来确定我是否有能力接受这些信息？”
伯洛戈想起和埃文的对话，自己入职的这段时间里，可从不知晓遗弃之地的种种，埃文在确认自己知晓的情报后，伯洛戈以为他会要对自己弄些失忆手段，或者签署什么保密协议。
但埃文只是嘱咐自己几句，不要外泄之类的话，就直接离开了。
不被知晓的秘密价值非凡，但在知晓之后，它就变得毫无意义。
“一定程度上是这样的，就像在你晋升为凝华者后，如果我们将遗弃之地的种种、猩腐教派、祸恶……之类的东西一股脑地灌输给你，哪怕是专家也有些承受不来吧？”
“大……大概吧。”
听到这里，伯洛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知识是循序渐进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条例如此，每个职员都有着自己的权限，权限限制了你们对知识的摄入，但通过自己探索而得的，并不受到这样的限制。”
“也就是说，如果我有能力，摸进档案室，条例也不会惩罚我吗？”这听起来就像在鼓励越界，伯洛戈忍不住问道。
“前提是别被人发现，不被发现就没人知道，被发现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列比乌斯看样子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当然，之所以有这样的条例……你不觉得，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会很痛苦吗？”
伯洛戈愣住了。
“假如我们现在告知所有人，这世界上有种名为祸恶的怪物，它们在堕落前是强大的荣光者，堕落后只会更加强大，而现在正有一头祸恶睡在大裂隙下头，它一旦醒来，所有人都会死。”
列比乌斯打起了比方，对伯洛戈问道，“普通职员们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我相信职员们的对抗邪异的信念，但信任是一回事，真的用灾难来考验这一切，又是另一回事了。”
伯洛戈低声道，就像赞同列比乌斯一样，他微微点头。
“嗯，就是这样，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坚定的意志，来承担知晓秘密后的心理压力，为此我们会对那些足够具备好奇心的家伙，开通一些后门。
比如你这样的。”
列比乌斯拿起一旁的热咖啡抿了一口。
“我们知晓灾难即将到来，但我们不能将所有人都拖入恐惧之中，只好独享这样的噩梦。”
“独享噩梦吗？”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
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谁独享着噩梦呢？仅有他一人知晓，无法告知给第二人，被永恒守望的秘密呢？
电梯摇晃，发出阵阵铁鸣，打断了伯洛戈的胡思乱想，清脆的铃声响起，伯洛戈已抵达升华炉芯。
电梯门在眼前分开，回忆里列比乌斯的脸庞也随之破裂。
伯洛戈走出电梯，升华炉芯如记忆中的那般炎热，有人在一旁示意伯洛戈，让他去领件防护服再行动，但不死者很显然不会在意这些。
橘黄色的警示颜色中，伯洛戈身上的灰黑如同污渍般，显得格外醒目，穿越在橙色的冰冷花海里。
经过简单的出示身份与问路后，伯洛戈很快就找到了拜莉，这家伙从不穿防护服，一身清凉的夏装在这里一样醒目出彩。
“呦！伯洛戈，你这是出院了？”
拜莉见到伯洛戈还是如之前那样，整个人兴奋的不行，直接张开双手，就要给伯洛戈一个爱的拥抱。
如果不是职责束缚着拜莉，说不定伯洛戈醒来时，就能在边陲疗养院内看到拜莉，而拜莉也极有可能是他的主治医师之一。
“怎么一出院就来这了，是想姐姐了吗？”
当然，她的胡言乱语也和之前一样。
伯洛戈抬手按在了拜莉的脸上，要不是在意这位部长的颜面，他真的很想用踹的。
将拜莉用力地推开，伯洛戈很清楚一旦被拜莉缠上，这家伙就会像八爪鱼一样抱住自己，难以挣脱。
“你知道来是干嘛的。”伯洛戈开口道。
“哦？”拜莉的表情微妙，“来找我小师妹了？”
“小师妹？”
伯洛戈用了几秒钟来思考这个词汇，随后他才意识到这是在指艾缪。
如果不是拜莉提到这些，伯洛戈很难想象拜莉与艾缪算是师出同门，又想起失踪的泰达，伯洛戈对于这个师门的正当性，也产生了足够深的怀疑。
“她怎么样了？”
“嗯？我可算是她的主治医师啊，医生的医诊结果是，病人现在需要静养，不能见外人。”
拜莉说完，眼神示意着伯洛戈，她没少这样胁迫伯洛戈。
只是这一次伯洛戈面无表情地看着，对于拜莉的胁迫游戏，没有丝毫配合的想法。
“你这样真的很无聊啊。”拜莉说着转过身，示意伯洛戈跟上她。
“我并不是在所有场合里，都会变得有趣。”伯洛戈回答。
拜莉回过头，带着几分嫌恶地看着伯洛戈，“伯洛戈，有人说过，你这样很不讨女孩子喜欢吗？”
猩红的色泽在眼前闪过，伯洛戈想起了那个名为奥莉薇亚的夜族。
奥莉薇亚的告诫伯洛戈有在听，但听是一回事，是否执行又是另一回事了。
“嗯哼，有人提过。”
伯洛戈点头肯定了拜莉的话。
拜莉本想继续说些什么，被伯洛戈这么一打岔，她满肚子的话都被卡在了喉咙里，表达又气又恨，最后抱怨道。
“你是真的油盐不进啊。”
“我个人很坚定的，通常的话语影响不到我。”
最见鬼的是，伯洛戈还自我认可了起来。
拜莉胸口一痛，险些被伯洛戈气出内伤，很少有人能把拜莉气成这样，也很少有人能无视拜莉的魅力。
说实话，刚刚的一番对话，拜莉觉得伯洛戈是有几分幽默在身上的，但很显然他的幽默全化作唇枪舌剑来折磨她了。
“算了算了。”
拜莉嘟囔着，此番较量以伯洛戈胜出为告终，她不想再受伯洛戈的气了。
伯洛戈跟在拜莉身后，她就是行走的通行证，一道道沉重的闸门逐一开启，不久后幽蓝的光芒漫到伯洛戈身上。
拜莉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指着前方说道。
“看，她就在那。”

第一百二十七章 观赏鱼
透明的柱状容器位于室内的中央，翻滚的液体中飘荡着丝绸般的光轨，那是凝实液化的以太，充分地融入以太中，构建出一个以太充足的环境。
幽蓝的光芒浸透了周围的所有人，伯洛戈也是如此，他觉得自己就像走进了一个水族馆里，而这中央的柱状容器内，静滞一条精致的观赏鱼。
伯洛戈想走近些观察，但他发现有另一道玻璃墙挡住了去路，光线的繁杂，令伯洛戈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病人需要静养，在这里看看就好了。”
拜莉之前并没有开玩笑，作为艾缪的主治医师，她给出的建议真的是静养。
伯洛戈点了点头，然后望向容器内那残破的躯体。
用观赏鱼这一词来形容艾缪，伯洛戈觉得并没有什么问题，此刻艾缪真的如同一条鱼儿一样，浸泡在液体之中。
和记忆里最后的可怜模样不同，在拜莉的抢修下，艾缪的身体恢复到了腹腔的位置，虽然还是一种半截身子的状态，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上太多了，至少现在能看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从躯干的断面里，伯洛戈能看到里面错综复杂的机械结构，以及密密麻麻的线缆，柔软的胶质外壳不再，而是冰冷的金属护甲。
金属脊柱延伸出来，上面驳接着许多飘荡的线缆，幽蓝的微光在金属的缝隙里涌动，一闪一闪。
艾缪的脸庞失去了之前的美丽，模仿人类皮肤的外壳不再，取而代之的也是近似人偶的面具外壳，她现在光秃秃的，金属焊接的缝隙遍布头颅。
左眼熄灭，右眼里时不时地闪烁微光，以表示艾缪运行正常。
在艾缪的脑海，以及背部脊柱的部位，一道道外接线缆连接在其上，最后它们约束在一起，延伸到容器的最上方。
“艾缪的伤势很糟，除了心智投影与恒动核心这两个关键部位没受损外，该受损的地方基本都受损了个遍。”
拜莉说道，“当我接到艾缪时，她的头都裂开了……字面意思上的‘裂开了’。”
伯洛戈有些自责，如果他没带着艾缪参与任务的话，应该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可如果伯洛戈放任艾缪留在炼金工坊里，那么艾缪此刻说不定已经和炼金工坊一起消失了，甚至说……
“呼，你差点弄死了我的小师妹，要是艾缪也死了，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有小小师妹了。”
拜莉在一旁嘟囔个没完，把伯洛戈伤感的心情，弄的不知所措。
“小小师妹？”
伯洛戈搞不懂这见鬼的称呼。
“爱丽丝是师妹，艾缪是小师妹，再来一个就是小小师妹，有什么问题吗？”拜莉反问道。
伯洛戈就不该搭理拜莉。
“幸运的是升华炉芯拥有着足够的技术来维修艾缪，你现在看到的是对主体躯干的修复与调试，这是个复杂的过程，我们需要很长的时间来进行各种参数的设置。”
拜莉指了指旁边一个隔离出来的区域，小型机床上火花四射，身穿防护的研究人员指挥着机械手臂，不断地打磨金属，并将它们逐一组装起来。
“你可以把艾缪理解为一个拼装玩具，现在他们正重新制造她的四肢，等主体躯干调试完后，直接安装就好。”
拜莉为伯洛戈解释着这些复杂的工艺。
“然后就是添加防护涂层以及拟人化一些的处理，哦，对了，还有种植头发，这光秃秃的样子，可真难看。”
拜莉想了想，形容道，“就像毛都没长齐的雏鸟，太丑了。”
“她现在具备意识吗？”伯洛戈问。
“具备，你看她的眼睛，里面还在闪烁着光芒，这表示艾缪还在稳定运行中，”拜莉说，“但目前她无法对外界的刺激做出任何反馈。”
“为什么？”伯洛戈不明白。
“用人类来举例的话，现在的艾缪就属于失去了所有的感官。”
拜莉看着伯洛戈的身体，从眼瞳到嘴唇，从耳朵到皮肤。
“就像人类一样，失去视觉、听觉、触觉、味觉、嗅觉……所有感知外界的能力都被阻断，同时她自身也失去了所有与外界交流的手段。
你看，现在的她本质上就是一块破铜烂铁而已，她无法说话，也做不出什么动作。”
容器之中的艾缪如同一件精密的工艺品，除了眼中闪烁的光芒外，她对外界做不出任何的反应，而这闪烁的光芒，也只是确定自我处于正常运行而已。
与外界的接触被完全隔绝，艾缪得不到任何反馈。
“就像被关进了黑暗的监牢里。”
伯洛戈喃喃自语道。
对于拜莉的描述，伯洛戈很是熟悉，他曾经就经历过，在那死寂的黑牢里。
可在那幽暗的黑牢里，伯洛戈能触摸到自己，聆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能确定自己的存在，但艾缪做不到，她所能感受到的，只有纯粹的黑暗。
“我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令艾缪的感官重新加载，你总不能一直等在这吧。”拜莉说道。
伯洛戈明白这一点，他再次看向容器中的艾缪，那副天真可爱的模样不再，现在她变得光秃秃的，只剩躯干，身体微微蜷缩，就像一只丑陋的毛毛虫。
“嗯，我之后还会来的。”
确认了艾缪的状态后，伯洛戈和拜莉告别，然后离开。
伯洛戈的思绪乱糟糟的，奇奇怪怪的想法没完没了，他离开了秩序局，走在灵纳区的街头。
怀里是有关自己死而复生的资料，眼前闪过艾缪那毛毛虫的模样，伯洛戈走着走着停了下来，仰起头，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了不死者俱乐部前。
伯洛戈直接推门而进，一进门就能看到瑟雷慵懒地坐在一边，面前摆放着几个酒瓶，空气里残留着某种熏香的味道，薇儿窝在吧台上，把自己团成了一坨，如果不注意，真的很难将薇儿分辨出来。
“大白天就开始喝了吗？”伯洛戈看着瑟雷这副醉样，忍不住说道。
“没有哦，准确说是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喝了，”瑟雷冲伯洛戈挑挑眉，“我才把那些缠人的家伙送走。”
“能闻到，这香水太呛人了。”
伯洛戈点点头，他想到了事情的经过，瑟雷晚上带着女人回到了不死者俱乐部，一起喝到了现在，不久前女人们刚离开，瑟雷则瘫在一边，眼神还有些迷离。
蛮正常的，至少对于瑟雷而言，这算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仗着自己是不死者，瑟雷快乐地在酒精的海洋里遨游。
伯洛戈很期待他溺死的那一天。
坐在吧台前，瑟雷也起身来到了吧台后，以酒保的身份面对着伯洛戈。
“呦！伯洛戈！”
薇儿嗅到了伯洛戈的气息，它醒了过来，在伯洛戈的身旁蹭来蹭去，把黑色的猫毛留在伯洛戈的身上。
不死者俱乐部依旧这么热情，好在伯洛戈已经习惯这些了。
瑟雷推来一杯橙汁，伯洛戈喝了一口，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这里还有空房间吗？”
“你决定住在这了？”瑟雷眼神一亮。
“并不，只是暂住一阵。”
伯洛戈住的地方实在是太远了，帕尔默住院的情况下，根本没有骑车送他，加上脑子里这些乱糟糟的事，还有自己衣怀里，关于死而复生的资料。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伯洛戈疲惫不堪，所以他决定在不死者俱乐部里休息一阵，刚好这些家伙总会以一些奇怪的方式，来逗自己开心，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不过真正让伯洛戈决定来到这的，有另外两个理由，一是不死者俱乐部很安全，虽然这些不死者们一个比一个的没谱，但他们都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们，从秩序局对他们的态度，就可以察觉到。
还有的就是……
“瑟雷，破晓战争后，你们夜族都死光了吗？”
“没有，绝大部分死光了，剩下的就被软禁在了永夜之地里，怎么了？”
“也就是说，除了你以外，其他的夜族都应该在永夜之地里，终生无法离开，对吗？”
“是的。”
瑟雷完全没有注意到伯洛戈神情的变化，他还从吧台后跳了出来，抓起一杯酒，就准备和伯洛戈碰杯。
“你确定，只有你脱离在外吗？”
伯洛戈冷冷地看着瑟雷，给瑟雷瞅的有些发毛。
“怎……怎么了？”
瑟雷努力地回想相关的事，遗憾的是他的脑子已经被酒精毒害的差不多了，根本想不出什么东西。
“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伯洛戈观察着瑟雷的表情，然后慢悠悠地说道。
“奥莉薇亚&#183;维勒利斯。”
噗——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瑟雷不受控制地把酒全部喷了出来，如同一个花洒般，把伯洛戈浇成了落汤鸡。
伯洛戈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已经习惯这一切了，默默地拿起纸巾擦了擦脸，慢条斯理地说道。
“看样子你认识她，对吗？”
瑟雷咽了咽口水，目光飘忽不定，这头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怪物，在伯洛戈的目光前，瑟瑟发抖。

第一百二十八章 黑历史
“薇儿！你最近想出去旅游吗？对，就之前那样，找个地方逛一逛，你在这鬼地方也窝了快好几年了，不准备挪个地方吗？”
瑟雷就像犯病了般，胡言乱语了起来。
“虽然说诸国我们都游历过了，但南方的群岛呢？北方的冰原呢？还有海的另一边……这世界上有太多的未解之谜等我们探索了！我们还等什么呢！”
瑟雷没有回答伯洛戈的问题，他一把抱起薇儿，兴奋地描绘着那怪异的未来。
薇儿显然不会惯着瑟雷，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我的脸！”
瑟雷捂着脸惨叫着，在地上打滚了好几圈。
“和你一起？旅游？这不可能的，瑟雷，自从你把我丢在海里后，我就再也不想和你一起出门了。”
薇儿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迹，直到现在它对那糟糕的海底之旅，依旧抱有怨气。
“我自己去也行！”
瑟雷鬼哭狼嚎着，他麻利地爬了起来，直接冲进了楼上的卧室里，一阵叮当的噪音后，这家伙收拾出来一包的行李。
“薇儿，麻烦帮我跟其他人告一下别，就说我出门旅游了，大概……大概一百年内我肯定会回来！”
瑟雷嘱咐完薇儿，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但这时青色的光轨掠过，游弋的群蛇将大门层层封死。
伯洛戈抬起手，以太的辉光在手中闪耀。执掌以太的感觉真不错，如果可以，伯洛戈再也不想体验以太真空了。
“伯洛戈……我们可是好兄弟啊。”
瑟雷慢慢地转过头，语气深沉动人，打起了感情牌。
“到底是怎么回事？”
伯洛戈再次问道，“那个叫奥莉薇亚&#183;维勒利斯的家伙。”
“奥莉薇亚？”
薇儿眼神亮了起来，它看样子也知晓这个名字，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瑟雷的一声惨叫打断。
“薇儿！”
声音凄厉，闻者动容。
薇儿犹豫了一下，它和瑟雷不对付，但念在旧情上，一码归一码，它还是决定替瑟雷保守他的黑历史。
伯洛戈无奈地叹气，“那换个问法，你和她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很大的恩怨。”
瑟雷想了想，补充道，“不死不休的那种。”
“完了，这家伙出来一定是来杀我的，不死者就这点很烦人，大家都有着无尽的岁月，所以对于一些事，意外地固执。”
瑟雷自言自语着，眼神颤抖个没完。
对于普通人而言，恩怨情仇这种事，过个一百年也就结束了，可对不死者而言，确不是这样，他们有着无尽的时光，来把这一切弄清楚。
伯洛戈很少会见到瑟雷这样，上次见到他这副表情，还是他同时交往的几个女人凑在了一起。
瑟雷是位强大的不死者，但面对女士们的怒火，他也有些招架不过来的，脸上被留下了好几道巴掌印。
伯洛戈想继续问些什么，可瑟雷什么消息也不肯透露，只是自顾自地喝起了酒，调动仅有的脑组织，来思考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不死者俱乐部对你们而言，也算是个庇护所了。”伯洛戈喃喃道。
伯洛戈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秘密，应该尊重瑟雷的隐私才对。
只是没想到，瑟雷仇家居然也这么多，以后出门最好和瑟雷撇清关系。
“我要去洗个澡。”
伯洛戈突然说道，也不知道洗多少次澡，才能把身上瑟雷的血气洗掉。
从瑟雷这里问不出个究竟，更重要的是，奥莉薇亚的事情目前而言并不重要，在她的眼中，自己说不定已经死在了会场里。
伯洛戈突然停了下来，看了看薇儿，又看了看瑟雷，再想起不死者俱乐部内的其他人。
这些家伙都度过了漫长的岁月，经历了时代的变迁，他们亲眼目睹了很多事，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历史的见证者。
或许自己能从他们的口中，撬出过往的秘闻，比如关于圣城之陨的那部分……
伯洛戈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从脑海里甩了出去，事情要一件一件做，现在最主要的是查看自己的资料，以及回收不灭之心，抓捕泰达。
泰达一日逍遥在外，伯洛戈一日就不安心，这家伙最终的目标是艾缪，谁也不清楚，这疯狂的愿望，最终会促成什么样的结局。
不再理会瑟雷，薇儿在前方带路，带伯洛戈走入了不死者俱乐部的内部。
伯洛戈成为会员有段时间了，但一直以来他都呆在酒吧内，很少深入不死者俱乐部。
他和这些神经病们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感。
昏黄的灯光映亮了棕色的地板，各种华贵的名画挂在走廊上，一股岁月感迎面而来，伯洛戈想起之前瑟雷说过的话。
和不死者俱乐部相比，这些不死者都是年轻人，早在很多很多年前，不死者俱乐部就存在了，而这笼罩在建筑之中的古老虚域，也是自那时起便诞生了。
目前瑟雷管理着不死者俱乐部，但用他的话讲，他实际上真的只是个酒保而已，最多算是个看店的。
最为重要的会员名单并不在瑟雷的手中，他甚至不清楚这里到底有没有会员名单这种东西，对于不死者俱乐部究竟有多少会员，他了解的也不多。
除开这些，最令伯洛戈感到吃惊的是，瑟雷也不清楚到底是谁建立了不死者俱乐部，唯一资历比瑟雷高的赛宗，现在也沉迷于当一只狗，对任何问话，都回以“汪汪汪”。
在扮演一只狗上，赛宗格外敬业。
螺旋楼梯不断地向上延伸，仿佛没有尽头般，走廊以此排列开，一道道房门伫立在两边。
“说来，有人尝试过入侵不死者俱乐部吗？”伯洛戈问道。
“有，但次数很少，我们这非常隐蔽，即便有些倒霉鬼遛了进来，博德他们会去解决的。”薇儿摇着尾巴，回答道。
“你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一员，所以这里对你没有敌意，如果是不受欢迎的人来了，他们只会迷失在其中。”
薇儿说着停了下来，看向楼梯旁的走廊，走廊无限延伸，直到在视野内缩小为一道漆黑的点。
“随便找个房间吧，在门牌上注入你的以太，然后房间就会被‘固定’。”
伯洛戈听着薇儿的话，站在一道房门前，之前也不是没有在这里住过，但那都是瑟雷帮自己开的房间。
这里就像旅店，这是伯洛戈第一次自己开房间，将以太注入门牌上后，上面浮现了伯洛戈&#183;拉撒路的名字，随后门把手扭转，门自动开启。
伯洛戈正准备走进去，但他突然注意到了什么，朝着另一侧走了几步，看着上方的门牌。
“帕尔默……克莱克斯？”
伯洛戈念出了门牌上的名字，而后狐疑地看着薇儿。
“你们让那个家伙住了进来？”
薇儿舔了舔爪子回答道，“瑟雷和帕尔默意外地合拍，虽然帕尔默不是不死者，但也被给予了‘好朋友’特权。”
伯洛戈还记得这见鬼的“好朋友”，这些无聊的不死者，甚至为这些短命的好朋友整理了纪念品——那些样式各异的酒杯。
脑海里回想起帕尔默对自己说的话，和自己比起来，帕尔默才更像一位会员，整天泡在不死者俱乐部里，和这些神经病们称兄道弟。
尤其是瑟雷，帕尔默和瑟雷的关系，简直就像相见恨晚一样，如果帕尔默早出生一阵，他说不定就被瑟雷策反成了克莱克斯家的内鬼了。
嗯……说不定换做是瑟雷被策反，成了维勒利斯家的内鬼。
“需要什么可以按呼叫铃，瑟雷会立刻响应的，”薇儿接着小声道，“趁这个时候，多折腾他一阵吧。”
“因为那个奥莉薇亚吗？”
伯洛戈明白薇儿的意思，只要自己不继续追问下去，瑟雷会很愿意替自己做许多事的。
“当然，瑟雷真倒霉，都过去这么久了，居然还有人能把这黑历史挖出来，”薇儿嘟囔着，“更倒霉的是，你还是不死者，并且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一员，我们的好兄弟，瑟雷什么都不能对你做。”
伯洛戈听出了薇儿的言外之意，他又问道，“其他知道这些的人呢？”
“都死了。”
猫眼盯着伯洛戈，“被斩首、被吊死、被火刑……哪怕是相关的书籍他也没有放过，将那段历史彻底地掩埋。”
“瑟雷以为杀光了知情者，就能将这些秘密瞒下去，但我们都清楚，这只是自欺欺人而已，有些事他总要去面对的。”
伯洛戈若有所思，“可你们只要在不死者俱乐部里，就没有人能影响到你们。”
“这就像一段自我实现的预言……我们总有一天会走出不死者俱乐部，因为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
薇儿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随后嘱咐道。
“反正，就当不知道这些事吧，夜族的事实在是太复杂了，不死者就够复杂了，更不要说一个不死者家族了，想像就头疼。”
伯洛戈点点头，和薇儿道谢后，他关上了房门，黑暗将他笼罩。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时间回归
不死者俱乐部为自己准备了一个豪华套间，入目之处尽是奢华，如果再多加一些酒瓶和古老油画，那么这里和瑟雷房间基本一模一样了。
对此伯洛戈并不意外，毕竟这里是不死者俱乐部，它存在的时间要比秩序局还要漫长，有着一些未解的奇特之处，也实属正常。
在和薇儿交谈时，伯洛戈有那么一瞬间，都怀疑不死者俱乐部的创始人，说不定一直都生活在不死者俱乐部里，只是他的房间隐藏在这迷宫的最深处。
伯洛戈打开灯光，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书房，关紧房门后，伯洛戈坐在桌子前，从怀里取出列比乌斯递给自己的文件，将它摊平在桌面上。
锁链与剑刻画在文件袋上，赤红的标志如同鲜血一样、血淋淋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开，渗透纸面。
伯洛戈的呼吸不由地轻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文件袋，将其中的纸张取了出来。
“死而复生……”
伯洛戈低语着，他终于要解开这自身的谜团了……谜团之一。
一直以来，伯洛戈对于自身的死而复生，都抱着极强的好奇心，瑟雷这些不死者也是如此，毕竟自己的不死是如此地完美。
除了需要以太复生，以及不能短期内多次死亡外，自己的死而复生几乎没有缺陷。
自己不会衰老，也不畏惧阳光与银器，而且每次的复活，都会以那种极为诡异的方式达成。
有时候是鲜血逆流，有时候是血肉复生，也有可能是凭空重组……这一切都是如此地特殊。
伯洛戈翻到第一页，这是一个实验报告，封面写着伯洛戈的名字，名字下则有一行小字，上面写着极限测试。
封面上还有一些其他的信息，伯洛戈猜应该是实验的负责人、记录员等，但这些信息都被黑色的笔迹涂掉了，彻底隐藏起来。
伯洛戈粗略地翻了几页，这样的黑色涂改存在于实验报告的每一处。
自己得到的实验报告并不是完全的，而是经过秩序局处理的，他们将当年那些参与者的名字全部隐藏起来，只保留允许伯洛戈知晓的。
伯洛戈觉得这样也不错，当年的那些参与者，多半已经死了，即便没死，也都是一些老家伙了。
自己不在乎那些事，伯洛戈真正在意的，只有自己的死而复生究竟是什么。
翻页，伯洛戈阅读着其上的文字。
“第一次极限测试记录，测试目标所能承受死亡极限……”
文字排列在了一起，叙述着哀嚎的苦痛，一瞬间过往的回忆也纷纷爬出了坟墓，在伯洛戈的眼前闪现个没完。
他回想起了那阴暗的实验室，以及那个被绑在手术台上的自己，身着白衣的实验人员围绕着自己，从静脉注射毒素，记录着自己死亡的次数。
从黑牢里苏醒后，伯洛戈一直饱受愧疚的折磨，他总觉得人们的死亡与他有关，虽然他什么也不记得。
就像为了赎罪，让自己的内心好受些，又为了探清这谜团，伯洛戈很配合秩序局的研究。
至于死亡的苦痛，伯洛戈早就习惯了。
伯洛戈最初成为债务人的阶段，他的记忆破碎不堪，基本没有什么连贯性，即便记得些什么，也如梦境幻觉般，直到完全苏醒过来，接受极限测试时，伯洛戈的精神状态才算稳定了下来。
那段混乱的时光里，伯洛戈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受到无数次的死亡与苦痛。
“第三次极限测试记录，目标复活的形式……”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阅读其上的文字，那些人以非常传统的对照方式，来对自己进行测试。
存活状态下，切断肢体，观察伤势愈合方式。
死亡状态下，切断肢体，观察复活方式。
本体与肢体保持一定的距离……
不同距离下的复活方式……
冰冷的文字下是无数次的死亡，尸体堆积成山，缝隙里溢出粘稠的鲜血。
伯洛戈没有收到丝毫的影响，他对于死亡早已麻木、无感，仿佛记录中死亡的并不是伯洛戈自己，而是其他人。
在阅读期间，伯洛戈还按了按呼叫铃，让瑟雷为自己送了点吃的来。
瑟雷一脸的贱笑，还问自己需不需要按摩之类的服务，说着他还向自己展露了一下自己的肌肉。
伯洛戈理都懒得理他，直接关上房门。
饮了一口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划过喉咙，酒精令伯洛戈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伯洛戈好以更为舒缓的状态继续阅读记录。
“内脏的切除，骨骼的剥离，短期内多次死亡，对精神的摧毁……”
伯洛戈念叨着一项又一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测试，在记录中还夹着几张黑白照片，上面映照着狰狞扭曲的模样。
一手翻看着记录，另一只手握着叉子，从餐盘里叉起香肠，塞进嘴里，将它嚼成碎泥。
“哦？碾碎实验。”
伯洛戈含糊不清地说道，又叉了一根香肠，将它嚼碎吞咽。
继续向下翻，伯洛戈终于找到了一些有趣的地方。
“根据最新的实验记录，我们推翻了先前的设想，目标的时间并非是固定的。”
伯洛戈有读到这部分，他们认为自己的时间是凝固的，因为自己一直是这副永葆青春的模样。
可如果伯洛戈的时间真的被凝固的话，他应该停止一切身体的生长才对，比如不会长头发，也不会长胡子，甚至不需要进食与排泄。
但平常伯洛戈就和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有时候他还因没完没了的刮胡子感到烦躁，考虑要不要去给胡子做个脱毛。
“如果以时间的角度来研究，或许能有新的进展。”
读到这句话，伯洛戈提起些精神，继续翻看了下去，之后又是一堆已经看烦的实验记录，但伯洛戈没有跳过去，耐着性子，继续耐性地读下去。
至少自己能从这些测试里，推断出自己在战斗时遭到这样的伤势，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愈合。
听起来蛮没用的，可伯洛戈是个很好学的人，他不介意去学这些东西，他的寿命是如此漫长，有着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
伯洛戈一直有种预感，学到的东西总会有用到的一天，哪怕是一些莫名奇妙的东西。
往后翻页，突然血红的一页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上面有着诸多的警示标示，漆黑的横线划掉了许多的信息，充斥满了不详。
“经过反复的极限测试，目前可以确定，这是一个完全崭新的不死方式。”
伯洛戈翻页，读到了这样的一段话。
“目标的状态很奇特，他似乎会自适应地进行某些改变，但其中仍有着一些规律可循。”
伯洛戈放下了叉子，将餐盘推到了一边，认真地阅读起了接下来的内容。
“目标的灵魂依旧保持着活性，并且随时间的推移，溢散、稳固。”
文字下标注着关于灵魂检测的报告，他们对自己进行了类似凝华的仪式，来判断自己的灵魂能否被干扰。
“和最初的猜想不同，目标躯体的时间并没有固定住，也就是说，他确实的保持着‘存活’的状态，而不是被时间凝滞。
从肉体的角度来看，目标被赋予了永恒、无法衰老等近似不死的性质。
但从灵魂的方向观测，目标的灵魂仍能受到影响，从而使其可以进行凝华、晋升，并且灵魂对肉体的影响依旧存在。
这是我们未曾了解过的，极为复杂的情况。
目标的复活机制也并非是先前判断的肉体复活，而是一种时间线上的回归，以最低以太消耗量，来将目标死亡的时间状态删除，转而加载上存活的时间状态。
时间回归可以在局部中维持，以令目标的伤势不断地恢复到最佳状态，直到陷入死亡状态，进行完全意义上的时间回归。”
“时间……回归？”
伯洛戈低声嘟囔着，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对于这样的解释，他并不感到吃惊。
“目标的身上仍有着很多未解之谜，例如目前得出的时间回归结论，【信息遮盖】便认为时间回归可能并不是目标恩赐的全貌，但受限于现有的技术手段，我们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目标对于自身的混乱一无所知，经过鸦巢的反复确定，目标自身确实并不了解成为债务人的过程，就连交易的具体内容也一无所知。
最终经过【信息遮盖】确认，目标自身有着一个独立于世界时间轴外的独立时间轴，并且以此不断地循环、回归。
暂不清楚这种独立的时间轴会产生什么影响，还需后续观察。”
伯洛戈翻到了最后，这就是资料的全部了，伯洛戈感觉这资料应该还有些后续，但很显然列比乌斯没有将那部分交给自己。
但对于伯洛戈而言，现在知道的也足够多了。
“时间回归吗？”
伯洛戈抬起头，看向一旁的镜子，光滑的镜面里倒映着伯洛戈的面容，至此他对于自身的混乱，终于看清了狭窄的一角。

第一百三十章 独立循环
时间回归。
目前来看，这就是伯洛戈恩赐的主要能力，伯洛戈具备一个独立循环的时间轴，每当自己受伤时，时间轴都会向前挪移，将自己受伤的区域回归到最佳状态，如果遭遇死亡，则将进行完全回归。
在这一大规则下，时间回归还有着诸多的限制，例如会消耗以太，短期内多次死亡，回归的时间也会延长等。
知晓了这些后，伯洛戈的心情很平静，他很久之前就觉得自己恩赐的怪异，并抱有许许多多的猜想。
现在这份资料，不过是肯定了伯洛戈的猜想，不再让他胡思乱想，可这又引申出了一些其他的问题。
伯洛戈看向那个被黑色涂改的部位，这下面应该是某个人的名字，而这个被【信息遮盖】的人，看样子就是这极限测试的负责人，也是他提出了时间回归这一想法。
最重要的是，他之后补充的那些话，他认为自己的恩赐应该不止如此，应该还有更多的秘密，但他们受到技术的限制，无法挖掘出来。
伯洛戈为此困扰了几秒，然后就将这部分的困惑抛到脑后，这些家伙都研究不明白，自己烦恼又有什么用呢？
问题又回归到了初始点，伯洛戈想要搞清楚这一切，需要找到那头该死的魔鬼。
将资料装回文件袋内，伯洛戈叉起剩下的香肠，把餐盘里的东西吃干净。
伯洛戈在床边坐下，他还想做什么，但他突然又觉得很疲惫，什么都不想做。
仔细回想一下，伯洛戈这一阵确实有些太忙了，从突袭会场，到遗弃之地的求生，苏醒后歇了没多久，又马不停蹄地赶来处理这些事……
伯洛戈用力地揉了揉脑袋，然后平躺在了床上，让柔软将自己包裹，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呼吸逐渐平缓了起来，伯洛戈努力不去思考这些事，努力让精神稍适放松一下。
可还是有个问题，在他脑海里萦绕个没完。
“独立的……时间轴？”
伯洛戈睁开眼，看向那挂在墙上的时钟，寂静中滴答滴答的声响不断，指针平缓地向前滑行。
每个人的时间轴都是恒定向前的，但伯洛戈不同，他向前的同时又会回归到之前所处的时间点，在一段时间内不断地循环，以令自己在无数次的死亡中回归到最佳状态。
所以伯洛戈会饿、会长胡子，他活的像个正常人一样，但和正常人不同的是，他活在一个时间循环的牢笼里，每个人都在向前，但只有他在一个模糊的时间段内，不段地转圈踱步。
被【信息遮盖】的那个人，觉得这会产生什么影响，但对于这些事，对方也不是很确定。
如果可以，伯洛戈真想和对方聊一聊，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方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时间……回归……”
伯洛戈闭上眼低声嘟囔着，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至少伯洛戈终于搞清楚自身混乱的一部分了，这是个好的开始，自己不能过于心急，还是慢慢来吧。
确认了艾缪的存活，死而复生的真相，伯洛戈终于能完全放松下来了，从这接连不断的事件中暂时脱身，喘一口气。
这里是不死者俱乐部，有这群老怪物们坐镇，不远处就是秩序局，自己也不用担心突然杀了个强敌，把自己剁成碎肉……即便剁碎了也没事，反正自己总会活过来。
伯洛戈衣服也没脱，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不久后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但这没能将伯洛戈吵醒，略显昏暗的走廊内，一个怪异的家伙在地面上爬行着，他身上穿着可笑的玩偶服，把自己打扮成了一只狗。
四肢着地，熟练地爬行着，深沉的喘息声不断，他吐出舌头，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恶心的口水印。
赛宗依旧扮演着一条狗，笨头笨脑地爬行着，但在路过伯洛戈的房门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抬起头颅，目光毫无波澜地直视着房门。
这是令人感到有些惊惧的一幕，赛宗扮演了这么多年的狗，他已经将狗的姿态模仿的惟妙惟肖，可现在狗的神态里出现了人类的意味，两种事物交叉割裂在了一起，扭曲不堪。
赛宗仿佛能穿透房门，看到睡在其中的伯洛戈。
他在门前停顿了好一阵，某种邪异在黑暗里孕育作祟，就在快要升腾时……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赛宗在门口嗅来嗅去，然后抬起了脚，准备排泄一下膀胱的压力。
“赛宗！”
博德的吼声从后方传来。
不等赛宗开闸泄洪，只见白骨的躯骸一路助跑而后腾空而起，动作流利顺畅，标准的不行。
紧接一声凄惨的狗叫后，博德一套流利的滑铲将赛宗铲倒在地。
遗憾的是博德还是铲慢了几分，淡黄晶莹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喷洒了出来，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世界在博德的眼中慢了下来，他清晰地看到了这些液体滑落的轨迹，而博德就像跳水运动员一样，在有限的空间与时间内，尽可能地挪移自己的身体，进而躲避过这些液体的覆盖。
动作很优美、很极限……但没什么用。
骷髅人和狗子一起摔出去了数米远，就像拖布一样，水渍拖了一地，最后撞在了尽头的墙壁上，才停了下来。
两人都缓了好一阵，才慢慢地爬了起来，博德沉默不语，短暂的平静后，他朝着赛宗拳打脚踢，咒骂不断，最后一只手拖着赛宗的后颈，将他从走廊里拖了出去。
“你当狗也快几十年了，现在还没学会定点撒尿吗！”
博德咒骂着，紧接着“汪汪汪”的叫声不断，赛宗大概是在抗议。
伯洛戈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难得放松了下来，在床上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次伯洛戈的睡眠很不错，全身都重新积蓄起了力量，当他睡醒时，阵阵呼噜声在耳旁响起，就像有个拖拉机在身旁运行，紧接着伯洛戈觉得胸口有些沉。
睁开眼，只见一坨黑漆漆的东西压在自己的胸口上。
伯洛戈扒拉了一下，薇儿继续发出呼噜声，从伯洛戈的胸口上滚了下去，它睡的很死，在一旁又窝了起来。
薇儿内在的灵魂是人类，但有时候行为举止受到躯壳的影响，变得和猫一样。
伯洛戈揉了揉眼睛，从时钟来看，自己只睡了几小时而已，这几小时的休息让伯洛戈感觉非常不错。
他没有吵醒薇儿，虽然不清楚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伯洛戈早已对不死者俱乐部的内的一切异常习以为常了。
这个鬼地方发生什么都无法令他感到意外。
收起时间回归的文件，伯洛戈整理了一下衣服，直接推门离去。
自己一觉睡到了晚上，这时候瑟雷已经出门闲逛去了，伯洛戈猜他现在应该在某个夜店的钢管上翩翩起舞。
说实话，伯洛戈总是很难将瑟雷与神秘的夜族领主联系起来，也难以从瑟雷那该死的笑脸里，发觉这家伙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过去。
伯洛戈只好默默地祈祷，同样是不死者，希望自己以后不会变成瑟雷这副模样。
酒吧似乎刚经历了一次大扫除，地面非常整洁，桌面也被擦干净，博德靠在吧台后，神态略显忧郁地看着满墙的酒水。
伯洛戈记得博德的故事，他获得了不死之身，但却丧失了所有的感知，曾经最为喜爱的酒精对于他而言，和清水没有什么太大区别，甚至说他连清水都感受不到了。
“收拾的真干净啊。”伯洛戈感叹了一句。
“主要是赛宗那个王八蛋。”博德咒骂着赛宗。
“怎么了？”
“没什么，他又在室内撒尿了，我揍他，他就一边挨揍一边尿，呜嗷乱叫着，弄的到处都是。”
伯洛戈的脸囧了起来，是啊，真的很难想象将这些神经病和古老尊贵的不死者联系起来，尤其是赛宗。
作为资历要比瑟雷还要老的存在，这家伙是活的太久了，已经什么都不在乎，完全放飞自我了啊。
也不知道再过个几百年，瑟雷会不会变成赛宗那副模样。
伯洛戈试着幻想那一幕，一个骷髅人追着一只狗揍，他一边叫唤，一边喷射的到处都是……
天啊，救命！
“那……赛宗呢？他是不是需要洗个澡啊？”伯洛戈犹犹豫豫地问道。
“他？我把他赶出去了，应该在外头流浪呢吧。”
博德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别担心，虽然是条狗，但也是条死不掉的狗。”
不，伯洛戈根本没有在担心赛宗的安危，他反而担心的是欧泊斯的治安，难怪一提到不死者俱乐部，外勤部的那些人，都一副看到狗屎的表情。
一个人学着狗的姿态，在街头横冲直撞，这是会上报纸的啊！
“啊，好吧，好吧。”
伯洛戈点点头，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以及如果赛宗真的咬人了，别把自己派出来解决这这种事情。
“那……拜拜，博德。”

第一百三十一章 时溯之轴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伯洛戈的生活过的很规律，每天就是到秩序局报告，看一眼艾缪，确认她的状况，然后和列比乌斯商议接下来三重试炼的准备，以及时不时地去看望帕尔默。
实际上伯洛戈只去看望了一次帕尔默，只见他把边陲疗养院当成了自己家一样，天天和护士们勾肩搭背。
见帕尔默精神状态这么好，伯洛戈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就不该关心他。
因泰达仍处于失踪中，第六组接替了伯洛戈的工作，这一阵伯洛戈也算是被放假了，他每天都有大把的时间去提升自己。
每天忙完必要的事后，伯洛戈就泡在实战室里，在那里训练着自己的秘能，以及对以太的感知。
如今的伯洛戈在各项能力上都提升了不少，就连制作机械表这种精密的操作，他现在也能达成了，只是在一些小细节上仍有着误差。
好在战斗时，伯洛戈很少会征召这样精密的武器，现有的能力，已经足够他应用在作战中了。
在翻阅完资料，知晓自己的恩赐复活形式为时间回归后，伯洛戈也注意到了那些人为这项独特恩赐所取的名字。
时溯之轴。
独特的、循环且独立的时轴。
伯洛戈喜欢这个称呼，总比用什么含糊不清的不死之身与死而复生来形容，要准确不少。
之后伯洛戈也拿着资料，询问了列比乌斯一些细节上的问题，比如那个被【信息遮盖】的家伙，所提到的自己有可能遇到的未知情况。
列比乌斯对此知晓的也不多，用他的话说，在秩序局发现恩赐&#183;时溯之轴时，列比乌斯自己可能都还没出生。
但在与列比乌斯的讨论中，伯洛戈也自己推断出了一些情报。
首先要知道，这份关于时溯之轴的资料，整理于几十年前，那时的伯洛戈可不是凝华者，仅仅是一位不会死的债务人。
时溯之轴仍有着很多没有被发掘的秘密，其中一个疑点便是，在伯洛戈晋升为凝华者后，他陷入死亡时，他的时间没有被重置到凝华者之前的阶段。
以及后来伯洛戈针对自身的训练，对以太亲和度的增加等诸多的增益，都没有被重置掉。
伯洛戈推断，每次时间回归，都是令自己保持在最佳状态，每一次自己力量上的提升，都是在刷新重置的时间节点。
站在空旷的实战室内，伯洛戈沿着这些猜测的方向，他要验证自己的一个想法。
此刻在伯洛戈眼前排放了一排的炼金药剂，都是伯洛戈从升华炉芯那里拿来的，它们的效果五花八门，但都能直接或间接提升凝华者的能力。
炼金药剂通常都有着很强的副作用，很少有凝华者会直接使用这些炼金药剂，但伯洛戈不在乎这些。
现在伯洛戈再思考一件事，如果自己利用炼金药剂，也就是诸多的外力，令自己变得强大起来，那么自己时间回归时，是否会重置到这种被增益的状态中呢？
其实从之前的战斗中，伯洛戈早就得出了答案，他只会被重置到通常的状态下，所有的增益都会被移除。
但伯洛戈还是保持着严谨的实验思维，短暂的思考后，将这些药剂一瓶又一瓶地灌了下去。
他如同醉鬼一样，喝了几瓶后，伯洛戈已经明显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了，瓶瓶罐罐滚了一地，以太在炼金矩阵内高涨奔腾。
伯洛戈挥手征召，诡蛇鳞液转眼间增殖成了密集的钢铁荆棘，朝着四面八方腾起。
以伯洛戈为圆心，构建出了一个半径十米的绞杀网，呼啸声回响个不停，脚下的大地也被切割出了数不清的凹痕。
尘埃飞扬。
伯洛戈挑了挑眉，嗑药剂的感觉相当不错，如果有艾缪共弦身的加持，伯洛戈相信自己的战斗力能再提升一大截。
可今天的实验目标并不是看自己有多能打，确定自己被炼金药剂增益后，伯洛戈伸手摸出一把短柄霰弹枪。
深呼吸，伯洛戈将枪口顶在自己的下颌处，没有丝毫的犹豫，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后，伯洛戈的头颅炸裂，化作漫天的血雨，将地面染红。
无头的尸体失去力量，朝着后方倒去，可还未等伯洛戈彻底倒下，时溯之轴便已启动。
种种增益下，现在伯洛戈处于最强的状态，为此他第一次的死亡，也会以极为快速的方式复活。
散落的鲜血开始逆流，破碎的血肉重组，意识开始复苏。
倒下的身影一滞，群蛇撑起了伯洛戈的身体，将他重新复位。
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自己活过来后，伯洛戈在纸上写写改改。
这是伯洛戈自己书写的记录，而这份记录已经写了好几页。
毕竟自己不能短期内多次死亡，所以伯洛戈每天都会死那么一两次，来测试自己的恩赐，并进行记录。
经过反复的测试后，伯洛戈可以确定一件事，自己死亡后，炼金药剂的增幅效果会被移除，但同样，副作用也会被移除。可以说伯洛戈会时间回归到尚未饮用炼金药剂的状态。
但如果没有完全死亡，只是身体部分受伤的话，受伤的部分会进行回溯，而这并不影响炼金药剂对自己的整体增益。
另外一些事就是，伯洛戈可以完全确定，这些来自外界的、直接或间接的增益，都不会被算在最佳状态中。
只有来自伯洛戈自身的提升，才会被恩赐记录，并在死亡时进行回归重置。
“盐、硫、汞、身、心、灵……”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
接下来能对伯洛戈产生显著提升的，只有三重试炼所带来的增益了。
这和晋升凝华者一样，是对自身的一种升华，是可以被恩赐记录的。
为此伯洛戈可以完全确定，自己的一大优势便是这恩赐&#183;时溯之轴。
无论接下来的晋升之路会遇到什么困难险阻，只要自己触及了那一阶位，便会记录时间节点，并进行重置。
比如说……受冕者。
伯洛戈不清楚所罗门王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但只要自己能触及那神圣的冠冕，除非自己会被人囚禁，永远处于死亡的状态中，不然自己总会以受冕者的身份归来。
拍了拍脸，伯洛戈不去想这么遥远的事，眼下的三重试炼还没个着落。
在对列比乌斯申请后，列比乌斯将这一报告传达给了升华炉芯，那些炼金术师正为自己准备试炼所需的素材。
以往这些准备几天就足够了，但伯洛戈想要一口气进行完三重试炼，让升华炉芯有些苦恼。
倒不是他们不想帮忙，只是库存的素材需要一段时间的整理，以及他们也想观察一下伯洛戈的试炼。
盐、硫、汞的试炼很常见，但一口气三个同时进行的，可是头一次见，他要仔细记录这一切。
接下来就像之前那样，伯洛戈只要等待通知就好。
用力地活动了一下身体，是时候进行下一项。
艾缪对伯洛戈带来的增益是持续性的，共弦身状态下，伯洛戈对以太的亲和度大大增加，令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涌动的能量。
为此伯洛戈在之后的练习中，以太的感知力也被大大提高了不少，这一个星期以来，他就在借着这股熟悉的记忆，来训练自己的以太遮蔽。
呼吸平缓、心跳也随之减慢，身体一点点地陷入静默状态中，连带着炼金矩阵内的以太也逐渐安静下来。
伯洛戈身上的以太辉光开始黯淡，直到再无光芒，始动现象被完全压制了下去。
现在伯洛戈的以太反应被压缩到了最低，在混乱的战斗中，这种强度的以太反应，敌人难以察觉，可以说伯洛戈现在已经掌握了以太遮蔽这一极技。
但随着伯洛戈开始移动，他的气息逐渐紊乱了起来，当他挥起折刀时，以太的力量也开始外泄，直到打破以太遮蔽。
伯洛戈显得有些苦恼，这就是他现在所遇到的困境，他可以专心进入以太遮蔽的状态，但一运动起来，他就有些难以维持以太遮蔽。
“艾缪啊……艾缪……”
伯洛戈低声嘟囔着，如果有艾缪的共弦身加持，自己的训练说不定能更顺利些。
看了眼时间，自己也该进行下一项了，但这时伯洛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只见高台上，一个家伙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呦，什么时候来的。”
伯洛戈和对方打着招呼，“西多……啊不，哈特！”
伯洛戈对于哈特的印象非常深，毕竟这年头像哈特这样毛茸茸的家伙可不常见，而且他还记得那部电影，里面那只会说话的、名字叫西多的狗。
对于伯洛戈误喊的“西多”，哈特已经习惯了，虽然不知道西多是谁，可就像外号一样，被叫的多了，他也明白伯洛戈这是在称呼自己。
现在哈特的表情十分怪异，伯洛戈难以想象，自己会从一个近似狼头的面容里，读到“这是什么鬼”的情绪。
“刚才就到了，”哈特咽了咽口水回答道，“从你刚才自杀起。”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位一体
哈特是来通知伯洛戈的，升华炉芯方面发来消息，叫伯洛戈去一趟，他刚好路国，就替杰佛里通知了一下。
和伯洛戈简单的交谈后，哈特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直接转身离开。
“三重试炼准备好了吗？”
抵达升华炉芯，见到巴德尔后，伯洛戈开口问道，除了艾缪的修复外，三重试炼是他最近唯一关心的事了，至于他的搭档帕尔默？
如果帕尔默再不回来，伯洛戈已经快要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搭档了。
现在回想一下，日常生活中，帕尔默对自己唯一的用途，就是需要他骑车送自己，现在自己暂住进了不死者俱乐部，帕尔默这唯一的用途也没了。
“准备好了，但仪式还在调试中，你需要等待一阵，”巴德尔在前方带路，“毕竟我们也是第一次，将三次试炼同时进行。”
“我知道的，看样子应该有不少人来围观是吧？”伯洛戈说。
“差不多，一些老家伙们了解到这些消息后，也从学者殿堂里爬了出来，准备观摩观摩。”巴德尔解释道。
“学者殿堂？”
伯洛戈的表情略显意外，没想到这件事还会扯上学者殿堂。
学者殿堂是升华炉芯内部的一个分支，他们由一群炼金术大师构成，负责研究诸多绝密的项目，是升华炉芯、乃至整个秩序局的核心研究部门。
在升华炉芯内，那些从职位上退去的老家伙们，最后都会聚到那里，将自己的余生都奉献给对秘源的研究。
“有几个老家伙对你很感兴趣，部长也没办法拒绝他们，只好让他们来了。”巴德尔说。
伯洛戈点点头，表示理解，拜莉虽然是部长，但在学者殿堂的老家伙们眼里，还是有些不够看。
拜莉年纪轻轻能当上部长的另一个原因就在此，能担任这一职位的老家伙们，都缩在学者殿堂内，终日不出。
其他有同样资历的家伙，又没有拜莉这样的才华，只能听她使唤。
“是啊，这些家伙都算得上是祖师爷了。”
巴德尔难得地说起了玩笑话，伯洛戈也忍不住跟着微笑。
升华炉芯内有着和其它部分完全不同的职位晋升方式，别看升华炉芯内很多职位是由像拜莉这样的年轻人来担任，但他们更多承担的是行政职能，主要的研究仍由学者殿堂来进行。
那些老家伙们窝在漆黑的地下，把一切麻烦事交给了其他人，一心进行自己的研究。
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泰达在卸职后，现在应该也是学者殿堂的一员，将自己所有的精力倾注于研究之中。
聊完这些，伯洛戈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问道，“我能去学者殿堂看看吗？”
“不能，这些老家伙已经算得上秩序局的重要财产了，任何人去都要经过决策室的审批。”巴德尔回答道。
这些老家伙们就是行走的学识之书，其中最差的、端茶倒水的都得是个炼金术大师。
“你怎么想去那了？”巴德尔又问道。
“只是想到，这些家伙这么重要，并且渴望秘源……他们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伯洛戈嘟囔着。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以这些学者们的痴迷程度，为了研究明白秘源，他们应该会想法设法地活下去。
“边陲疗养院有支医疗小队，是直接对接学者殿堂的，升华炉芯内每年也有大把的经费，是用来维持那些老东西活下去的。”巴德尔说。
“那我明白了。”
伯洛戈点点头，他想起了关于自己恩赐的报告。
过了这么多年，自己以为当时的研究者已经死了，可意识到学者殿堂后，伯洛戈又觉得，说不定对方还活着，依靠着边陲疗养院的医疗援助，如同活死人一样，只为了与秘源更近一些。
情况属实的话，伯洛戈或许有着可以和对方直接对话，了解过去的机会。
“这是关于三重试炼的内容，等待的时间里，你可以再看看，多做一些准备，”巴德尔然后又说道，“你可以在那边等着，差不多了，我会来接你。”
伯洛戈顺着巴德尔手指的方向，他明白巴德尔指的是哪，收起文件，伯洛戈表示可以。
和巴德尔分别后，伯洛戈按照熟悉的路线前进，一道道闸门开启，幽蓝的光芒漫过身体。
伯洛戈找了个椅子坐下，在翻开文件前，伯洛戈抬头看了眼玻璃墙后的容器。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复，艾缪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她就像婴儿般，双腿并在一起，然后双手抱膝，像个婴儿一样蜷缩起来。
很多部件还没有组装回去，但至少她现在看起来像个人了，而不是一件残破的工艺品。
冰冷的金属躯壳浸泡在溶液里，拜莉还没有为艾缪重新覆盖涂层，现在的她一身金属的银白，金属的边缘带着铆钉的印记。
此刻的艾缪和真正的人偶无异，眼瞳里闪烁着微光，她依旧在稳定地运行，遗憾的是她依旧无法对外界做出什么反馈，感官仍在调试中。
伯洛戈注视了一会，收回了目光，转而翻开了关于三重试炼的文件。
在炼金术的理论中，炼金术师可以质变金属，令冰冷的物质从凡性中解脱，朝着更高的阶位晋升，这也能套用在凝华者的晋升中，晋升仪式对于灵魂的升华，就像在对金属的质变一样。
杀死凡性、剔除杂质。
不过在晋升的升华前，凡性的灵魂需要经过三重法则、也就是三重试炼的考验。
盐、硫、汞三重物质，对应着人类的身、心、灵。
这一点很好理解，只要看过《黄金论述》都能明白其中的原理。
盐之试炼会强化凝华者的肉身，令这容纳灵魂的躯壳，变得更加坚韧，并扩充其容量，令其可以支撑更为强大的灵魂。
硫之试炼对应着凝华者的心灵、也可以理解为意志。
肉体是凝华者在世间行走的载体，灵魂是凝华者力量的基石，而这一切需要一个强大的意志来统一、执行。
凡性的意志会被轻易击溃，但经历过硫之试炼的灵魂将不再懦弱，经过这一试炼的凝华者，其意志力都会大幅度地加强，从而抵抗邪异对其的影响。
汞之试炼则是对灵魂的考验，经过这一试炼的洗礼后，凝华者的灵魂会更加凝实，为接下来的晋升仪式做准备。
可以说汞之试炼对于凝华者自身并没有显著的增幅，但它却可以令接下来的晋升变得安全起来，进而完成升华。
因此、三位一体，直抵升华。

第一百三十三章 学者们
巴德尔没有让伯洛戈等待太久，过了一会后他引领伯洛戈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又是在这吗？”
伯洛戈看了眼那能变成浴缸的手术台，还有脚下这布满阵列的、犹如仪式台的地面。
这正是伯洛戈当初植入炼金矩阵的地方，他还记得自己把这里摧毁了大半，没想到升华炉芯修复好了这里。
“也算是不忘初心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拜莉站在不远处朝着伯洛戈挥手。
推来沉重的手推车，里面装载着一个又一个密封的容器，里面都是本次试炼所需的炼金素材。
场内还有很多研究员在工作，拖动着线缆接入电源，灯光逐一亮起，紧接着以太在空中环绕。
每次看到这些，伯洛戈的心情都有些古怪，这看起来像在准备一场手术，又好像是维修厂，要修理某种大型机械。
之前已经来过一次了，伯洛戈很熟悉这一切的流程，他走到一旁，将上衣脱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
这一次伯洛戈没有随手从身上拆下来一大堆武器，仅有一条冰冷的游蛇缠绕在他的身上，解除以太后，诡蛇鳞液如同水银般溃散，填满了预先准备好的容器。
用力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接下来可能会很痛，伯洛戈放松了一下肌肉。
“直接躺上去？”伯洛戈问。
“嗯，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拜莉点头道，“你需要做的，只是忍受痛苦。”
忍受痛苦，这对于伯洛戈而言，再简单不过了。
平躺在手术台上，柔和的灯光填满了伯洛戈的视野，不禁让伯洛戈回想起了当初那一幕。
令人伤感的是，为自己植入炼金矩阵的泰达消失了，他变成了自己的敌人，说不定还会死在自己的手中，又或者是其他人的手中。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拜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她出现在了视野内，挡住了大片的光芒。
“三重试炼，就像一种另类的植入仪式，”伯洛戈回忆着自己了解到的知识，“依靠着仪式，令炼金矩阵继续生长，直到可以进入第二阶段。”
“你知道就好，记得保持清醒，控制你的炼金矩阵。”拜莉再次嘱咐道。
伯洛戈点点头，深沉地呼吸着，突然他注意到这里和之前还是有些变化的，比如在高处多了一个观察窗，隐约地能看到有数个人影，站在观察窗后。
那应该是学者殿堂的炼金术师们，拜莉和自己提过这些，他们想来观察一下自己。
“他果然还是那副样子，真是感慨万千啊。”
观察窗后，老者坐在轮椅上，低声道。
第一次见到伯洛戈时，他和伯洛戈的年龄差不多，可再次见到时，他已经变成了个老头子，但伯洛戈依旧是那副模样，从未改变。
“伯洛戈&#183;拉撒路……真想将他研究透彻。”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那是又一位老者，他身体佝偻的宛如一具干尸，脸上戴着氧气面罩。
“所以为什么会允许这样的家伙，重获自由呢？更不要说掌握超凡之力了。”
“他究竟和魔鬼交易了些什么？”
“为什么决策室会选择雇佣他？”
老者们窃窃私语着，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都是参与过研究伯洛戈的炼金术师，过了这么多年，依靠着边陲疗养院的医疗技术，老者们在黑暗里苟延残喘。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紧接着便有医疗人员冲了进来，将那位老者带出去，进行抢救。
其他人对此习以为常，他们的寿命早已到了尽头，死亡的气息缠绕在他们身上，与其为伴。
在门口处，亚斯看着老者被抬出去，他的表情有些微妙，但还是保持了沉默。
这些老家伙们看起来一副要死了的样子，但每个人都是极其强大的炼金术师，是秩序局的重要财产。
每年都有大把的经费消耗在这些老家伙们身上，只是为了让他们那残破的躯壳，可以多活一阵。
目光扫过，亚斯轻易地从其中辨别出那些重要的角色。
戴着呼吸面罩的老者，他一生产出了诸多的炼金武装，其中有一大部分都被编入了秩序局的制式装备里，比如折刀与适应之臂。
坐轮椅的老者善于虚域技术，他优化了静谧防线，并修复了部分的废墟区，令其回归垦室。
还有一些老者没有过于具体的功绩，但他们基本都参与了《黄金论述》的编写。
这些老家伙们重要级了，为此亚斯今天亲自前来担任安保。
除了霸主&#183;锡林外，没有人能深入垦室，亚斯的安保显得有些多余，但只有真正明白的人才知道，亚斯可不是在提防外敌，而是提防伯洛戈。
参与过伯洛戈植入仪式的人都明白，伯洛戈当时掀起了多么大的骚乱，那时这些老家伙们就想来观察仪式的，但因为研究问题没能抵达。
幸亏当时他们没来，老家伙们的体格可禁不住这样的折腾，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亚斯需要保护他们不受到伯洛戈的影响。
意外没能打断老者们的交谈，但另一个深沉的呼吸响起，却令谈话一瞬间寂静了下来。
深沉的呼吸声逐渐靠近了，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有呼啸的狂风在管道里涌动，产生幽邃的回响。
他们纷纷回过头，与呼吸声相伴的，是拐杖敲击地面的鸣响。
老家伙们看清了来者，那是一个不清楚是否算是人类的……人类。
枯朽的面容如恶鬼般狰狞，皮肤紧贴在骨骼上，血管清晰可见。
他赤着脚，随着迈步能看到他那布满老年斑的脚掌，与其交替的则是一具金属义肢。
喉咙处插着外接的气管，沙哑深沉的呼吸便来自那里，宽松的白色衣袍贴在身体上，在腹部勾勒出了棱角的凸起，仿佛血肉之躯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机械。
怪异的呼吸声不断，在白袍老人的身后还拖着一个小车，上面载着一个移动呼吸机，还有许多复杂的设备，它们一起构成了维持老者生命的维生器。
来到观察窗旁，医护人员搬来了椅子，他们一直想为白袍老人打造一个专门的轮椅，可他总是严厉的拒绝，哪怕都这副样子了，依旧固执地要用身体丈量大地，不愿束缚在冰冷的钢铁上。
白袍老人停下来后，身后跟随的维生器将药剂注入输液管内，不久后流入枯朽的躯体里，令他身体的痛苦舒缓了不少。
阴暗浑浊的目光落在伯洛戈的身上，过了一会后，他笑着点头。
“他还是那副样子，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没有人接白袍老人的话，其他老者们都懵在了原地，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老者们并不像不死者那样长寿，但这些老者们一生也见识过不少的大风大浪，可白袍老人的出现，让他们变得像年轻人一样，震惊不已。
“老……老师？”有个老者试探性地问道。
“哦？你小子还没死啊。”
白袍老人转过头，似乎认出了对方，声音沙哑。
对方愣了一下，刚准备说什么，突然表情抽搐了起来，然后捂着胸口，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医生！医生！”
亚斯见此连忙喊道，可紧接着，在其他人确定了白袍老人的身份后，一阵又一阵的警报声响起。
不是垦室被入侵了，而是这些老者们的生命维持器发出了警报。
这些老者们心率飙升、血压拉满，胸膛剧烈地跳动着，有几个跳过劲了，小型心电图直接显示一条平滑的直线，脑袋一歪，倒在了轮椅上。
“大师！”
这回换医护人员们慌了，一个出事就算了，怎么大家一起犯病了啊，这根本救不过来啊。
这么多年过来了，这些老者们都活的好好的，结果今天一起暴毙在这？
亚斯也懵了，这些家伙要死别死在自己任职期间啊，集体暴毙在了这，副局长会宰了他的，而且有必要一起死吗？就这么惺惺相惜吗？
很快，这些名震各方的炼金术大师们如死鱼一样，倒了一片又一片，只有零星几个还保持着意识，想说些什么，但支支吾吾的，也说不个清楚。
白袍老人扫了一眼，正当亚斯准备做点什么时，他抬起拐杖，然后用力地敲击大地。
顷刻间以太狂涌，瞬息的冲击令亚斯愣在了原地，与此同时绿莹莹的辉光升起，凭空扭曲出了数不清的枝芽，疯长在这些老者们的身上，扎根进他们的血肉中。
亚斯伫立在原地，不是他故意这样呆滞着，而是他什么也做不到，那强大的以太威压令他动弹不得。
老者们的矩魂临界被轻易地突破，以太渗透进炼金矩阵内，而后引爆了勃发的生机。
将死的老者们纷纷缓了过来，各项指标恢复到正常值，短暂的恍惚后，狼狈不堪地爬回轮椅上。
医护人员们此刻也愣住了，不知道该做什么。
“老师，如果没死的话，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吗？”
率先倒下的老者爬了起来，他捂着心脏，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也是老东西了，心脏可受不了这样的折腾。”
“是啊，是啊。”
其他人赞同道，大家都被白袍老人折腾的够呛。
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突然出现在你眼前，任谁都会被吓个够呛，更不要说他们已经老成这个样子了。
白袍老人倒不在意这些，他只是看着手术台上的伯洛戈，示意道。
“让他们开始。”

第一百三十四章 盐、硫、汞
三重试炼开始了，拜莉在手术台旁忙来忙去，伯洛戈整个人老老实实地躺在手术台上，任由拜莉摆弄。
“首先，唤醒以太。”
拜莉的声音响起，伯洛戈平缓地呼吸着，繁琐的光轨在体表泛起，密集的轨迹爬行，闪烁着青芒，勾勒出一副神圣庄严的图案。
即便伯洛戈仅仅是一阶段的凝华者，在近距离地观察下，拜莉也能隐隐感受到其中的非凡。
这是由升华炉芯从霸主&#183;锡林身上复刻而出的炼金矩阵，可以说整个世上，这样的炼金矩阵只有两个，一个存在与霸主&#183;锡林的尸体上，一个则在伯洛戈手中。
伯洛戈的以太与四周的以太呼应，脚下的地面也开始了变化，四周的以太浓度不断提高，最后虚无的以太直接凭空液化了出来，化作金色的雨滴，一点点填满地面的凹槽。
“真配合啊，伯洛戈。”
这种时候，拜莉也不忘折腾伯洛戈，对着他挑了挑眉。
伯洛戈面无表情，理都不理她。
平常状态下，伯洛戈见到拜莉会直接绕道走，但现在不同了，拜莉负责自己的三重试炼，她说什么，伯洛戈就得做什么。
有时候就是这样，如果突然有个人叫你把衣服脱下来，检查一下身体，你会一锤子敲爆他的脑袋，再把他丢进垃圾桶里，可如果在医院里，医生这样对你说，你不仅会绝对的配合，还会问医生自己还有几天活头……
好吧，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医患信任，但这样的信任一旦掺杂了个人情感，就会变得有些奇怪。
伯洛戈强忍着心头的警惕，试着完全信任拜莉，相信她会老老实实地主持仪式，而不是进行到一半，突然邀请伯洛戈参与什么测试。
这是拜莉能做出来的事。
“接下来我会开始提炼炼金素材，而你会开始经受身、心、灵的考验，我相信你能撑过来。”
拜莉突然认真了起来，收敛起了笑意，“帕尔默都能撑过来，你肯定也能做到的。”
“帕尔默已经成为一种形容词了吗？”伯洛戈难得地开着玩笑。
拜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地笑了起来。
伯洛戈是个严肃的家伙，但这不代表他不幽默，恰恰相反，每当伯洛戈幽默起来时，他讲起东西就像一位专业的脱口秀演员。
“众所周知，人分成三种，”某次闲聊中，伯洛戈自顾自地说道，“男人、女人，还有帕尔默&#183;克莱克斯。”
笑声过后，紧张的气氛也变得轻快起来，伯洛戈也跟着露出笑容。
这不是可不可能的问题，而是伯洛戈绝对能做到，这又不是阶位的晋升，这种问题根本难不倒伯洛戈。
“不过……”
突然，拜莉露出犹豫的神情。
说完刚刚那一席话，又露出这样的表情，这可太糟了，像极了医生说完好消息，准备说坏消息一样。
事实也是如此，拜莉说道。
“同时进行风险太大了，你说不定会迷失，一定要保持清醒。”
“没事的。”
伯洛戈示意拜莉放心，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做好了准备，迎接这一切。
无论是试炼还是晋升，其过程中凝华者本身都会与秘源产生共鸣，变得更加靠近秘源。
秘源。
以太的源头，一切超凡与未知的终点，至今人们也说不清秘源究竟是什么，与秘源扯上关系的东西，也充满了谜团。
在试炼与晋升中，有些凝华者会遇到一些意外情况，和秘源的距离被突然缩短，直视到那神秘的力量，乃至沉沦于其中。
事情发生后，凝华者的肉体不会损坏，灵魂也保持着完整，可他们的意识会陷入秘源之中，就像植物人般，无法苏醒过来。
这即是迷失，超凡之路上存在的种种危险之一。
伯洛戈不会死，可意识一旦陷入神秘的迷失，究竟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清楚。
拜莉深呼吸，接下来就看她的了，明明只是三重试炼而已，但她却莫名的紧张。
可能是因为那群老家伙。
拜莉想着抬起头，她看不到观察窗后的人们，但她能看到那重重的黑影，如同幽魂般耸立着。
“开始仪式。”
拜莉转过头，对着其他人下令。
刹那间，以太高涨，黄金般的液体溢出，一点点填满了地面的凹槽，乃至失去了重力般，纷纷凭空浮起，碎裂成漫天的水珠，化作璀璨的、黄金的群星。
三重试炼所需的炼金素材并不多、也并不珍贵，都是一些常规炼金术师就能提炼出来的物质。
经过试炼，从而蜕变。
打开封藏的铁箱，取出一件件炼金素材，漫天的液态以太涌了过来，将它们团团包裹。
此刻拜莉也展开了自我的秘能，光铸的手术刀被她握在手中，随意地切割着漫天的黄金。
黄金的液体将细密的晶体粉末卷起，这并不是普通的晶体，而是经过炼金术师加工后的盐。
此刻凡性的物质已经初步具备了与以太融合的能力，不过它还需要拜莉进行最后一步。
黄金液体突然沸腾了起来，其中白色晶体上浮现起密密麻麻的气泡，刺耳的噪音中，细微的崩裂声回荡。
纯白的晶体如同被烈火灼烧般，附着上的漆黑的色泽，但它没有因此变得污秽，反而更加圣洁，这正是物质质变中的腐化之黑，令凡性的物质朝着哲人石质变。
这样的质变作用在凝华者身上，即是那晋升的升华。
质变后的黑盐开始扩散，转眼间就令金色的液体黯淡了下来，但漆黑之中依旧浮动着耀眼的金色，两者混杂为了深沉的暗金，构成了炼金素材&#183;暗盐。
首先是盐之试炼，其对应着凝华者的躯体。
但现在拜莉并不急于立刻进行仪式，而是着手准备起了另一件炼金素材。
这次仪式的特殊之处在于，伯洛戈要同时进行三重试炼，如果一个一个来，反而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必要了。
伯洛戈渴望力量，拜莉需要实验记录，为此拜莉习惯将这种事称为双赢。
“下一个。”
拜莉推动着暗金色的液体，它飘荡到了另一边，如同行星般，环绕着伯洛戈运转。
另一件炼金素材升起，同样是经过炼金术处理的硫，液化的金色以太将其包裹，炼金矩阵的辉光下，开始进行腐化之黑的质变。
熟悉的沸腾声响起，浮动的水泡宛如一颗星球，内部的硫燃烧了起来，幽蓝的火焰升腾个不停，如同燃烧的蓝色星核。
“硫核火也准备好了。”
拜莉嘟囔着，这是硫经过腐化之黑质变后的产物，看似焰火，但它本身依旧是固态物质，只是极为易燃而已，因此常态下，它都是保持着燃烧的状态。
焰火蔓延到了气泡外，将整个球体燃烧了起来，它宛如燃烧的星球，接着被拜莉推入既定的轨道里，和暗盐一起绕着伯洛戈公转。
“最后是……汞。”
银白的游蛇缓缓升起，第一眼看去，伯洛戈差点以为这是诡蛇鳞液，但它是同样经过处理的汞而已，只是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它本身特殊的性质，令它呈现了如此诡异的形态。
拜莉手中的手术刀如同指挥棒般，她指挥着这盛大的交响，游蛇在她刀锋的指引下游弋，吞食着一颗又一颗浮动的黄金水珠。
银白的色泽间逐渐掺杂进了些许的金色，紧接着灿金的焰火从游蛇之上燃烧，火蛇狂舞。
剧烈的燃烧并没有持续太久，当焰火散去时，银白的游蛇不再，转而布满了刺眼猩红的色泽。
伯洛戈平躺在手术台上，他知道拜莉在做什么，她在质变这些炼金素材，而凝华者的晋升也可以看做一种质变，只是让伯洛戈搞不懂的是，汞质变后不应该是这样的。
“汞的质变途径有很多，厌铁漆只是大家最熟悉的一个而已。”
拜莉指挥着猩红之蛇，它也游弋进了群星的轨道里，如同环绕世界的大蛇，绕着伯洛戈转动、缠绕。
“如果说厌铁漆的质变方向，是绝对的惰性，抗拒着钢铁，那么这一质变方向则是彻底的活性，可以轻易与任何物质发生反应。”
伴随着拜莉的讲述，伯洛戈逐渐回忆起了书上的内容，也认出了这条猩红之蛇。
红水银。
其又称红汞，与厌铁漆同样是汞第一重质变后的产物，但稍许不同的是，厌铁漆常被用来制作防具，而红水银则被视作一种烈性火药，用于各种进攻的武器之中。
两者同源，但又处于完全相反的两极中。
金色的尘埃纷纷扬扬，灿金的水珠凭空液化而成，如同群星般高悬于头顶之上。
漆黑的星球与燃烧的星球继续着环绕，猩红之蛇在两者之间游弋，三者稳定运行了许久，直到某一刻不断延长、游弋的猩红之蛇，它那贪婪的大口吞食到了自己的蛇尾。
首尾相连一瞬内，如重力倒转般，地面凹槽内的液态以太纷纷升起，化作向上的狂风暴雨。
以太轰鸣、群星灿烂。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迷失
蛇在炼金术中具备着极为特殊的意义，传说中正是蛇令人类被逐出了地上的乐园，同样也是蛇，它令人类具备了智慧，从而执掌火焰与钢铁。
蛇狡诈且邪异，它将人类拖入无止境的黑暗中，但又给予人类抗击黑暗的力量。
每次回想起这些信息时，伯洛戈的脑海里总闪过那些可憎的存在们。
魔鬼们。
给予希望、又将其拖入绝望，如同恶趣味的猎人般，看着猎物在陷阱里苦苦挣扎，直到死去。
猩红之蛇衔起自己的尾巴，就此炼金矩阵如同虚域一般，在首尾相连的瞬间，完成了自我的封闭与循环。
以太被束缚其中，受支配于这三重试炼中，同样的，也是在这咬食尾巴的瞬间，仪式的可能性也抵达至了无限。
邪恶与善良，封闭与无限。
矛盾的属性在衔尾蛇内彼此共存，又彼此排斥，直到在不断的毁灭与新生中，剔除所有的凡性，抵达升华。
“坚持住了！伯洛戈，三个一起来！”
拜莉高呼着挥动手术刀，猩红之蛇大口吞食着自己的尾巴，蛇身所构成的圆环不断地所下，连带着群星也被挤压，纷纷融入那仅有的两颗星体中，直到贪婪的大蛇连同星体一同吃下。
猩红之蛇吃光了所有的东西，除了最后一物。
蛇身高高昂起，猩红的体表上泛起绚烂的光芒，焰火与暗金此起彼伏，随着拜莉挥下手术刀，猩红之蛇将伯洛戈一口吞没。
与其说是吞没，它更像是一头撞在了伯洛戈的身上，然后溃散成四溅的水花，但这些水花并不受到的重力的约束，而流向大地，反而缩在伯洛戈的体表，转眼间就将他完全覆盖，仿佛伯洛戈被封存进了红色的琥珀中。
“首先是盐……身体的试炼。”
伯洛戈在心理低语着，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下一秒浑浊的红色液体猛地压缩，仿佛全部渗透进了伯洛戈的身体里。
短暂的平静后，撕心裂肺的剧痛从伯洛戈的身体上传来。
试炼的力量轻易地突破了矩魂临界的限制，伯洛戈的身体内，密集的、暗金色的晶体析出，长满了关节与软体，乃至突破了皮肤，如同发芽的种子般，露出体表。
毁灭与新生并存。
伯洛戈肉体被撕裂的同时，这些暗盐也在不断的溶解，溃散后精纯的以太灌入伯洛戈的躯体中，令伯洛戈朝着秘源更近一步，令身体一点点的以太化。
不等喘息一下，另一重痛苦袭上了伯洛戈的心头，令人疯狂的无形之焰灼烧着伯洛戈的意志。
伯洛戈清楚，这是硫之试炼，其对应着意志精神，无形的焰火锤炼着自己的意志力。
剧痛中，伯洛戈眼前闪过纷乱的幻觉，脑海里也响起了嘈杂的话语。
有敌人的，也有朋友的，有些是帕尔默的烂话，有些则是恶魔们的怒吼声。
混杂的音律间，僭主的声音响起。
“如何向一位神明展现自己的虔诚？
苦难！无穷的苦难！将自己置于那无尽的地狱之中！”
这是少有的，僭主说起来蛮有道理的话。
财富并不永恒，誓言也不可靠，为神明杀敌，也可能有叛变的一天。
唯有一个东西不会变，那便是信徒本身。
珍贵的、仅有一次的生命。
信徒压抑自己的理智，令自己陷入痛苦之中，在这漫长的苦行下，越是自残自己那宝贵的生命，越是能证明自己的虔诚。
伯洛戈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自己不断地死亡，经受着苦难，和这些信徒又有什么区别呢？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自己没有所侍奉的神明。
不……自己有所侍奉的神明，但比起神明，伯洛戈更愿意用另一个词汇来形容祂。
魔鬼。
“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拜莉轻语，与此同时最后一项试炼也就此爆发。
汞之试炼。
猩红之蛇缠绕在伯洛戈的炼金矩阵之上，它越过了虚实的界限，直接干涉起了伯洛戈的灵魂，它不断地深入，抵达了那破损的空洞之下。
这感觉太糟了，伯洛戈感到真的有条蛇在自己的身体里钻，而且比起身体，这种感觉无疑要更深入些，引起了伯洛戈本能的反抗。
但很快，所有的痛楚都消失了。
不止是痛楚。
伯洛戈看着那弥漫在空中的金色尘埃，它们静滞在了原位，映射着万千的辉光。
拜莉站在手术台前，手中举着手术刀，表情凝固了起来，看起来有那么几分滑稽。
时间……停滞了。
伯洛戈有些搞不清眼下的情况，但涉及到时间，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的恩赐&#183;时溯之轴，可按照自己推断的结论来看，自己还没到重置的时候……自己甚至没有死亡。
这异常并不是源自于自己的恩赐，而是源自这三重试炼。
凝滞的金色尘埃颤抖了一下，这没有逃过伯洛戈的注意，他猛地看向它们，紧接着颤抖变得越发剧烈了起来，仿佛时间将要挣脱那束缚它的力量。
“你可没说会遇到这种情况。”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他知道此刻拜莉不会回答他的话。
自己陷入了某种异常中，伯洛戈可没听说过，三重试炼时会遇到这样的情景，也可能是自己同时进行三重试炼，引发的未知？
未知、未知还是未知，它们一个接着一个，令人烦躁的不行。
不等伯洛戈做出什么行动，以太的流动复位，它们如同洪水般在顷刻间涌起，时间的凝滞被就此打破。
可世界并没有按照伯洛戈预想的那样恢复正轨，反而陷入了另一场更加疯狂的开始。
扭曲从空间维度上开始，金色的尘埃被拉扯成了细长的丝线，准确说是所有的物质都被扭曲拉长，在伯洛戈的眼中化作一道道泛光的线条。
自一端延伸自了另一端，看不见起始与终点。
哪怕是身下的手术台也没有逃过这样的扭曲，然后便是伯洛戈，他亲眼看到自己的身体化作一道道密集的、纯色的、无限延长的线。
伯洛戈想做些什么，但无论他如何反抗，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如同尸体一样。
绚烂的线条编织在了一起，如同被拉紧的弓弦。
松手，射出箭矢。
无限延伸的线条在一瞬间复位，伯洛戈眼中映照着那复位的残影，紧接着他眼前的事物开始飞速变化、崩塌。
有轰隆的列车在眼前驶过，它撞碎了金色的尘埃，而后坍塌的墙壁中露出欧泊斯的街头，地面开始坍陷，崩塌过后湍流涌现，莱茵河流过一片又一片的土地，转眼间就蔓延到了北方群山的尽头。
伯洛戈的心神开始麻木，在这异变下，自己刚刚所处的空间仿佛真的被化作了弓弦，拉扯的扭曲下，自己被当做箭矢射出。
画面不断地在眼前交错、闪回，几秒内自己的视野便抵达了北方莱茵河的尽头，可不等伯洛戈观察清楚，暴躁的音乐从耳旁传来，摧毁了绿野的宁静。
伯洛戈喜欢摇滚乐，但这种时候真不是个听歌的好时机。
整个人就像撞在了墙壁上般，头晕目眩后，伯洛戈置身于狂欢的派对中，他转过头，黑白的荧幕出现在眼前，电影中的人们交谈着，而后他们看向自己，手掌从荧幕里伸出，打破了故事的界限……
自己所视的一切，就像一场疯狂的蒙太奇。
喧闹的声音逐渐远去，混乱的画面也开始黯淡，但在这衰退之后，一双双猩红的眼眸浮现，庞大的漆黑身影如同群山般，高高耸立着将伯洛戈的团团包围。
伯洛戈就是餐桌上的佳肴，而这些未知的存在，则是那赴约的客人，目光贪婪地审视着自己，随时准备挥起刀叉，将自己分食而尽。
令人癫狂的混乱中，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混乱的存在们，向自己投来了目光。
自己被发现了，有什么可怕的事要发生了，而伯洛戈无力反抗这一切。
超越死亡的恐惧在伯洛戈的心底迸发，正当万物迈入终末时，炽白的光芒爆发，宛如升起的烈阳，将所有的身影尽数摧毁，化作一缕缕的烟尘，消逝于虚无之中。
躁动的内心归于安宁之中，伯洛戈朝着这餐桌尽头看去，在那主位之上，纯白圣洁的光芒，溢散着一道道光带，宛如泛光的气流，在这黑暗的尽头，汇聚成炽白的风暴。
伯洛戈久久地凝视着它，直到同样绚烂炽白的风暴倒映在了他的眼中。

第一百三十六章 陆地行舟
璀璨的辉光升腾溢散，如同地上的神国，圣洁感洒满了冰冷的钢铁的每一处。
秘能&#183;启示之触。
这一秘能归属于秘启学派，可以令拜莉越过虚实的界限，直接触及炼金矩阵，在微观上对其进行干涉，精准地控制金属的质变与炼金矩阵的调整。
遗憾的是，和艾缪那既可以用于研究，又可以适用于增幅战斗的共弦身不同，拜莉的秘能局限性很大，只能应用在研究方面。
她也尝试过利用秘能杀伤敌人，但在矩魂临界与以太互斥的存在下，拜莉的秘能很难突破两者的束缚，来直接对敌人造成伤害。
这也令拜莉彻底打消了成为一名炼金剑圣的想法，转而老老实实地做着她的研究。
“真累啊……”
拜莉喘着气，双手垂落在身体的两侧，那柄被她握在手中的手术刀，随着秘能的解除，消散为了金色的烟尘。
对于每个炼金术师而言，主持仪式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不止需要专业的知识，还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并在这之下，精密地操控这些炼金素材与以太的融合，最终与伯洛戈的身、心、灵重叠在一起。
这让拜莉有些怀念起自己的老师了，泰达在的话，自己只要当个助手就好。
“好了，检测他的状态数据。”
拜莉对着一旁的助理喊道，数个电极贴片贴在伯洛戈的胸口上，线缆一直延伸到两侧的设备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数值稳定地跳动着。
现在最难的环节结束了，只要等待伯洛戈的蜕变完成就好。
只是令拜莉有些没想到的是，现在仪式的进行意外地顺利。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拜莉疑惑地看着倒在手术台上的伯洛戈。
和债务人有关的一切都没那么简单，更不要说伯洛戈这个继承了霸主之力的家伙了，有了上次失控的提箱，这次在仪式开始前，拜莉做足了准备，目前看来，这些准备似乎用不上了。
伯洛戈紧闭着双眼，那席卷他身、心、灵的痛苦不再，此刻伯洛戈的面容意外的平静，就像陷入安眠之中。
这家伙睡着了？
拜莉打量着伯洛戈，心中有着种种好奇，但她也明白仪式的重要性，只是守在手术台旁，等待着伯洛戈的苏醒。
高浓度的以太笼罩在四周，时不时有金色的水珠凭空析出，如同淅淅沥沥的小雨，它们落在伯洛戈的身上，转眼间便被吸收，填补进干涸的炼金矩阵中。
仔细观察下，能发现伯洛戈的肉体居然呈现出了些许的透明，仿佛光线被扭曲了般，血肉之躯不再，转而是某种具现化的能量。
这即是盐之试炼所带来的肉体以太化，凡性的躯体逐渐升华，纯粹的以太将填补凡性的懦弱。
硫之试炼来带的增益难以观察到，但从设备上的数值来看，伯洛戈的精神状态非常稳定，这是个好的现象。
至于汞之试炼的增益，眼下就很明显了，在试炼的加持下，红水银进一步稳固了伯洛戈的灵魂，并将这一基石扩容，覆盖在灵魂上的炼金矩阵也得到了进一步的成长。
最直观的反馈，就是不断被吸收的以太，金色的雨滴渗透进伯洛戈的炼金矩阵之中，将缺口填补抹平。
三位一体，归于稳定。
“完美！”
拜莉暗暗地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自己果然是天才。
接下来要做的只是等待了，等待伯洛戈苏醒，绕着手术台走了几圈，拜莉突然停了下来，俯身观察着伯洛戈。
伯洛戈看起来真的睡着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样的梦。
拜莉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在想着什么坏事，可就在她准备实行时，伯洛戈动了。
伯洛戈身体剧烈地动了一下，就像在睡梦中踩空了般，他皱紧眉头，汗水从额头渗出，似乎在经历着某种噩梦。
“数值在失控！”
一旁传来紧张的声音，数值断崖式变化，伯洛戈的状态一瞬间陷入了失控。
“怎么回事？”
拜莉被这突然的异变弄的措手不及，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但拜莉没那么容易被吓倒，她阶位虽然不高，但好歹也是现任的部长。
她挥起手，以太的辉光沿着手臂升腾，而后淅淅沥沥的雨滴化作了狂风暴雨。
大量的以太被液化，而后涌向伯洛戈，拜莉紧接着按下了手术台旁的按钮，各种炼金药剂沿着事先埋入的针头，注射进伯洛戈的身体里。
对不同的病人，要有不同的治疗方案，拜莉不在乎伯洛戈的生死，只在乎他炼金矩阵的稳定，所以这些炼金药剂副作用一个比一个剧烈，但效果也是明显的，几个呼吸间，伯洛戈的状态就重归稳定。
拜莉忧郁地看着噩梦之中的伯洛戈，伸出手轻轻地抚过他的脸颊。
“你究竟梦到了什么呢？”
伯洛戈站在那炽白的风暴之前，它仿佛代表着世界的终点，万物的尽头，呼啸的狂风拉扯着所有的事物，将它们拖入那漆黑的风暴眼中，归于虚无。
烟雾般溢散的光尘，也在它的拖动下，编织出绚烂的光带，仿佛是那填满夜空的极光。
伯洛戈痴迷于这绝美的景色之中，但他也明白，这美丽之景下所隐藏的重重危险。
“你究竟是什么呢？”
伯洛戈久久地注视着那炽白的风暴，直到自己的眼瞳如镜面般，也填满了那炽白的风暴，青色的眼瞳也被漆黑完全覆盖。
一股拉扯感从心头涌现，仿佛自己的灵魂也要被扯出身体般，伯洛戈鬼使神差地向前迈步，同时重叠的影子在身体上浮现，似乎那正是脱离躯壳的灵魂。
伯洛戈向前进，他如同行走在荒凉的冰原上，不久后他看到了许许多多的身影，它们和自己一样，朝着那风暴走去。
不……不对劲……
不能继续向前了，不能……
伯洛戈本能地抗拒着，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已经被风暴捕获了，只能机械式地向前迈步，和那些虚幻的身影一样，永远地迷失在这里。
该死的！
伯洛戈在心底咒骂着，他还记得拜莉的告诫，但就像乌鸦嘴一般，她刚和自己说完所谓的迷失，自己现在似乎就遭遇了这种情况。
“所以……你就是秘源吗？”
伯洛戈保留着一丝的清醒，面目狰狞地看着那庞大、仿佛要吞食天地的风暴。
无人回应。
玻璃的碎裂声从身体内响起，伯洛戈看着自己的手掌，差异的重影出现在身上，如果自己想的没错的话，自己的灵魂就快要被拖拽出去了。
风暴吞食着弥漫在天地间炽白烟尘，视野清晰了起来，伯洛戈的四周多出了数不清的身影，它们如同冰雕一般伫立在原地，有的在怒吼，有的在哭泣，有的蜷缩成了一团，不愿面对这样的现实。
随着灵魂逐渐被扯出身体，伯洛戈清晰地观察到，重影脱离的地方，自己的身体也在不断地析出晶体，一点点地覆盖满了身体，直到自己成为这些死者的一员。
突然间悠远的雷鸣响起，伯洛戈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他还记得那些耸立的黑影，以及那猩红的百眼千目。
它们本被炽白的风暴驱散、崩塌，可现在伯洛戈亲眼看到，宏伟的身影拔地而起，它似乎在看着自己，而后巨大的船锚突破了层层风雪，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前方。
锁链被拉直，锈迹斑斑船锚向后拖动，碾碎了数不清的死者，撞开了呼啸的狂风，如同地上行舟。
没有人告诉伯洛戈该怎么做，但出于本能般，伯洛戈抬起布满结晶的手臂，在船锚从自己身旁拖过时，他一把抓住了船锚上的凸起，紧接着他被拖动着，撞开了漫天的雪尘，破碎的尸块砸在脸上，他也不松手，直到脱离了风暴的吸引。
笔直向前，撞入黑暗，回归人世。
伯洛戈猛地起身，噩梦惊醒般，坐在手术台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胸口起伏不断，冷汗布满了额头，仿佛伯洛戈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大战，整个人都带着一股不真切感。
短暂的恍惚后，伯洛戈摸了摸身体，反复确认自己还活着，意识到自己从那见鬼的空间里脱离后，伯洛戈才彻底放下心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们在看什么？”
伯洛戈注意到了周围的目光，研究人员们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一脸震惊地看着伯洛戈，还有几个激动的手舞足蹈了起来。
是自己一口气完成了三重试炼感到震惊吗？这些人这么没见识的吗？
就在伯洛戈疑惑不已时，有位研究人员冷静了下来，指了指伯洛戈的身旁，伯洛戈转过头看了过去。
只见拜莉倒在地上，捂着脑袋，整个人痛苦地缩成了一团。
“伯洛戈……你个王八蛋……”
愤怒的眼瞳从指间露出，阵阵不甘的悲鸣响起。
在伯洛戈起身的一瞬间，他以一记凶狠的头槌撞翻了拜莉，动作干净利落，狠辣至极。

第一百三十七章 优良传统
观察窗后，老朽的身影们沉默不语，就连沉重的呼吸声都消失了，只有那些维生仪器们，时不时发出滴答的声响。
经过短暂的抢救后，这些老家伙们的状态都稳定了下来，凹陷的眼眶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过了一段时间后，呼吸声才重新回归，咳嗽声与喘息声不断，打破寂静，再度喧闹了起来。
他们已经不怎么在意这场三重试炼了，反正也会有专员记录这一切，自己之后只要翻看记录就好。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为首的那名白袍老人身上，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家伙应该死了很多年才对，可现在他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
有些人已经意识到这是为什么了，看看这老家伙的身体，虽然他身上披着白袍，但衣袍之下的血肉之躯早已不再。
为了延续白袍老人的生命，他大部分的内脏器官，早在很多年前就被替换成了人工造物，体内流淌的也不再是血肉，而是某种炼金溶液，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行一次透析。
可这都不是白袍老人能活到现在的理由，真正能让他熬过漫长岁月，延伸至今的，是他自身那荣光的阶位。
身体进入以太化，脱离了凡性的束缚，并因自身秘能所携带的强大生机，他在岁月的洪流中挺身不倒。
“老……老师？”
一旁的老者情绪格外地激动，他想和白袍老人交谈些什么。
“闭嘴。”
白袍老人严厉地打断了他的话，老者表情一滞，活了这么久，他也变成了个老头子，但现在脸上居然有那么几分委屈。
其他人也很识趣地保持着沉默，思考着为什么白袍老人会在这时出现。
从官方记录来看，他早在四十多年前就死掉了，可现在他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紧接着便是震惊，以这些老者们对他的了解，如今这白袍老人已经超越了寿命的束缚，快二百多岁了。
大家有太多话想说，可在白袍老人的威压下，这些名震一方的大师们，就像年轻的学徒般，不敢开口。
后方的亚斯从这些老者们的反应里，也逐渐猜出了白袍老人的身份，他也陷入了相同的震惊中。
震惊于白袍老人的身份，更震惊于他为什么还活着，以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没有任何事先的报告，也没有任何通知，他就这么直接来到了这。
这感觉就像，你在正常上班，突然秩序局局长带着早餐来看望你，还问你最近工作顺不顺利，需不需要加薪什么的。
亚斯咽了咽口水，最近的是怎么了，见鬼的事越来越多了。
白袍老人毫不在意周围人的想法，他只是聚精会神看着下方的伯洛戈，苍老可怖的脸庞，在看到伯洛戈时，表情居然舒缓了几分，就像看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虽然伯洛戈并不认识他。
“一晃都这么久了吗？连他都被放了出来，还成为了我们的一员。”
白袍老人低语着，嘴上这么说，但他对于伯洛戈的现状，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好像很多年前，这一切就早已注定。
他只是轻声感叹着。
“你还是这样做了吗？艾伯特。”
轻轻地摇了摇头，白袍老人转而看向了另一个人，那个缩在地上、抱头痛哭的家伙。
“她是谁？”
“她是拜莉&#183;伊耶塔，泰达的学生，现任升华炉芯部长，”一旁的学生说道，“算是您的……徒孙？”
白袍老人看了一眼身旁的学生，他已经变成了和自己一样的老家伙，头上的毛都掉光了，光秃秃的，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你也没死啊，摩根。”
“哎嘿，老师您都没死，我怎么能先走了啊。”
别人眼里沉稳无言的摩根不再，张口就调侃起了自己的老师。
“泰达……泰达&#183;亚哲代特？”
白袍老人回忆了一下这些名字，虽然不再出现在世人眼中，但对于秩序局的近况，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很快相关的情报就在脑海里浮现，他老了，但脑子依旧灵光。
回忆起那些相关的绝密文件，他眼神逐渐锐利了起来，接着问道，“现在学者殿堂的负责人是谁？”
“在您老‘去世’后，一直由我担任。”摩根说道。
白袍老人看了眼摩根，而后拄着拐杖站了起来，看了眼其他老家伙们。
说是老家伙，但在他的眼中，他们一个个都算得上是年轻人，这年头除了不死者外，很少有人比白袍老人还要长寿。
“这样吗……现在我是学者殿堂的负责人了，你来做我的助手。”
白袍老人的语气不容置疑。
摩根一愣，他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这老家伙从棺材板里爬出来，不是为了看看这些徒子徒孙，是来和自己抢权来了。
“老师，您知道我一向敬重您的，但这种事是需要决策室的文件通知啊。”摩根挑了挑眉。
白袍老人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摩根心里一凉，硬着头皮道，“老师，您也是秩序局的老人了，您应该知道条例是最重要的。”
听到这，白袍老人那张可怖的脸上，突然露出笑意，他伸手拍了拍摩根的肩膀。
“好徒弟，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啊。”
“老师也是如此啊，依旧这么精壮啊。”
两人笑嘻嘻的，如果伯洛戈在这，能看到这些的话，他一定会感叹，自己看走了眼。
本以为欺师灭祖这种行为，只局限于泰达和拜莉之间，结果现在看来，这更像是升华炉芯历代的优良传统。
白袍老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高声道，“现在我是学者殿堂的负责人了，谁反对。”
所有人都保持沉默，无声地认同了白袍老人的地位。
主要是想反对也反对不了啊，白袍老人在炼金术上的造诣碾压了在座的所有人，作为升华炉芯的第一任部长，他在资历上同样碾压所有人，至于武力上？
这更没得比了，作为荣光者的他，能轻松地在物理层面上，将各位老家伙们碾碎，碎了之后还能再次重组，然后再碾上几遍。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他看向了摩根。
摩根思考了几秒，老的不成样子的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老师别拄拐了，我帮您推轮椅！”
……
这次三重试炼的仪式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但要非说有什么意外，也只有拜莉。
“伯洛戈，你忘恩负义！”
医护室内，拜莉额头处红了一片，拿着冰袋贴在上面。
她只是想观察一下伯洛戈的状态，谁曾想这家伙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一记头槌把拜莉砸的头昏脑涨。
不愧是专家啊，无意间的头槌也这么猛，直到现在拜莉看东西还觉得有重影。
伯洛戈的表情有些复杂，乖乖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你差点干掉了一个部长，”拜莉阴阳怪气道，“这就是伯洛戈&#183;拉撒路吗？轻易地做到了连国王秘剑也做不到的事。”
伯洛戈嘴角微微抽搐，他想说些什么，但他也明白，一旦和拜莉搭上话，一定就是一段弱智对话的展开，最后以自己付出一些代价为结束。
他可太熟悉这些了，拜莉这家伙没少这么套路自己。
“咳咳……抱歉。”伯洛戈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拜莉眼神一亮，正准备对伯洛戈展开攻势时，伯洛戈却抢先说道，“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仪式进行中，我看到了很多幻觉，我知道这算是正常现象，但我似乎还遭遇到了你所说的‘迷失’。”
伯洛戈将自己心底的疑惑全部说了出来，不给拜莉插嘴的机会。
“我看到炽白的风暴，它仿佛……能将我的灵魂拉扯出去一样。”
拜莉的花言巧语被伯洛戈的疑问堵回了喉咙里，她表情僵住了，紧接着本能地思考起了这些事，把自己刚刚谋划的事，忘到了一边。
伯洛戈松了口气，一涉及专业的事，拜莉也会变得专业起来，进入认真状态，结束弱智的对话。
“迷失吗？这一点我有些不能确定。”拜莉说。
“为什么不能确定？”伯洛戈不明白。
“字面意思，”拜莉摊了摊手，“迷失就是迷失，如果迷失了，还能回来，那就不叫迷失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拿到玩具的猴子
“你所经历的并非迷失，更像是在迷失的边缘兜了一圈，这也算是……正常，毕竟你是债务人，灵魂的缺失，令你任何关于灵魂的仪式上，都会变得极不稳定。”
拜莉分析着伯洛戈所经历的这些事，但伯洛戈总觉得这一切没那么简单。
幻觉的最后，他看到了那些高大的、如群山般漆黑的身影，还有那炽白的风暴，与最后拯救自己的船锚。
这些事物像极了某种意象的存在，而其对应的事物，伯洛戈在心底也有了大概的推断。
“这样吗？”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伸展了一下身体，除了这些插曲外，自己结束了仪式，完成了对身、心、灵的试炼。
“晋升祷信者是免费的吧？”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
“当然，秩序局会为祷信者的晋升，免费提供所需要的炼金素材。”
“你准备立刻晋升祷信者？”拜莉摇了摇头，“就像晋升后，需要一段时间，令灵魂归于稳定一样，现在你也需要让自身的炼金矩阵适应一下。”
伯洛戈点点头，这些事他还是明白的。
凝华者的晋升需要三个先决条件，一是自身灵魂的稳定，二是经历每个阶段所需的试炼，三即是自身炼金矩阵的成长。
灵魂为基石，以太为养料，令炼金矩阵由种子生长为参天的大树。
一阶段的凝华者并不需要多么漫长的成长，只要生长出嫩芽就好。
想到这，伯洛戈呼唤着以太，繁琐的花纹在手臂上延伸，经过三重试炼后，自身的炼金矩阵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成长，它们蔓延到了手肘处，当晋升到祷信者后，应该就能完全覆盖伯洛戈的双臂。
晋升到祷信者后，伯洛戈就需要漫长的时间，来进行对以太的亲和，更加靠近秘源，熬过一个又一个的试炼，然后执行各种任务，想办法收集到晋升负权者所需的炼金素材。
伯洛戈不再想那些遥远的事，这时拜莉提议道，“要去实战室吗？”
“为什么要去实战室？”伯洛戈反问道。
“你们这些外勤职员都不是这样吗？拿到新武器就一定要试用一下，得到了更强的力量，即便没有敌人，也要打一拳墙壁。”
拜莉困惑道，作为升华炉芯的部长，她也算是一个军火头子了，天天给不同的行动组派发各种各样的装备，这种情况见得太多了。
她经常能看到一些外勤职员，兴奋的就像拿到玩具的猴子，前仆后继地涌到实战室里狂轰滥炸。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一样。”
说完，伯洛戈一脸帅气地推门离去，心智坚定不被任何事束缚。
拜莉见他那潇洒离去的身影愣了两秒，紧接着额头传来的痛意令她清醒了过来，她起身就追了上去，同时怒骂道。
“混蛋，你给我回来！”
拜莉&#183;伊耶塔，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升华炉芯部长，从她任职起，还没有谁能在她手中占到便宜，伯洛戈显然也不能。
伯洛戈脸色一黑，回过头，视线的余光恰好地看到拜莉一手捂着头，一手指着自己，大声喊道。
“拦住他！”
拜莉看样子是真生气了，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她有形象吗？
总之，这更加坚定了伯洛戈离开的想法。
回去？怎么可能回去，回去给她当活体实验品吗？
伯洛戈快走了几步，随后小跑了起来，奇怪的是任凭拜莉怎么喊，周围也没有人来拦伯洛戈，大家都各做各的，只有零星几个，看了两人一眼，而后继续做起了手头的工作。
大家意外地镇定，仿佛这样的事经常发生，早已习以为常。
等会？拜莉这个部长，每天都在做什么啊？
望风而逃不是伯洛戈的风格，但他实在没法从容地面对拜莉，这位部长实在是太能折腾人了。
比起贯彻态度，伯洛戈更觉得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下次见！拜莉！”
伯洛戈朝着身后挥手，一头扎进了闸门后。
电梯摇摇晃晃，将伯洛戈送回了支柱之庭，来到了这，伯洛戈还不止步，一路返回了外勤部，他才算松了口气。
记得听帕尔默说，之后还需要注射药剂来稳定自身，但作为不死者的伯洛戈，显然不需要这些。
依托着恩赐的力量，除了以太真空这一致命弱点外，绝大部分的负面效果，伯洛戈似乎都可以通过朝脑子来一枪解决。
但自杀也是要看时机的，如果状态比较糟，自杀只会加快自己陷入长眠的步伐。
伯洛戈突然停了下来，他想起哈特见到自己自杀时，那副恍惚茫然的模样，如果在战斗中，自己冷不丁地自杀了，会产生什么效果呢？
想法一升起，就不受控制地疯长，之前伯洛戈对此还有些犹豫，但现在三重试炼结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强化。
肉体的力量增幅了不少，意志力变得更加坚韧，连带着观察力也被增强了不少，除此之外，最为显著的就是自身炼金矩阵的强化。
矩魂临界储存的以太量增加，自身对于以太的亲和度也有了显著的提高，接下来只需要晋升仪式，令三者结合，从而获得更高的权柄。
伯洛戈本想先去和列比乌斯报告这件事的，但站在岔路口前，伯洛戈的目光忍不住地看向了另一边。
……
近期第六组接替了特别行动组的工作，两个行动组之间的交流也变得频繁了起来，哈特担任了沟通的桥梁，最近常能在办公室看到他。
见面的次数多了，伯洛戈和哈特也算是认识了，只是每次聊天时，哈特都会有意无意地问自己的心理情况。
“你有抑郁症吗？是觉得工作不好吗？还是生活有些问题？”
他就像个心理医生，对自己问来问去。
“别把事情憋在心底，你可以和我聊聊的。”
伯洛戈总觉得哈特误会了什么，但他也懒得解释，向他人阐述自己的想法，总是困难的。
现在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伯洛戈觉得自己也算是身材高大了，但和哈特一对比，自己就像只瘦猴。
兽化的体格让哈特在各种意义上，都像极了一头暴怒的野兽，但实际上，这头野兽性格非常温和，有时候还戴上眼镜，翻弄着手中小巧的书籍。
“同时进行三重试炼吗？真厉害啊，”哈特对伯洛戈的壮举连连称奇，“我当时用了三周，才完成这些试炼的。”
正常人都是一个接着一个的，也只有伯洛戈这个心急且不死的家伙，才三个同时进行。
“所以……为什么约我来这？”
夸赞完伯洛戈，哈特站在实战室内，一脸困惑道。
“需要你帮个忙。”
伯洛戈说着和哈特拉开了距离，活动起了筋骨。
没有外勤职员在拿到新武器后能忍住不试试，伯洛戈也是如此，之所以骗拜莉，伯洛戈只是纯心想弄一下拜莉那副大摇大摆的姿态。
“哈特你人挺不错的。”
突然而来的夸奖，让哈特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紧接着伯洛戈继续说道。
“体格大、毛茸茸的……一看就很皮实。”
皮实？
哈特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紧接着以太的辉光在伯洛戈的手臂上延伸，他蹲下来，双手触摸大地，青色的花纹转眼间便蔓延到了哈特的脚下。
“帮帮忙，事后……事后我请你看电影。”
伯洛戈很好奇，当哈特知道西多究竟是谁时，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下一刻地面坍塌，一道道尖锐的长戟拔地而起。

第一百三十九章 巫婆
随着意识的清醒，阵阵呼噜声从耳旁响起，伯洛戈睁开了眼，不用抬头就能看到那只窝在自己胸口上的黑猫。
可能是太久没有新人来了，自己住进不死者俱乐部的这几天里，薇儿非常黏自己，哪怕自己把它赶出了房间，醒来时也总能看到它就在身旁。
伯洛戈从床上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薇儿挪到一边，在不死者俱乐部内，伯洛戈敬重的人并不多，薇儿算是一个。
倒不是薇儿多么强大、多么博学，只是在这群奇葩里，薇儿算是少有的正常猫。
走下床，出于对不死者俱乐部其他人的警惕，伯洛戈在这里睡觉都不敢脱光衣服，每次入睡他都只是褪去的外套。
简单的伸展一下身体后，伯洛戈唤来诡蛇鳞液，冰冷的游蛇爬过手掌，如同柔软的织物般，编织成了银白的手套。
对于以往的伯洛戈而言，这种精密程度的操控非常吃力，但现在却无比轻松。
只是在这种进步下，伯洛戈也逐渐发现了自身的一些弱点，比如伯洛戈缺乏强大的、一击必杀的手段。
昨天成功进行了三重试炼后，伯洛戈在实战室内和哈特切磋了一下。
哈特虽然一副憨厚的模样，可他战斗起来气势十足，见自己是不死者，他干脆放开手去做。
然后祷信者强度的以太反应，在自己的身前毫无保留地释放。
直到这一刻伯洛戈才意识到，哈特是一位祷信者。
作为本源学派的祷信者，以太增幅下，哈特的移动有些笨拙，但他的每一拳都极为致命，拔地而起的长戟被他轻易地震碎。
如果伯洛戈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被其正面命中，内脏会在瞬间被砸成一片污血。
好在伯洛戈足够灵巧，配合着诡蛇鳞液的诡诈，整场交手下来，哈特都没能摸到伯洛戈。
略显遗憾的是，这场对决最终以平局收尾。
躲避哈特猛攻的同时，伯洛戈也在想办法还击，但无论他发动什么样的攻势，都无法穿透哈特所构筑的以太屏障。
哪怕通过了三重试炼，但伯洛戈和祷信者之间依旧有着一定的差距。
纯粹的以太铸就成了环绕躯体的防线，伯洛戈的所有攻击都被哈特轻易挡下，这还是哈特徒手、没有使用他自身的炼金武装。
说实话，这让伯洛戈有些失落，本以为三重试炼后，自己可以拳打凝华者，脚踹祷信者，但到了哈特这，这家伙硬的如同一面盾墙。
这么说也没问题，哈特在队伍中的职责正是盾墙，在之前的行动中他所唤起的以太屏障，甚至可以抵挡负权者的攻击。
伯洛戈对于哈特也并非没有办法，只要令哈特疲于奔命，不断地消耗着他的以太，寻找着以太屏障的薄弱点，进行猛攻就好。
但最后伯洛戈没有这样做，这只是切磋而已，又不是生死决斗，没必要打成那样。
“你很强，只是遇到了错的对手，”事后哈特这样评价道，“我专精于以太屏障这一极技，虽然还没有触及极境，但也不是一般人能破开的，你这样灵巧的家伙，正好被我所克制。”
伯洛戈明白这个道理，凝华者之间的战斗，有时候也蛮讲运气的。
如果伯洛戈是一位虚灵学派凝华者，他就能越过以太屏障，重击哈特的精神，又或者制造幻觉，令其露出破绽。
换做哈特是一位虚灵学派的凝华者，他则会在伯洛戈暴雨下的攻势，转眼间就被斩杀。
总之，和哈特交手后，伯洛戈发觉了自己的短板，之前他还有芒光刃可以使用，那精纯的以太剑足以刺穿绝大部分的防御，哪怕是哈特的以太屏障，也有机会洞穿。
但和猩红主教拉提斯的战斗中，这把屡立奇功的芒光刃彻底碎裂，伯洛戈失去了这一致命手段。
那么……
伯洛戈的表情有些糟，缺炼金武装，就要去升华炉芯，去了升华炉芯，必然会见到拜莉。
想起昨天拜莉的怒吼，伯洛戈就一阵头疼，本以为自己可以躲一阵，可第二就又要去见她了。
“早上好。”
走出房间，来到酒吧内，依旧是熟悉的模样，瑟雷瘫倒在一边，满地的狼藉。
伯洛戈越过瓶瓶罐罐，避免自己的鞋子沾染上什么不明液体，不久后他抵达了秩序局。
“哼哼，你小子……”
拜莉笑眯眯地看着伯洛戈，翘起洁白的大腿，后背紧贴着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一副胜券在握的嚣张模样。
伯洛戈直接无视了拜莉，他四周张望着，感叹道，“你居然会有办公室，我一直以为你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歇了。”
“啊？”
拜莉歪头，对于伯洛戈的嘲讽，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作为升华炉芯的部长，很少有人敢这么和她说话。
和印象中的办公室不同，拜莉这里更像是一个小型工作间，各种容器堆满了架子，在她的办公桌的边缘，还架设着一个小型台钳。
配合拜莉那副姣好并充斥着坏笑的脸庞，伯洛戈觉得她就像故事里，住在树中的老巫婆。
嗯……
年轻的巫婆。
伯洛戈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位巫婆并没有扑上来对自己拳打脚踢。
更令伯洛戈感到不安的事是，拜莉坏笑的表情消失了，转而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伯洛戈一直觉得拜莉和帕尔默在某些方面有些像，比如脑子都有些问题，但不同的是，帕尔默会不分场合地犯病，哪怕下一秒就要死了，他也会强迫你听完他的冷笑话。
拜莉则不同，她很清楚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严肃，为此每当拜莉认真起来时，伯洛戈都明白，欢乐的时光结束了，有重要的事发生了。
“我需要一些杀伤性强的炼金武装。”伯洛戈开口道。
“比起研究这些事，现在有另一个更要紧的事。”
看着拜莉的表情，伯洛戈知道她没开玩笑。
几分钟后，拜莉带着伯洛戈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他每天都会来的地方。
艾缪漂浮在溶液中，经过不断的重构，整体已经组装完毕，只是还没有覆盖上涂层，浑身依旧是金属的色泽，如同一具精致的白色人偶。
“艾缪出现了些问题。”拜莉在一旁说道。
“什么问题？我看她现在蛮好的啊。”伯洛戈不明白。
“是，看起来还不错，就和新的一样，但问题是，我们重构了艾缪的身体，但没能让她醒过来。”
说到这些时，拜莉的声音小心翼翼了起来，目光打量着伯洛戈的反应。
“没能……醒过来？”伯洛戈重复道。
“艾缪的一切数值都处于正常范围内，恒动核心与心智投影也稳定运行中，按理说她可以重新掌管身体了，可我们尝试唤醒了数次，她都毫无反应。”
拜莉绞尽脑汁，想办法向伯洛戈这个门外汉形容这一切。
“和植物人一样，躯壳完好，意识却无法醒来。”
伯洛戈逐渐皱紧了眉头，他想起自己昨天遭遇到的噩梦，迷失于那浑噩之中。
“这样真的很像手术室的门口，我是医生，她是病人，老师不在的情况下，除了你外，我想不到谁还能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拜莉嘟囔着。
艾缪在这个世界上格外的孤单，与她有联系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人际关系就像一张张的大网，将所有人牢牢束缚在了社会的蛛巢中，但艾缪不同，只有寥寥的几根线连接着她，全部断裂时，她便会无声地坠入黑暗。
“你有什么办法吗？”伯洛戈问。
“办法就是你喽，可以肯定，艾缪还活着，但她醒不过来了，你也看过类似的报道吧，家人们在植物人身旁喊个没完，最后居然把植物人喊醒了。”
拜莉想了想，继续说道，“虽然是我的小师妹，但我和她交集并不多，她肯定记不得我的声音，但你就不一样了。”
“要试试吗？”

第一百四十章 喧嚣世界
艾缪迷失在了黑暗里，对外界做不出任何反馈，只有眼中的光芒在一闪一闪。
孤独的灵魂被囚禁在漆黑的牢笼中。
伯洛戈经历过这一切，他很清楚孤身处于黑暗里的感觉，这并不好受，更不要说对于懵懂的艾缪了。
“好，我知道。”伯洛戈应答道。
身前的玻璃墙裂解开启，拜莉等待在了原地，伯洛戈独自一个人走入了室内。
伯洛戈绕着玻璃容器打量着艾缪，每一寸的机械结构都映入眼中，以太在其上游弋前行，编织出了幽蓝的光轨。
艾缪应该醒过来才对，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她，在她与外界的感知间竖起高墙。
“艾缪？”
伯洛戈轻声呼唤道，这行为看起来有些蠢，但这不是在意蠢不蠢的时候了。
他又接连喊了几声，但艾缪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眼中不断地闪烁着微光，表示艾缪还活着。
伯洛戈停了下来，站在容器之前，现在的艾缪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感知，自己的声音她自然也听不到。
一时间伯洛戈觉得自己陷入了某种悖论中，思考着如何让失去所有对外界感知能力的艾缪，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进而从黑暗里苏醒过来。
“伯洛戈？”拜莉的声音从上方的喇叭里响起，“需要停一下吗？”
伯洛戈摆了摆手，拒绝了拜莉的提议，眼神凝重地看着容器之后的艾缪，嘴里嘟囔着。
“别轻易放弃啊，艾缪，我可好不容易把你从遗弃之地里带了出来。”
伯洛戈不断地思考着，他不是炼金术师，根本不懂这一切该怎么弄，但自己算是艾缪仅有的朋友了，只希冀于那虚无缥缈的力量。
他又自顾自地说了几句话，明明是和熟悉的艾缪对话，伯洛戈却有种怪异的感觉，好像自己和她很久没有面对面的交流了。
是啊，自己已经习惯于和艾缪处于共弦身下，不需要言语，只要一个念头就能令对方明白自己的想法，乃至情绪……
等等，共弦身？
伯洛戈深呼吸，此刻他有一个奇特的想法，慢慢地抬起了手，按在了容器的表面，随后青色的光轨在伯洛戈的手掌上蔓延。
怕出现意外，伯洛戈仅仅是释放以太，并没有征召玻璃，一旦把它打破了，伯洛戈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事，说不定这会害到艾缪。
“你应该记得吧？艾缪。”
伯洛戈低声嘟囔着，好歹是出生入死的关系，伯洛戈相信艾缪记得这一切。
记得自己的以太反应。
艾缪对外界的感知，都源于躯壳带来的力量，但有一种力量能超越这一切，这便是以太。
伯洛戈保持着以太释放，他这样持续了有好几分钟，可艾缪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有眼瞳中依旧闪烁着微光。
或许……自己也没那么独特。
这是个喧嚣的世界，到处都涌动着以太，更不要宛如繁星之多的以太反应了，艾缪不记得自己的以太反应，也实属正常，甚至说，艾缪现在有没有自我意识，又是另一回事了。
正当伯洛戈准备收回手，离开这里时，艾缪突然动了。
艾缪虽然丧失了和外界的一切交流的能力，被封禁于黑暗中，但她仍具备着一定操控身体的能力，哪怕她自己也无法精准地控制这一切。
她抬起头，仿佛能看到伯洛戈般，空洞的眼瞳里不断地闪烁着微光。
……
这是一个无光的世界，除了无尽的黑暗外，这里什么也没有。
艾缪蜷缩在了黑暗里，经过一段时间的惊慌与不安后，她已经逐渐接受了这样的世界，以及这样的结局。
她还记得伯洛戈曾对她讲述的、关于死后世界的故事。
那是一个虚无的世界，高山般的巨石相互撞击、碰撞，粉碎成齑粉消散于黑暗中。
艾缪此刻正置身于相似的世界里，只是这个世界里是真正意义上的什么也不存在，哪怕艾缪自己也仅仅有着一缕意识，并不具备具体的躯壳。
自己……死了？
在思考了不知道多久后，艾缪逐渐接受了这个答案。
是啊，她还记得记忆里的最后，自己与伯洛戈一起面对的灾难。
灰烬中的城市，饥饿暴虐的祸恶，还有那从天而降的冰冷箭雨。
和自己曾经预想过的恐惧、癫狂不同，这一次艾缪的表现很平静，一言不发地飘荡在这虚无的世界里。
实际上这已经不是艾缪第一次死亡了，在坠入大裂隙时，处于共弦身的状态下，她已经从伯洛戈的死亡里，感受到了相同的经历。
那是个极为糟糕的体验，从死亡的共感里挣脱时，艾缪几乎崩溃了，庞大的恐惧与伤感在心底爆发，几乎吞没了她的理智。
这就是死亡，无光、无泪，足以令每个人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
一想到伯洛戈一直在经历这一切，并且对死亡逐渐感到麻木，艾缪心底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当然，更多的是愧疚。
死亡是如此的可怕，而她又驱使格雷袭杀伯洛戈，尝试压制住这位债务人，虽然最后失败了，但伯洛戈想必也死了很多次。
这也是为什么，艾缪当时会对伯洛戈说抱歉。
在此之前，死亡对艾缪而言，只是一个令人畏惧的词汇，如今她真的明白死亡是什么了。
“死掉了吗？”
艾缪喃喃道，她的心情居然有几分释然与轻松。
“终于结束了啊。”
幽幽的感叹声在黑暗里回荡，现在艾缪不必在意自己的愿望，也不必在意她人的愿望了。
所有的社会关系，所有的欲望，所有的纷争，所有的所有，都随着死亡得到了终结。
艾缪也从这苦痛的矛盾中得以脱身。
在这无光的世界里，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了起来，乃至停滞，艾缪在漫长的静谧里，什么也不想，也不去思考。
直到某个时刻，黑暗逐渐蠕动了起来，而后一个泛光的身影出现了，艾缪看向那个熟悉的身影，对于她的到来艾缪有些意外。
没想到直至死亡，她依旧会与自己同行。
“你看起来蛮快乐的？为什么这种情况下，你会感到快乐呢？”爱丽丝疑惑地看着艾缪，搞不懂她的心情。
“是因为，不必再思考了吗？”
爱丽丝靠近了艾缪，但艾缪并没有理她，只是像蛹般，把身子蜷缩了起来。
见此爱丽丝笑了起来，身后的黑暗里不断地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艾缪，我是你唯一的朋友，朋友该互帮互助，我可以拯救你的。”爱丽丝在艾缪的耳旁轻语。
艾缪说，“可我已经死了，都结束了，别来烦我。”
“死了？”
爱丽丝就像听到什么笑话般，直视着艾缪的眼睛。
“死亡并不能束缚一切，只要你愿意，我能让你重返世间，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爱丽丝微笑地注视着艾缪，精致的脸庞上带着难以辨识的怪异的气息，艾缪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似乎异变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又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只是自己的错觉。
“伯洛戈&#183;拉撒路带你见识了世间的种种美好，也令你见识到了死亡的可怕……你真的愿意，就这样结束这一切吗？”
爱丽丝的声音清澈了起来，没有丝毫诱惑的力量，仅仅简单的、直白的阐述。
“更何况，你要舍弃你的愿望吗？”
听到这，艾缪的内心就像被触动了般，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爱丽丝。
朦胧的光芒环绕在爱丽丝的身上，她仿佛圣洁的天使般，要将艾缪从这漆黑浑浊的黑暗里拯救。
“艾缪，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爱丽丝向艾缪伸出右手，仿佛等待她亲吻她的手背。
艾缪的意志颤抖了些许，没有人告知她这一切，可现在艾缪能明确地意识到一些事。
只要握住这只手，艾缪所有的愿望都将被实现，可一旦握住了这只手，做出了那种抉择，会有无法挽回的错误发生，令自己悔恨终身。
可是……
如果仅仅是满足那个愿望的话……
艾缪缓缓地抬起手，试着握住爱丽丝的手，她靠的越来越近，爱丽丝的脸上也洋溢着难以形容的笑意。
就在这一切将要达成时，黑暗的尽头传来一股奇异的力量，艾缪怔在了原地，而后转过头，看向那力量传来的方向。
有些模糊，但她能明确地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波动，有什么东西来了，某种自己十分熟悉的。
爱丽丝见此表情有些变化，但仍保持着体面，微笑地说道，“你还等什么呢？艾缪。”
艾缪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里的黑暗，她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可正准备回过头，握住爱丽丝的手时，那里股力量再次涌现，这时艾缪也明确地判断出了那力量为何物。
对于那股力量艾缪太熟悉了，她低声道。
“伯洛戈？”
在这死寂的无光世界里，自己居然感受到了伯洛戈的以太反应，这怎么可能？
可很快艾缪意识到一件事，喃喃自语着。
“我只是具炼金人偶而已，我并不是人类，也并不具备着人类的灵魂，对于我而言，没有死亡，只有损坏。”
“没有死后的世界，对我而言，有的只是回收站而已。”
想到这些，艾缪显得有些难过，紧接着她眼神坚定了起来，看向身后的爱丽丝质问到。
“你究竟是谁呢？”
“我？我是爱丽丝啊，你唯一的朋友。”
“可爱丽丝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什么也没有了。”艾缪反驳道。
气氛凝固了下来，爱丽丝依旧保持着微笑，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艾缪，抬起手。
过了许久，艾缪摇了摇头，不做任何回答，她转过身，朝着黑暗的尽头靠近。
自己不具备死亡这一性质，对自己而言，有的只是损坏。
或许……或许自己没有死，只是损坏的太严重了，失去了对外界所有的交流能力。
这样看来，自己和死亡没什么不同，但艾缪清楚地知道一件事，自己还有另一项能力，另一项与外界沟通的能力。
艾缪凭借着所谓的本能，强行发动着力量，她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仍笨拙地使劲，只要能有所影响就好。
灿金的光芒萦绕在艾缪的身边，然后她奋力地向黑暗伸出了手。
爱丽丝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艾缪的离去，对于艾缪的反抗她并不感到意外，同时她也明白一件事，艾缪总会回来找她的。
这是注定的。
……
伯洛戈仰望着浸泡在液体中的艾缪，空洞的目光直视着自己，而后她僵硬笨拙地伸展开了蜷缩的身体，颤抖着伸出了手。

第一百四十一章 试试？
伯洛戈的手紧贴在容器的表面上，目光激动地看着做出反应的艾缪，现在她的看起来仍像一具空洞的躯壳，但伯洛戈明白，藏在其中的灵魂正在奋力挣扎着。
灿金的辉光在机械的缝隙间涌动，艾缪的感知缺失，无法精准地操控自己的身体，动作扭曲且怪异。
但她看到了，在茫茫的黑暗里，感受到了熟悉的以太反应，察觉到了伯洛戈的存在。
这股力量超越了束缚，击碎了黑暗。
见此伯洛戈也不再保留，青色的辉光熊熊燃烧，经过三重试炼后，他以太的强度被大幅度提升，黑暗里那燃烧的光芒也变得越发耀眼。
“居然……真的成了啊？”
拜莉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她用了诸多的手段，都没让艾缪做出反应，结果伯洛戈释放以太，居然就将艾缪唤回了。
她的眼神有些不可置信，紧接着露出无奈的笑意，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老师看到这些，会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艾缪？能听见我说话吗？”伯洛戈大声喊道。
没有回应，艾缪依旧听不见伯洛戈的话，她只是感受到了以太反应的存在，故而伸出了手。
可这都不重要，青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绚烂的身影，她宛如天使般朝自己伸出手。
“艾缪，你知道该怎么做。”
艾缪仿佛聆听到了伯洛戈的低语，空洞的眼瞳里，幽蓝的光环转而变为了灿金的色泽。
金属手掌按在了容器内壁上，她和伯洛戈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无论如何用力，也无法打破这界限的隔阂。
不，没必要打破它，从一开始它就无法束缚任何人。
繁琐的花纹从金属的表面逐一浮现，如同生长的藤蔓，转眼间就覆盖满了艾缪的全身，她感知不到外界的存在，但出于对伯洛戈的信任，她朝着光芒靠近，并发动了秘能。
伯洛戈还记得艾缪对其秘能的解释，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也正如他预料的那样。
短暂的迟滞后，金属的手掌虚幻了起来，并且这种虚幻逐渐模糊了艾缪的身体，乃至整个身影都变得虚幻起来。
容器的阻隔消失了，艾缪的手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它，紧接着和伯洛戈的手指交错。
伯洛戈紧紧地抓住她了。
手感冷冰冰的，伯洛戈就像抓住了一个冰冷的死物，但他知道，艾缪还活着，活在钢铁的躯壳下。
很快，艾缪的手掌和伯洛戈的手掌重叠在了一起，那些驳接在艾缪脊柱上的线缆逐一断裂，她失去了牵扯，身体直接倒了下来。
穿透溶液，穿透屏障，直直地砸在了伯洛戈的身上。
伯洛戈并没有被艾缪砸倒，在身体接触的瞬间，灿金的辉光闪烁，强光过后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个人站在原地，艾缪则消失不见。
熟悉的感觉再度泛起，如同有温热的清水漫过身体，青色的光轨上多了一抹金色。
喜悦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随后就像饥饿的雏鸟一样，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换做平常，伯洛戈一定会让她安静些，可现在听来，这些喧闹声让人意外的安心。
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伯洛戈忍不住地露出笑意，他一副轻松的样子，但另一个人则紧张了起来。
“人呢？”
拜莉慌张地看向四周，那么大个艾缪就这么当她面消失了？在自己眼底下失踪了？这可是要出大问题了啊！
这时伯洛戈缓缓地转过头，他看着层层玻璃后的拜莉，青色的眼瞳里浮动着灿金的光环。
……
“所以……共弦身还能这么用？没人和我提过啊？”
在拜莉那乱糟糟的办公室内，听完伯洛戈的讲述，拜莉此刻才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秘能&#183;共弦身。
拜莉从未想过这秘能也能作用在其他凝华者的身上，这也不怨拜莉，艾缪的朋友并不多，能聊到这些的也少之又少，在遇到伯洛戈前，也只有泰达知晓这力量的存在。
“也就是说，现在艾缪在你……体内？”
拜莉整理了一下思路，眼神怪异地问道。
“准确说，我们是重叠在了一起，从不同的维度上，但你要这么理解的话，也没错。”伯洛戈回答道。
“艾缪无法操控你的身体，是吗？”拜莉又问。
“嗯，她就像个租客，只能借用我的感官、去认知世界，主动权在我手上，”伯洛戈接着说，“但我能聆听到脑海里的声音，所以我可以作为桥梁，进行对话。”
“这样吗？”拜莉点了点头。
这时伯洛戈的体表上泛起了阵阵灿金的涟漪，另一个虚幻的身影浮现在伯洛戈的体表，紧接着一个重影偏差出来。
艾缪抬起了手臂，虚幻不再，金属的实体一点点地延伸了出来，伯洛戈注视着这一切，相应的，这样的画面也映照在了艾缪的眼中。
她看到了自己冰冷的手臂，回想起来时自己见到的种种，艾缪很清楚自己现在所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冰冷的、光秃秃、惨白的……这是艾缪最讨厌的姿态。
似人的界限被打破，她变回了冰冷的钢铁之躯。
拜莉仔细地观察着共弦身的力量，眼神逐渐火热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略显病态的笑容，这笑容令伯洛戈不寒而颤。
“你……笑什么？”
艾缪苏醒了，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拜莉笑起来的样子太古怪了，让伯洛戈不得不警惕。
拜莉起身，伸手搭在伯洛戈的椅背上，绕着伯洛戈转了一圈，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突然拜莉俯下身，和伯洛戈脸贴着脸，近到伯洛戈能感到拜莉的呼吸，看到那光滑白皙的脖颈……
“你这是什么表情？”
拜莉皱起眉头，她觉得自己还是颇具魅力的，举手投足间就能把男人们骗的团团转，但对上了伯洛戈，情况就有些不同了。
伯洛戈整个人就像被捕食者盯上了一样，全身的肌肉紧绷着，故作镇定，仿佛拜莉不是女人，而是某种择人而食的怪物。
眼神不断地飘忽，躲避着拜莉的目光，不敢与其对视，仿佛她是神话里的美杜莎，目光接触的瞬间，就会被石化成雕塑。
拜莉的魅力对伯洛戈毫无用处，甚至不如许诺的炼金武装，拜莉倒不在乎自己自信心的受挫，反正她也不准备整蛊伯洛戈，她真正在意的，是伯洛戈的内在。
“真没想到啊……真没想到啊……”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拜莉伸手扒开了伯洛戈的眼睑，令他的眼瞳完全暴露了出来，青色的眼瞳中，金色的光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我还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你呢，小师妹。”
轻柔的声音传入耳中，拜莉不是在和伯洛戈对话，她是说给艾缪听的。
伯洛戈的表情一沉，也不知道艾缪在拜莉手里都经历了些什么，现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艾缪那慌张的情绪，要不是身体的控制权在自己手中，现在艾缪应该已经择路而逃了。
拜莉向后退，坐在了办公桌上，翘起腿，冲伯洛戈挑挑眉，声音不容置疑。
“放她出来。”
伯洛戈摇了摇头，“她不想出来。”
拜莉微微一笑，开口道，“小师妹，你也不想你一身光秃秃的吧？”
她伸了个懒腰，将傲人的身材展露了出来，眼神魅惑地看着伯洛戈，伯洛戈则心如止水，不为所动，他很清楚，这是给艾缪看的。
“仿生涂层，胶质填充，毛发植入……”拜莉把一道道加工项说了出来，并给予最后一击，“你应该很清楚，这些只有升华炉芯能做到。”
拜莉开出了一个不容拒绝的条件。
经过强烈的内心争斗后，灿金的光芒在伯洛戈的体表游走，紧接着另一个光滑冰冷的身体走出，她乖巧地站在一旁。
“嗯……”
拜莉走了过去，艾缪低着头，她很不喜欢自己这副样子，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愿解除秘能。
“抬头，抬手，转个头，说话……”
拜莉下达了一项项指令，艾缪很顺从地做出对应的动作。
“嗯？之前好几次唤醒都失败了，结果这次苏醒后，又重新获得感官的控制了吗？”
拜莉有些搞不明白，但至少现在艾缪看起来很“健康”，整个人就和新的一样，动作也很灵敏，没有延迟。
伯洛戈旁观着这一切，看向艾缪时，艾缪扭过头，一副想要缩紧角落里的模样，这时伯洛戈想起一件事，他记得艾缪具备着人类的羞耻观……
伯洛戈默默地移开了视线，虽然只是冰冷的钢铁之躯，虽然只是炼金人偶，虽然眼下这一切都是这么怪……
伯洛戈的心情非常平静，如同一潭死水。
“死水”静静地坐在一旁，另一个“怒涛”则在此时发力了。
拜莉把艾缪逼到了角落里，姣好的脸庞被狂笑取代，与此同时嚣张的笑声不断。
这个巫婆不装了，一把抱住了艾缪，脸贴着脸冲着她大喊道。
“小师妹！快让我试试共弦身！”

第一百四十二章 放飞自我
拜莉&#183;伊耶塔这个人，有着许许多多的标签，才华横溢的炼金术师、脑子有些问题的巫婆、欺师灭祖的学徒、升华炉芯现任部长……无论她多么复杂，拜莉都有一个占据绝对主导的身份。
学者。
对世间所有的知识，都抱有强烈好奇心的学者。
探险家们见到群山就想攀登，遇到深海便想下潜，学者们也是如此，渴望解答所有的谜题，知晓所有被埋葬起来的知识。
拜莉学识深厚，已经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引起她的好奇心了，而那些能引起她好奇心的谜题，她现在又没有能力进行解答，就比如伯洛戈。
现在，一个崭新的谜题出现了，她就藏在自己身边，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老实点，小师妹，来让师姐指导指导你。”
拜莉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实实地挂在了艾缪的身上，艾缪试着反抗，她突然发现拜莉力气大的惊人，自己一时间居然挣脱不开。
“别想了，师姐我好歹也差一点进了外勤部啊。”
拜莉做出标准的绞索，直接把艾缪压倒在了角落里。
伯洛戈抬起手，他觉得该制止一下拜莉了，这时拜莉又嘿嘿地说道。
“师妹啊，你也不想伯洛戈没有新的炼金武装用吧？”
抬手的动作一滞，伯洛戈石化在了原地，他还记得自己来找拜莉的目的。
如果是帕尔默，这个王八蛋一定会为了利益出卖兄弟，但伯洛戈不同，作为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不会这样放弃艾缪。
“好了，控制一下你自己！”
伯洛戈呼唤诡蛇鳞液，银白之手将拜莉抓住，而后高举了起来。
做为炼金术师，拜莉锤铁时再怎么猛，遇到了外勤职员，还是有些不够看，她不甘地抓了抓，但还是被银白之手分开。
伯洛戈对秘能的运用越发精密了起来，诡蛇鳞液就像延伸的数只手臂，将拜莉塞回了她的椅子，同时又将艾缪扶了起来。
脱下外套递给艾缪，伯洛戈转而无奈地看向拜莉，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似乎只要伯洛戈稍有松懈，她就会再度扑倒艾缪。
“注意一下形象好吗？部长大人。”伯洛戈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在和我师妹促进感情，你管得着吗？”
拜莉毫不在乎所谓的形象。
伯洛戈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威胁拜莉，让她老实些。
“你也不像艾缪一直这副铁罐子的模样吧？”拜莉反过来威胁起了伯洛戈，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你觉得呢？小师妹。”
眼中往复运转的光环一滞，艾缪知道这一难自己躲躲不过去了，小声道，“我……我没什么意见。”
“你确定吗？艾缪。”伯洛戈问道。
艾缪一旦落入了拜莉的手里，无异于羊入虎口，以拜莉那个疯癫劲，说不定就给艾缪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我……我可以。”
艾缪才重新掌控身体没多久，需要熟悉一段时间，声音有些沙哑，身姿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
自己只要还在升华炉芯一日，自己就逃不掉拜莉的魔爪，与其惶恐不安，不如直面恐惧，来个干干脆脆。
“你想做什么？师姐。”艾缪鼓起勇气道。
“呦！”
见此拜莉变得越来越兴奋了，伯洛戈咽了咽口水，在想自己能不能举报拜莉作风不端。
伯洛戈一直以为拜莉平常那巫婆样，已经是极限了，但随着对拜莉的熟悉，这个疯癫的女子没有丝毫的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现在回忆一下，倒不如说，平常拜莉那个疯癫样，是已经收敛过的，而现在四下无人，她干脆放飞自我了。
“你当然知道我想要什么了，是吧？”
拜莉走了过去，她比艾缪高出一头，从身后抱住，用力地搓了搓艾缪的脸，只可惜现在没有覆盖上涂层，金属的手感并不好。
“现在老师带着炼金工坊失踪了，你也算是无家可归了，只有师姐这能收留你呦。”
伯洛戈觉得拜莉很适合和帕尔默一起去当悍匪，威逼利诱一气呵成。
这家伙都学了些什么啊，真是师门不幸啊。
“老师……失踪了？”
艾缪嘟囔了一句，眼中的光环快速地往复，求助似地看向伯洛戈。
伯洛戈心一沉，果然还是到了这个环节，他解释道。
“妄想家……也就是泰达，你还记得吧？这家伙为了不灭之心追了我们一路。”
伯洛戈苦笑了一下，他和艾缪坠入遗弃之地，就是由泰达促使而成的，这家伙真的疯了，下手毫不留情，强的根本不像个炼金术师。
“泰达夺得了不灭之心，然后就失踪了，连带着炼金工坊一起，那座虚域具备着一定移动的能力，现在秩序局正在搜索它的方位。”
这样来看，艾缪确实无家可归了。
“这样吗……”
艾缪低沉了下来，她对于早有预计，但真的发生时，她还是感到一阵失落。
“老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艾缪自言自语着。
“别想那些了，反正有外勤部解决这件事。”
拜莉再度欢呼了起来，把伤感的气氛搅碎，不清楚拜莉是故意这样做，还是她纯粹心大，不在乎这些。
抓了抓艾缪的下巴，冰冷的手感让拜莉皱起眉头，得想办法先把艾缪的涂层弄上。
没有覆盖仿生胶质，为此艾缪比记忆里的样子缩水了一圈，她就像一具骨架，接下来拜莉要把柔软的血肉填满她的躯壳。
不过在此之前……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小师妹，升华炉芯可不养闲人啊，”拜莉图谋不轨道，“你懂我的意思吧？”
艾缪攥紧双拳，悲愤的情绪在心头升起，最后心一横，偏过头看向拜莉。
“好……我答应你，但你要知道一件事，我们的感官会共享，情绪也是如此。”
“嗯？这听起来一旦使用共弦身了，就毫无隐私可言了啊，”拜莉看了看艾缪，视线又落在伯洛戈身上，“对于两者而言，都一样，是吗？”
“只是能模糊的感受到，我们的思维还是相互隔离的，没那么糟糕。”伯洛戈补充道。
“嗯……”
拜莉沉思了几秒，然后高声道，“那还等什么呢？”
果然，自己还是逃不掉。
艾缪眼神复杂地看着拜莉，对于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师姐，艾缪总是觉得很无奈，以自己对她的了解，一旦她知道了共弦身的力量，一定会要求试一试，所以艾缪才隐瞒至今。
如果仅仅是试试就算了，从自己之前和拜莉打交道的结果来看，这件事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结束。
“不要抗拒我。”
“怎么会，你可是我的小师妹啊。”
在拜莉注视下艾缪的身上泛起微光，不等艾缪有所行动，她直接抱了上去。
两人没能完全重叠在一起，拜莉没有抗拒，但艾缪在抗拒，她看待拜莉的眼神，就像看到了一团不可回收的垃圾。
在艾缪的万般无奈下，两人的身影还是一点点地重合，直到艾缪完全消失，和拜莉重叠在了一起。
此时拜莉的眼里也多出了金色的光环，充盈的以太流动在全身。
“感觉还不错，以太亲和度的增加，感知力的强化，还有充足的以太储备……”
拜莉收敛起了笑意，如同专家般，接触的瞬间就感受到了共弦身的能力。
“那我可以离开了吗？”
艾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除了伯洛戈外，这是艾缪共弦身的第二个人，她感觉非常怪，只想快点离开。
“别这么心急，我还没试完呢，”拜莉说着提了一嘴，“我们是能模糊地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是吧？”
“是的。”
“听起来还蛮有趣的。”
拜莉说着坐回了办公椅上翘起腿，她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
伯洛戈搞不懂拜莉在做些什么，过了几分钟，拜莉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她的脑海里正刮起一场风暴。
艾缪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步入了陷阱中，又过了几分钟，璀璨的光芒闪过，艾缪狼狈不堪地从拜莉的身体里爬了出来，同时还伴随着阵阵悲鸣。
“你都在想些什么啊！”艾缪大声地控诉着。
哪怕和伯洛戈一起面对祸恶时，艾缪都没这么慌张，拜莉的脑子里，简直装满了奇形怪状的污秽。
眼中的光环不断的闪灭，以太飞涌，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灼热的蒸汽。
“哎嘿嘿。”
拜莉没有做出回答，只是冲艾缪不断地发出奇怪的笑声，兴奋的就像找到新玩具的猴子。

第一百四十三章 崭新出厂
伯洛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穿防护服的技术员忙忙碌碌，谁也没有在意伯洛戈，机械的轰鸣声不断，通风管道里传来嘶吼的啸声。
升华炉芯是个忙碌的地方，吵闹个不停，很少人会停留在这里休息，伯洛戈算个例外。
比起自己参军时，在堑壕里生活的日子，升华炉芯这个恶劣的地方，他感觉意外的不错，更主要的是，伯洛戈现在的心情非常不错。
自己通过了三重试炼，晋升祷信者近在咫尺，并且艾缪也恢复了过来，中间虽然有些意外，但也算是一切顺利。
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样的情景对于伯洛戈而言，实在是难得可贵。
看眼时间，现在已经快临近午夜了，自己在这里等了得有几个小时了，好在伯洛戈是个颇有耐心的人，他并不觉得烦躁。
又过了几分钟，将要临近午夜时，一旁紧闭的铁门缓缓开启，金属与金属之间相互刮擦着，发出沙哑的声响。
终于结束了。
伯洛戈起身走到门前，淡淡的气雾过后，朦胧的黑影逐渐浮现了出来，一个身穿防护服的家伙走了出来。
她挥了挥手掌，扇开这些滚动的气雾，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把扯下脸上的呼吸面罩，呼吸了起走廊外不算清新的空气。
缓了一阵后，她拉开身上的拉链，如同鱼儿一样，从防护服里滑了出来，简单地叠一叠，把防护服堆在了一旁。
拜莉一身是汗，面露疲惫地坐在长椅上，汗水浸透了衣服，粘在了身体上，黏糊糊的，非常难受，为此她决定一会去洗个澡。
“你看什么？”
拜莉注意到伯洛戈那疑惑的目光，毫不客气道。
“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穿防护服。”这还是伯洛戈第一次见拜莉遵守安全守则。
“产生的废气，对皮肤不好。”
听着拜莉的回答，伯洛戈终于觉得拜莉有些女人的感觉了，目光落进铁门内，伯洛戈在等待着什么，但铁门再次关闭，将他拦在了门外。
“她需要一段时间……嗯？来适应一下，都等这么久了，再等一会，没问题吧？”
拜莉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冲他露出邪恶的笑容，然后拍了拍身旁的椅子。
伯洛戈没法拒绝拜莉，今天她算是帮了大忙，自己只能诚惶诚恐地挪了过去，乖巧地坐在一旁。
休息了一阵，拜莉再度恢复了精力，光滑的大腿交叉在了一起，翘了起来，对伯洛戈发号施令道。
“我准备让艾缪暂时跟我一起住。”拜莉开口道。
啊？
回想起拜莉之前和艾缪的亲切交流，这简直是把艾缪推进了火坑里，伯洛戈刚准备强烈抗议，可拜莉接下来的话，让他陷入了沉默。
“她身上有我师妹的哲人石，老师一定会想办法把她夺回来，如果放任艾缪离开秩序局，她可能刚出门，就会被老师敲晕带走。”
拜莉一脸严肃地看着伯洛戈，“你应该见识过老师的力量了吧？纯粹的幻想造物，能创造空想的乐园，也能带来绝望的地狱。”
“但只要将艾缪牢牢地握在我们的手中，她就像一个诱饵，会把老师吸引过来，我们只要为此设下陷阱，就能抓住他，拿回不灭之心。”
听着拜莉的计划，伯洛戈有种不真切的恍惚感，他很难将刚刚一副咸湿大叔的拜莉，和现在严谨认真的拜莉联系在一起，这太割裂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信任我吗？”
拜莉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在伯洛戈心里的形象之糟，就算知道了，她可能也不在乎。
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拜莉大大咧咧地张开双手，一只手还绕过了伯洛戈的后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副要把伯洛戈揽入怀中的感觉。
“放心，她是我的小师妹，我不会让她出事的。”
拜莉语气坚定，配合着她现在这副姿态，就像位叱咤欧泊斯的黑道大姐。
这里是拜莉的地盘，她说要罩着谁，就一定能罩住谁。
伯洛戈被触动了，拜莉以为自己是在怀疑她，才对自己保证着，这家伙也没表面的那样疯癫，细腻的心思被藏在怪姐姐的躯壳下。
拜莉没有说多余的话，保持着沉默，静静地等候着。
漫长的寂静中，伯洛戈想起自己听到的故事，目光在升华炉芯内随意游动着。
七年前，当时的拜莉还不是升华炉芯的部长，仅仅是一位学徒，那一天她有了一位师妹，然后……然后霸主&#183;锡林降临。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爱丽丝，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爱丽丝了。
现在拜莉有了一位小师妹，她由衷地希望，这样的悲剧不要再轮回了。
“拜莉，你知道吗？”
伯洛戈突然感到一阵轻松，有种自己不是孤身一人的感觉……至少现在升华炉芯的部长，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怎么了？”拜莉拄着下巴，歪过头。
“你不说话的时候，还是蛮有魅力的。”
“哈？”
拜莉皱起眉头，紧接着收起所有的表情，一副高冷的模样，轻轻地揽住伯洛戈。
“你是指这样吗？”
拜莉的声音很轻，伯洛戈面无表情地应对拜莉的攻势，但下一秒她再次发出标志性的嚣张笑声，伸手掐住伯洛戈的耳朵，狠狠地拉扯着。
“你一个小小的外勤职员，居然敢评价我这位部长？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啊！”
拜莉气焰十足，如同恶霸，说着还不解气，她接着又给了伯洛戈一脚，但很显然，这位部长踹不动伯洛戈这个小小的外勤职员。
伯洛戈忍不住微笑，有时候他觉得拜莉就像个女版的帕尔默，但他又觉得，用帕尔默来形容拜莉，有些侮辱拜莉了。
拜莉这家伙非常自我，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帕尔默则不同了，这家伙就是墙头草，随风摇。
最重要的是，拜莉好歹也是位炼金术大师，帕尔默这家伙简直是一事无成啊。
“本部长从不讨好任何人，都是别人来讨好我，你小子也配？”拜莉一副高傲的姿态。
“好好，那么拜莉部长，能麻烦您匀我一点炼金武装好吗？”伯洛戈说道，“您带着艾缪窝在垦室里，倒一切安好了，我可是要外出和泰达斗智斗勇的啊。”
“你又不会死，慌什么，”拜莉笑了笑，“怎么，现在知道求饶了？”
说到这，拜莉就觉得额头隐隐作痛，怒从心起，刚准备再给伯洛戈一脚解解恨时，铁门缓缓开启。
“我有种奇怪的想法……”伯洛戈冷不丁地说道。
“什么？”
“和你之前说过的那样，我们就像手术室外的家属，现在手术终于结束了。”伯洛戈接着拜莉的冷笑话讲道。
脚步声从气雾里响起，一个模糊的身影慢慢地走了出来，她崭新的不行，就像新生的生命。
这么理解也没错，艾缪从各种意义上来讲，都是崭新的、实打实的原厂件。
只是……
伯洛戈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崭新的艾缪，艾缪是自己熟悉的模样，但又有些不同。
比如白金的发色变得更淡了，先前的长发不再，转而是一头飒爽的短发，之前瘦小的身体，经过这次重构，也变得丰满了不少……
伯洛戈转过头看着拜莉，拜莉则跟没事人一样，视线四下游走着，直到躲不掉时，她才高声道。
“老师造她的时候，是按照爱丽丝做的，现在换我来了，我照着自己来不行吗？”
拜莉说完就走了过去，用力地揉艾缪的脸，“你看现在手感就好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
拜莉突然正经了起来，和伯洛戈对视在了一起。
“现在她不再像爱丽丝了，不是吗？”
伯洛戈一怔，艾缪被泰达希冀了不该有的愿望，在泰达病态的渴望下，她如爱丽丝的影子般活着，直到这一刻起，重合的身影终于有了差异。
“现在艾缪就是艾缪了。”
拜莉说着，掐了掐艾缪的腰，艾缪则一脸的麻木与绝望。

第一百四十四章 影子
“该休息了，我去处理一下后续的事，一会回来接你哦，小师妹。”
拜莉说着向艾缪抛了一个飞吻，伴随着一阵嚣张的笑声，她推开门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留下伯洛戈与艾缪留在她的办公室里。
笑声远去，伯洛戈和艾缪都不约同地松了口气。
安静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伯洛戈一脸紧张地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衣物，诡蛇鳞液在体表爬行，随时准备释放。
“你要做什么？”艾缪在一旁问道。
“做什么？当然是逃了啊，你不会真的想和你师姐一起住吧？”
伯洛戈看似轻松，但和拜莉这个魔女相处中，他倍感压力，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拜莉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最要命的是，她是升华炉芯的部长，根本没有人能管到她。
也不是完全没有，学者殿堂那些老家伙还是有些话语权的，但如果让那些老家伙，看到如今的部长是这副模样，多半会气出心脏病的吧。
“和师姐……一起住……”
艾缪的语气僵硬了起来，脸上浮现慌张的神情。
和伯洛戈相比，艾缪对拜莉的惧怕之心只多不少，可经过了短暂的思考后，艾缪制止住了伯洛戈的行动。
“我觉得，我可以。”艾缪鼓起勇气道。
“如果老师失踪了的话，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我们在一起只会变得不安全，但在这里不一样。”
艾缪和拜莉想到了一起去，“老师再怎么强大，也闯不进来的。”
泰达只是名负权者，别说是闯入垦室了，他的强大仅对于伯洛戈这样的凝华者，一旦遇到杰佛里、列比乌斯这样身经百战的负权者，泰达的胜算少的可怜。
伯洛戈缓缓地转过头，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你觉得我是在在意这件事？”
“不然呢？”这次换做艾缪不明白了。
“你猜拜莉接下来会对你做什么？员工体检？然后派发工牌，最后入职升华炉芯？”
艾缪意识到两人的频道根本不在一起。
伯洛戈完没完了地嘟囔着，“你是我们外勤部的人啊，怎么能让你被拜莉半路截走！”
“哈？”
伯洛戈一把拉起艾缪的手，让她站了起来。
“这听起来有些自大，但你可是我千辛万苦拐出来了，怎么可能让拜莉坐享成果，”伯洛戈嚷嚷着，“虽然说拜莉以及升华炉芯也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但是啊，这种事一码归一码啊！”
直到现在，艾缪终于听明白伯洛戈的意思了，合计他是在和拜莉抢员工。
“仔细想想，艾缪，你想和拜莉一起共事吗？”伯洛戈追问道。
这种事都不需要思考，艾缪用力地摇头。
“那你觉得和我一起工作如何？”
艾缪点点头。
“好！对话结束！”
伯洛戈高兴地拍着艾缪的肩膀，他也没注意到，当自己犯起神经时，他和拜莉也没差多少。
掏了掏口袋，伯洛戈把特别行动组的徽印翻了出来，一把拍在了艾缪手中。
“欢迎加入鲁珀特之尾特别行动组。”
艾缪有些发懵，看着手中的徽印，呆呆地问道，“这……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可以，但我觉得列比乌斯会喜欢你的，随便走一下流程就好。”伯洛戈慢慢地推开门，观察着门外的走廊。
“比起这些，我得先想办法带你离开这。”
如果拜莉知道自己准备把艾缪拐到特别行动组，她一定会和自己急的，但只要离开了这，他有的是时间和拜莉扯皮……
实在不行，伯洛戈也可以牺牲一下自己，答应一下拜莉的奇怪要求，就比如探索废墟区之类的事。
艾缪看着伯洛戈的种种行为，她突然笑了出来，身体抖个不停。
伯洛戈疑惑地看着她，紧接着伯洛戈惊讶地喊道。
“艾缪，你能做出表情了？”
和自己熟悉的冷漠样不同，艾缪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嗯，师姐帮我弄的。”
艾缪揉了揉脸，对躯体的加工之所以耗费了那么长的时间，不止是拜莉在对艾缪进行奇怪的修改，也对她进行了一些升级。
她的外形有些像拜莉，但容貌还是趋近于爱丽丝，伯洛戈有些不好形容现在艾缪的样子，万幸的艾缪没有把拜莉那糟糕的性格融进去。
艾缪终于不再像道影子了。
“拜莉多少也算是干了点人事啊。”
伯洛戈嘟囔着，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三重试炼是拜莉主持的。
“好了，停一下吧，伯洛戈，我决定留在这。”艾缪的话让伯洛戈的心跌入了谷底。
“你要留在升华炉芯这？”
“虽然一起打打杀杀的日子很快乐，但要知道，我本身是名炼金术师啊。”艾缪强调起了自己的身份。
伯洛戈愣了几秒，而后想起自己的诡蛇鳞液就是艾缪做的，心情一阵恍惚。
和艾缪一起砍人砍久了，他还真忘记了这件事。
“好，那我知道了。”
伯洛戈没有进行过多的纠缠，他尊重艾缪的选择，而且他也能感觉出来，拜莉真的很关心她这位小师妹，就是关心的方式有些怪。
想来想去，只好归结于拜莉比起正正经经地和艾缪讲关心的话，拜莉更愿意一脸坏笑地在艾缪身上侃油、戏弄着她。
拜莉大概是个好师姐，但这种关心实际发生时，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个不小的心理压力。
“还有一件事，”艾缪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了出来，“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有任何回响，对吗？”
“怎么了？”伯洛戈听出了艾缪的担忧，“你……看见爱丽丝了？”
身在遗弃之地时，那恶劣的环境，让伯洛戈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这些事，现在安全了起来，他在回忆这一切时，才意识到艾缪向她传达了多么重要的消息。
“是的，我又见到爱丽丝了，”艾缪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我被困在了一片黑暗的世界里，只有爱丽丝在陪我。”
“作为炼金人偶，我觉得我应该不会患上什么精神疾病，同样的，人类死去了，就是死去了，也不存在什么鬼魂与我交谈，那这样的话……”
艾缪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之前和泰达聊过这些，他说过，你可能会受到心智投影的影响，导致你会变得越来越像……爱丽丝。”
事到如今，伯洛戈还是将这一切说了出来，“或许是哲人石带来的回响在影响着你。”
伯洛戈分析着，而后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再次问道，“对了，听拜莉讲，在调试过后，你本该苏醒的，但却没能醒来……”
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伯洛戈神情紧张了起来。
“艾缪，爱丽丝有说些什么……奇怪的话吗？”
如果自己推断正确的话，那么所有的事都合理了起来。
面对着伯洛戈那紧张的目光，艾缪回忆起爱丽丝朝着自己伸手的画面，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艾缪，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只要选择了爱丽丝，所有的愿望都将被满足……
幽蓝的光环停止了往复运动，艾缪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奇怪的话……这更像是爱丽丝残留的回忆，恰好被我瞥见了。”
“回忆吗？”
听到这，伯洛戈松了口气。
魔鬼的形态千变万化，达成契约的形式也不固定，伯洛戈很担心，因为与自己靠的太近，导致艾缪被僭主盯上。
这并非没有可能，魔鬼们都是一群充满恶趣味的家伙，欣赏着人类的苦痛与挣扎。
“别担心了，”艾缪摊开手，“事态仍在控制之中，不是吗？”
“是啊，控制之中。”伯洛戈放松了下来，长叹了口气。
这一阵他被折腾的够呛，心情起伏的就像过山车，幸好这一切都有了一个好的结局。
“艾缪。”
平静了没一会，伯洛戈喊起了艾缪的名字。
“怎么了？”艾缪看向伯洛戈。
“你觉得，你想变成爱丽丝吗？”伯洛戈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艾缪也想不出个究竟，她思考了片刻，无奈地笑了起来，“我不清楚。”
“是啊，这种事谁搞的明白呢？”
伯洛戈想起在遗弃之地时，艾缪和自己聊，她觉得自己并不具备自由的意志，她的所言所行，都受到了爱丽丝的影响。
“艾缪，我觉得泰达是个不错的老师，但在当父亲这一方面，他糟糕极了，”伯洛戈嘟囔着，“这对于你而言，算是一件残忍的事，可每个人都需要成长，去面对那残酷的现实。”
艾缪点着头，她知道伯洛戈想和自己聊什么。
一闭上眼，艾缪就会回想起那凄白的人偶面具，疯狂的幻想与其同行，带来死亡与毁灭。
“在泰达的眼里，你并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仅仅是爱丽丝的影子。”
伯洛戈的语气沉重，他觉得艾缪应该也了解这些，但这是他们第一次，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说。
之前艾缪还可以装作不明白的样子，沉浸在自我的幻想中，可现在伯洛戈将虚伪的遮掩撕掉，露出血淋淋的内在。
“虽然你和爱丽丝有着近乎一致的面容，虽然我也没有亲眼见过爱丽丝……但我想你们的内在是不同的。”
看向艾缪，她或许是以爱丽丝为基石而诞生的意识，但很显然，现在艾缪已经与爱丽丝不同了，无论是外形还是性格上。
“总之，欢迎回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师门不幸
垦室是处绝对封闭的大型虚域，和外界彻底隔绝，很多初到垦室的人，都很难适应垦室内的生活节奏，有些人还因过于压抑的环境，患上了一些心理疾病。
艾缪倒很习惯在垦室里的生活，这感觉就和在彷徨岔路一样，没有天明，也没有黑夜，仿佛生存于昼夜的间隙里。
唯一能判断时间流逝的，只有墙壁上的钟表，艾缪静静地坐在床上，根据时钟来看，现在已经是清晨了。
虽然自己说了不需要房间，但拜莉还是为艾缪准备了一间，炼金人偶没有睡眠可言，她一整晚都保持着平躺的姿势，模仿人类睡觉的模样，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可休息了没几分钟，拜莉敲响了艾缪的房门。
艾缪心惊胆战地开门，本以为要再度惨遭毒手，可这回拜莉却正经了起来。
“这是临时通行证，你可以用它自由出入升华炉芯。”
一张通行证被拜莉挂在了艾缪的脖子上，上面还贴着艾缪的照片，一看就是加急赶工出来的。
“这是制服，我弄了好几件，你可以换着穿。”
数件衣服堆在了桌面上，从夏装到冬装一应俱全。
“然后这是……”
拜莉像位过度关心的长辈，絮絮叨叨地为艾缪介绍她带来的东西，转眼间这些东西就堆满了艾缪的桌子，有的还被放到了地上。
艾缪很想说，作为炼金人偶，其中绝大部分的东西，她都用不上，可拜莉根本不给她插嘴的机会。
“哦，对了，最重要的是这几件东西。”
拜莉从自己手上摘掉了一条手链，第一眼看去，它和普通手链没什么区别，但艾缪能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涌动的以太，这是一件炼金武装。
“我虽说是升华炉芯的部长，但我自身的阶位还是有些不够看，一旦遇到了意外，几乎没什么自保的能力，所以我给自己打造了不少保命的小玩意。”
拜莉将手链戴在艾缪的手上，同时解释道，“都是我自己闲暇时打造的小玩意，所以也没命名，这件武装的效果是，可以产生强大的以太冲击，运用其互斥性，可以撞开不少一阶段的凝华者。”
“然后是这枚戒指，它的效果很简单，可以塑造一个保护自身的以太屏障，最多能抵挡三阶段负权者的全力攻击。”
一枚亮闪闪的戒指被套在了艾缪的手指上。
“最珍贵的是这件炼金武装。”
拜莉说着将自己的耳环取了下来，轻轻地夹在了艾缪的耳垂上。
“和之前打造的小玩意不同，这件炼金武装是腐化之黑级的，其效果可以使你短距离空间穿梭。”
拜莉的话让艾缪傻了眼，能进行空间位移的炼金武装都极为珍贵，她就这么交给了自己。
“哦，对了，前几件炼金武装，经过一段时间的冷却，可以再次使用，但这件不同，它是一次性的，只能支持你一次穿梭，然后就会损坏掉，除非真的要死了，不然还是不要使用为好。”
经过拜莉的一顿操作，此刻的艾缪全副武装了起来。
打扮完了艾缪，拜莉还站在一边打量了一番，自言自语着，“这样就算老师来了，也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吧？”
炼金术师就是这样，自身的战斗力不强，但给予足够时间的准备，拜莉有信心用炼金武装砸死对手。
“这样……真的可以吗？”
艾缪小心翼翼道，她也是炼金术师，很清楚这些东西有多么昂贵，拜莉差不多把一身的装备都交给了自己。
拜莉安慰道，“放心，这些东西都是走的公款，没花我自己钱。”
随后拜莉声音小了起来，和艾缪勾肩搭背道，“我雇了一位很懂行的会计，他做的假账很棒，每个月我都能匀出来不少经费去做别的。”
荒诞的话语传入耳中，艾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嗯……差不多了。”
整理完这些，拜莉一屁股坐在了艾缪的床上，认真的表情变回了艾缪熟悉的笑眯眯，然后拜莉拍了拍她身旁的床垫。
艾缪心领神会地坐到她身旁，她已经做好了反抗的准备了，但预想中的毒手惨案没有爆发。
拜莉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艾缪，头靠在她身旁，那副嚣张气焰不再，反而带上了几分柔弱。
过了好一阵，拜莉才喃喃道，“第一次见到你时，我还真以为爱丽丝复活了。”
“你也希望醒来的是爱丽丝吗？”艾缪的目光有些黯淡。
拜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起了别的，“知道吗？在我截至目前的一生里，我只面对过一次死亡……”
“秘密战争吗？”艾缪知晓那段过去。
“在那场灾难里，我也差点死掉了，幸运的是巴德尔救了我。”
提到巴德尔，拜莉补充道，“巴德尔就是那个整天穿着防护服的罐头，他算是你大师兄，老师的首席弟子。”
“为了救我，巴德尔险些被活活烧死，即便救了过来，他身上也留下了难以治愈的伤疤、容貌尽毁，当我在医院里看到他时，他浑身都缠满了绷带，脓血淌个没完。
后来我问巴德尔，为什么要救我呢？如果他不救我的话，他也不会变成这副样子。”
“我还记得他说，他夏天时想去自由港的海滩上，来一次爱的邂逅，可现在他这副样子，只会给那些旅客来一次海滩惊魂。
巴德尔则说，爱的邂逅如流水，但师妹永恒，我是他师妹，为了这师兄情分也得救我啊。”
拜莉沉默了一小会，接着说道，“我认识的人里，巴德尔是最不擅长开玩笑的，他的玩笑非常不好笑。”
艾缪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聆听着。
“说回之前那个问题，我希望醒来的是爱丽丝吗？
怎么会，我也很喜欢我的那位师妹，但人死了就是死了，这是不容置疑的铁律。
我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时，我就知道，你不是爱丽丝，你更像是爱丽丝的妹妹？
好吧，爱丽丝没能复活这件事，蛮令人伤感的，可知晓你的存在时，我反而很开心，这听起来有些怪，但这样我就又有了一位小师妹。”
提到“小师妹”时，拜莉笑了起来，她好像非常喜欢这个称呼。
“我以为这会是个好的开始，但老师却变得越发极端。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
爱丽丝死亡时，我自身难保，这是可以容忍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是升华炉芯的部长了，我不能再坐视第二个师妹死掉了。”
艾缪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不自主地伸出手，然后慢慢地抱紧拜莉，两人抱成了一团，只听拜莉继续说道。
“之前你看起来像爱丽丝的妹妹，现在又看起来像我妹妹了，”拜莉以奇怪的方式形容着，“我觉得我们这代欺师灭祖已经够师门不幸了，结果现在又开始闹伦理剧了。”
拜莉用力地抱了抱艾缪，而后抬起头，对着艾缪的脸连揉带捏。
“放心，无论是出于何种理由，你都不会有事的，老师的错误不该由你来承担。”
拜莉恶狠狠地说道，“他该退休了！”
“嗯。”
艾缪小声地应答着，拜莉的话让她感到意外，她没想过拜莉会对自己说这些，更没想过她的态度是这样的。
拜莉把身上所有可以给予的防御装备，都交给了自己，艾缪想起伯洛戈时常苦恼的事，可能这些外勤职员都没有自己这么好的待遇。
“我还以为，我在你眼里，我只是个研究项目。”艾缪说。
“研究项目和小师妹并不冲突，就像研究项目和伯洛戈一样。”
“啊？”拜莉的话把艾缪的感动完全碾碎。
“开玩笑的！”
拜莉坏笑着，又用力地揉了揉艾缪的头。
……
睁开眼，熟练地将薇儿挪到一边，伯洛戈整理了一下衣服，慢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间。
赛宗不知何时返回了不死者俱乐部，横倒在楼梯上，伯洛戈一副没看见他的样子，抬脚就跨了过去。
楼下的酒吧里，瑟雷一脸醉意地倒在吧台后，可即便这样，他依旧为伯洛戈准备了一份早餐，这家伙在某些方面，意志力堪称惊人。
伯洛戈也不客气，拿起刀叉就吃了起来，脚步声响起，博德拎着水桶和拖布走了出来，清理起了混乱的现场。
这一阵的相处下来，伯洛戈发觉不死者俱乐部的构成，很像一个奇怪的家庭，薇儿和赛宗就是家庭宠物，瑟雷是不着调的继承人，博德则是热心的老父亲。
“瑟雷，我最近交了个朋友。”伯洛戈说道。
“谁？”
瑟雷趴在吧台上，一副要死了的模样。
“是位炼金人偶，”伯洛戈补充道，“具备自我意识的那种，可以说，除了躯壳不同外，她和一个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只要经常维护，并保证恒动核心与心智投影运行正常，她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视作为不死者。”
瑟雷敷衍地点点头，彻夜的酒精，让他根本思考不了什么复杂的事情，“挺有趣啊，是……那个叫艾缪的？”
“你认识她？”
伯洛戈觉得有些奇怪，瑟雷与艾缪间应该完全没有交集才对。
“之前听帕尔默提过，他说她是你们最近的任务目标。”瑟雷回答道。
“没想到帕尔默连这都和你说了。”伯洛戈感到意外。
“帕尔默的口风，你作为他的搭档，应该知道是什么样吧？”瑟雷推了推酒瓶，看着它们在吧台上滚来滚去，“只要几瓶酒，你甚至能把克莱克斯家的资产分布套出来。”
“真是克莱克斯家之耻啊……”
“我觉得也是。”瑟雷赞同道。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即便是瑟雷这样的老怪物，也很难将帕尔默和克莱克斯这个姓氏关联到一起。
想当初克莱克斯家在破晓战争中和自己杀的天翻地覆，那都是一等一的豪杰，结果到了帕尔默这，简直不堪入目。
也不知道当初的克莱克斯家的人，看到帕尔默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想带来她这里，你觉得可以吗？”伯洛戈试探性地问道。
“嗯？怎么想到这了？”瑟雷好奇道。
“她太特殊了，说不定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具备自我意识的炼金人偶，”伯洛戈思考了一下，“她身上还有着许多未解的难题，说不定你们这些老怪物们，能看出来什么。”
“最主要的是，你难道不想看看吗？”
“看什么？”瑟雷反问道。
“你没听明白吗？第一位具备自我意识的炼金人偶啊，即便你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吧？”伯洛戈觉得瑟雷是喝多了，连意识也不清晰了。
瑟雷的目光有些呆滞，愣了好一阵后，他的表情扭曲了起来。
“炼金人偶？”
“是啊！”
“具备自我意识？”
“是啊！”
瑟雷猛地从吧台上坐了起来，表情扭曲道，“这些炼金术师，真的创造出新生命了啊！”
愣了几秒，瑟雷一把抓住了伯洛戈，大声追问道，“不是？等会，这个艾缪是炼金人偶？”
“你不是听帕尔默提过她了吗？”伯洛戈反过来吼道。
“帕尔默也没提炼金人偶这部分的事啊！”
帕尔默只提了艾缪的存在，却没有提及她的本质，这让伯洛戈对帕尔默的看法缓解了一下，这家伙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往外说啊。
“帕尔默只说伯洛戈这王八蛋，居然和任务目标好上了，完全不在乎好兄弟了，”瑟雷回忆着当时和帕尔默宿醉的情景，“这家伙一边喝，一边抱怨，自己居然被个炼金人偶踹了下去。”
“天啊，伯洛戈已经一个星期没和我一起出来吃夜宵了，全都因为这个该死的炼金人偶啊！”瑟雷学着帕尔默的语气，复述着当时的话。
“啥？”
这次换伯洛戈愣住了，可仔细回想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平常下班后，伯洛戈和帕尔默还有着欢快的夜宵时光，可自从入驻了炼金工坊，这件事就被忘到脑后了。
瑟雷的表情凝固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东西，作为酒鬼，最大的禁忌就是，不能把宿醉时的胡言乱语说出来。
“好吧，我很有兴趣，要晚上来吗？我们可以举办一个派对。”
瑟雷从吧台后爬了起来，转移起了话题，伯洛戈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以瑟雷的落败为告终。
“好吧，好吧，你带来她来吧，这里这么多不死者，大家也算是见多识广，应该没什么问题能难倒我们。”瑟雷说道。
“那就这样定了，我晚上带她过来。”伯洛戈点了点头。
和拖地的博德打了个招呼，伯洛戈推门离去，这几日在不死者俱乐部里住，他充分感受到了什么叫“住的离公司近”。
之前自己可以用曲径之匙借道不死者俱乐部，但越过曲径带来的恶心感，着实让人难受，现在这一点的影响也不存在了，加上艾缪的苏醒，伯洛戈心情意外地好。
那么现在只剩下一件事需要解决。
伯洛戈在街头停下，冬日的冰雪披挂在城市之上，他脑海里回想着那个名字。
泰达&#183;亚哲代特。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天真
“晚上？派对？”
艾缪一脸的困惑，显然她不太理解所谓的“派对”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一群人以一个奇怪的理由，来庆祝一些奇怪的事，反正是个蛮欢乐的情景。”
伯洛戈以自己理解的方式，为艾缪解释着，这么久以来，他几乎没怎么参与过不死者俱乐部的派对，主要每一次这些神经病都玩的太嗨了，让伯洛戈接受不能。
但他们有一点做的蛮不错，就是现场确实很欢乐，哪怕伯洛戈这种不苟言笑的人，在见到瑟雷在钢管上飞舞的身姿时，也想办法强忍笑意。
“他们算是……我的一些朋友，都是些不死者，他们对你很感兴趣，我想你也是如此吧？”伯洛戈继续说道。
“不死者？一群不死者？”艾缪反复念叨着，眼中的光环微微扩散。
她遇到伯洛戈这一个不死者已经感到震惊了，可从伯洛戈口中所讲的来看，欧泊斯里不止伯洛戈这一个不死者，还有着一大群。
什么时候不死者这么不值钱了，到处都是。
“他们对你也蛮感兴趣的，想见一见你，说不定可以给你解决一些问题，比如……关于爱丽丝的那部分。”
每次提到爱丽丝，伯洛戈都感到些许的不安。
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也没有，可艾缪却能看到爱丽丝的幻影，并与其交谈，出自于本能般，伯洛戈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和艾缪的交谈中，艾缪却表示一切正常。
伯洛戈信任艾缪，相信艾缪不会欺骗自己，但他又觉得这一切没那么简单……
“艾缪？过来干活了！”
两人交谈了没一会，拜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现在的艾缪在升华炉芯内实习……作为拜莉的助手。
“终于能清闲一下，去做些自己的事了。”巴德尔对于艾缪的到来，十分感谢。
伯洛戈和拜莉相处几分钟都开始觉得难受了，也不知道巴德尔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自己朝巴德尔问，巴德尔也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
“习惯就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背后藏了多少的辛酸与泪水，伯洛戈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好，那我晚上来接你。”伯洛戈和艾缪约好了时间。
……
“真是舍不得各位啊，但你们也知道，作为一名优秀的外勤职员，我总要有一天回到战场上的。”
边陲疗养院地铁站台上，帕尔默一脸伤感地和各位照顾他的护士打招呼、深情告别。
“实在是谢谢各位了。”
帕尔默深深地鞠躬，险些泪洒了出来。
离家这么久，他难得地在这里感受到了人文关怀，如果不是列比乌斯发来消息，他再不复工，就可以自动离职了，帕尔默真想在这里再多待上一阵。
“各位！我们会记得你们的！只要我不死在外头，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
地铁轰鸣着，停在了帕尔默的身后，他冲前来送行的护士挥了挥手，一脸不舍地走进了车厢内。
明明是回去复工，帕尔默却一副步入地狱的模样，虽然说从他的工作性质上来看，这样讲也没错。
护士们保持着标志性的微笑，隔着车窗冲帕尔默挥手，直到车门闭合，地铁载着帕尔默朝着垦室驶去后，她们脸上的笑意逐渐僵硬了起来，然后垮塌。
“啊……终于把这个家伙送走了。”
“这家伙太幼稚了吧，我感觉我这几天在带小孩子。”
“现在外勤职员都这样了吗？外勤部究竟是怎么招人的啊？”
出于医护人员的职业道德，在照顾帕尔默时，每位护士都展现了足够的耐心，但越是耐心与宽容，帕尔默越是放肆。
帕尔默倒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他堪称弱智的行为积累多了，也难免让护士们感到糟心。
“其实……我觉得他还好吧，虽然说是幼稚，但也能理解为天真吧？”
有位护士小声道，其她人愣了一下，脑海里不禁回想起最近和帕尔默有关的事。
这家伙疯狂讨好护士，本以为他想弄什么违禁品，结果只是托人弄了几张磁带，又或者，他半夜神神秘秘地在弄些什么，当护士们一脚踹开大门时，只见这家伙在用医用酒精兑水，研究能不能调点饮用酒出来。
短暂的思考后，护士们一致认为，帕尔默这人不坏，就是缺点脑子。
然后便想起和帕尔默有关的传闻，据说他之前也是个正常人，还是外勤部的年度最佳新人员工，但在后来的任务中，出了点意外，伤到了脑子，就此一蹶不振，就连他的家族，也因此和他断绝了关系，是位实打实的悲情人物……
当然，这些背后的议论，帕尔默是根本听不到了，他还在研究接下来该怎么办。
早在几天前，帕尔默就能出院了，但他以各种理由搪塞着，躺在边陲疗养院内一动不动，直到列比乌斯实在受不了了，发布最后通牒，他才依依不舍地打包好行李，返回垦室。
按照目前的情况，帕尔默返回也只是去见一下列比乌斯，暂时应该没有什么任务指派给自己。
事实也如帕尔默想的那样，现在第六组在追踪泰达，在有新的进展前，特别行动组反倒闲了起来。
“也就是说，我可以直接回家了是吗？”
办公室内，帕尔默犹豫了一下，对列比乌斯说道。
“理论上是这样的。”列比乌斯头也不抬地说道。
“什么叫，理论上的？”
帕尔默不明白，随后只见列比乌斯指了指一旁堆积的文件，开口道，“尤丽尔今天请假了，你来帮我整理这些文件。”
“这……这样不好吧？组长。”帕尔默不想工作，“我一个外勤职员，干不来这种文职的工作啊。”
“按照审批，你几天前就该返回垦室报道了，但直到今天才回来……我可以算你无故旷工吗？”
列比乌斯直击要害，帕尔默一时间哑口无言，然后……然后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收拾起了桌面上的文件。
端茶送水、扫地敲背。
几小时前，帕尔默还在边陲疗养院里当人上人，被护士们精心照顾着，回到垦室后，他一举变成人下人，被列比乌斯呼来喝去。
反差之大，让帕尔默情绪翻涌，但他又没什么办法，自从克莱克斯家断了帕尔默的生活费后，帕尔默的经济来源只剩下了外勤部的工资，如果这也没了，他只能去投奔瑟雷了。
帕尔默很清楚一件事，自己和瑟雷只是表面友好，如果真投奔他了，被家里人知道，那他可真的回不去风源高地了。
一直忙碌到晚上，列比乌斯才放过帕尔默，帕尔默疲惫不堪地走出秩序局，来到了街头。
灯红酒绿的街头，帕尔默孤身一人，想到自己的处境，他突然有那么一丝的伤感。
自从自己成为了债务人，不幸就伴随着帕尔默的左右，曾经的好搭档丘奇，也弃他而去，好不容易迎来了不会死的伯洛戈，可伯洛戈的注意力又全在艾缪身上。
每到这种时候，帕尔默就安慰自己，自己好歹还有个未婚妻……只出现于电话内的未婚妻。
帕尔默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失败，悲从中来，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在街头闲逛，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不死者俱乐部门口。
抬头看着那熟悉的招牌，帕尔默的心情有些复杂。
没想到，在这庞大的誓言城&#183;欧泊斯中，唯一能容纳自己的，居然是这不死者俱乐部，唯一能和自己畅饮的，还是和克莱克斯家有着血海深仇的夜族领主、瑟雷&#183;维勒利斯。
帕尔默不禁感到命运的嘲弄，可在这残酷的现实前，谁还在乎这些呢？
回想起酒窖里的美酒，帕尔默直接推门而进，只见不死者俱乐部内张灯结彩，各种酒水堆满了桌面，像极了自己和伯洛戈第一次来时，瑟雷为他们准备的欢迎派对。
等一下，派对？
气球与彩带间，一条横幅挂在了吧台上方，隐约地能看到欢迎的字样。
帕尔默的心被触动了。
转头看到了正在忙碌的瑟雷，这家伙正在圆顶点唱机前摆弄着什么，紧接着瑟雷也注意到了帕尔默，不等瑟雷说什么，帕尔默一把拥抱住了瑟雷。
“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后是一位不死者这么关心我啊！”帕尔默声泪俱下。
不愧是自己的狐朋狗友，这种时候，只有瑟雷才会庆祝自己出院。
帕尔默的热情让瑟雷有些招架不住，很快瑟雷好像明白了什么，表情复杂了起来。
“瑟雷，你才是我的好兄弟啊！”帕尔默震声道。
可预想中的回应没有响起，帕尔默狐疑地看着瑟雷，瑟雷则罕见地歪过头，躲避着帕尔默的目光。
帕尔默僵硬地松开了瑟雷，看了看周遭的装饰，“这是为了我准备的欢迎派对，是吧？”
瑟雷一言不发。
“是……吧？”帕尔默小心翼翼道。
这时几个气球碰撞着挪开，露出了横幅之下的字样。
“欢迎新朋友艾缪……”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吧哩啦
“别哭了，帕尔默，这种事是常有的，不是吗？”
伯洛戈与艾缪还未到，瑟雷和帕尔默先喝了起来，帕尔默一脸的悲愤，瑟雷则不断地开导着他。
“不，我没有哭，这只是酒水，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我居然会被一具炼金人偶夺走一切。”
说到最后，帕尔默的声音已经颤抖了起来，连带着身子都抖个不停。
伯洛戈被艾缪吸引，帕尔默还是能理解的，毕竟自己这个搭档也算是个怪胎，怪胎做出什么事，他都不感到意外，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瑟雷居然也被征服了。
抬头看着那道欢迎横幅，这对帕尔默而言，简直耻辱万分。
自己才在边陲疗养院住了没几天，怎么一回来就变天了呢？
“瑟雷，你小子怎么回事啊！”
帕尔默怒从心头起，可起到一半他又痿了下去，先不说自己喝的这些，都是瑟雷的私藏，光是这不死者俱乐部就是瑟雷的地盘。
最重要的是，瑟雷好歹也是一位夜族领主啊，鬼知道这家伙有多强，自己区区一介凝华者，怎么可能打的过他呢？就连拼酒量，也拼不过这个不死的老酒鬼。
帕尔默越想越难过，紧接着胸口一抽，捂着心脏直直地倒了下去。
“喂喂！要死别死我这啊！”瑟雷猛扇帕尔默的脸庞，“这里可是不死者俱乐部，不死者懂不懂啊！”
帕尔默抽了两下，听到瑟雷这奇怪的冷笑话，整个人又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
薇儿看着又哭又笑的帕尔默，“这家伙是疯了吧？”
“也可能是纯粹的脑子不太好使。”博德在一旁评价道。
主角还没登场，帕尔默就已经有些喝过劲了，本想自己重返秩序局，和瑟雷一醉方休，最后却落得这么个结局。
帕尔默心里苦啊，趴在吧台旁，过了一会鼾声渐起。
“你俩还真是合得来，”薇儿跳上吧台，猫眼在瑟雷和帕尔默之间徘徊，“很久没看到，你和别人玩的这么欢了。”
“嗯？你不觉得这家伙很有趣吗？”
瑟雷翻出来个拍立得，一脚踩在吧台上，蹲起身体，在帕尔默身旁比起个大拇指。
快门闪过，一张照片弹了出来，瑟雷用力地甩了甩，看着挺不错，直接将它钉在了墙上。
“我活了这么久，还真没见过几个像帕尔默这样的家伙，”瑟雷靠在帕尔默的身上，“这家伙活的……蛮纯粹的。”
“纯粹？”
薇儿在走到帕尔默身旁，这家伙的脸湿漉漉的，一副要溺死于酒精中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和纯粹有关的模样。
“是啊，别说是不死者，仅对于普通人而言，你觉得什么东西能让普通人快乐？”瑟雷想了想，“那应该是很复杂的事，但对帕尔默而言，喝点酒、少上几天班，他就快乐的不行。”
“这家伙的快乐简直廉价的不行啊，哪怕是烦恼也是，”说到这瑟雷笑个不停，手指着上头的横幅，“他居然因为这种烦恼，我的天。”
“比起纯粹，这更像是弱智。”薇儿评价道。
瑟雷想起了薇儿的过去，好奇道，“薇儿，如果是当年的你，你会怎么诱惑帕尔默。”
很少有人知晓薇儿的过去，瑟雷恰好是其中之一，这位诱惑的魔女，把诸多的男人玩弄在鼓掌中，戏耍着权力。
“我不诱惑弱智。”薇儿毫不客气地回答。
“帕尔默你可太棒了！”
瑟雷大力地拍着帕尔默的后背，可帕尔默已经完全醉了过去，只能发出阵阵的哼声。
此时敲门声响起，瑟雷转过头，对着博德喊道，“他们来了！”
博德点点头，他们有着光辉或惨痛的经历，但从步入不死者俱乐部的那一天起，这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去，现在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会员，饮酒作乐、等待着命运终结之日的到来。
大门开启，当来者步入室内时，礼花被拉响，彩带哗啦啦地落下，挂满了衣服，气球被推开，欢迎的横幅高高地挂起。
圆顶点歌机开始运行，机械臂抓起一张唱片，它缓缓地转了起来，歌声响起。
“九月的欢舞~金色灿烂的梦境~”
这是瑟雷最爱的一首歌。
“吧哩啦~吧哩啦~”
一瞬间酒吧内的灯光暗了下来，五彩的灯球在头顶转个没完，伴随着动感的舞曲，瑟雷熟练地从吧台后一跃而出。
这家伙看起来壮的不行，但步伐却无比轻快，一把握住钢管，整个人直接在空中荡了起来。
优雅地转了几圈，瑟雷熟练地脱掉上衣，同时朝着来者抛出眉眼，伯洛戈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在钢管上转了几圈，瑟雷再度腾空而起，一脚踩在椅子上，几个连跳后，一把捞起了薇儿。
这次薇儿居然没有反抗，被瑟雷像投球一样，掷给了博德，博德抬手接住薇儿，又转手丢给了伯洛戈。
几个漂亮的传球后，伯洛戈稳稳地接住了薇儿，它窝在自己的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瑟雷这时从吧台上跳了下来，一个潇洒的落地，接着做出浮夸的动作，博德也在这时赶了过来，站在瑟雷身后伸手双手高举。
这还不是结束，赛宗在地上快速爬行，一个滑铲冲到了瑟雷身下，紧接着灯光亮起。
如同演唱会的组合登场，瑟雷他们排练了一上午，才将动作做的如此熟练。
“欢迎！”
“新朋友！”
“汪汪汪！”
果然啊……伯洛戈扶额，自己就不该对这群人抱有什么期待。
欢迎表演结束，瑟雷一把扯下了上头的横幅，直接朝着伯洛戈身旁的女人走了过去。
瑟雷本以为所谓的艾缪是一具铁罐头，但没想到对方和人类非常相似，甚至说没有什么区别。
对方身材高挑，头发扎的高高的，因被瑟雷的表演震惊到，她的目光有些呆滞，不等说些什么，瑟雷把横幅套在她身上。
“欢迎！欢迎！”瑟雷眉飞色舞了起来，“想必你就是艾缪了吧！”
瑟雷心想，难怪伯洛戈不理帕尔默了，帕尔默何德何能和这样的女士相比呢？
和伯洛戈一样，她应该是刚下班便到了这，衣服也没有换，穿着秩序局的制服，但这掩盖不了她的美丽，相反衣装的普通，反而衬托出了她的美丽，就连瑟雷也得承认，她棒极了。
漂亮的人穿什么都漂亮，土狗穿的再好还是土狗。
“你……你好，我是艾缪。”
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时瑟雷才发觉，还有另一个人在，只是她一直躲在伯洛戈的身后，直到这时候才探出了头。
“哦哦哦，你就是艾缪啊。”
瑟雷笑着就要将横幅挂在艾缪身上，可刚向前迈了一步，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位是艾缪，那么刚才那位是谁？
瑟雷猛地转过头，只见和很多初到不死者俱乐部震惊不已的人不同，对方经过短暂的震惊过，居然露出了微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在座的每个人。
作为曾经的夜族领主、如今的不死者俱乐部酒保、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瑟雷，被这目光扫到时，他居然产生了一种被针扎的刺痛感。
“这位是艾缪的师姐……”伯洛戈介绍道，可说了一半，就被拜莉打断了。
拜莉朝着瑟雷伸出手，完全不在乎瑟雷这副奇葩的样子，开口道。
“你好，拜莉&#183;伊耶塔，职位是升华炉芯部长。”
场面一时间寂静了下来，只剩下圆顶点歌机内歌声依旧。
“吧哩啦~吧哩啦~”

第一百四十八章 逆转
“噢噢噢噢，是部长大人啊，这边请，这边请。”
瑟雷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拜莉入座，同时冲博德使眼色。
也不知道博德从瑟雷的眼神里都理解了些什么，他悄默默地给了赛宗一脚，可怜的狗子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被一脚踹进了一旁的角落里。
博德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吧台，站在了后方，拿起了酒杯，担任起了酒保的职责。
拜莉入座后，四下张望着，观察着不死者俱乐部的每一处，好奇道，“我很早就听说这里，但听外勤部讲，没会员带的话，是进不来这的。”
瑟雷点头微笑，随后一把抓住伯洛戈，神情狠辣了起来。
“伯洛戈，我们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瑟雷在伯洛戈耳旁低吼道，“你居然带了个部长进来！”
“我也不想啊，但她算是艾缪的负责人了，带她出来，必须经过她同意啊。”伯洛戈也不愿意这个样子。
到了下班时间，伯洛戈去接艾缪，结果到了升华炉芯门口，就见拜莉笑吟吟地拉着艾缪，看起来像是师姐间情谊颇深，可伯洛戈明白，这分明是歹徒在展现自己的人质。
在拜莉的威逼利诱下，艾缪根本藏不住秘密，不到中午的时候，拜莉就知道晚上的事了。
“你之前也说了，作为部长你这么重要，随意离开秩序局，真的可以吗？”一路上，伯洛戈想尽办法把拜莉劝回去。
“这不是有你这位外勤职员在吗？而且离秩序局又不远。”拜莉向伯洛戈委以重任。
“你……”
伯洛戈还想去找巴德尔，看看他有什么办法治一治拜莉，但在艾缪当上实习助手后，巴德尔就把自己关进了实验室里，也不知道是为了躲避拜莉，还是真的醉心于此。
然后时间回到了现在，伯洛戈带着两人抵达了不死者俱乐部，这些不死者知道拜莉是部长后，反应就像老鼠见到了猫。
“冷静一下，是升华炉芯的部长，全是炼金术师的那个部门。”伯洛戈再次解释道。
不死者们纷纷露出了疑惑的目光，反复地审视拜莉，确认她的以太强度后，纷纷长叹了口气。
“呼……吓死了。”瑟雷捂着胸口，他的样子不像装的。
“你们就这么怕‘部长’吗？”伯洛戈问道。
薇儿说，“你知道，通常能来这的‘部长’，是谁吗？”
伯洛戈思考了几秒，一个名字从脑海里浮现。
耐萨尼尔部长。
这些不死者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秩序局这位房东心怀敬畏。
不死者俱乐部可以跨距离移动，但这些年都停留在了欧泊斯里，现在想想，或许并不是这些不死者非常喜爱这座城市，更像是被秩序局抓住，扣留在了这里。
“可都说了，她是升华炉芯的部长。”伯洛戈说道。
“升华炉芯吗？”
瑟雷嘟囔着，拄着下巴打量着拜莉，拜莉也不躲避，直视着瑟雷那猩红的眼瞳。
“嗯？奇怪啊，现在你这种阶位的，都可以担任升华炉芯的部长了吗？”瑟雷问道，“维布伦呢？”
“维布伦部长早在四十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拜莉心想，真不愧是不死者啊，时间观念迟钝的不行。
“啊？维布伦已经死了啊。”瑟雷挠了挠头，想想也蛮合理的，那家伙寿命也该绝了。
“维布伦是谁？”伯洛戈对拜莉低声道。
拜莉解释道，“升华炉芯的初代部长，算是秩序局的创始人之一。”
“顺带一提，他是位荣光者。”
听到这，伯洛戈明白这群不死者反应为什么那么大了，在他们眼里能担任部长的，哪怕不是荣光者，至少也是一位守垒者了。
一位部长大驾光临，难免让这些不死者思考一下，自己最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别看我这么弱，这职位本来是我老师的。”拜莉无奈道。
瑟雷回忆了一下，“哦，我想起来了，伯洛戈之前提到过的。”
原部长是泰达，在泰达涉及禁忌后，就由拜莉接替了，然后就是最近发生的事……
误会解除，不死者们又欢乐了起来，拜莉没有和他们一起疯，而是打量着四周，时不时地问薇儿一些相关的事。
伯洛戈旁听了一会，发现拜莉在询问关于虚域的事，她对于不死者俱乐部这处运行了上百年之久的虚域很感兴趣。
艾缪一直保持着沉默，很显然她和拜莉不一样，不死者们的神经质式开场，给她留下了不少的冲击。
“没事的，我第一次来时，比现在还要糟。”伯洛戈安慰道。
“当时怎么了？”艾缪问道。
“嗯……”
伯洛戈简单地回忆了一下，表情窘迫了起来，“还不是要让我回忆了吧。”
那段记忆已经不是用糟糕可以形容的了。
“所以这位就是炼金人偶了？”瑟雷突然从艾缪身旁窜了出来，猩红的眼瞳不断地打量着她。
瑟雷眯起了眼，以太的轨迹在他的眼里无所遁形，他能清晰地看到以太的涌动，它们全部汇聚在胸口的恒动核心中，光芒中能隐约地看到高贵的红色。
“以哲人石为核心吗？”瑟雷低声道，“你的意识应该也是基于哲人石而诞生的吧？”
艾缪点点头，没想到瑟雷一眼就看出了这一切，伯洛戈也有些意外，这家伙终于展露了一位夜族领主该有的博学。
“哲人石的主人名为爱丽丝，她是泰达的女儿，因意外丧失后，泰达便在想办法复活她，”伯洛戈讲起了最近的行动，不知道瑟雷能否给出一些有用的建议，“突袭会场的行动中，泰达正式和我们走到了对立面，还抢走了不灭之心……”
伯洛戈和瑟雷认真讨论了起来，艾缪夹在两人之间，默默地聆听着。
拜莉为艾缪做了一些升级，但也仅仅是表情变得更灵动些，声音也有些起伏，她依旧在感官上有所缺陷，比如想要品尝酒水的话，还是要用共弦身，借用伯洛戈的感知。
可这对艾缪而言，已经足够多了，她很满足于此。
“嗯……这样吗？本以为醒来的会是爱丽丝，结果却是另一个崭新的意识，”瑟雷皱起眉头，“他夺走不灭之心，可能是想用肉体，来对灵魂进行束缚。”
“什么意思？”伯洛戈追问道，这一点艾缪之前也提及过。
“灵魂决定肉体，但有时候，这种关系也能逆转。
在晋升中，我们的灵魂会对肉体进行扭曲、以太化，但当肉体的力量压制过灵魂时，它就像一个变化的容器，令藏在其中的灵魂塑造成我们想要的模样。
这种逆转几乎不可能发生，但有了不灭之心就不一定，毕竟这个东西……”
说到这，瑟雷的声音低了下来，很显然他也知道祸恶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泰达准备将不灭之心植入爱丽丝的尸体里，让她在肉体上复活。”伯洛戈说。
“肉体复活后，逆转哲人石的凝华仪式，令灵魂重归躯体，”瑟雷抿了一口酒，“我很想说，这听起来太扯了，但理论上是可行的。”
“你有听过一种针对死亡的理论吗？
肉体是灵魂的容器，当肉体死亡后，容器也随之破碎，故此灵魂也溢了出来，即便死亡后，将肉体复原，早已消逝带来灵魂也不会归来，这就是彻底的死亡。
拿不死者举例子的话，我们所受到的诅咒，就像是作用在肉体这一容器上，并非是我们的灵魂。
我们的肉体会牢牢地束缚我们的灵魂，即便肉体死亡，灵魂也不会溢散，直到肉体复原，我们再度启动。”
瑟雷说着看了眼艾缪，“泰达可能觉得，问题是出在炼金人偶身上。”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将容器复原，再将灵魂塞回原本的躯体、爱丽丝的身体里，在肉体的束缚下，灵魂会被塑造成爱丽丝的模样，爱丽丝也能就此醒来。”
“你居然懂的这么多吗？”拜莉开口道，“你对此也有所研究？”
“怎么说呢？作为不死者，漫长的一生中，难免会舍不得一些短命的家伙，想要复活她们。”瑟雷坦言道。
“那你成功了吗？”
“你觉得这可能吗？”瑟雷笑了起来，“哪怕是魔鬼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了的事，更不要说我这样的不死者了。”
“我曾尝试过很多办法，遗憾的是，我想复活的人，也是一位债务人，她的灵魂被魔鬼收割，肉体也烧成了灰烬，一点痕迹也没能留下。
我有想过向魔鬼许愿，可我自身的债务都没有还完，更别提向魔鬼索取更多了。”
瑟雷可能是喝多了，也可能是气氛恰到好处，他随意地讲起了自己的过去，但他没有说太多，这位近似脱衣舞男的夜族领主，他的过去依旧是混沌一片，让人难以琢磨。
“你现在的处境很糟糕啊，新朋友，”瑟雷对艾缪说道，“你的老师、父亲，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然后杀掉你。”

第一百四十九章 注定之事
泰达终究会找到艾缪，杀掉她，取走恒动核心内的哲人石。
这是每个人都知晓的事情，但谁都没有正面提及过，就像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而现在它被瑟雷置于阳光下。
伯洛戈想说些什么话，安慰艾缪，比如自己一定会保护好她，又或者会干掉泰达之类的。但他说不出口。
在泰达的眼里，艾缪只是一件复活爱丽丝的工具，但伯洛戈清楚，在艾缪的眼里，泰达是如同父亲的角色。
现在父女残杀，难免让人感到难过，对于艾缪而言，无论是自己被杀死，还是泰达被杀死，都是她不愿面对的结局。
瑟雷的话让欢乐的气氛冷峻了起来，伯洛戈也想起在遗弃之地内，自己与艾缪的交流，如果哲人石被掠走，艾缪或许就不再是艾缪了。
这对她而言，无异于是另一种形式上的死亡。
“健全的躯壳内容纳着本质的灵魂，从而诞生自我的意识。”
拜莉的声音轻缓，打断了伯洛戈压抑的思考，“现在泰达拥有着爱丽丝的尸体，并携带着不灭之心，爱丽丝的灵魂则在艾缪的体内，只有两者合并在一起，才有机会唤醒爱丽丝的意识。”
“别担心，除非是你自己想不开、自投罗网，不然那个泰达什么也做不到，”瑟雷又喝了一口酒，笑着说，“他身上带着不灭之心，猩腐教派一定不会放过他的，秩序局的第六组也在追捕中，他没机会向你动手的。”
伯洛戈点点头，瑟雷说的对，眼下的局势是他们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不止是第六组在追捕泰达，实际上第四组与第九组也被调动了起来。
第四组加强了警戒，警惕着不灭之心坠入遗弃之地，以免其与祸恶融合，从而唤醒这头可憎的怪物。
第九组也没有停止步伐，他们本身的职责就是追逐这些与魔鬼有关的事物，不灭之心显然也是属于他们讨伐的目标之一。
伯洛戈猜泰达现在压力应该蛮大的，只能疲于躲藏，根本没时间、也没机会进行下一步。
“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给这位新朋友当保镖的。”
薇儿走了过来，用头蹭着艾缪的手掌，这还是艾缪第一次触摸猫咪。
虽然和正常猫咪相比，薇儿会说人话这一点很怪，但艾缪还是充满好奇地揉了揉薇儿的头。
薇儿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它很喜欢艾缪，蹭个没完。
“薇儿你这个外形还蛮具欺骗性的。”
伯洛戈赞同地点点头，如果薇儿一直跟在艾缪身旁，他倒能放心不少，没见过薇儿作战的模样，但从她拳打夜族领主，脚踹古老不死者的猛劲来看，在入驻不死者俱乐部前，薇儿也不是什么善人。
不对，这不死者俱乐部里就没几个人善人，哪怕是赛宗那头狗，都藏着不可告人的过去。
“薇儿你知道规矩的，我们不能干涉现世。”
瑟雷语气突然严厉了起来，他很少以这样的语气对薇儿说话。
“我只是开个玩笑。”
薇儿居然没有反驳，而是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不死者俱乐部没有什么具体的规则，却有一条不容僭越的底线，那便是干涉现世。
这里是一座庇护所，保护着这些不死者们，当他们发誓永远留在这里时，外界的所有恩怨情仇也一并断绝。
从社会关系上来讲，这些不死者们实际上已经“死掉”了。
可一旦迈出不死者俱乐部，重新干涉现世，不死者俱乐部将不再保护他们，那些断裂的恩怨情仇也将得到延续。
破晓战争后，夜族们要么被烧死，要么被永远囚禁，伯洛戈一直觉得，作为夜族领主，瑟雷能大摇大摆地生活在这里，正是受到了不死者俱乐部的保护。
“这位新朋友很不错，”博德也点头肯定道，“活了这么久，很少能看到这样有趣的新事物了。”
“从这一点上来讲，那位泰达确实算得上一位炼金术大师，即便有些取巧了，但他也是实实在在地创造出了一个崭新的生命。”
不死者们对艾缪打量个没完，这崭新的生命对于他们而言，都带来不小的冲击，那被视为不可能的奇迹，居然真的诞生了。
“谢谢夸奖，谢谢夸奖。”
艾缪小声感谢着，她的表现非常拘谨，这也不能怪她，这是艾缪第一次参加派对，面对这么多的陌生人。
还有的就是，艾缪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
伯洛戈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之前的艾缪因为功能的不全面，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这就像面具般，帮艾缪隐藏住了内心的情绪。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喜怒哀乐直接展现在了脸上，这种坦诚的情绪表达，让艾缪直感到不安，她努力控制着表情。
酒吧内喧闹个没完，拜莉和博德聊起了不死者俱乐部的历史，艾缪不断地抚摸着薇儿，伯洛戈则突然发现，在吧台的另一边，居然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们聊的太欢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醉倒的帕尔默。
“他什么时候来的？”伯洛戈问。
“不久前。”瑟雷露出惋惜的表情。
“他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可能遇到了一些情感问题吧。”瑟雷含糊不清道。
“啊？”
伯洛戈搞不懂，他记得帕尔默和他未婚妻感情不是挺好的吗？每周还固定通话一次，之前帕尔默还邀请自己，要不要和他一起回风源高地看看。
博德起身扛起帕尔默，把他送回自己的房间里，拜莉顺势跟着博德一起走了，仗着伯洛戈的会员资格，她参观了一下不死者俱乐部。
伯洛戈不怎么喝酒，艾缪则根本没有消化功能，给她喂酒纯粹是浪费，更不要说她多少也算个未成年。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最后只有瑟雷一个自顾自地喝着，醉意逐渐上来后，瑟雷冷不丁地说道。
“嗯？这位新朋友，也算是价值非凡了啊。”
价值……
这一词汇抓住了伯洛戈的心神，和魔鬼打交道久了，这些词汇仿佛都带上了诅咒，每次听起都直感到不详。
“从钢铁与死尸上诞生的全新意识，即便是我也没见过这样的例子……魔鬼们就像一群奇怪爱好的收藏家，新朋友，你的灵魂在他们手中，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瑟雷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在魔鬼的眼里，独特也算是一种价值吗？”伯洛戈反问道。
“怎么不算呢？就像一块独一无二的宝石，哪怕人类也会因其疯狂，更不要说魔鬼了。”瑟雷说。
两人一句接着一句交谈着，而艾缪从刚才起，就陷入了沉默之中，似乎被瑟雷说中了什么一样。
“艾缪有时候会看到爱丽丝的幻影，并且与其交谈，你有什么想法吗？”伯洛戈思考了一阵后，问道。
“你带她来，主要就是想问这个吧？”瑟雷看出了伯洛戈的目的。
“不然呢？”伯洛戈没有否定。
拜莉被博德带走了，帕尔默也睡的像个死人一样，碍事的人都消失了，伯洛戈觉得可以谈一谈这个正经事了。
“问什么？”艾缪全然不知道两人聊的内容。
伯洛戈并不打算对艾缪解释什么，他坐直了身体，直视着瑟雷那双猩红的眼瞳。
“瑟雷，你觉得艾缪看到的爱丽丝……是魔鬼吗？”
欢腾温热的氛围，一瞬间坠入了冰点，艾缪僵住了，如同石化般身体不受控制，动弹不得。
只是伯洛戈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瑟雷的身上，瑟雷表情凝固了几秒，随后保持着微笑。
“魔鬼吗？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你提到他们，我反而不觉得意外。”
瑟雷向后靠去，变魔术般，从深凹的衣领里掏出了根香烟，打了个响指，焰火引燃了香烟，吞云吐雾了起来。
迷雾之中，瑟雷的面容逐渐被隐去，只剩下了一双摄人心魄的猩红眼眸。
“魔鬼，这些家伙远在天边，有时候又近在眼前，有些人一辈子也与其产生不了交集，有的人却终日与其为伴。”
瑟雷盯着艾缪，质问道。
“新朋友，你能看到爱丽丝的幻影，并与其交谈，对吗？”
犹豫了片刻，艾缪点了点头。
“她都和你聊了些什么？”瑟雷问。
艾缪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好在瑟雷也没有过分逼迫她，转而继续问道。
“她有引导你做出什么抉择吗？”
回忆的画面迎面而来，爱丽丝朝着自己伸出了手……
“没有，”艾缪摇了摇头，“她没有引导我做出抉择。”
“她有向你许诺什么吗？”
“没有，什么也没有许诺。”
瑟雷的身子突然探了过来，如同冲出迷雾的恶鬼，目光停留在了艾缪的身前。
“那么，她有提到……愿望吗？”
艾缪坚定地看着瑟雷，否定道。
“没有。”
“嗯？那还不错，看样子对方不是魔鬼。”
瑟雷拍了拍手，圆顶点唱机的音量大了起来，驱散了压抑的寒冷，令气氛变得再度欢乐起来。
“魔鬼的形态千变万化，但他们的目标始终是不变的，只要把握好这几个守则，就很容易判断出对方是否为魔鬼。”
瑟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遗憾的是，即便判断出了对方是否为魔鬼，也影响不到什么，这一点你是明白的，伯洛戈，魔鬼从不撒谎。”
瑟雷喃喃道。
“如同黑暗的命运，无论你怎么逃避，有些愿望注定被实现。”

第一百五十章 谎言
歌舞欢庆的时光没能持续太久，博德带着拜莉从楼梯间走了出来，伯洛戈隐隐从博德那骷髅脸庞上，读到了一阵疲惫感。
“比起我们认识的其他部长，这位部长非常平易近人，并且十分好学了。”
事后，博德这样评价拜莉，只是在提到十分好学这部分，他明显有些难受。
伯洛戈能想象到那样的画面了，拜莉叽叽喳喳问个没完，说不定还提要求，问能不能拆开看看之类的。
回到现在，拜莉看了眼时间，对着伯洛戈说道，“你们聊完了吗？我该带艾缪回去了。”
“现在她可是秩序局的重要资产，还被老师紧盯着，凡事都需要小心些，不是吗？”
伯洛戈肯定了拜莉的话，在外勤部制定出针对泰达的狩猎计划前，艾缪绝不能出事。
艾缪既是秩序局手中的人质，也是束缚泰达理智的最后锁链。
在伯洛戈的认知里，泰达是一个被愿望完全支配的疯子，他不惜与秩序局为敌，抢夺禁忌的不灭之心。
一旦泰达意识到，他再也无法复活爱丽丝，那么等待他的只有漆黑的绝望。
一位走投无路的、携带不灭之心的负权者……
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他只希望局面不要变成那副模样。
“我送你们回去。”伯洛戈站起身，穿上外套。
不死者俱乐部离秩序局很近，近到外勤部出勤，甚至不需要搭乘什么载具，出门就是了。
可伯洛戈依旧放心不下，他本以为从瑟雷这里得到解答，会让他感到安心，但心中的不安感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愈演愈烈，仿佛将要爆发的火山般，压抑中积蓄着盛焰。
“帕尔默就交给你们了。”伯洛戈随后对瑟雷说道。
对于自己的倒霉搭档，伯洛戈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关心的。
当然，只有一点点。
“走吧！”拜莉手搭在了艾缪的肩膀上，“小师妹……”
拜莉刚准备在艾缪耳旁说些什么，艾缪眼中的光环快速地往复，而后凝固。
“安全起见的话，那这样应该更安全吧？”
艾缪连忙向一侧迈步，让拜莉的手搭了个空。
经历了生死磨难后，每当艾缪和伯洛戈处于共弦身状态下时，艾缪都会油然而生一种安全感。
不死之身作为载体，这样来看，伯洛戈确实是一个完美的、永不崩塌的堡垒。
艾缪信任伯洛戈，她觉得无论什么困难险阻，伯洛戈这位专家，都会完美地将其解决，自己只需要为伯洛戈提供支援就好。
自己也不需要和谁交流，只要安静地躲在黑暗的角落就好。
在彷徨岔路生活久了，艾缪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有些恐惧社交的。
艾缪紧张的情绪舒缓了不少，但共弦身的发动却被终止了，艾缪正疑惑时，看到伯洛戈双手交叉在胸口，拒绝了自己。
“艾缪，这里人有点多。”
伯洛戈压低了声音，短暂的发愣后，艾缪才意识到如果共弦身发动成功了，会出现什么情景。
这时另一重糟糕的笑声渐起，对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直到大声放肆了起来。
“没关系的，小师妹，我之后会想办法给你弄件和秘能同步的衣服的。”拜莉说着，对艾缪竖起了大拇指。
这可是来自升华炉芯部长的承诺，价值连城。
金属嗡鸣、以太躁动，光路在艾缪的体表掠过，伴随着她的情绪，就像爆闪的灯光。
瑟雷眼神示意了一下博德，博德心领神会地和几人打起了招呼，“对了，既然来了，我带你们去看一下，我们的其他成员。”
他指的应该是老不死和那个石雕。
拜莉没有拒绝，艾缪也被邀请了，她看了一眼伯洛戈，伯洛戈示意她放心，随后艾缪也点点头，跟着博德走向了房门后。
吧台前只剩下了伯洛戈和瑟雷，瑟雷靠在伯洛戈身旁，低声道，“你是有什么预感了吗？”
“大概吧……只是觉得很不安，好像有什么糟糕的事要发生了。”伯洛戈怔了一下，接着说道。
“相信你的直觉，”瑟雷又倒了一杯酒，“你是我们之间，与魔鬼联系最深的债务人，你的直觉没有错，艾缪没那么简单。”
“你也感受到了？”伯洛戈猛地看向瑟雷。
“没有感受，只是经验而已，”瑟雷说，“我好歹也活了那么久，连一个小姑娘的谎言都看不穿吗？”
“谎言……艾缪在撒谎？”
“总之是没说实话，她还是太青涩了，根本藏不住秘密，”目光瞄向了伯洛戈，瑟雷怀疑道，“倒是你，怎么专家连这个都没看出来？”
“我？”伯洛戈突然有些泄气，无奈道，“我是个专家，但我只擅长用暴力解决问题。”
伯洛戈不善于处理人际之间的关系，他本就没多少朋友。
“确实，暴力是个很便捷的手段，它能解决九成九的问题，”瑟雷赞同着，紧接着他又说道，“可还是有些事情，是暴力无法解决的。”
瑟雷向后仰，翘起脚搭在椅背上，一手托着酒杯，一手举着香烟。
脚步声传来，拜莉拉着艾缪走了出来，拜莉依旧是一脸猖狂的笑意，艾缪则显得消沉了不少，几番折腾下来，连眼中的光芒都黯淡了不少。
艾缪在撒谎……
怀疑一旦滋生，就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艾缪在撒谎，那么她的言语中，究竟哪部分是真实的，又有那些是虚假的呢？
伯洛戈信任艾缪，同样也相信瑟雷，他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着那么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比如自己身怀的种种隐秘。
自己的问题涉及了艾缪的秘密？那么艾缪想要隐藏的秘密，又是什么呢？
正当伯洛戈思考时，拜莉突然走了过来，开口道，“你们还有事吗？那我先走了。”
“你先走了？”
“不然呢？你一会带着艾缪回去就好，记得送到升华炉芯，而不是外勤部！”
拜莉强调道，她也意识到伯洛戈这个家伙在跟自己抢人了。
“别辜负我的信任啊，伯洛戈。”拜莉在伯洛戈耳旁低声道。
伯洛戈完全没理解拜莉的话，拜莉也迟疑了一阵，在意识到伯洛戈真的不明白后，她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伯洛戈你……”拜莉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这反倒令伯洛戈更疑惑了，自己什么也没说，她生什么气啊？
“你这家伙，别出意外，把她送到升华炉芯，懂了吗？”拜莉伸手戳了戳伯洛戈的脸。
“好的！好的！”
伯洛戈连连摆手，只要能把拜莉打发走，让他做什么都行。
拜莉看了两人一眼，和博德打着招呼，“下次见！”
看样子拜莉和博德交流的很好。
“她蛮不错的，这股好学的劲让我想起了我女儿。”拜莉走后，博德喃喃道。
“你女儿？”
伯洛戈多看了一眼博德，和放飞自我的瑟雷不同，博德一直很沉默，几乎不曾提及他的过去。
博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起拖布，清理起了酒吧。
“希望下次还能见到活着的你！”
瑟雷冲艾缪打了声招呼，这话听起来蛮怪的，但瑟雷确实是友好的。
拜莉走后没多久，伯洛戈带着艾缪离开了不死者俱乐部，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黑漆漆的，路灯逐一亮起，映亮了街头。
艾缪站在不死者俱乐部的门口，回头挥了挥手，但瑟雷和博德都没有送出来，只是赛宗爬了出来，蹲在门口注视着艾缪。
即便伯洛戈为艾缪介绍过这些成员们，可艾缪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赛宗，当古怪到了极致后，只会让人感到不安。
赛宗冲艾缪汪汪叫了两声，紧接着安静了下来，目睹着他俩走出小巷，消失于街道中。
突然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小巷的寂静，在小巷的另一端，岔路之中竖立起一座红色的电话亭，它不断地发出鸣响，就像在呼唤着某人。
邪异的力量在巷子间涌动、徘徊，每个人对于这份力量都充满了敬畏，可赛宗理都不理，直接扭头钻回了不死者俱乐部里。
是的，现在他是一只狗。
狗又不会接电话。
不久后铃声休止，红色的电话亭内归于黑暗，门从内部被缓缓推开……

第一百五十一章 概率学
不死者俱乐部离秩序局并不远，只隔着几条街而已，抬起头就能看到那耸立于城市之间的巨大的、漆黑的方碑。
拜莉已经先一步回去了，伯洛戈和艾缪紧跟在其后，两人就像刚下班的普通职员，步伐缓慢、在街头闲逛。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享受着忙碌后的闲暇，街头人来人往，喧闹声不断。
夜幕降临后，沿途的店铺的招牌也被纷纷点亮，如同舞池里绚烂的灯光，五颜六色被大把大把地洒下。
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艾缪四下张望，眼神里透露着好奇，每一片余光对她而言，都是极为罕见的新事物。
伯洛戈也刻意放慢了步伐，两人慢慢悠悠的，毫不在意时间的流逝。
以往艾缪是不敢直接这样出现在街头的，即便她再怎么像人类，但外表的缺陷总让她感到不安，但经过拜莉的加工后，她的姿态照比之前要更像人类，就连肢体间的缝隙也被填补，近乎完美无缺。
表情变得生动，言语也具备了语调，就连眼瞳中的光环，都具备了可调节了亮度。
视线的余光打量着艾缪，伯洛戈真的很想管拜莉要一张艾缪的升级名单，看看她都做了些什么改进。
如果情况需要，艾缪的手臂会不会像多功能军刀一样，弹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武器？
伯洛戈的思绪忍不住地滑向一个奇怪的方向，艾缪则来回打量着沿途的店铺。
艾缪的人生里，这样大大方方地走在街头，不必在意自己身份的暴露，只有两次，一次是誓言节时，和伯洛戈一同共弦身的经历，另一次就是现在了。
虽然艾缪未能如人类般，感受到那繁琐的信息，可这样的现状，也令艾缪满意至极。
至少在这一刻，她与人类之间的差异趋近于零。
然后……
眼中的光环微微颤抖，冷彻的寒意打断了艾缪的所思所想，她不自觉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钢铁的丛林，在那迷雾的彼端，升腾的光柱映入眼中。
观察到光柱的一瞬间，艾缪仿佛看到了某种可怖的东西，脸庞上闪过一瞬的惊恐，步伐也僵硬在了原地。
“怎么了？艾缪。”伯洛戈走了两步，注意到艾缪没有跟上来。
“没……没什么。”
艾缪愣了几秒，而后露出笑容，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伯洛戈身上，尽力避免去想那道光柱。
“嗯？你看起来不太好啊，是不想回去见拜莉吗？”伯洛戈皱起眉头。
艾缪反应了一会，好像听到某种特别好笑的笑话般，捧腹、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这太好笑了。
“哈哈！伯洛戈你这家伙……”
艾缪伸手扶住伯洛戈的肩膀，笑了好一阵她才缓了过来，站直了身体，眼中多了几分灵动。
“没什么，我还蛮喜欢师姐的，”艾缪说道，“她私底下蛮温柔的。”
伯洛戈说，“温柔？那可太糟了，拜莉只有在进行研究的时候，才能理解温柔是什么。”
他没开玩笑，给拜莉打工的那一阵，拜莉对自己关心极了、嘘寒问暖的。
艾缪又被伯洛戈逗笑了，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她就是笑个没完。
“好了，好了，控制一下你自己！”
艾缪笑的太大声了，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弄的伯洛戈一阵慌张，想伸手捂住艾缪的嘴，又觉得这不太好。
为此伯洛戈的动作也变得滑稽了起来，双手舞来舞去，迟疑半天也没个着落。
没想到严肃的专家，也有如此笨拙的一面，艾缪还想笑几声，但看到伯洛戈那副认真的模样，她还是努力地控制自己，把情绪积压了起来。
“好的，我没问题了。”艾缪说着，自信地向伯洛戈竖起了大拇指。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他希望拜莉拿来升级名单的同时，还能附赠一份艾缪维修手册。
“你接下来很忙吗？”艾缪突然问道。
“不忙，我最近算是在休假，怎么了。”
“既然如此，晚点送我回去，如何？”艾缪说。
“啊？可拜莉……”
不等伯洛戈说完，艾缪伸手挽住了伯洛戈的胳膊，恳求似地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这种花招显然对伯洛戈无用。
“就是想在外面多逛逛，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艾缪说。
“嗯……那我们可逛不了什么餐馆之类的啊，”伯洛戈思考片刻后，解释道，“虽然说，我们可以去看不见的地方，进行共弦身，但你也不想，我抱着一堆衣服回秩序局吧。”
想想那个画面，伯洛戈就觉得很糟。
“哪怕我觉得没问题，你也不想再遭拜莉的毒手吧？”
伯洛戈的几番话语，让艾缪的笑脸凝固了。
拜莉的性格像极了故事里的魔女、林中的巫婆，即便艾缪说她会有温柔的一面，伯洛戈也很难想象那一切。
伯洛戈想，帕尔默说不定能应对拜莉，当魔女遇到弱智，指不定会产生什么奇妙的反应，但结果是，拜莉放了狠话，如果帕尔默这个倒霉鬼敢靠近升华炉芯，她见一次就打一次。
帕尔默还真是遭人嫌弃啊。
两人在街头的长椅坐下，以往伯洛戈用不到几分钟，就能从不死者俱乐部走到秩序局，可这一次短暂的路途显得格外漫长。
艾缪坐在一边、十分安静，伯洛戈则思索着，有什么艾缪能体验的。
“伯洛戈，很久之前，我经常会站在彷徨岔路的边缘，远远地望着这座城市，当时我觉得，这座城市不属于我，我也永远不会涉足其中。”
突然、艾缪开口道，她没有去看伯洛戈，而是注视着繁忙的街道，汽车拥挤地堵在一起，司机暴躁地按动喇叭，明明如此吵闹，艾缪却觉得非常有趣。
“可现在，我就在这座城市之中，这座城市里，有了我认识的人，它对于我而言也不再陌生。”
她转过头看着伯洛戈，脸上写满了欣喜。
“我知道了蛋糕是什么味道，还看到了电影，我的声音有了语调，就连表情也不再麻木……这是我之前想都未曾想过的。”
伯洛戈觉得气氛有些……温暖，他回忆了一下，专家的漫长生涯里，他很少遇到这样的情况。
那么现在该说些什么呢？
伯洛戈想到了。
“从概率学上来讲，只要活的够久，总会有好事情发生。”
伯洛戈认真地回答道，“所以要好好活下去啊。”
时间似乎停滞了几秒，艾缪好像是在憋笑，伯洛戈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吗？直到她再也忍不住，像只海豹用力地拍打肚皮一样，拍打着伯洛戈的肩膀。
“天啊，伯洛戈，有人和你说，你很具备搞笑天赋吗？”艾缪笑的快要后仰了过去。
“搞笑？我觉得我很认真啊！”
“对！就是这种一本正经的讲笑话的感觉！”
“啊？”
该说不愧是同门姐妹吗？伯洛戈开始觉得艾缪和拜莉有些像了，她的笑点好奇怪啊。
两人随后又沉默了下来，谁也不说话，静候着时间的流逝。
“我们是在发呆吗？”艾缪问。
“大概吧……怎么了？”
“总感觉浪费时间，不像你的风格啊。”
“我？我什么风格？”
“大概就是那种……非常严谨，利用好每一分每一秒，绝不允许虚度时间那样。”
“哦？那确实，但我现在下班了。”
“下班了？”
“是啊，下班了，”伯洛戈用力地伸了个懒腰，放松着身体，语气慵懒道，“下班之后秩序局又不给发加班费，为什么还要那么专业呢？”
“还不错，伯洛戈。”
艾缪意义不明地说道，紧接着她站了起来，伸手把伯洛戈也拉了起来。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就这样？”伯洛戈问，“我以为你想在外面呆的更久些。”
“以后有的是机会，”艾缪想了想，“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如何？”
“都结束了，你是指泰达的事情吗？”伯洛戈问。
“嗯哼，等老师的事情结束后，就再也没有什么事，能影响到我们了，到时候无论想做什么，都会自由自在吧。”艾缪幻想着美好未来。
“那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伯洛戈反问道。
艾缪思考了好一阵，最后无奈地摇摇头，“想不出来，你有什么建议吗？”
这回换做伯洛戈沉默了起来，他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伯洛戈的日常生活非常规律，规律到有些无聊，他自己倒是乐在其中，可如果加上了艾缪……
“说来，杰佛里给我们配车了，”伯洛戈想到了这个，“因为行动出色，给我们配了一个出外勤的汽车，就停在秩序局外的停车场里。”
“然后？”
“我可以带上你兜风，这座城市还蛮大的……就我们俩。”
听到这，艾缪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时候伯洛戈居然开窍了，可紧接着伯洛戈补充道。
“我们两个就够了，让帕尔默滚远点，”他低声抱怨着，“交通工具配上帕尔默，那简直是一场灾难。”
伯洛戈讲起了自己第一次坐帕尔默边斗摩托的经历。
艾缪呆住了，再次放肆地笑了起来，伯洛戈实在搞不懂，问她到底在笑什么，艾缪也不回答，只是冲伯洛戈做着鬼脸。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了断
再漫长的路程，都有终点所在，伯洛戈和艾缪站在秩序局的门口，互相告别。
因垦室认知干扰的存在，街道的另一端热闹非凡，街道的这边则十分寂静，只有伯洛戈和艾缪两人站在这。
伯洛戈没有急于和艾缪分别，他脑海里仍不断回响着瑟雷的话。
“艾缪，你还记得，在遗弃之地时，你和我说的那些吗？”伯洛戈问道。
“什么？”
“我们之间不该撒谎，我们应当绝对信任对方。”伯洛戈复述道。
“没错，怎么了。”艾缪肯定了这句话。
“你……有什么瞒着我的吗？”伯洛戈继续问道。
“没有。”艾缪果断地回答，接着反问道，“你为什么想到问这些事？”
“只是觉得，你有什么心事，我们是朋友，我可以帮助你的，这一点你应该明白。”伯洛戈说。
艾缪眨了眨眼，“嗯？这算是某种许诺吗？”
“我的朋友并不多，你可以这样认为。”
觉得站着有些累，伯洛戈沿着台阶坐了下来，过了一会，艾缪也跟着坐了下来。
两人靠在了一起，庞大的城市下，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伯洛戈，实际上，有些事，是朋友也帮不到的。”艾缪低声道。
“比如？”
“比如一些违背你原则的事？”艾缪转过头，微笑着看着伯洛戈。
“就像老师那样，老师之前是升华炉芯的部长，是师姐的老师，我想这样的关系足够紧密吧？可当老师步入疯狂后，大家也是制止老师，而不是帮助老师实现愿望。”
“可泰达做的事……”
伯洛戈刚开口，就被艾缪打断了。
“很疯狂，我知道的，所以当一些事情超出原则时，变成不可饶恕的错误时，朋友们也没法帮到他，他只能一个人前进。”
艾缪的声音低沉了下来，“老师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吧，他在做错的事，但他又没办法与自己和解。
他无法说服自己的内心，令自己去放弃爱丽丝。
他也无法向自己的朋友求援，更不敢去猜测朋友们的想法，只能在错误的路上，绝不回头。”
伯洛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假如我要去实现一个愿望，而这个愿望，会违背你的原则，你会怎么做呢？伯洛戈。”艾缪忽然问道。
“是违背自己的原则、职责，帮助我实现愿望，还是否定我、制止这一切？”
不等伯洛戈做出回答，艾缪笑着说道。
“这就是抉择的困境吧，如果我向你求援，你不帮助我，我会难过，可看到你违背了自己的想法，我依旧会难过，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告诉你。
我不会失望，你也不会左右为难。
我觉得，老师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艾缪能体会到泰达当时的心情。
“与其将选择权交给他人，考验他们的想法，不如一开始就不期待任何人，将抉择的权力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
所以泰达戴上了那张白色的人偶面具，以妄想家的身份行事。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自己之所以能与艾缪有接触，还是源于拜莉的委托，她无法帮助泰达，也不愿与老师为敌，只能让伯洛戈去监视这一切，以免最坏的结果发生。
可它还是发生了。
伯洛戈的神情很平静，他仰起头看向漆黑的天空，从大裂隙里溢出的雾气构成气罩，遮蔽了所有的光芒。
“那么……你有愿望吗？艾缪。”
“我？你可以猜猜看。”
“化身为人？”
“我们之前不是聊过了吗？人类可太脆弱了，变成人类有什么好的。”
说到这，艾缪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抬起了左手，五指灵巧地划动着，“你猜我这只手臂能变成什么？”
“多功能军刀？”伯洛戈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猜对了。”
艾缪居然还认同地点头，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那你的愿望究竟是什么？”伯洛戈再次问道。
“没什么，只是一个……
一个很渺小、不值一提的愿望。”
艾缪神神秘秘的，不肯直说，她故意吊着伯洛戈的胃口，许诺道，“这样吧，你请我吃甜点，我就告诉你，如何？”
“就这样？一顿甜点？”
“反正也是你来吃，我来感受，你还想怎么样啊？”艾缪恼道。
“不……我只是觉得，这样就可以了吗？”
“都说了，很渺小、不值一提，如果我大开口，岂不是坐地起价了？”
艾缪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接着说道，“明天下班，你来定地方，如何？”
“好的，那我明天晚上来接你。”
自从杰佛里将突袭会场的奖金结算了一下后，伯洛戈现在算是富的流油，他都一度要考虑，要不要把家搬到秩序局附近，请艾缪吃一顿甜点更是轻轻松松了。
“明天见！”
伯洛戈对艾缪摆了摆手，送她到了支柱之庭，亲眼看她走进了电梯里，才缓缓离去。
送别了艾缪，伯洛戈返回了不死者俱乐部中，酒吧内只剩下了博德在清理现场，赛宗不知道跑到哪去了，薇儿应该是随便找个房间睡觉去了。
至于瑟雷，这更简单了，如今夜幕降临，正是瑟雷大展身手的时刻，听说瑟雷已经在欧泊斯的夜场混迹成了一段传说。
伯洛戈只希望他回来的时候，不要过于吵闹，和这种闲人不同，自己第二天还是要上班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前，伯洛戈停顿了一下，拧开了旁边的房门，一进去十足的酒气就扑面而来。
帕尔默窝在床上，口水流了一床，看到自己的搭档没有酒精中毒而死，伯洛戈放心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平躺在了床上。
这么想，自己也算是和帕尔默成为了室友，只希望别发生什么倒霉的事。
……
“这么快就回来了？”
拜莉推开卧室门，一脸意外地看着艾缪，“我以为你们午夜之后才会回来。”
对于拜莉的胡言乱语，艾缪没有任何应答的想法。
“既然如此……要不要和师姐一起睡？”拜莉说着就要把门完全打开，把艾缪拖进去。
“不不不！”艾缪连忙摆手，严词拒绝着。
“真遗憾啊，那晚安！”
“等一下！”
在拜莉将要把门关上前，艾缪伸手拦住了她，拜莉眯起了眼，笑嘻嘻着，“怎么，真的想和我一起？”
“你正常一点好不好啊！”艾缪制止道。
“好吧，好吧，你要说什么？”
艾缪想了想，突然对拜莉张开了手，拜莉愣了一阵，然后似懂非懂地迎了上去，和艾缪抱在了一起。
“怎么突然转性？”拜莉有些困惑，但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艾缪并不解释什么，只是在放开拜莉后，对她说道。
“晚安，明天见。”
“晚安……晚安……”
直到艾缪离开了，拜莉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搞不懂艾缪这突然的热情从何而来，只是掐了掐手掌，回忆着刚刚的触感，然后感叹不愧是自己做的东西，手感一级棒。
告别了拜莉，艾缪扭头走出了员工宿舍的区域，她没有睡眠可言，以往深夜里，她更喜欢做点小东西，亦或是维护自己。
这一点拜莉是知道的，她也没有丝毫的怀疑。
艾缪的表情冷了下来，如同戴上了一张面具，她来到了升华炉芯，却没有停留，走过一道道闸门，一直返回了一层的曲径之庭中。
深夜里，绝大部分职员都下班了，秩序局内只剩下了零星几个值班的职员。
艾缪无声地前进，她的存在感很稀薄，就像幽魂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身上携带着临时通行证，垦室将她识别为友方单位。
一切都很宁静，没有引起丝毫的意外。
最终艾缪来到了秩序局的大门口，前不久她正是在这与伯洛戈告别，现在她又回到了这。
艾缪长呼了一口气，整个过程，她紧张的不行，好在自己顺利地离开了秩序局。
“你这乖小孩的伪装真棒啊，哪怕是伯洛戈也会被你骗的团团转。”柔和的声音响起，爱丽丝从艾缪的身后浮现。
“你我都知道结果是什么，”爱丽丝继续说道，“但你还是要试一试吗？”
“嗯……我必须试一试，不然心里总是有那么一些不该有的希望。”
艾缪喃喃道，“我需要做一个了断。”
“哦？你终于勇敢起来了啊！”
爱丽丝赞赏着，扭过头看向不死者俱乐部的方向，她又感叹道，“只可惜了伯洛戈，你猜他现在在做什么？我想想……研究明天请你去哪吃甜点？”
她发出了一阵扰人的笑声，嘲笑着这一切。
“他在为一个无法赴约的约会做准备，可太有趣了。”
对此，艾缪不做任何应答，只是仰起头，看向那道耸立起的光柱，它如同标识般，指引着艾缪。
艾缪朝着光芒走去，随着她的离开，奇异的力量在垦室之内涌动，它试图伸出虚无的手臂，将艾缪拉扯回来。
“安静。”
爱丽丝抬起手，拦住了那股牵扯之力。
“别打扰我。”
疯嚣之力横刀插入，将艾缪的气息完全遮掩，乃至垦室一时间也丢失了目标，只能放任艾缪离去，渐行渐远。

第一百五十三章 自我献祭
已经是深夜了，欧泊斯的街头也安静了下来，空旷的街道上，只有艾缪那孤零零的身影在慢步前进。
很快、艾缪走向了城市的中心，那道横跨地面的巨大伤疤。
阵阵雾气扑面而来，很多人在第一次见到大裂隙时，都显得十分慌张，毕竟这片土地是如此的诡异可怕。
但艾缪不同，她短暂的一生中，可以说几乎全部的时光，都是在这阴暗潮湿的大裂隙内度过。
在他人眼里可怕的大裂隙，对于艾缪而言却是温暖的故乡。
明明才离开没多久，她却觉得自己离开了很多年。
眼中的光柱逐渐清晰了起来，这是很久之前，为了应对紧急情况，而设置在恒动核心中的功能，如今它被激发，指引着艾缪方向。
爱丽丝的身影紧跟在艾缪的身后，她时不时打量着艾缪，观察她那双颤抖的眼瞳，还有故作平静的脸庞。
杂乱的电流声在艾缪的耳旁回响，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艾缪愣住了，停住了步伐，看向迷雾中滚动的黑暗。
黑暗散去，两人熟悉的人影站在长廊的边缘。
“好了，我们到这里就可以了。”高大的身影说道。
“为什么不能继续向前了，明明前面还有路的。”矮小的身影不理解。
高大的身影语气温柔道，“外面是不属于你的世界。”
矮小的身影歪了歪头，她很显然不理解，为什么外面的世界不属于自己，明明自己已经诞生了，为什么要被囚禁在这片狭小的土地呢？
但她没有为此困扰太久，她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也没有任何渴望而言，更不要说她现在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即便不去外面，她也觉得没什么。
“你是异类，异类在群体中是不受欢迎的，但在这里不一样，大裂隙欢迎着每个人。”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粗糙的手指划过金属驳接的缝隙。
她勉强能理解这些事，抬起了手，露出的手掌是坚硬冰冷的金属，铆钉沿着边缘排布，缝隙间还能看到蓝红的线缆。
她是不同的，他的身体是柔软的、温热的，自己则是坚硬的、冰冷的。
可她觉得这没什么，自己能做到很多他做不到的事，比如自己可以直接用手砸钉子，而不是像他那样，还需要借助工具。
“这样吗？那就永远呆在这吧，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她说道。
爱丽丝远远地旁观着这虚幻的情景，正准备说些什么，但她听到脚步声正逐渐远去，回过头艾缪已经走出了好远。
艾缪努力保持着镇定，忽视那些回忆的幻觉，但无论艾缪怎么无视它们，重重迷雾中，还是竖起了数不清的身影。
那两个身影再次出现在了空中走廊上，高大的身影将矮小的身影举了起来，矮小的身影伸出手，收集着上方闪烁着微光的气体。
“大裂隙到处都是这种炼金废气，收集好了，我可以回去教你怎么分解它们。”
“好！”
艾缪走过空中走廊，将虚幻的身影撞碎成了溢散的尘埃。爱丽丝一言不发，紧跟在她的身后，就像尾随猎物的野狼。
走过空中走廊，彷徨岔路近在咫尺，在边缘的峭壁下，两个身影缩在阴影里。
“看吧，每当下雨时，积水就会灌入大裂隙内，激流从峭壁上逐一洒下，就像瀑布一样。”
他指了指远处的峭壁，流水冲过，洒入大裂隙内。
“我们应该快点回家吧？不然我会生锈的！”她没有欣赏景色心情。
“没事的，没事的，这次升级后，我为你换上了炼金金属，不用担心这些。”他说道。
她再次抬起手，粗糙的金属手掌不再，转而是精致如工艺品般的双手，金属的表面被打磨的锃亮，修长的手指灵巧地舞动着。
然后是更多的身影。
高大的身影为她替换上新的眼球，装载上新的听觉系统，然后是整体的修缮，让她更具备人类的形态。
她就像一块泥塑，在不断的涂抹修正下，一点点变成人类，变成……某个人。
艾缪停住了，她能看到迷雾后升起的光芒，那里就是她的目的地，可从未减速的她，此刻却控制不住地放慢步伐、停了下来。
“要逃吗？艾缪，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可以回到垦室，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过，我可以帮你掩盖踪迹，没有人会知道今夜的这些……”爱丽丝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艾缪没有理她，从步入大裂隙起，她就不再回应爱丽丝的任何话。
暂时的停歇令艾缪鼓起了勇气，正如她之前所说的那样，她必须做一个了断。
不再犹豫，艾缪步入雾气之中，雾气里似乎潜藏着恶鬼，令人惊惧的呼啸声不断。
迈上钢铁的长廊，然后迈上木质的地板，空气里翻腾着陈旧的气息，艾缪僵硬在了原地，幻觉与现实重叠，她站在了一道门前，手已经把在了把手上。
拧动门把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门前。
她看向自己，目光从震惊变成了兴奋，她一把抱住了自己，隐隐还能听到哭声，只听她不断地重复着。
“爱丽丝，是你吗？爱丽丝。”
爱丽丝是谁？
自己并不明白这些，很快对方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对方和他争吵了起来，在争吵中自己才得知，这位来者的名字是拜莉&#183;伊耶塔，而她称呼他为老师，激动之下，拜莉还直呼着泰达&#183;亚哲代特这个名字。
自己旁观着争吵，随后拜莉离开了，离开前还不舍地看了眼自己，寂静的房屋中，他则一瞬间看起来老了许多，自己走了过去，轻声问道。
“拜莉是什么？泰达又是什么？”
“是她，是我。”
“这是……名字？”
自己在书上看到过，每个人都会被某种词汇代指，而这就是名字。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并没有名字，而他也从未对自己说过名字。
“那……我是什么？”自己又问道。
泰达沉默了很久，语气冰冷道。
“炼金人偶。”
穿越重重幻觉，沿着锈迹斑斑的长廊前进，走过重重扭曲怪异的建筑，艾缪向着大裂隙的深处走去，直到光柱近在咫尺。
她努力不去听那些声音，可争吵与喧闹却逐渐强烈了起来，直到震耳欲聋。
迷雾几乎覆盖了视野的全部，长廊在混沌的灰白里若隐若现，又一道门在雾气中显现。
艾缪记得这道门。
后来的日子里，艾缪总在想，如果自己没有打开那道门，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自己总要推开它的，这是命中注定的。
于是她推开了那道门，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另一个自己。
她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真是可笑。
“你在做什么？”泰达一向温柔，可这一次他怒气十足。
“她是……”她不理解，眼神惶恐不安。
泰达的怒火突然熄灭了，他久久地伫立着，给出了他的解释。
“爱丽丝&#183;亚哲代特，她是我的女儿。”
虚假的过家家游戏结束了，泰达觉得是时候解释这一切，划清界限了。
她一时间有些处理不了这些问题，脑子乱糟糟的，几乎要爆炸了一样。
看着床上沉睡的身影，看着那和自己毫无差异的身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种难以言语的恐惧感从心底爆发。
她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靠着墙壁坐下，发出惊惧的尖叫与悲鸣。
“不……不对，这不太对……”
她喃喃道，她就是她自己才对，理应是这样的……
泰达没有说话，一把提起了她，带着她推开了另一道门，将她丢了进去。
她被丢进了垃圾堆里，她不明白泰达为什么变得这么凶恶了，明明以往他不这样的……他是生病了吗？她知道人类是很脆弱的，他们会生病，有些人生病了，就会性情大变。
是的，泰达生病了，只要他痊愈了，他就会变成自己熟悉的那样。
可是……
“如你所见，她才是我的女儿。”
泰达毫无情绪地说着，向着她阐述了自己复活计划的一切。
那些话语宛如邪魔的呓语，以太的辉光在她的体表闪灭不断，她觉得自己就要过载损坏了。
“可是……”
她用力地摇头，否定着这一切。
“我才是你的女儿啊？”
泰达冷冷地看着她，然后说道，“看看你的周围。”
她转过头，一个又一个被废弃的人偶倒在了一起，它们的眼瞳空洞，如同死去了一样，密密麻麻，堆满了黑暗。
恐惧抵达了峰值后，她的情绪变得麻木不堪，她记得那些美好的记忆，那一切是如此的真实，可眼下的苦痛也是同样的尖锐。
她不明白，泰达曾经对她那么好，为什么现在又这么残忍，只因自己身份的不同吗？
泰达缓缓地关上了门，所有的光芒也在一并消失，她狼狈地爬了过去，可还是没能阻止房门的关闭。
用力地敲打着房门，不断发出恳求的声音，可门后没有任何回应。
她害怕地缩在角落里，艾缪这时走了过去，坐在了她身旁。
没有人知道，艾缪并没有外表的那样乖巧，相反她是个狡诈、撒谎成性的孩子。
炼金人偶的可悲身份让认识她的人，都会带上了几分同情，而她表情的麻木与语气的冷漠，也令她的谎言变得天衣无缝。
伯洛戈在艾缪与泰达的口中，都曾听过这段故事，但两人都没有说实话，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就是那一天，你出现了。”艾缪低声道。
爱丽丝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你需要我，所以我来了，不是吗？”
艾缪没有回应，她听到了有脚步声传来。
泰达来了。
当泰达再次打开房门时，已经是第二天了，她安静地坐在人偶的尸体之上，就像另一具人偶。
泰达问，“你清楚自己的定位了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不断地嘟囔着一句话，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我不是谁的替代品，我不是……我是特别的，我是独一无二的……”
如同魔咒一样，她强迫自己相信着。
幻觉轰然坍塌，一道岩壁挡住了去路，艾缪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她还是直直地撞向墙壁，然后穿过了它，熟悉的大门近在咫尺，她犹豫了片刻，敲响了房门。
脚步声从门后响起，随后门被推开了个小缝，缝隙里露出可怖的面容。
熟悉感不再，转而是一种令人惊惧的陌生，胡子乱糟糟地长满了他的脸庞，眼眶深深地凹陷，隐藏在黑暗里的眼瞳，闪烁着痴狂的光芒。
艾缪有些不敢认出眼前的男人，他是如此地憔悴，可嘴角又带着狂热的笑意，如同歇斯底里的疯子。
泰达久久地凝视着，他对艾缪现在的样子，没有什么评价，只是将门完全推开，“进来，虚域敞开太久，会被他们发现的。”
走进炼金工坊内，艾缪呆滞在了原地，曾经弥漫的机油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腥臭的血气。
她看到有粗大的血管从黑暗的角落里伸出，血液在薄膜下涌动、激流，藤蔓般的血肉纠缠在钢铁之间，它们反过来牵动着机械进行运转，地面上也覆盖了一层类似菌毯的血肉造物，细密的肉芽摇曳个没完。
艾缪隐约地能听到低沉的鸣响，仿佛有战鼓在黑暗里被敲击，与其一同而来的，还有轻微震颤的地面。
在这血肉的巢穴内，似乎有一颗无比巨大的心脏，此刻正沉睡在黑暗之中，难以想象它苏醒的时刻，会是什么模样。
泰达将身后的大门锁紧，虚域再度进入了封闭之中，以隔绝他人的窥探，至于眼下这扭曲喧嚣的一切，泰达并没有做出解释的打算。
“爱丽丝还好吗？”泰达毫无情绪地问道。
艾缪捂住了胸口，“她很安全。”
作为艾缪的缔造者，泰达早在见到艾缪第一眼，就猜到她经历了些什么，只有躯壳完全损坏时，才需要进行这彻底的重塑。
泰达并不关心艾缪，而是强调道，“你只是在借用她的生命，你如果不能保护好她的话……”
“我明白的。”艾缪冷漠地回答。
“那就好。”
泰达转身忙碌了起来，伸手拆开粘稠的血肉，将金属零件取了出来。
他还不忘吩咐道，“不灭之心已经植入完毕了，现在只待它和爱丽丝完全融合就好。这段时间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事，你安静地呆在一边就好。”
以太在泰达的身旁涌动，凭空幻造的手臂抓起沉重的部件，将它们堆在一旁。
这一阵除了忙碌爱丽丝的复活外，泰达基本就在弄这些东西，他在一点点地将炼金工坊打造成一座堡垒。
泰达明白，这里的虚域无法永远地庇护他，自己终究会被发现的，幸运的是，自己不必和秩序局拼个死活，他只要拖到一切结束就好。
“你怎么还在这？”泰达转过身，发现艾缪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去。
“我只是想再看看这里。”
艾缪仰望着面目全非的炼金工坊，声音听不出悲喜。
“融合结束后，恒动核心内的哲人石，就会被取走，不是吗？逆转凝华，令灵魂重归躯体之中，”艾缪幽幽道，“我到时候应该会损坏吧？”
之前的种种怀疑，只是在骗伯洛戈，艾缪很清楚自己的结局，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伯洛戈实在是太好骗了，好像自己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这并不好，伯洛戈越是好骗，艾缪越难过。
“你是害怕了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回来？”泰达问。
“我没有害怕，我是炼金人偶，我和人类思维的方式并不一样，”艾缪平静道，“人类畏惧死亡，但我不会。”
艾缪笑了起来，“恰恰相反，我会因工具的命运得到了贯彻，而感到欣喜。”
扳手的价值并不存在于在闲置中生锈，而是在扭动螺丝时被扭断。
艾缪走到了一旁，扒开层层血肉，从其中取出一面熟悉的人偶面具，过往的记忆从眼前不断地闪过。
沉默了很久后，艾缪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父亲，我……”
压抑的以太打断了艾缪的话语，泰达缓缓地转过头，憔悴的脸庞充斥着怒气、狰狞。
“我说过多少次了，艾缪。”
艾缪没有退让，反问道，“父母难道不该爱自己的孩子吗？”
说完这句话，艾缪突然觉得很轻松，一直以来，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对于你而言，我究竟是什么呢？”艾缪继续问道。
“炼金人偶。”
泰达没有丝毫的犹豫，回答道，“一件复活爱丽丝的工具，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透露着一种难言的疲惫感。
艾缪没有反驳，只是机械式地回答道。
“我明白了，老师。”
艾缪不再停留，转身走向了炼金工坊的深处，她本想在维修台上休息，可那里已经被丛生的血肉覆盖。
最终艾缪推开了据点小屋的房门，伯洛戈和帕尔默把房间处理的很好，封闭情况下，这里居然没被血肉渗透，一切都如他们当时离开的模样。
艾缪关紧房门，在伯洛戈的单人床上缓缓坐下，然后抱膝、团成一团。
她终于回到了这里，从泰达的口中得到问题的答案，就此做个了断，可预想中的轻松后，而是一阵难言的苦涩。
“你看，我就说会是这样吧？他从来就不在乎你，哪怕你扮成妄想家，配合他做了这么多的事，甚至牺牲自己，复活爱丽丝，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可怜的艾缪，你居然还抱着某种不该有的期待，你觉得你的自我献祭，会让他变得在乎你吗？”
爱丽丝坐在帕尔默的单人床上，挑衅道。
“工具就是工具，你从不是他的女儿。”
艾缪把头埋的更低了。
“说来，你还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家伙啊。”
爱丽丝笑了起来，来到桌子旁，随意地摆弄着伯洛戈他们留在这里的东西。
伯洛戈的私人物品都是一些锤子与刀子，这家伙就像个冷兵器收藏家，抽屉里全是致命的武器，帕尔默则是一堆又一堆的幻想小说。
两人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都准备了不少的唱片磁带。
“哪怕是和你最亲近的伯洛戈，也没有猜对你的愿望，什么化身成人，实际上你只是想要所谓的……父爱？
还是说，某种被人选择的认同感？”
爱丽丝摆弄起了唱片，将它们像飞镖一样丢来丢去，有的砸到了艾缪，她也毫无反应。
“其实你完全可以不回来的，拜莉对你蛮好的，连这些东西都拿了出来，你完全可以从她身上博得关爱与认同。
伯洛戈也可以的，一个我见了都怕的暴力狂，都被你耍的团团转，从他手里骗取些爱心，应该再轻松不过了吧？”
爱丽丝说着看了眼时间，“他现在应该已经睡着了吧？做关于你的梦？”
不断的嘲笑声中，爱丽丝将一张唱片放在了唱片机上，缓缓的转动下，阵阵轻盈的歌声响起。
“你看，你的选择这么多，如果你老老实实待在升华炉芯的话，说不定明天泰达就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如果我不回来，我就再也不知道答案了。”艾缪终于有所回应。
“嗯？为什么你偏想要泰达的认同呢？”爱丽丝不理解，“只因为他是你的创造者？你名义上的……父亲？”
艾缪不做回答。
“嗯，你现在知道答案了，可你并不好过，艾缪，”爱丽丝朝艾缪走了过来，“其实你一早就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了吧？”
“你将选择权交给了泰达，但泰达并没有选择你……之所以对伯洛戈隐瞒，也是出于这个目的，对吗？”
爱丽丝撕开艾缪的伤口、毫不留情。
“哪怕是你的父亲都不会选择你，更不要说伯洛戈了。
你不敢去考验伯洛戈，如果伯洛戈也不选择你的话，你最后的一点期待也将湮灭。
这样来看，艾缪的短暂人生也太失败了啊。”
没有回应，艾缪把自己缩的更紧了，过了好一阵，她声音颤抖着。
“为什么父母不会爱他的孩子呢？”
“为什么我就不行呢？”
“只因为我是炼金人偶吗？”
“可我觉得，我和人类没什么不同，我和他们有着一样的意识，我甚至比他们绝大部分人做的还要好。”
“所以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生来就要作为某人的替代品呢？”
艾缪安静了下来，她试着回忆些美好的事。
她的外表总会让人产生年龄上的错觉，实际上艾缪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在她短暂的一生里，美好的东西并不多。
她想起誓言节，想起第一次品尝蛋糕，想起自己看到的第一部电影，想起那名侦探与猎犬……
赐予炼金人偶以智慧，并告诉她注定被替代的命运。
这太糟糕了。
爱丽丝来到了艾缪的身前，慢慢地蹲了下来，玩味地看着狼狈的艾缪。
“别再将选择权交给他人了，艾缪，你的命运应该由自己决定，而不是为了那种可笑的愿望，付出一切。”
爱丽丝用力地摇晃着艾缪的肩膀，对她大声吼道。
“现在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他并不爱你，哪怕你牺牲了自己，这一点也是不会变的。”
提到这些时，爱丽丝笑个没完。
“小孩子就是这样的，你渴望的情感不会得到回应，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是如此。
因此你只有那最极端的抉择。
自我献祭。
以死亡来惩罚泰达，让他悔过，认同你的存在。”
可即便这样依旧没有回应，相比之下艾缪才更像一个人，而泰达只是某种忠诚地执行命令的机械。
“现在你想做什么？杀掉泰达吗？我可以帮助你的，还是说毁掉爱丽丝，这一点我也能做到。
我可以让泰达悔恨万分，让他余生都活在痛苦与自责中，我能将世间所有的酷刑都施加在他身上！”
爱丽丝贴近了艾缪，坚定地说道，“只要你选择我，我将无所不能。”
艾缪摇了摇头。
“不，我不想伤害任何人，爱丽丝一开始就死掉了，这件事和他无关，老师……老师也只是太执着了而已……”
爱丽丝沉默了，随后她嘲笑着。
“看啊，艾缪还真是善良啊，你能理解他们，可谁又来理解你呢？又有谁能爱你呢？”
“你说的对，你的愿望真的很渺小、不值一提，只要泰达愿意施舍一点点的爱给你，你就愿意自我献祭……哪怕他是假装的，你都可以接受。
但就是这也渺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爱丽丝愤怒了起来，“你该自私一些了，艾缪。”
她用力地握拳，仿佛要掌握命运一样。
“该考虑你自己了！不要为别人许愿，去为你自己，许下你真正渴望的愿望！”
艾缪微微抬头，露出悲伤的眼神，再次发出那个疑问，“爱丽丝已经死了，你究竟是谁呢？”
爱丽丝对此露出微笑，她的声音轻柔，绝无虚假。
“现在我是谁还重要吗？”
艾缪默默地摇头，“是的，不重要了。”
苦涩的笑声渐起，艾缪将头倚在墙边，自言自语着。
“我在书上读到过这样的一句话，除了伤痛与疾病外，人类的所有痛苦都源自于自身的思考。
可我并不具备伤痛与疾病，我所有的痛苦都源自于我自身。”
艾缪慢慢地闭上了眼，没有人会坚定地选择她，即便以死亡为代价，也是如此。
她不敢去考验他人的意图，与其信任他人，不如一开始就孤独前进。
艾缪突然理解为什么人类喜欢养宠物了，只有宠物是绝对属于自己，也只有宠物绝对不会背离自己。
她明白了。
只有绝对地占有某个人、某个事物、某种可以寄托情感的东西，人类才毫无保留、无所畏惧、不计成本地付出自己的全部的情感……
其实艾缪已经知道爱丽丝是谁了，但她并不觉得害怕。
艾缪只是觉得有些荒诞，就像注定的命运一样，你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无力阻止。
没什么好阻止的了。
于是艾缪伸出了手，握住了一片支离破碎的虚幻。
艾缪许下了愿望，一个自私的愿望。
阵阵的敲门声响起，门把手被扭动，可当大门拉开后，其后不再是熟悉的走廊，而是一片混沌与漆黑。
熟悉的身影走出了黑暗，他身上萦绕的疯嚣的气息。
“我拿到空想种了……这样我们两清了，妄想家。”
格雷说着将铁箱放在了脚下，他不多做停留，也不多言一句，关上房门，消失在了朦胧黑暗里。
只剩下艾缪一人孤独地蜷缩在室内，歌声渐起。
“我想要一具完美的躯壳，一颗完整的灵魂。
我希望自己能如你一样，可我是如此地古怪、格格不入。”

第一百五十四章 岔路
伯洛戈呆呆地坐在床边，用了几分钟令迟钝的意识完全苏醒过来，看向墙上的时钟，他醒的很早，现在才清晨而已。
慢悠悠地站起身，伯洛戈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对着镜子整理起了自己的着装。
明明是清晨，但不死者俱乐部内依旧阴暗的不行，为了维持虚域的内部封闭，它阻绝了所有的光芒。瑟雷倒很喜欢这样，这位夜族已经躲避了几百年的阳光，现在他只想继续躲避下去。
今天起床没有见到薇儿，伯洛戈也没有深究它去哪了，这些不死者们一个比一个神秘、行踪不定，伯洛戈已经习惯他们的神出鬼没了。
离开房间，隔壁屋子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帕尔默仍处于昏睡中，伯洛戈懒得理他，直接走向楼下的酒吧。
令伯洛戈有些意外的是，今天的酒吧很整洁，好像瑟雷晚上难得地没有酗酒，桌椅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边，地面也干干净净。
没有见到博德和薇儿，当伯洛戈的目光扫到吧台后时，他愣住了。
以往都是瑟雷一脸醉意地站在吧台后，给自己递来早餐，并和自己闲聊什么，但这一次站在吧台后的不是瑟雷，而是一个伯洛戈从未想到过的家伙。
赛宗依旧穿着那身狗装，站在吧台后调着酒，在伯洛戈的记忆里，这还是赛宗第一次站了起来，难道这家伙当了几十年的狗，终于觉得没意思，觉得该扮演些别的东西了？
狗头套下的眼瞳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到来，他拍了拍吧台的桌面，示意伯洛戈过去。
伯洛戈没有拒绝，警惕地坐在了吧台前，他还记得瑟雷对赛宗的形容，这家伙的脑子绝对有问题，但同样的，他也是自己了解到的不死者中，在不死者俱乐部内资历最老的家伙。
赛宗哼着曲子，摆弄了半天酒杯，整个不死者俱乐部寂静的可怕，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俩人。
赛宗调好了酒，将酒杯放在吧台上，但他没有将酒杯推给伯洛戈，反而是自己将其一口饮尽。
“呼……”
赛宗发出满意的声音，伯洛戈则倍感困惑，他搞不懂赛宗要做什么。
“早上好，伯洛戈&#183;拉撒路先生。”
或许是太久没说话了，赛宗的声音听起来扭曲沙哑，就像学语的孩子。
“赛宗？”
伯洛戈低语着他的名字，与此同时内心的不安变得越发强烈了。
恐怖片里常有这样的情节，当常态的世界变得异常时，人们会有种安全被破坏的惊恐感，正如伯洛戈第一次见到赛宗时那样，一位人类扮演成了一只狗，如同被诅咒了一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伯洛戈习惯了这一切，将这种异常视为正常，可现在异常被矫正，其带来的扭曲感，令伯洛戈再度陷入了安全被破坏的怀疑中。
狗头套下，深邃的目光紧盯着伯洛戈，他沾了沾杯中的酒水，在吧台的桌面上，划出一条水渍。
“看啊，这就是命运的轨迹。”
赛宗说着，水渍的轨迹分叉，变成了两条并行向前的路。
“现在我们来到了命运的岔路。”
轨迹再度分叉，如同生长的参天大树，一重接着一重的分开，变成无数道并行向前的轨迹，它们都以这一刻为起始，分化出无数的未来。
命运不断分叉的同时，伯洛戈心中那萦绕已久的不安，也在不断地攀升，直到完全炸裂开。
“相信你的直觉，做出正确的抉择。”
伯洛戈猛地站起身，大声质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说什么？我什么也没说啊。”
瑟雷慢慢地抬起头，一脸疲倦地看着伯洛戈，搞不懂他在发什么神经。
冷汗浸透了伯洛戈的衣背，他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瑟雷，目光颤抖地看向四周。
酒吧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酒瓶滚来滚去，其中还有几个高跟鞋，仿佛不久前，这里刚经历了一场狂欢的派对。
博德如往常一样，拖洗着地面，整理好酒吧内的东西，等待第二天天明后，它们再次被打乱。
“瑟雷你……”伯洛戈喃喃道。
“你什么你？快点吃完，滚去上班啊。”
可能是昨夜玩的太嗨，瑟雷现在脑袋痛的不行，他根本不想回伯洛戈话。
伯洛戈看着身前的吧台，如同往常一样，早餐摆放在自己眼前，还配上了一杯橙汁。
“赛宗呢？”
伯洛戈肯定刚刚那不是所谓的幻觉，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赛宗？”瑟雷不明白伯洛戈为什么提起那只烦人的狗子，“他不在这吗？那应该是出去闲逛了吧。怎么了？”
“没……没什么。”
美好的早晨被赛宗搅的一团糟，伯洛戈根本没有心情吃早餐，他捂着额头，错乱的意识与痛苦若隐若现，他什么都没说，直接离开了不死者俱乐部。
“该死的！我的爱心早餐，一口都不碰吗！”
见伯洛戈直接离去，瑟雷在身后叫骂着，但伯洛戈头也不回。
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赛宗的话语，他在暗示自己什么，可这家伙却不肯明说。
直觉？
伯洛戈快走了起来，紧接着小跑、大步狂奔。
男人的身影在街头横冲直撞，就像一位快要迟到的公司职员，可现在时间还早，就连天空也只是蒙蒙亮，难以想象是何等黑心的公司，才会在这个时间点要求打卡上班。
街头的行人与车辆都很少，他直接无视了红灯的警告，如同冲入城市的恶狼。
画面逐渐拉远，紧接着覆盖上了一层雪花的纹理，昏暗的小屋内，僭主舒服地窝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中伯洛戈的奔行，发出阵阵笑声。
房门被推开，另一个人走了进来，他看了眼沙发上的光头壮汉，他知道这是僭主于现世的载体之一。
来者手中提着一箱啤酒，手里还抱着几支被封藏的美酒，如果瑟雷在这，他一定会认出这些美酒，这都是他的珍藏，为了避免被帕尔默发现，他把这些东西都藏在了床底下。
“往旁边挪挪。”
来者坐了下来，挤了挤僭主，随后他也靠了下来，一副舒适的样子。
“你身上什么味道？”
僭主捂住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对方。
“狗狗该有的味道。”赛宗回答道。
僭主不理解道，“当狗真的很有趣吗？”
“不有趣，但用来打发时间，蛮合适的，”赛宗咬开一瓶啤酒，“只遵循着最基本的本能，什么都不用想，相应的烦恼也少了不少。”
赛宗又咬开了一瓶啤酒，将它递给了僭主。
“你开始喜欢饮酒了吗？”僭主接过了酒瓶，回忆着，“我记得你更喜欢杀人才对，每次和你对话时，你都在杀戮，一刻不停。”
“你知道不死者俱乐部的那些人，都是实打实的酒鬼，时间久了，难免染上些坏习惯。”
僭主好像听到了某种笑话，控制不住地大笑了起来，“比起你那高涨的杀戮欲望，饮酒已经是个不错的习惯了。”
“你有多久没沾血了？”僭主进而问道。
“有段时间了，”赛宗也不隐瞒，“专注于当只狗的好处就在这，我的内心变得很平静。”
“你知道这是假象，你不能一直遏制你的本能。”僭主说。
“那你想见识一下我的本能吗？”赛宗斜视了他的一眼。
僭主沉默，而后微笑地摇了摇头。
“所以这算什么，你在挑选你的债务人吗？”赛宗看向电视屏幕。
“新一轮的纷争就要开始了，我们都在积蓄力量。”
僭主的话语一滞，转而严厉了起来，“你不该和伯洛戈接触的。”
“可你打断了我的潜修，我破坏一下你的计划，我们扯平了，”赛宗自顾自地喝了起来，“你把空想种交给了那个女孩？值得吗？”
“那本就是属于她的，她是如此地独特，不是吗？”
“那伯洛戈呢？”
赛宗在意僭主的态度，“伯洛戈已经是债务人了，你为什么会这么留意他呢？”
“他只是一位配角而已……而且你难道不好奇，伯洛戈的灵魂究竟是被谁拿走了吗？”
僭主按下遥控器，画面拉到了近景，伯洛戈的样貌清晰可见。
“你……”
“嘘，别说话，静静地观看就好。”
僭主紧盯着画面中的伯洛戈，隐约地看到那从他体内溢散的青色光点，他以极低的声音呢喃着。
“我找到你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极度渴望
进入秩序局，穿过曲径之庭，抵达支柱之庭，乘着电梯一路前进，直到闸门开启，炽热的升华炉芯展露在了眼前。
一路上伯洛戈没有遇到任何异常，想想也是，哪怕有什么异常，也绝对不会发生在垦室之中，这里可是秩序局的大本营，整个欧泊斯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焦躁的内心逐渐平缓了下来，伯洛戈告诉自己，自己只是神经太紧张，想多了而已，一切都很正常。
自己来的太早了，远没到规定的上班时间，升华炉芯内也没有多少人，只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还在忙碌。
相处久了，伯洛戈也学会怎么隔着厚重的防护服辨识对方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一些行为上的语言，如同书写的笔记，相似、但仍有着可以辨识的差异。
“早上好，巴德尔。”
伯洛戈打着招呼，巴德尔正推着手推车，上面摆满了各式的炼金武装，伯洛戈一眼看去，有几件他很熟悉，正是自己之前交战时，遇到的唤火之杖。
“你看起来有些糟，是做噩梦了吗？”
巴德尔打量了伯洛戈一番，伯洛戈心情紧张下一路跑到这里，汗水布满了他的额头。
“算是吧，但现在好了不少。”
伯洛戈用衣袖擦了擦汗水，这种时候也没必要在意那么多了，“这里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吧？”
“异常？没有，垦室有着一套完善的安保机制，只要我们身处其中，它就会保护我们的。”
巴德尔仰头，看了眼这沉默无言的宏伟建筑。
“那就好……”
伯洛戈松了口气，因脐索与魔鬼的紧密，他觉得自己也该习惯时常看到的幻觉了。
“艾缪呢？”伯洛戈随后问道。
“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她应该是和拜莉一起来。”巴德尔说。
听到这，伯洛戈的心情更踏实了不少，他揉了揉眼睛，长呼一口气，转而看着手推车上的这些东西。
“你这是在做什么？”
“鉴定这些炼金武装。你应该了解这些的，这都是流通在彷徨岔路内、由妄想家……，”巴德尔话语停顿了一下，“也就是老师所打造的炼金武装。”
“我最近一直在研究这些东西。”
“这有什么好研究的？”伯洛戈伸手拨弄了一下，他不懂它们被研究的意义。
“确实没什么好研究的，”这些都是劣质的炼金武装，应当被集中销毁，“但我总觉得，这一切没那么简单。”。
“你指的是什么？”
“从外勤部的报告来看，这些炼金武装都是由老师打造的，但作为他的学生，我觉得这并非是老师做的。”
话说一半，巴德尔转而提起了别的，“你应该听过痕迹这类词汇吧？与每个人不同的笔迹一样，炼金术师在构造炼金矩阵时，也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痕迹。”
“这些炼金武装内的痕迹和老师的痕迹并不匹配，也可以理解为，老师为了隐藏身份，故意使用了强迫自己用另一种方式构造炼金矩阵……就像从右手写字，变成了左手写字。
痕迹可以变化，但老师的构造思路不会变的，他在制造炼金武装时，都极为追求其稳定性，哪怕是这种批量制造劣质武装，也是如此。”
巴德尔拿起其中的唤火之杖，对伯洛戈举例道，“比如这件炼金武装，如果是老师来做的话，哪怕是劣化的武装，当它失控时，应该也只是正常停摆才对，但实际上当它失控时，它会进行剧烈的爆炸，非常不稳定。”
“从思路上来看，这就不像是老师会做的东西。”
巴德尔困惑不已。
这句话触动了伯洛戈，他猛然想起瑟雷的提醒，伯洛戈不想往那个糟糕的方向去想，他也不想怀疑自己的朋友，可重重的不安促使着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那你觉得，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伯洛戈问道。
巴德尔摇摇头，他回答道，“你不会喜欢这个回答的。”
“你觉得妄想家另有其人，是吗？”
伯洛戈知道巴德尔想说什么，银白的诡蛇爬出袖口，紧接着断裂成大滴大滴凝聚的水滴，落在了手推车上。
“或许从一开始，妄想家就不止是一个人。”
伯洛戈的声音冷漠了起来，“这诡蛇鳞液是艾缪的作品，你需要多长时间来进行对比。”
对于伯洛戈如此果断的反应，巴德尔有些意外，他知道拜莉和伯洛戈对艾缪的态度，所以他本想艾缪在升华炉芯的这段时间，自己秘密调查的。
“仅仅是对比而已，很快就能结束。”
巴德尔说着就要推起手推车，可下一秒延伸的群蛇就牢牢地抓住了手推车，将它抬了起来。
“你来带路。”
伯洛戈操控着群蛇，银白的鳞液从背后溢出、流动，仿佛人形的躯壳下，藏着另一头银白的怪物。
“这就是专家吗？就像猎人一样，嗅到踪迹，就绝不松口。”
巴德尔小跑了起来，有伯洛戈帮自己扛东西，他们的移动速度快上了不少。
“我只是想尽可能地避免错误发生。”伯洛戈的语气完全冷了下来。
巴德尔说，“真理智啊，我还以为你会维护艾缪，就像拜莉那样，所以这件事我跟谁都没有说。”
“你应该和我说的。”伯洛戈低声道。
“至少现在还不晚，”巴德尔说，“拜莉知道艾缪的重要性，没有她的带领，艾缪是离不开垦室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伯洛戈深深地吸气，平静地回复道。
“希望如此。”
两人很快便抵达了进行对比的实验室，巴德尔取出些许的诡蛇鳞液，将它放在器皿上，再将另一件唤火之杖放在一旁。
在巴德尔忙碌期间，伯洛戈则焦躁地站在一旁，自责道，“为什么我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伯洛戈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
“从一开始，在我们的认知里，艾缪的利益与老师的利益就是违背的，老师需要爱丽丝的哲人石，而交出哲人石，艾缪无疑会遭到无法逆转的损坏……也就是死亡。”
以太的辉光闪烁，巴德尔一边说一边操作了起来，他和拜莉不一样，他的秘能并非是秘启学派，为此对于炼金矩阵的操作，他需要借助仪器，而这无疑会慢上许多。
“这样一来，我们都会觉得，艾缪是自己人，和老师不是一路的。
但现在，说不定他们两个是一起的，艾缪一直在协助泰达，哪怕是妄想家的身份也是如此。”
巴德尔的言语加速着怀疑的滋生。
之前艾缪种种可疑的行为，全部在伯洛戈的眼前闪回，乃至昨晚那充满暗示的话。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巴德尔也注意到了伯洛戈那纠结的眼神，他安慰道，“没关系的，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被某种事物遮蔽了目光。”
“比如老师，被复活爱丽丝的愿望驱使着，乃至他完全忽视掉了那些不详的危险，这一点对你而言也是如此。
你也是，拜莉也是，你们都太专注眼前的东西了，以至于忽视了其它的东西。”
“你是说，我被艾缪骗了？”伯洛戈问道。
“也不能说是骗，”巴德尔这种时候他居然笑了起来，“伯洛戈，你有过女朋友吗？”
巴德尔把伯洛戈问住了，仔细回想一下自己短暂又漫长的一生，除了小时候过的还算顺畅外，剩下的时间要么在打打杀杀，要么就在打打杀杀的路上了。
“你是说？”
伯洛戈并不蠢，他知道巴德尔的意思，想到那个结果，让伯洛戈的脑子宕机了一秒。
“是这样的，伯洛戈，恭喜你，过了这么多年，你的血依旧是热的，心脏也在有力地跳动，这是件好事，至少证明你的心态很年轻！”
巴德尔忙碌之余还不忘对伯洛戈竖起大拇指，“你没做错什么，她应该也没骗你……大概，你只是被情绪冲昏了头脑，这种事专家也没法避免，毕竟你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类，而不是冷冰冰的机器。”
“但糟糕的地方也在这了，你接下来该会怎么做呢？”巴德尔在心里嘟囔着。
以太的辉光闪灭不断，伯洛戈看不懂巴德尔的操作，只能在一旁等待着。
一旁的机器开始打印，紧接着两张的纸页被吐了出来，巴德尔将它们重叠在一起，暴露在强光灯下。
“结果如何？”伯洛戈问道。
巴德尔没有说话，只是高举着纸张，伯洛戈靠了过来，只见纸张上刻画着繁琐的阵列，而它们巨大部分都逐一重合在了一起。
结果显而易见。
伯洛戈的心冷了下来，他喃喃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难道不知道泰达的目的吗？”
当假设变成了现实，一瞬间带来的冲击让伯洛戈有些恍惚。
“说不定这正是艾缪自己想要的呢？”巴德尔将纸张丢进了碎纸机里，眼看着它们被搅成碎片。
“她想要的？”
“生命确实很珍贵，但总有些东西，会让你奋不顾身，”巴德尔接着说道，“大家都会极度渴望某种东西，只要能完成这个愿望，即便是死掉也无所谓，就像炼金术师与秘源之间的关系一样。”
至始至终巴德尔都是作为旁观者见证着这一切，他看到冰冷严肃的专家，也会对他人展露微笑，也见到了神经质的部长，居然也有那么温柔的一面。
“你算是最了解艾缪的人了，你应该能猜到的。”
巴德尔靠在一边，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收尾，是交给伯洛戈处理这一切，还是先发布广播，逮捕艾缪。
幸运的是这一切处理的很及时，将灾难扼杀在了尚未爆发的时刻。
伯洛戈缓缓地低下头，他想起最开始和艾缪相处的时光，他知道艾缪的想要的是什么了。
这么一看，她的愿望还真渺小啊。
突然的开门声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只见门口处，拜莉穿着一身的睡衣，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自己。
不用说伯洛戈就明白，最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
只听拜莉大喊道。
“艾缪失踪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小孩子
艾缪失踪了，在这关键的时刻。
巴德尔慌了起来，他猛地起身质问道，“怎么可能？没有你的允许，垦室是不会放行艾缪！”
他之所以敢这样慢悠悠地调查，正是垦室束缚了艾缪，她无路可逃，巴德尔只要静候结果就好。
可现在艾缪失踪了，当着他们眼下，悄无声息。
“垦室没有做出应对吗？”巴德尔不理解。
“没有，”拜莉摇了摇头，“但我已经将问题上报给决策室了。”
“你们觉得垦室能被轻易地干扰吗？”伯洛戈冷静地发问道。
“不……不能，除非是守垒者级别的力量，不然寻常的力量根本无法影响垦室。”拜莉回答。
伯洛戈再次发问，“那魔鬼呢？”
魔鬼浮出水面，令气氛变得更加沉重了起来，即便再怎么不愿承认，但他们都隐约地察觉到了，那在暗处作祟的邪异意志。
“魔鬼无法直接干涉世界。”拜莉说道。
“但他们能间接地干涉，通过充满诱惑力的蛊惑，某种错误的抉择，乃至一些……小小的帮助。”
伯洛戈对于魔鬼的力量感触颇深，这些混账仿佛在规则内无所不能一样，无论是给予自己力量，还是指引方向，他们甚至能凭空给自己递来一瓶冰镇橙汁。
如同诅咒般，伯洛戈惊觉地发现，无论自己想怎样避免，一切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你昨晚见到艾缪了吗？”伯洛戈继续问道。
“见到了，她有些异常，突然给了我一个拥抱……”
拜莉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与此同时伯洛戈也想起了昨晚和艾缪的对话，他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告别，可仔细想下去，自己的所有疑问，艾缪都用第二天的约定来推迟。
“在垦室内，没有人能强迫她离开，”伯洛戈喃喃道，“这不是一次突发的意外，而是蓄谋已久的计划。”
“艾缪她究竟要做什么？她不知道老师准备做什么吗？”
拜莉搞不懂，她已经想尽办法保护这位小师妹了，可怎么也想不到，最大的漏洞居然出现在艾缪自己身上。
“她当然知道泰达要做什么，而且从一开始，她和泰达就是一伙的，”伯洛戈说，“艾缪也是妄想家之一。”
拜莉愣在了原地，她显然难以理解伯洛戈所说的这一切。
“我们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艾缪的想法，她是泰达的作品，泰达的产物，从一开始艾缪的愿望，就是获得泰达的认同。”
伯洛戈之前和泰达谈过这些的。
“就像一只狗狗，它对你言听计从，并不代表狗狗有多聪明，它只是知道，这样做后，你会抚摸它，艾缪也是如此，它可能根本不喜欢什么炼金术，只是这样她能获得泰达的认同。
又比如协助泰达，复活爱丽丝……”
“为了这该死的认同、一点点畸形的父爱，去做这种事？”拜莉瘫坐在椅子上，仰起头，“这听起来太蠢了。”
“这确实很蠢，但也很合理，理论上她才三岁啊，”伯洛戈认真道，“在她短暂的一生里，她绝大部分时光都是与泰达度过的。
艾缪实际上只是个小孩子而已……一个早熟且狡诈的小孩子。”
伯洛戈的语速慢了下来，他想起泰达对艾缪那矛盾的情绪，拒绝将她视为自己的女儿，但又忍不住地对她倾注情感。
如果自己是艾缪，会怎么想呢？
“机器也是有感情的，你不理解你的父母为什么不爱你，明明是他们的错误，你倒会觉得，这种错误是来自于你自己，为了搏得些许的关注与爱，想法设法地讨好他，就像……就像一只言听计从的狗狗。”
伯洛戈说着说着，沉默了下来。
挥起拳头，拜莉猛砸着桌面，“我很了解老师，他已经和秩序局正面为敌了，走上了极端，这种种状态下的老师，已经完全疯掉了。艾缪是得不到她想要的。”
“那如果，艾缪发现即便这样，也无法让泰达多看她一眼呢？”伯洛戈轻声道，紧接着他眼前闪过魔鬼的身影。
伯洛戈自问自答道，“变成一个早熟、狡诈且叛逆的小孩子。”
反复地深呼吸，拜莉恢复了平静，先前的惊慌不再，她再度镇定了起来，翘起腿，发布命令。
“巴德尔，你去通知外勤部，把最新情况报给他们，并通知他们建立心枢之网。”
拜莉果断地做下一个又一个的决断，现在她居然真的有了那么几分部长的样子，虽然她现在穿着一身的睡衣。
“伯洛戈，你跟我走。”
拜莉也不解释，带着伯洛戈快步抵达了她的办公室。
“你是有什么对策了吗？”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置信，但拜莉给伯洛戈的感觉就是这样，她把一切握在了手中。
拜莉则冷笑了起来，“我可是老师最好的学徒。”
她说着拉开了办公室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件怪异的装置，那是一件造型粗糙的手套，手背上安置着一个表盘，有些类似指南针的结构。
“小师妹还是太青涩了，还好我技高一筹。”
拜莉把手套套在了伯洛戈的左手上，伯洛戈将以太注入其中，其上的指针开始偏转，短暂的摇晃后，它稳定地指向某一方向。
“你给你的小师妹植入了追踪器？”
指针转动的一瞬间，伯洛戈就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这种要命的时刻，拜莉这个看起来最没谱的家伙，反而最可靠了。
“总要避免意外，不是吗？”拜莉继续翻着柜子，“我是怕老师潜入垦室，发生冲突，才做了这一手的准备，但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反正确实起到了作用。”
紧接着一串钥匙被丢给了伯洛戈，上面有着标识铭牌。
“这是仓库的钥匙，有一批准备交付给第十组的炼金武装在那，现在你可以随便拿你想要的，武装好自己，然后立刻去追踪艾缪。”
伯洛戈有些不敢相信，拜莉居然这么大方，拜莉没有注意伯洛戈目光的变化，她现在很紧张，脑袋几乎要爆炸了。
“等一等！伯洛戈！”
拜莉突然喊道，让伯洛戈停了下来。
“该死的，我把我身上的防御装备都交给了艾缪，如果她反抗你的话，你应对起来会非常棘手。”拜莉简直想给自己一拳。
“不要留手，伯洛戈，直接用尽全力去解决她，不用担心艾缪会不会死，我特意为她加装了一个应急保护措施，遇到致命伤的话，她的恒动核心会连带着心智投影一同封闭。”
“你对小师妹还真好啊！”伯洛戈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对她进行了多少的升级？”
“如果她学过格斗术的话，仅凭着合金的四肢，都能砸死一条街的恶魔。”拜莉说到这些时，居然还有那么几分自豪的意味。
过往的种种汇聚到了一起，令拜莉对艾缪寄托过于沉重的情感，为了回避那个糟糕的未来，拜莉做了她所能做的一切。
只是这些增益全部变成了阻力！
“没什么要嘱咐的了，仪式可能要开始了，快去行动！”拜莉催促道。
伯洛戈握紧钥匙，扭头就冲出了办公室，他跑了没多远，只见拜莉追了出来，对着伯洛戈大喊道。
“把她带回来！”
现在不需要回应，而是行动，伯洛戈的速度飞快，为了争取时间，他甚至用上了以太增幅。
用不到几分钟，伯洛戈就来到了仓库前，之前拜莉带他来过一次，路线还算熟悉，打开仓库门，沉重的箱子罗列在了一起。
箱子里装着许多伯洛戈只在名单上见过的炼金武装，他很清楚掌握一件陌生的炼金武装需要一段时间，而他没有多少时间了，并多重的炼金武装，也会加剧以太的消耗。
伯洛戈挑了不少消耗性的炼金武装，例如各式的炼金弹头，这些炼金武装只需要极少的以太激发，便能产生强大的破坏力。
之前和格雷的交锋中，格雷就是靠着种种消耗性的炼金武装，砸的伯洛戈抬不起头。
转眼间伯洛戈就将自己武装到了牙齿，光是炼金弹头他就带了一大把，粗略算一下，快顶上自己半年的薪资了。
佩戴上哨讯，准备接入心枢之网，伯洛戈一路狂奔抵达了秩序局外的停车场。
伯洛戈不确定艾缪究竟在哪，可能是大裂隙，也可能是城郊，伯洛戈不敢去赌，找到杰佛里配发的汽车，它的外表是明亮的蓝色涂装。
坐进驾驶位，伯洛戈启动了汽车，引擎发出一阵悦耳的欢呼。
感谢自己醒的足够早，欧泊斯的街头还没那么拥挤，街道意外的宽敞，可供自己飙车。
踩死油门，汽车犹如湛蓝的箭矢，凶狠地撞出停车场，驶上街头。
伯洛戈根据着指针的方向，在街头飙车，可突然一股心悸的波动掠过。
抬头看向波动袭来的方向，那也正是指针所指的方位。
“艾缪……”
伯洛戈眼睁睁地看着炽白的风暴拔地而起。
纯白的光芒如潮水般在街头间咆哮，所有的事物都躲不过它的吞没，乃至湛蓝的箭矢也在刹那间消散了纯粹的光芒中。
灿烂静谧的炽白覆盖了命运的路径，将它一分为二，两条路径并行了一段距离后，一段路径黯淡、湮灭，另一段路径则继续延伸、分叉。
纯白的光芒逐渐消散，熟悉的声音从耳旁响起。
“说什么？我什么也没说啊。”
瑟雷慢慢地抬起头，一脸疲倦地看着伯洛戈，搞不懂他在发什么神经。

第一百五十七章 逆流而上
视野里还残留着炽白的光晕，如同退去的潮水，伯洛戈眼睛直直地看着瑟雷，双拳忍不住地握紧，呼吸变得压抑、沉重。
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台过载的机器，刹那间无数的思绪并行前进，分叉、湮灭，编织出新的轨迹，继续前进。
“你还好吗？”
瑟雷困惑地看着伯洛戈，伯洛戈也致以同样困惑的眼神给瑟雷。
这是伯洛戈第二次见到瑟雷，可从瑟雷的视角来看，这是两人今天第一次见面。
瑟雷不记得回溯的事了。
伯洛戈紧张地看向拖地的博德，博德也一副什么都有发生的样子……
只有自己记得之前发生的事。
“早上好，瑟雷，”伯洛戈将橙汁一饮而尽，扭头冲出了不死俱乐部，“再见，瑟雷！”
瑟雷愣了两秒，声音远远地传来。
“该死的！我的爱心早餐，一口都不碰吗！”
伯洛戈在街头狂奔，步伐飞快，目光捕捉着摆动的手臂，读出腕表上的时间。
此刻天蒙蒙亮，城市尚未苏醒，巴德尔应该在研究那些炼金装备，拜莉也应该才刚起床，然后她会发现艾缪不见了……
捂住脑袋，伯洛戈觉得头有些疼，随后些许的猩红滴落了下来，他淌起了鼻血。
用袖口擦了擦血迹，远处的漆黑高楼近在咫尺。
伯洛戈的脑海里闪回最后的画面，自己全副武装，开着杰佛里配发给自己的新车，在清晨的街头横冲直撞，他跟着指针前进，在不久后自己就看到了……
那升腾而起的炽白的之光，犹如风暴般向外扩张、延伸，吞没了周遭的所有事物，就连伯洛戈也未能幸免。
强光过后，伯洛戈就回到了这里，在见鬼的不死者俱乐部内，吃着瑟雷的爱心早餐。
画面开始重叠、闪动，不久前，自己就是在那和赛宗交流，宛如幻觉的情景下，赛宗向自己诉说着那神秘的暗示。
命运的岔路。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数不清的疑问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回旋个没完，但他不是那种会受困于思绪的人，他更喜欢一边行动，一边思考这一切。
现在显而易见的是，时间回到了自己出发的时刻，万物回溯，它们重叠在了一起，发出阵阵的嘲笑声。
没等到秩序局内，伯洛戈就理清了思路。
自己并不是决定这时间回溯的人，而是时间回溯影响的受害者，从自己被动回溯，就能察觉到这一点，至于这异常的引发者，伯洛戈已经猜到是谁了。
排除种种可能的巧合外，唯一的选项就只剩下了艾缪，或许不止艾缪一个人，是她和泰达一起做了这一切。
艾缪如果有着躲避垦室窥视的能力，那么她先前就有机会逃离的，为什么偏偏等到这个时候，才决定离开吗？
因为泰达已经准备好了复活的仪式，从而以某种方式呼唤了她吗？
是啊，上次回溯中拜莉为艾缪植入了追踪器，那么泰达是否也在恒动核心内，设置了某种和艾缪联系的装置呢？
“艾缪你伪装的真好啊。”伯洛戈在心里叹息着。
步入秩序局内，闯入升华炉芯中，伯洛戈一路狂奔，顺势劫持了一位职员。
这个倒霉鬼看样子也是才起床，手中还端着咖啡，只见伯洛戈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不等他躲避，银白之手就将他重重缠绕了起来。
“拜莉住在哪个房间！”
对方懵了，他入职这么久，从未见过有人敢在垦室内行凶，最怪的是，这家伙居然深入到了升华炉芯内。
伯洛戈的声音震耳欲聋，给他吓的瑟瑟发抖，听到要找拜莉的麻烦，他在心里嘀咕着。
“部长你兴风作浪这么多年，终于遭报应了哈哈。”
可笑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这位部长性格虽然恶劣，但好歹也是自己的部长啊，自从拜莉上任后，大家的员工福利也是在日益变好。
之前外勤部的家伙来申请装备，一个个都像大爷一样，没完没了地催，自从有了拜莉，靠着她的重拳出击，他们的地位也跟着起来。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出卖部长的！”他大吼道。
“啊？”
伯洛戈扭过头，看着被身后被托举起来的倒霉鬼，这家伙在想什么，可看着他那副要慷慨就义的模样，伯洛戈隐约地明白了。
“外勤部、鲁珀特之尾特别行动组，伯洛戈&#183;拉撒路！我在执行重要任务！请配合！”伯洛戈强忍着自己内心的焦急，和这个倒霉鬼交流道。
银白之手举起特别行动组的徽印，倒霉鬼脑袋宕机了几秒。
完了。
这回彻底完了啊部长！东窗事发了啊！外勤部下来人查案了啊！
“我说！我都说！全是部长叫我做的，我也没办法啊！”他哭唧唧了起来，“我只是个会计啊！她叫我做假账，我只能做啊，公款也都是她挪用的，我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生怕伯洛戈不会放过他，会计还大喊道，“我房间里有个保险箱，部长的所有罪行我都有存档的！”
想到这，会计就庆幸自己机灵，不然跟着部长混，迟早有一天得落个尸骨无存。
“你在说什么啊！”
现在反倒是伯洛戈傻住了，自己随着抓了一个倒霉鬼过来，怎么感觉牵扯出了一桩弥天大案呢？
“啊？你不是来抓部长的吗？”会计问。
“我只是想问个路啊！”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几秒。
“直走、右拐、走廊的尽头就是部长的房间了，你有行动组的徽印，垦室应该不会阻拦你。”
会计声音突然沉稳了起来。
外勤部因其特殊性，权限都要比寻常职员高上一级，伯洛戈所拥有的二级权限，能让他抵达垦室内的绝大部分地方。
“那么刚才那些话……”
会计还想说什么，却被伯洛戈一把丢下，只见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走廊里，话语则在耳旁回响。
“事情结束后，我会联系你的。”
听到这，会计的脸都白了，他左思右想，开始考虑今天办离职能跑掉不。
“直行……右拐……”
伯洛戈按照会计的指路，在员工宿舍区内快步疾行，以太增幅下他快的像道影子。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居然抓到了拜莉的把柄，这些情报说不定能起到大作用。
伯洛戈在掐指时间行动，上次回溯中，自己抵达升华炉芯后，先是巴德尔交谈、对比痕迹，这浪费了很多的时间，随后是拜莉的出现。
经过上次回溯的累积，伯洛戈可以省下和巴德尔交谈的时间，而这段时间里，拜莉很有可能还在睡觉。
伯洛戈争取出了珍贵的时间，只要他够快，他说不定能在这次回溯前找到艾缪。
没有丝毫的减速，伯洛戈狠狠地撞在了房门上，以往哪怕是铁门也会被伯洛戈撞开，可在垦室的保护下，它纹丝不动，可巨响仍吵醒了其中还在睡觉的家伙。
她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走出卧室，充满怒气地推开门，然后看到了更具怒气的伯洛戈。
“早……早上好。”
拜莉呆住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这。
“艾缪失踪了。”
时间很紧，伯洛戈努力挑重点说，“我们陷入时间回溯中，现在是第二次回溯，把你办公室的通行证交给我，我要去拿追踪器。”
拜莉有些没睡醒，也可能是被伯洛戈的话震惊到了，但她立刻意识到，植入追踪器这件事，只有自己的知道，可现在伯洛戈也知晓了。
“追踪器是我在上个回溯中告诉你的吗？”拜莉问。
“没错，外形是个手套，上面有个指针，可以指明艾缪的方向。”伯洛戈立刻回答道。
拜莉不再多说什么，当即就钻回了卧室内，一阵叮叮当当后，她连忙朝伯洛戈递来通行证，以及一串仓库钥匙。
“如果上个回溯里，我是将这追踪器交给了你，那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拜莉将钥匙重重地放在了伯洛戈手上，她盯着伯洛戈的眼睛，继续说道，“有些话我上个回溯里应该说过了。”
“是，我明白。”
面对拜莉的目光，伯洛戈坚定地承诺道。

第一百五十八章 路怒症
第二次时间回溯。
伯洛戈没有去仓库拿炼金武装，一是那太浪费时间了，二是伯洛戈至今也不清楚艾缪的方位，他决定这次时间回溯中，自己的首要目标是找到艾缪。
确定好目标位置后，后续的时间回溯中，伯洛戈才能节省更多的时间在路上，省得自己还要找来找去，还有的就是，伯洛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样的战斗。
他把这次时间回溯当成一次试错，确定好艾缪的位置与具体的威胁是什么后，再武装自己也不迟。
湛蓝的汽车冲出街头，清晨之中路上没多少车辆，伯洛戈踩死了油门，一路猛进。
看了眼腕表，这一次他争取了不少的时间，而后按照追踪器的指示前进，汽车冲过一个又一个的路口，沿着笔直的马路挺进。
中间也遇到了几次红灯，但伯洛戈毫不客气地加速冲过，有的汽车和伯洛戈擦肩而过，不清楚对方的司机是什么样的心情，但伯洛戈能听到鸣笛声不断，就像在咒骂自己一样。
伯洛戈在与时间赛跑，也在与欧泊斯的早高峰赛跑，他必须更快些，不然市民们都起床出行、拥挤的街头会死死地限制住伯洛戈。
快一点，再快一点！
抓紧方向盘，视线在路况与腕表上来回挪移转动。
循着指针的指示，伯洛戈逐渐靠近了目的地，浑浊的雾气升腾，犹如一道撑起天地的雾柱，耸立于钢筋水泥之后。
大裂隙。
伯洛戈早有预料，根据第六组的追踪，泰达带着炼金工坊消失不见，那么艾缪现在应该是找到泰达了，他们可能在彷徨岔路内，也可能在某个狭窄的裂隙里。
这是个好的开始，伯洛戈充分地利用了每次时间回溯，没有丝毫的浪费，而这才是专家该有的模样。
“让路！”
伯洛戈摇下车窗，一边大吼一边鸣笛，如同横行的悍匪。
冲出了街道，驶上了崎岖的道路，抵达了大裂隙的外沿。
尘土扬起、颠簸不断，崭新的新车转眼间就老旧了不少，加上伯洛戈一路极限的驾驶，数次和其它车辆剐蹭，光滑的车面布满了斑驳的划痕。
如果杰佛里看到这些，一定会气出心脏病的，同样，帕尔默在这里也是如此，他会把伯洛戈拖出驾驶位，对着自己拳打脚踢。
这辆车准确说是配给帕尔默的，之前帕尔默就缠着杰佛里，说堂堂外勤职员，出门执勤骑个摩托太寒酸，应该整点炫酷的。
杰佛里则以两人在大裂隙内执勤，根本没有开车的需要而拒绝。
突袭会场后，由于两人出色的表现，加上两人之后的惨状，杰佛里想了想，还是给他们弄了一辆新车过来。
刺耳的声响不断，早起的工人们都看到了这辆咆哮的金属巨兽，它的司机一定有怒路症，在行驶到大裂隙的边缘时，他猛踩刹车，伴随着一阵闷响，车辆停了下来，紧接着引擎盖下燃起了黑烟。
伯洛戈潇洒地推开车门，任由点点的星火燃起，看都不看，直接朝着大裂隙快步走去。
反正下一次时间回溯后，车辆也会被重置，自己根本没必要在意这些。
看了眼指针又看了眼腕表，伯洛戈发现了一些问题，比如这次时间回溯被向后推延了。
来时的路上，伯洛戈不小心撞倒了一根路灯，因为他发现距离上次时间回溯的节点越来越近了，心急的不行。
可当时针挪过那个节点时，预想中的时间回溯没有发生，重置的节点被向后推延了。
“是你搞的鬼吗？艾缪。”伯洛戈自言自语。
这时间回溯极大可能是艾缪和泰达搞出来的，而他们将是时间回溯的决定者，是他们推迟了重置的节点。
“是和复活爱丽丝有关吗？”
伯洛戈已经了解到了艾缪真正的愿望，他确实有一直把艾缪当做与他一样的人类，但伯洛戈没有注意到另一点。
艾缪只是个小孩子，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为了获得父亲的爱意与认同，她难免会做出一些蠢事。
比如配合泰达复活爱丽丝，这听起来有些扯，为了一点点的爱意，选择自我毁灭。
但伯洛戈觉得这并非不可能，他见过太过太多相似的蠢蛋了，为了一些莫名奇妙的理由，从而献出自己的灵魂，走上歧路。
伯洛戈还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起事件一定有魔鬼参与其中，这些黑心的商人绝不会放过像艾缪这样合适的目标客户。
一旁的工人们旁观着伯洛戈这位暴躁狂，只见他在苦思冥想什么，紧接着暴躁狂向后退了几步，加速、助跑。
“等等！”
有位热心的工人想拦住伯洛戈，可他根本追不上伯洛戈的速度。
助跑、起跳，伯洛戈如炮弹一样一跃而起，直接砸入了大裂隙内的浓稠的雾气中，只剩下工人们看着伯洛戈消失的位置面面相觑。
“这……这是自杀吗？”有个人疑惑道。
“自杀见多了，头一次见到这么暴躁的自杀……多好的车啊。”
另一人不舍地看向了破破烂烂的汽车，即便伯洛戈这么暴力驾驶，但还是能看出来这辆车很新。
“没什么，毕竟这里是欧泊斯，大家生活压力蛮大的。”
其中一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对伯洛戈的自杀毫不在意。
其他人也赞同地点点头。
是啊，这年头，大家的压力都蛮大的。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伯洛戈的身影在雾气里急速下落，紧接着钩索甩出，钉入岩壁中。
伯洛戈在半空中荡了几圈，身影如同猎鹰，稳稳地落地，站在了空中走廊之上。
空中走廊颤抖了几下，随后稳定了下来，伯洛戈抬起头，骇魂之容已戴在了脸上，呼吸声变得深沉、压抑，如同嗜血的野兽。
“在更下方吗？”
伯洛戈挪动了几步，观察着跟随着指针的指示，他望向下方的重重雾海。
些许心悸的波动传来，伯洛戈当即翻出空中走廊，继续下坠，再度将自己钉在岩壁的边缘。
伴随着下降，那股波动感变得越发强烈起来，直到清晰的以太反应从雾海深处传来。
伯洛戈可以肯定，那就是艾缪所处的方位，就连指针也是如此指示的。
松开手，伯洛戈直直地向下坠去，穿透迷雾重重后，他看到了耀眼的辉光，紧接着以太狂涌，掀起风暴。
烧灼后残留的渣滓如同扬起的灰烬，随风起舞、撞击在了猩红的血肉上，而那狰狞的血肉则不断地蔓延，几乎覆盖了整面崖壁。
交叉错落的长廊也被血肉包裹，鲜血淋漓间，它宛如某种怪物的骸骨，从岩壁上逐一凸起。
钩索勾住上方的长廊，伯洛戈吊在了半空中，远远地观察着那处疯嚣的战场。
心悸的波动此刻转为对心脏的共鸣，挤压着伯洛戈的鲜血，这种感觉对伯洛戈而言太熟悉了。
“不灭之心。”
至此伯洛戈可以确定不灭之心就在其中。
正如在会场遭遇到的，整面岩壁也被血肉吞没、同化，隐约地还能看到有几个身影在其中穿梭，伯洛戈不觉得那是艾缪与泰达。
伯洛戈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可刹那间有炽白的烈阳在这深渊之地升起。
光芒并不是在血肉之中爆发，而是在大裂隙的另一个角落，此时伯洛戈看向手背上的追踪器，指针也开始挪移，并非指向血肉的方向。
艾缪不在这？
伯洛戈没时间思考了，炽白的光芒驱散了雾气，挤压过层层的岩石，将穿插在其中的长廊逐一崩碎，湮灭万物的力量下，时间也将凝滞、逆转。
青色的眼瞳直视这灿烂的光芒，直到它将伯洛戈完全吞没。
不断向前延伸的轨迹开始黯淡、泯灭，在彻底消亡前，它再度分支出了新的岔路。
短暂的恍惚后，伯洛戈重新掌握了身体的知觉，意识逐渐苏醒，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熟悉的画面映入眼中。
“说什么……”
“闭嘴。”
伯洛戈打断了瑟雷的废话，自己已经听够多遍了……虽然在瑟雷看来，这是他第一次说。
嘴里泛起了铁味，伯洛戈摸了摸鼻子，鲜血滴答落下，染红了衣角。
第二次时间回溯结束。
第三次时间回溯开始。

第一百五十九章 相同的抉择
第三次时间回溯。
喧闹声从门外隐隐传来，拜莉揉了揉眼睛，看了下时间，心想这么一早，到底是谁在吵啊。
烦归烦，但拜莉不准备起床制止，这几天的忙碌让她疲惫不堪，现在整个人困的要死，她要抓紧每分每秒的优质睡眠。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希望以此减少噪音的干扰，可那噪音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直到拜莉受不了，猛地从床上起身。
每个人部分都有下属的员工宿舍区，也就是说，住在这的都是升华炉芯的职员，拜莉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准备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来打扰部长的优质睡眠。
拜莉刚走出卧室，一声轰鸣的巨响传来，随后粗暴的敲门声不断，仿佛是索命的死神，正挥拳砸门。
打开房门，拜莉正准备破空大骂，却看到伯洛戈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后，身上散发着阵阵寒意，直接令拜莉的怒火灭了下去。
此刻伯洛戈的气色很不好，眼白里泛着血丝，鼻尖有些红，残留着新鲜的血迹。
明明是清晨，伯洛戈却有着大战归来的疲惫感。
“我们陷入了时间回溯中，从我的角度来感知，目前这是第三次时间回溯，引发者疑似艾缪与泰达……”
伯洛戈快速地复述了一下自己知晓的情报，然后站在门口等待着拜莉的回复。
拜莉看起来有些呆，她反复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后，目光惊恐地看着伯洛戈，紧接着她什么也不说，直接扭头冲进了卧室内，翻找起了钥匙。
伯洛戈松了口气，也有些许的欣慰，即便经过无数次的回溯，拜莉依旧会做出相同的决断。
“既然都是第三次时间回溯了，我就……”拜莉的话说到了一半，被伯洛戈打断道。
“就不废话了，反正该说的，也在上次时间回溯中说过了？”
伯洛戈重复着拜莉的话，露出难看的笑容，拜莉也有些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也笑了笑，随后笑容凝固了起来。
不需要言语了。
这已经是伯洛戈第三次走这个路线了，有了第二次时间回溯的经验，他能在路上节省大量的时间，只有到了大裂隙内，他才需要进一步确定艾缪的位置。
还有的就是，经过上次的时间回溯，可以发现时间回溯的重置节点，也在延后，这也为伯洛戈搏得了更多的行动时间。
拜莉轻推了伯洛戈一把，伯洛戈头也不回地离开，看着他那消失的背影，拜莉的心情有些奇怪，伯洛戈也是如此，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但他还是会对拜莉那果断的抉择，感到敬佩。
从拜莉的视角来看，伯洛戈应该像个疯子，突然砸响了自己的大门，然后疯言疯语，讲些什么时间回溯的话。
在第二次时间回溯时，伯洛戈就准备用做假账、挪用公款这些事来威胁拜莉，又或者不废话那么多，直接挟持她到办公室。
可让伯洛戈没想到的是，拜莉对自己展现了绝对的信任。
她不止是信任自己，还绝对信任她自己，信任每一次时间回溯中的拜莉。
拜莉了解并相信她自己，从而能预料到种种的可能，如同某种共识般，无数时间线上的拜莉，都会做出相同的抉择。
相信伯洛戈，并提供协助。
有些话，在无数次的时间回溯中已经重复过千百遍了，现在需要的只是行动。
拜莉注视着伯洛戈离去，即便已经从伯洛戈口中得到答案了，她还是忍不住推开了艾缪的房门，看向那空无一人的房间。
她的情绪有些低落，也不知道拜莉在想些什么，好在她没有难过太久，很快拜莉又意识到另一件事。
“也就是说，伯洛戈你能在时间回溯中保留记忆吗？”拜莉自言自语着。
从伯洛戈那急匆匆的样子能看出来，时间回溯的区间时间很短暂，他必须争分夺秒，这短暂的时间内，只有伯洛戈这样能保留记忆的家伙，才能自由行动，而自己则会在下个时间回溯后，完全忘记这一切，重复原本的轨迹。
不……不可以。
拜莉目光颤抖着，用力地咬起了指甲，她不能这么干等着，她必须做些什么，在这有限的时间内。
一旦第三次时间回溯结束，除了伯洛戈外，所有的一切事物都将被重置到起始。
拜莉相信第四次时间回溯中的自己，依旧会坚定地协助伯洛戈，可只有伯洛戈一个人来承担这一切，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压力。
“想一想，拜莉，你还能做些什么。”
拜莉快速检索着脑海里所有相关的信息，万千破碎的信息间，某个几乎要被她遗忘掉的东西显现了出来。
对啊，还有他们。
拜莉想起那群快要被她遗忘的家伙。
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她相信、这群家伙绝对不会受到时间回溯的影响，毕竟他们是如此的神秘，在很多了解他们的职员眼中，他们如同魔鬼一样，无所谓不能。
是时候寻求他们的援助了。
可……他们会伸出援手吗？
拜莉头疼欲裂，她很清楚自己犯了错，自己对艾缪倾注了不该有的情感，但拜莉不在乎，她觉得这一切没什么。
所以她会出自于私人情感给予艾缪那么多的装备，给伯洛戈提供协助，甚至把第十组的炼金武装交付给伯洛戈。
可事件一旦上升到了他们眼中，拜莉也不敢揣度他们的意志，他们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判断呢？
毕竟他们可和艾缪没有什么私人情感，艾缪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需要特别注意的研究项目。
和秩序局这庞大大物相比，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显得如此渺小、不值一提。
没什么好犹豫了，先解决眼前的事，至于他们……拜莉到时候自己再想办法，至少自己还是个部长，不是吗？
做好决定后，拜莉几乎是扑到了电话旁，一把抓起话筒，按下数字键。
短暂的滴声后，拜莉的语速飞快。
“拜莉&#183;伊耶塔要求直连决策室。”
话筒后没有声音传来，但四周的环境却开始扭曲畸变，坚硬的墙壁与地面开始柔软，锐利的棱角变得柔和松软。
拜莉察觉到有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不见的身影环绕在自己身旁，窃窃私语。
“确认身份，升华炉芯部长，拜莉&#183;伊耶塔。”
话筒内响起冰冷中性的声音。
令人烦躁的等待后，令人绝望的声音响起。
“决策室拒绝直连。”
拜莉沉默了几秒，然后挥拳猛砸着墙壁，拳锋上布满鲜血。
“他妈的！决策室这帮王八蛋！”拜莉忍不住地骂起了脏话。
拜莉一直觉得秩序局内最反人类的制度，就是与决策室的联系，作为秩序局的首脑，这些家伙永远是这样神秘，高高在上，藏身于黑暗之中。
职员们只能等待决策室的呼唤，却无法主动去联系决策室，即便像拜莉这样的部长，最多也只是有个申请的渠道，如果决策室不想见自己，就会像现在这样，被拒绝掉。
“该死的，我知道有人在听这些！听好了，现在正在发生一场目的不明的时轴乱序事件！”
拜莉不甘地对话筒吼道。
“外勤职员伯洛戈&#183;拉撒路正在处理此事，他疑似不受到时间回溯的影响，可以保存记忆，我申请启用不可撼动者们协助他行动！”
话筒的另一端依旧是固定频率的滴答声，但很快，那中性的声音再次响起。
“指令重复。”
“什么？”
拜莉搞不懂，决策室是出问题了吗？那这可太要命了啊！想到这她居然还笑了出来，只是这笑容格外的苦涩。
“指令重复。
不可撼动者已启用。
程式唤醒中。”
接连的报告声响起，拜莉呆滞在了原地。
指令重复，已经有人申请启用了不可撼动者，难道除了伯洛戈还有别人了解事件的起因？
不……不是的。
拜莉突然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整个人失去了力量般，瘫倒在了地上。
“天啊，拜莉你可真蠢啊。”
拜莉捂住了自己的脸，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笑声变得越发嚣张，在地上抖个没完。
无论时间回溯多少次，拜莉&#183;伊耶塔都能做出相同的抉择，绝不动摇。
她大声称赞着自己。
“干的好啊，拜莉！”
……
第二次时间回溯。
拜莉看着消失在视野内的伯洛戈，随后一屁股地坐在了床上，她紧张地咬着指甲，思考自己能做些什么。
可在这如同诅咒般的时间回溯里，想她这样的人只会不断地被重置记忆，唯有那些超越诅咒的人，才能干预未来的变化。
目光反复地游离着，直到落在了角落里的座机电话上，它静静地待在那里，红色的漆面如同鲜血一般刺眼。
拜莉惊醒般，想起了那群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家伙们，她飞扑了过去，按下数字键，一把抓起话筒，短暂的滴声过后，她对着话筒大喊道。
“救命啊！局长！出大事了！”

第一百六十章 超凡灾难
第二次时间回溯。
穹顶高高隆起，柔和的光芒从最上方洒下，犹如当空的烈阳。
秩序局内很少有人能来到这里，但每一个抵达这里的人，在注视到这建筑时，都会产生一种错觉，将它误以为一座宏伟的教堂。
在穹顶上，数不清的雕塑林立着，它们如降世的天使般汇聚在了一起、环绕着，一直沿着四面的环壁降临到地面。
但靠近去看就能发觉，这些雕塑并非什么天使，它们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的人类，面容、动作各不相同，年龄、性别也是如此，这更像是某种纪念的雕塑群。
更令人感到古怪的是，这些雕塑都是倒置在穹顶之上、头朝大地，它们多如沙海，占据了穹顶的全部，仿佛仍在不断地延伸，直到蔓延整片天空。
在穹顶的下方则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深井，在深井外沿的地表上，架设着一道道气动物流所需要的管道，管道如同钢铁的血管，它们并行在一起，最后沿着井壁直入井底的黑暗中。
这里并不静谧，反倒不断地传来单调乏味的机械声，在穹顶之下的阴暗中，数不清的身影被束缚在墙壁上。
它们并非人类，仅仅是拥有着与人类相似的外形而已，整颗头颅自嘴巴以上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椭圆的金属保护壳，在尾部连接着线缆，延伸至上方的黑暗。
这些奇怪的存在忠实地执行自己的工作，机械般地劳作着，不曾休息也不会休息。
有的在执行接线员的工作，它放下了红色的话筒，光秃秃的手掌上五指尽断，作为替代的机械的手指敲击着打字机，很快一张油墨新鲜的纸张就被取出。
将纸张卷起，塞进胶囊中，将胶囊置入气动管道内，在气压的推动下，胶囊在管道内疾行，运输进深井内。
在外沿的昏暗中，数不清的管道相互交错着，还有巨大的齿轮在缓慢转动，它们相互咬合，复杂的机械转动个没完，仿佛这座建筑的外部正是被某种庞大的机械所包裹着。
短暂的等待后，中性且冰冷的声音自深井下响起。
“身份确认，拜莉&#183;伊耶塔。”
“申请已通过。”
“不可撼动者已启用。”
“程式唤醒中。”
声音接连响起，但它对于这里的现状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那些怪异的存在继续劳作着，接通电话、打印文件、将它们整合在一起，沿着气动管道送入深井之下，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在某个瞬间里，悠扬的钟声令这繁忙的劳作终止了那么一秒，它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就像在等待着什么。
“检测到时轴乱序事件。”
声音从深井下响起。
“准备迎接冲击。”
外界、誓言城&#183;欧泊斯之中，一道灿烂的炽白之光从大裂隙内涌现，宛如光铸的风暴掠过街头、楼群，将所有的人群吞没其中。
转眼间它便抵达了灵纳区，紧接着将高耸的垦室也就此吞没，纯粹的光芒仿佛液化了般，化作咆哮的浪潮涌入垦室之中。
重置时轴的力量覆盖了曲径之庭，渗透进了深巣之庭，紧接着是支柱之庭，在各个部门之中反复回荡。
可在要触及此地时，宛如激流遇到了礁石，湍急的浪潮被轻易地一分为二。
外界的影响仍在继续，直到将誓言城&#183;欧泊斯完全笼罩，在它扩张到极限时，光芒猛地坍缩，逆回其引爆的原点。
随着它的坍缩，时光倒流般，事物在飞速扭转，直到重归原点。
第二次时间回溯结束。
第三次时间回溯开始。
静谧持续了几秒，中性的声音再次响起。
“冲击结束。”
“颠倒厅堂开始自检。”
它们保持着静默，头颅微微高抬，就像在聆听接下来的通知。
“自检结束，独立时轴无异常。”
听到声音的确定，它们再度忙碌了起来，仿佛刚刚所遭遇的只是一次地震的余波，根本不值得多在意什么，机械的手指敲击个没完，幽寂的厅堂内，又只剩下了这重复且单调的声响。
在那深井之下，一片绝对的黑暗中，有数个声音此起彼伏，互相交谈着。
“程式已唤醒。”
“检索不可撼动者名单。”
尘封的名单被唤起，古老的目光在一行行名字上扫过。
“设置检索区间……时轴乱序事件范围内……”
另一个声音低语着。
“预估事件威胁等级……预估结束，开始搜寻合适人选。”
“搜寻结束，指令已下达。”
……
男人站在咖啡机前，为自己泡上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以往这种事都有他的助理来做，可他每天都醒的太早了，清晨的第一杯咖啡时，他的助理往往还没起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因自己的问题，来让助理起早，这一点男人还是很明白的。
吹了吹咖啡上的热气，男人正准备享受一口，然后开始新一天的繁忙，可这时他身后的灯光开始闪灭了起来。
男人狐疑地转过头，紧接着闪灭开始加速，每一次闪灭后，男人身处的环境都开始飞速的变化。
先是自己所处的咖啡机角，一次闪灭后自己便置身于走廊中，然后是办公室、大厅、升华炉芯、鸦巢……
并不是四周的环境在变化，而是每一处闪灭中，男人身处的位置都在挪移，直到最后一次闪灭下，他的四周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中，没有丝毫的光亮。
男人没有丝毫的慌张，他的表情依旧镇定，甚至还顺势喝了一口咖啡。
“紧急事项09。”
声音传入耳中，男人并不感到意外，他很了解秩序局这头庞然大物的运行机制，这些藏在决策室内的神秘存在，很少会直接与职员联系，但他们每次直接联系，都伴随着极为重要的事件。
要么一言不发，要么宣告灾难。
为此男人对于决策室总抱有一些奇怪的情绪。
“编号09吗？”
男人很快就想起了其所对应的事项，时轴乱序事件。
秩序局作为莱茵同盟中，最为庞大的超凡组织，从他们建立之初，就要面对数不清的危险，其中有许多危险事件过于特殊，常规手段难以处理。
例如曾由猩腐教派掀起的永生腐地，真理修士会引发的衰败之疫等等。
秩序局将这些特殊事件归类、冠以编号，并准备好相应的应对手段，以在必要时启动。
又比如现在所遭遇到的时间回溯事件。
男人自认为是个精力充沛的人，可以从早工作到晚，第二天也不感到疲惫，可就像心理安慰一样，他忍不住又喝了几口咖啡，让自己的状态努力恢复到最佳。
这些紧急事项只是秩序局内的官方称呼，像男人这样的外勤职员们，更喜欢用另一个词汇来命名它。
超凡灾难。
回忆起自己上次处理这样的超凡灾难，一向镇定的男人，手臂也在微微颤抖，仿佛昨日的超凡灾难就在眼前。
“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吗？”
男人看向四周，这时他才发现，来报道的只有自己，难道要自己一个人去处理吗？
没有回应，男人倒也没什么不满，决策室就是这样，即便面对面了，他们也很少回应你的疑问，更多的时候，则像机器一样，不断地对你发号施令、不容置疑。
同样，男人也明白一件事，决策室的指令向来绝对正确，只启动了自己一人，就说明这次超凡灾难，自己一个人就足够了。
男人没有因此感到轻松，心头依旧萦绕着压力，毕竟这是一场超凡灾难，掉以轻心只会令一切走向错误的结局。
突然，男人的手背上传来火烧般的痛楚，剧痛之下，他稳稳地拿住杯子，只见手背上出现了一道烙印，上面刻画着代表权力与武力的杖剑。
“临时权限已交付。”
话音未落，另一股刺痛传来，只见杖剑的烙印外，又燃烧出了一圈屏障，它阻挡着万物，拒绝任何人的干涉。
“不可撼动者权限已交付。”
男人看着手背上这熟悉的烙印标记，一时间感慨万千，没想到自己还有再次面对时轴乱序事件的一天，毕竟和其他超凡灾难不同，这种超凡灾难太罕见了，也只有这样的超凡灾难，才需要不可撼动者。
“不动者装甲运输中。”
中性冰冷的声音突然扭曲了起来，如同某头怪物将声音的主人捕杀，咬断了他所发声的喉咙。
黏腻怪异的杂音后，熟悉的沙哑声音响起。
“列比乌斯&#183;洛维萨。”
列比乌斯心中一冷，他知道此刻与自己对话的人是谁，精神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
那个声音在他的耳旁轻语。
“我看到了魔鬼与侍王盾卫的影子……”
列比乌斯沉默了好久，手背翻了过来，杖剑烙印映入眼中。
“我明白了。”他回答道。
话音未落，黑暗崩塌，经过无数次的闪灭，当四周的视野清晰时，列比乌斯已回到了咖啡角。
刚刚的一切仿佛都是幻觉，可手背上的烙印却清晰可见。

第一百六十一章 时轴乱序
放下咖啡杯，列比乌斯久久地凝视着手背上的烙印，最后忍不住地长叹了口气。
一大早就要面对这毫无预兆出现的超凡灾难，哪怕是列比乌斯也感到了一阵心累，但没办法，这就是外勤部的工作。
每天都是未知，上一秒还在喝着咖啡，研究接下来的工作，下一秒就被卷入了灾难的风暴中。
这种事太常见了。
震颤的波动传来，列比乌斯看向一侧的房门，幽蓝的光轨一瞬间覆盖在了门板上，紧接着门把手拧动，来者推开了一片黑暗。
对方是人类，一名穿着蓝色制服的成年男性，他的脸颊隐藏在帽檐下，拎起一件漆黑的手提箱，悄无声息地放在了门口处。
至始至终对方都没有说话，列比乌斯与他就连视线的接触也没有，对方放完箱子后，直接转身离去，再度步入漆黑的门中。
但当他转身时，列比乌斯看到了那印在制服背后的标志。
一道敞开的大门，门中则卷动着汹涌的旋涡。
随着房门的闭合，其上闪烁的幽蓝光轨也随之消失，列比乌斯拎起黑箱子，拄着拐杖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列比乌斯的动作很快，他曾经经历过时轴乱序事件，并且是事件中的主导者之一，自那之后他就被编入了不可撼动者的名单中。
每一位不可撼动者都是时轴乱序事件的经历者，并且在其中起到主导作用。
用简单的话来讲，他们就是处理时轴乱序事件的专家。
照比其它超凡灾难，时轴乱序显得并不那么致命，但时间是如此诡异莫测的概念，更不要说因其而引发的超凡灾难了。
时轴乱序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它可以在一段时间内，令某个事件不断地重复，直到它变成引发者希望的那样。
例如列比乌斯曾经历的，妄图摧毁秩序局的时轴乱序。
第一轮进攻失败，那么就时间回溯，开始第二轮的进攻，有了第一轮进攻中得到的经验，第二次轮进攻只会变得更加可怕，以此重复，直到达成目的，结束时间回溯。
致命的另一点是，时轴乱序事件很可能已经发生了，并发生过了很多次，而除了固定的引发者外，绝大部分人都无法在这错乱的时轴中保留记忆。
就像作弊一样。
列比乌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的动作快了起来，谁也不清楚，时间回溯的重置节点，是在下一秒，还是下一分钟，每早一些穿戴上不动者装甲，安全性都将大大增加。
打开黑箱子，里面只摆放了两件东西，一份任务相关的文件，上面的油墨还是新鲜的，轻轻一擦，就能蹭掉墨迹。
另一件东西则是一个铁盒，列比乌斯开启铁盒，里面滚动着灰白的、类似水银的液体，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伸手触及了液体。
触及的瞬间，液体就沿着列比乌斯的手掌爬行，蔓延上手臂，乃至整个身体，而后轻易地渗透进了列比乌斯的身体里。
这一过程很快，同样也带来了难忍的剧痛，列比乌斯面不改色地经受着这一切，直到不动者装甲完全覆盖了自己，随后灰白的微光闪烁、黯淡了下去。
列比乌斯深呼吸，他的感官里凭空多出了些什么东西，它如流水般缓缓地袭来，它想要渗透进自己的身体里，可体表却闪耀起了灰白的护罩，将这些流水般的力量轻易地分开、擦肩而过。
不动者装甲并非实体装甲，而是一种虚幻的、概念层面的装甲。
时间回溯中，所有的物质都会被重置，常规的实体装甲也将受到影响，而不动者装甲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
它的效果就如它的名字一样，令受保护者不被撼动，使列比乌斯在接下来的时间回溯中，保留每一次时间回溯中的记忆。
“是国王秘剑吗？按理说他们没有能力再发动时间攻势了……”
列比乌斯疑惑着，伸手拿起了一旁的文件。
当时轴乱序事件发生时，决策室最优先选择的，是处于时轴乱序范围内的外勤职员，其次是有过应对该灾难、具备经验的外勤职员。
种种筛选下，列比乌斯被启用。
翻开文件，列比乌斯快速地阅读了起来。
作为秩序局的指挥核心，决策室自身也具备着“不动”属性，时轴乱序无法影响到那片神秘之地，这也是国王秘剑们没想到的，为此在秘密战争的后期，他们所发动的时间攻势，才没能奏效。
决策室注视着所有人，自过去到未来，在无数回溯之中永恒伫立。
从第一次时间回溯影响到秩序局时，决策室就已经有了察觉，并开始记录，第二次时间回溯时，拜莉进行了情况的汇报，现在列比乌斯正处于第三次时间回溯中。
“伯洛戈&#183;拉撒路……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呢？”
看着文件上自己组员的名字，列比乌斯微笑着摇摇头。
放下文件，列比乌斯思考起了现状，伯洛戈并不具备不动的力量，但他却在时间回溯中保留了记忆，而且他明显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列比乌斯首先要和他汇合。
但以伯洛戈的行动力，他现在应该在杀人的路上了，自己去找他只是浪费时间，汇合的事必然是要搁置到第四次时间回溯中了。
列比乌斯眯起了眼，紧接着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
“我需要第六组与第九组的行动记录，以及他们现在所处位置……”
气动管道里传来阵阵的鸣响，不等列比乌斯将话说完，文件就已经送到了他的办公室内，仿佛外界和决策室有着时差，决策室总能快人一步。
列比乌斯翻开文件，这件事情涉及了魔鬼与侍王盾卫，仅靠他一人想要力挽狂澜，希望还是有些渺茫，他需要集结所有可以利用的力量……
有了一个模糊的框架后，列比乌斯将椅子放倒，罕见地放松了下来，他伸手揉了揉手背上的烙印。
不久后炽白的光芒从大裂隙内迸发，吞没了周遭的一切，直到蔓延到了垦室之中，将列比乌斯的身影吞没。
第三次时间回溯结束。
第四次时间回溯开始。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可撼动者
第三次时间回溯。
第二次时间回溯中，伯洛戈已经确定了艾缪大致所处的位置，在这第三次时间回溯中，他省下了更多找路的时间，出了秩序局后，上车直接朝着大裂隙策马狂奔。
在伯洛戈的极速飙车下，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居民们被纷纷吵醒，有的还推开窗户对着伯洛戈破口大骂，可脏话还未等吐露出去，便被有力的鸣笛声塞回了喉咙中。
“让路！让路！”
伯洛戈猛砸着方向盘的喇叭，他已经能看到大裂隙的迷雾重重了，但伯洛戈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一脚踹开车门，伯洛戈嫌它有些过于碍事，青光闪过，在风中疯狂摇晃的车门直接脱落了下来，狂风涌入车内，冷彻的寒意让伯洛戈精神了不少。
踩死油门，一只手把住方向盘，伯洛戈努力地侧身，而后探出了半个身子，伸手触摸大地。
高速的行驶下，地面对于伯洛戈而言，就是一片快速转动的砂纸，接触的瞬间手指就被磨破，可随后青色的光轨快速覆盖在了四周的大地上。
车辆的移动速度过快，伯洛戈征召的速度一时间居然追不上自身的移动，可随着以太加大注入，伯洛戈聚精会神，一点点地赶超了回来。
大地隆起。
一道向上的斜坡拔地而起，不断地将汽车抬起。
“我早就想这么试试了！”
伯洛戈兴奋地欢呼道，之前他一直想拿帕尔默的摩托车试试，却被帕尔默严词拒绝，说什么自己这种花里胡哨的操作，一定会搞的车毁人亡。
对于伯洛戈而言，车毁人亡不是问题，但问题是摩托车是帕尔默的。
这家伙一边抱着前轮，一边大喊“莱卡啊莱卡”……
隆起的斜面断裂，汽车冲刺上去，如同跳台般高高跃起，直接撞向层层迷雾，将它们碾成粉碎。
早起的工人们在大裂隙的外沿闲逛，准备去矿场工作，几人谈笑个没完，突然天空一黑，抬起头，一辆咆哮的钢铁野兽，从他们的头顶越过，直直地砸进大裂隙里……
有几个人以为自己看错了，还揉了揉眼睛，虽然汽车消失了，但那引擎的轰鸣还在耳旁回荡。
以及伯洛戈那见鬼的欢呼声。
“这……”工人呆住了。
“这有什么的？”另一个人一副镇定的模样。
“这里是欧泊斯，大家的压力都蛮大的。”
另一个人如此肯定道。
“是啊，是啊。”
其他人赞同着。
视野急速地变化，穿越层层迷雾，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在展翅飞翔，又像极了出膛的炮弹，可这样疾驰下去，自己会一头撞进遗弃之地里。
伯洛戈有想过返回遗弃之地，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依旧有许多秘密等他探查，可现在不是个探查的好时机，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疯嚣的压力从雾海深处传来，伯洛戈猜那应该是扩张的不灭之心，泰达果然还是控制不了不灭之心吗？居然让这鬼东西失控生长了。
可那也不是伯洛戈的目标，伯洛戈的目标是艾缪。
看了眼指针，正如第二次时间回溯时看到的那样，艾缪并不在那一片血肉区域里，她和泰达分开了，这是个好消息，自己不用直面负权者了。
“艾缪，你不是想帮泰达实现愿望吗？为什么又分开了呢？”
伯洛戈肯定，在自己不断重复回溯期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事，它令事态扭转了起来。
找到艾缪，伯洛戈就能知晓全部的答案，只要找到她……
甩出钩索，伯洛戈跃出汽车，任由它撞塌了一道空中走廊，炸裂成燃烧的火球，坠入雾海的深处。
血肉疯长的方向传来了阵阵强烈的以太反应，似乎有人正在那里激战，如果秩序局不是傻子的话，这里的异常应该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但时间正在不断地回溯，即便秩序局注意到了，可能还未发动行动组，一切就会被重置到起始点。
这件事也要自己来处理吗？
伯洛戈一阵头疼后，他决定按照原计划，先一件事一件事来，先找到艾缪再说。
落在峭壁的走廊上，伯洛戈跟着指针狂奔了起来，可跑了没几步，四周就地动山摇了起来。
轰鸣的震动声不断，犹如地震般，大裂隙也在随之颤抖，伯洛戈看向不灭之心的方向，只见层层迷雾后，隐约地能看到猩红巨大的触肢，它们如庞大的蟒蛇般在迷雾后肆虐着，仿佛是从崖壁上生长而出的骇然怪物。
“天啊……”
伯洛戈震惊地摇了摇头，这下子自己是真的管不了了，还是让第四组头疼吧。
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啊，从起床的那一刻起就混乱不堪，先是时间回溯，紧接着是这血肉的失控……如果这鬼东西掉下去，会不会把祸恶唤醒啊。
太多的事情同时发生了，而伯洛戈只是在这时间回溯浪潮中，无力挣扎的鱼虾。
猩红的触肢抽动，峭壁上的建筑在它的猛击下开始崩塌，成吨成吨的石块坠落下去，将下方沿途的建筑砸毁。
其中夹杂着几个倒霉的身影，他们惨叫着被碎石掩埋，而后尘土飞扬，和浓雾交织在了一起，变成朦胧的面纱，遮掩住了所有试图窥探的目光。
犹如末日的景象被完美地刻进了灰白的电视机内，两个疯嚣的身影在沙发上哈哈大笑。
“我喜欢灾难片，在那无法抵抗的灾难中，人类的价值将会得到进一步的压榨！”僭主兴奋地拍手叫好，“重压下，卑劣者无处躲藏，崇高者光芒万丈！”
赛宗喝着酒，“我也喜欢灾难片，但我更喜欢那尸横遍野的情景。”
僭主不屑道，“你真低俗，只喜欢这种粗糙的表象，只有我在意这灾难下，人们所焕发的精神吗？”
赛宗冷笑着，“你难道不在意你的国土吗？他们快要把彷徨岔路拆光了。”
电视机的画面内，交战的双方不断地将周围的事物波及到其中，如同一场升腾的风暴，摧残所有触及的物质。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走投无路的人、被欲望驱动人、难以满足的人……他们多如沙海，只要世界上还有这种人，彷徨岔路被毁灭多少次，都会再度崛起的。”
正如不在意灰贸商会的死活一样，对于彷徨岔路，僭主也毫不在意，他甚至还赞叹着。
“如果毁灭一次彷徨岔路，就能带来这样的盛大演出，我愿意让此地毁灭无数次。”
僭主病态地发言着，随后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赛宗，这家伙毫无反应，这令僭主觉得有些扫兴。
“来点反应好吗？这显得我像是在自娱自乐。”
“反应？”赛宗发出沙哑的笑声，“你没注意到我在努力克制自己吗？”
仔细观察下，能发现赛宗的手在抖，压抑的呼吸声从喉咙里传来，他因兴奋而颤抖，因这血与肉的死亡、生命的毁灭而感到从未有过的愉悦。
专注于另一个角色的生活，让赛宗变得善于压制自己的本心，如果没有这几百年来的成果，他说不定已经加入了这场狂欢中，杀掉自己见到的每个生命。
不……这还不够，还不够发泄自己的欲望。
赛宗或许会深入这遗弃之地中，唤醒那头可憎的祸恶，那头怪物说不定能满足自己的欲望，可在杀掉那头怪物之后呢？又有谁能满足自己的空虚呢？
他想着，视线的余光落在了僭主的身上，僭主很清楚他在想些什么，他拒绝道，“你知道，我是一位商人，比起暴力，我更喜欢对等的交易。”
赛宗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尖锐的、犹如金属相互交错刮擦的声响，他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咀嚼着钢铁。
用了几分钟，赛宗的心情才算再次平静下来，他大口地灌酒，维系着自己不多的理智。
“他应该也在看着这一切吧？”赛宗说道。
“当然，那家伙绝不放过任何有趣的故事，”僭主点点头，“要邀请他吗？”
“我不喜欢他。”
赛宗看着电视机，不久后又说道，“真遗憾，我还以为不灭之心真的失控了。”
猩红的血肉狂舞不止，这恐怖的阵仗或许能骗过他人，但无法欺骗赛宗。
“我和秩序局有过交易，遗弃之地里的那头祸恶暂时还不能醒来。”僭主微笑。
赛宗知道僭主这句话是在提醒自己，但唤醒祸恶这种事，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毕竟无论是谁，也不想再见到那道光。
在那地底的尽头，日光充盈的旅店内，男人坐在观众席上，翘起脚搭在前方的座椅上，一只手捧着爆米花，一只手拿着饮料，对着荧幕内的男人，欢呼个不断。
“不动者！列比乌斯加油啊！”
他注视着列比乌斯穿戴上不动者，加入这场时间回溯之中。
明明是如此可怕的超凡灾难，但对于这些疯嚣的存在而言，却是一次难得的狂欢，魔鬼们在凡人的身上下注，旁观着他们妄图违逆命运的愚行。

第一百六十三章 习以为常
猩红的血肉卷起巨石，粗暴的震动下，峭壁纷纷坍塌，连带着挂载在上面的建筑一并沉入遗弃之地。
伯洛戈很幸运，他和这疯狂的血肉隔着很远的距离，但在迷雾的笼罩下，彼端的情景变得更加诡谲了起来。
以太的辉光铸就成雷霆，耀眼的电弧闪灭不断。
“真是糟糕的一天。”
伯洛戈在心里低语着，但说完这句话，伯洛戈就觉得，类似的话自己好事说过很多次了。
一想到这他不禁感慨，这真是个糟糕的世界，这种见鬼的日子，居然还在不断地刷新下限。
呼啸声从迷雾里传来，紧接着一块巨石砸在了伯洛戈身前不远的地方，直接砸断了前进的长廊，随后整面峭壁都在剧烈颤抖，连带着自己脚下的长廊也在摇晃、崩塌。
洒落的尘土混合着碎石与钢铁，转眼间就将伯洛戈吞没，但几秒后，强烈的以太反应迸发。
一道狭长的岩石凸起，挡住了上方的坠落物，紧接着更多的岩石一个接一个凸起，岩石的阴影下，伯洛戈征召着触及的岩石，令其为自己开路。
混乱的局面下，脚下的岩石向着一侧扭转，变成一道不断延伸的石桥，凶猛地撞击在了另一侧峭壁上。
伯洛戈快步跑去，在他朝着另一侧前进的同时，因脱离了征召之手的范围，他身后的长桥也在不断地坍塌。
换做别人，面对这种局面，多半自身难保，可伯洛戈不一样，征召之手的多变，以及诡蛇鳞液的延展性，让他即便是面对这种混乱的局势，依旧游刃有余。
高高跃起，甩出钩索，荡到一半时，银白之手释放，他如同一只人形蜘蛛般，银白之手的末端凝固为锐利的矛头，轻易地刺入岩石之中，伯洛戈被银白之手的支撑着，在陡峭的岩壁上快速移动。
身后的毁天灭地根本没有引起伯洛戈的注意，他最多躲避一下余波就好，反正现在这个麻烦暂时和自己无关，而且自己也没有处理的能力。
现在伯洛戈一直盯着手背上的指针，搜寻着艾缪的踪迹。
阵阵巨响轰鸣个不停，伯洛戈回头瞥了一眼，只见血肉的肆虐已经蔓延到了彷徨岔路上，又有许多的以太反应升起，那些躲藏在阴影里的凝华者们，也被迫参战了。
这对他们而言，简直是一场无妄之灾，老老实实地躲了很多年，却被这血肉的怪物掀了房顶。
一场疯狂的大乱斗正在大裂隙内上演，而在重重迷雾的遮蔽下，迷雾之外、生活在欧泊斯内的市民们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
对于大裂隙的一切异常，心大的市民们早已以为常。
血肉的怪物？那只是光线折射的幻觉。
电弧？废料气体产生的异象而已。
轰鸣声？可能是今天矿场在爆破吧。
你看，一切很正常，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不等伯洛戈继续感叹这疯狂之景，令人心悸的以太反应传来，某个意志呼唤了所有的以太，只见一道光芒闪过掠过，猩红的触肢被纷纷斩断，断面整齐，却没有鲜血溢出，而是化作以太消散。
直到这一刻，伯洛戈的神情终于有了起伏，这并非是不灭之心失控，而是泰达的幻想造物。
伯洛戈随即意识到，泰达在和什么人作战，为了击退对方，他不惜幻造出这么庞大的祸恶投影，最糟的是，对手不仅没有因祸恶而惧怕，反而令泰达处于下风之中。
第六组吗？
伯洛戈记得第六组一直在追查泰达的，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第六组都是本源学派凝华者，在以太禁绝与以太缄默下，泰达无法幻造出这么庞大的幻想造物。
泰达可能还不等调动以太，就会被亚斯重重封锁，失去所有的以太，变成任人宰割的凡人。
他的敌人另有其人。
伯洛戈想到了另一个敌人，一个一直藏在大裂隙内，不被人注意，但却拥有着足够威胁力量的敌人。
侍王盾卫。
这支从国王秘剑中分裂而出的神秘团体，在会场的战斗中，也加入了对不灭之心的争夺战，而且从后续得到的情报来看，那次混战本身就是秩序局为了侍王盾卫而设下的局。
无论是泰达，还是灰贸商会，他们在秩序局的眼中，重要性都远不如侍王盾卫。
伯洛戈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他相信秩序局一定有着自己的理由。
完了，这才过了几分钟，糟糕一日的下限就被再次拉低了，更为棘手的侍王盾卫也出现了。
伯洛戈看向下方的雾海，他已经能模糊地感知到了从下方传来的以太反应，应该就是艾缪了。
眼前疑问太多，伯洛戈必须找她问个清楚。
银白之手纷纷回缩进衣袖下，伯洛戈的身影在半空中停滞了几秒，随后自由落体般，直直地坠入雾海。
精神紧绷着，仔细地感知着周遭的一切，不放过任何异常，直到伯洛戈察觉到了一丝的异动。
以太高涨。
银白的群蛇从衣袖狂舞而出，由一为二、二化为四，诡蛇鳞液大规模增殖，眨眼间连带着伯洛戈的身影也暴涨了几分。
游蛇们朝着四面八方涌去，穿过重重迷雾，精准地钉入了岩石中，伯洛戈找到了着力点，其它扑了个空的游蛇们，也纷纷调转方向，朝着着力点扑去，将伯洛戈拉扯到岩石上。
视线清晰了起来，伯洛戈站在了一处还算平坦的地面上，头顶是延伸至迷雾之中的崖壁，阵阵以太的轰鸣的波动不断地传来。
在伯洛戈的眼前，也有相同的波动在泛起，随即轰鸣的爆炸声响起。
还不等伯洛戈观察一下四周的情况，强大的以太冲击就疾驰而至，气浪裹挟着烟尘，将沿途的身影纷纷撞飞。
伯洛戈甩出数十条银白之手，如同铆钉般，深深地刺入大地之下，而后再度分裂成根须，抓紧了大地。
即便如此气浪冲击到伯洛戈的瞬间，他整个人还是直接腾空而起，银白之手的连接居然也断裂了数根，更不要说还有诸多的碎石如炮弹般砸在了身上，把伯洛戈撞的血肉模糊。
席卷的气浪中，还夹杂着几个哀嚎的声音，从他们身上能看到以太的辉光，他们都是凝华者。
和伯洛戈不同，他们可没有抵御气浪的能力，有的狠狠地撞在岩石上昏死了过去，有的直接被抛入了大裂隙下，坠入遗弃之地中。
飓风过境后，伯洛戈摔在地上，他被吹的头晕目眩，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在气浪的冲击下，四周的迷雾也被卷出了一片空白，视野开阔了起来，伯洛戈看到了倒塌的废墟，满目疮痍的大地，好像在不久前，有人在这里厮杀个不停。
视线继续向前，伯洛戈在这烟尘的尽头，看到了一道耀光的身影，她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举起右手，炫光的手链逐渐黯淡了下去。
两人的视线随即对视在了一起。
“艾缪……”
伯洛戈低声道，将群蛇握在手中，化作一把锐利的锋刃。
经历三次时间回溯，伯洛戈终于找到了艾缪，只是此时的艾缪和自己熟悉的模样，有些不同。
她的左手上握着一把唤火之杖，权杖的末端还燃烧着微弱的火光，艾缪看起来已经经历了数次的战斗，体表的涂层纷纷破裂，露出其下金属的色泽。
最引人注意的是艾缪的胸口，原本恒动核心的位置上，多出了一块半透明的肉瘤，肉瘤的边缘延伸出了细小的枝芽，它们渗透进了艾缪的机体里，和艾缪融为一体。
在那半透明的肉瘤中，孕育着炽白的星光，对于这道光芒，伯洛戈很是眼熟，每次时间回溯时，自己所看到的，正是这样的光芒。
果然是艾缪引发的时间回溯吗？
艾缪也看到了伯洛戈，她的神情有些意外，似乎伯洛戈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可很快她的眼神再度坚定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沉默没能持续太久，突如其来的以太反应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艾缪迅速地转身，再度抬起右手，一道乳白色的、由纯粹的以太所构筑的屏障包裹了艾缪，随后一侧的废墟崩塌，急速之下，剑刃迅捷地斩向了艾缪，和以太屏障撞击在了一起。
剑刃与屏障间激发出了刺眼的电弧火花，来者用力地压下剑柄，细密的裂痕遍布在了剑刃之上，但同时，剑尖也在一点点地突破了屏障的隔绝。
艾缪奋力地抬手，以太屏障轰然破碎，而这也击退了对方，挥起唤火之杖，重重的烈焰转眼间便将对方吞没。
火焰里模糊的身影逐渐显现了出来，男人高举着手掌，仿佛有道无形之墙耸立在他身前，将火海分割开来。
“你还能支撑多久呢？”男人嘲笑道。
艾缪紧张的脸上突然多了一抹笑意，她什么也没说，焰火熄灭，她转身就逃了起来。
男人见状直接挥剑劈去，艾缪这一行为无疑是将自己的身体暴露了出来，根本就是在送死。
可当剑刃将要落在艾缪身上时，另一股以太迸发着，地面猛地凸起，一道巨大的石矛拔地而起，将他高高地撞入空中。
还不等男人弄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一条银白的已经锁链缠绕在了他的脚腕上。
锁链拉紧，伯洛戈用力地甩动着锁链，呼啸的风声掠过，男人如脱线的风筝，被凶猛地荡了起来，重重地砸入一侧的废墟之中，而这还不是结束。
伯洛戈迈步、挥拳、砸地。
青色的光轨掠过，整片废墟开始坍塌，随后万千的石戟交错切割，将可以触及的物质，都撕裂成了粉末。

第一百六十四章 无影壁垒
“明明是揍人，为什么这么不爽呢？”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
以往战斗是他用来发泄情绪的渠道，可这一次出手的一瞬间，伯洛戈就明白，自己又被艾缪利用了，这是个实实在在的阳谋，但自己又不能旁观艾缪被人砍一剑是吧？
站在错乱的废墟前，在伯洛戈视线的余光里，艾缪早已没有了踪迹。
她逃起来飞快，从这果断的抉择来看，艾缪估计在前几次时间回溯里熟悉了路线，如同狡猾的兔子。
以往艾缪不这样的……也可能是自己从未认识过真正的艾缪。
想到这伯洛戈有些头疼，他本想继续去追她，可现在有另一个麻烦把他拖住了，不过问题还在接受范围内，伯洛戈已经找到了艾缪的位置，他会在下一次时间回溯中，更快、更迅捷。
现在问题回到了眼前，这场疯狂回溯中，伯洛戈所遇到的第一个敌人。
“侍王盾卫吗？”
伯洛戈的声音有些压抑，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不止是被扼住了喉咙，伯洛戈全身都被某种无形之力挤压着，如同被浇筑进了水泥里，动弹不得。
碎石被推开，一个狼狈的身影从废墟里站了起来，法斯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愤怒不已。
在伯洛戈突然的袭击下，即便法斯特立刻阻挡了攻势，但还是被锐利的石戟所伤，身上多出了数道伤口，以及大面积的擦伤，鲜血如注。
法斯特的眼中流淌着滚烫的光芒，从这强烈的以太反应来看，伯洛戈判断出对方为祷信者。
繁琐的青色花纹攀附在伯洛戈的手臂上，炼金矩阵轰鸣运转，以太充盈在伯洛戈身体里每一处，与此同时以太增幅被赋予给伯洛戈。
伯洛戈肌肉紧绷在了一起、青筋暴跳，尝试从这禁锢的状态中挣脱。
高涨的以太外溢出身体，半空中与另一股以太碰撞在了一起，在以太互斥下，刺眼的火光明灭个不断。
法斯特注意到了伯洛戈的挣扎，他一手握着布满裂痕的剑刃，另一只手高举着，正如他当时分开火海那样。
他用力地握拳，伯洛戈只感到自己被虚无的力量压迫着，力量不断地加剧。
统驭学派的吗？
三重试炼只能拉近伯洛戈与祷信者之间的差距，却不能让他完全越过阶位的鸿沟，伯洛戈一时间有些抵御不住，徒增的压力下，剧痛随之而来。
但……这不是问题，祷信者而已，伯洛戈已经猎杀过了，即便是负权者，自己也狠狠地给过一剑。
伯洛戈红着眼，下一刻熟悉的世界不再，转而是疯嚣迷乱地狱之景，妖魔鬼怪们哀嚎着与自己擦肩而过。
骇魂之容全面爆发，升腾的恐惧迷雾直接覆盖了伯洛戈的周遭，精神层面的冲击，不分敌我的横冲直撞。
法斯特被恐惧重击着心灵，如同噩梦般，怪异的画面在眼前切换个没完，即便法斯特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伯洛戈搞的鬼，可他还是迟了。
在法斯特精神被撼动的一刹那，伯洛戈周围的禁锢也有了一丝的松动，随即便被伯洛戈轻易地撕开。
挥拳重地地面，一道道石墙拔地而起，遮掩住了伯洛戈的身影。
法斯特无法找到伯洛戈的位置，而在伯洛戈的领域范围内，岩石都将成为致命的利器，一道道岩刺拔地而起，从四面八方而来，紧追着法斯特。
无论法斯特怎么躲避，伯洛戈都如幽魂般紧追着他，密密麻麻的尖刺犹如冲锋的骑枪，法斯特无处可逃，一旦被命中，他将被穿刺成一团烂肉。
“滚开！”
法斯特的体表上闪耀着刺眼的炼金矩阵，下一秒有无形的盾卫出现，将他牢牢保护在了其中，冲锋的骑枪纷纷撞在了盾卫的盾牌上，破碎成了数不清的碎块，尘埃飞扬。
“有趣的秘能。”
阴影里伯洛戈低语着，即便差着阶位，可战斗的主动权依旧被紧紧地握在伯洛戈的手中。
看起来对方是侍王盾卫的一员，伯洛戈有些不明白，如果他们的目标是不灭之心，为什么要对艾缪穷追不舍。
艾缪身上也有着什么他们渴望的东西吗？
比如……时间回溯？
法斯特警惕地看着四周遮掩的墙壁，伴随着他一声的怒吼，那些拱卫在他身旁的、无形的盾卫们，纷纷向前推进。
铁足无情地踏过废墟，如同过境的风暴，伯洛戈升起的墙壁土崩瓦解，所有的遮掩都被推平，弥漫的烟尘间，伯洛戈的身影若隐若现。
“找到你了！”
法斯特愤怒地看向伯洛戈，抬起手就要握向伯洛戈，试图再以那股无形之力囚禁住伯洛戈。
但他还是太小瞧伯洛戈。
法斯特脚下的大地开始坍塌，双腿直接陷入了地面之下，并且四周的土壤尽数抬起，如同包裹的花瓣，要将法斯特囚禁在其中。
一旦包围形成，法斯特会在瞬间被绞杀成一团血污，就在这关键时刻，那无形的盾卫们再次出现，在法斯特的身边形成了一圈真空区域，无论是什么物质都无法突破。
伯洛戈有尝试击溃法斯特脚下的大地，但即便突破了土地，在靠近法斯特时，都会被一股坚硬的力量阻挡。
轰鸣的枪声响起，破碎的霰弹直直地砸向了法斯特，但就和岩刺一样，在靠近法斯特一定距离时，就被某种无形之墙抵挡。
法斯特稳稳地站立于其中，目光阴沉地看着伯洛戈，伯洛戈则感到有些不悦。
他记得自己的缺点，缺乏直接杀伤性的攻击手段，一旦遇到像哈特那样的铁乌龟，自己就得和对方打起艰难的消耗战。
这么来看，自己结束三重试炼后，一共交手了两位凝华者，结果这两个家伙都是倾向于防御的凝华者。
不，事情也没那么绝对，哈特是本源学派凝华者，他那可怕的防御来自自身纯粹的以太，而眼前的法斯特不同，他的防御源自于自身的秘能。
只要是秘能，就一定有它自身的短板所在。
伯洛戈向前迈步，简单的动作却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以太增幅下他的速度飞快，如同啸风般，直直地朝着法斯特冲去。
法斯特也在此时抬起了手，准备故技重施，利用那无形之力囚禁伯洛戈。
在法斯特握紧手掌的同时，伯洛戈衣装开始蠕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衣襟下爬行，随后它们尖叫着、撕破束缚。
万千的、细长的银蛇以伯洛戈为起始点，呈圆形朝着四面八方而去，如同探测环境的触须，触及地面、触及废墟……触及到那无形之物。
通过过银蛇的延展，伯洛戈看到了那凭空出现、并在不断向自己靠近的无形之物，银白之手抓住地面，伯洛戈加速向前，轻易地躲过了围剿。
银蛇攀附在无形之物上，在它的表面上不断地爬行，银蛇在固态与液态之间转换，如同银漆一样，在不断的覆盖中，勾勒出了那无形之物的形状。
伯洛戈看到了，那是一团怪异的、充满弧线的奇怪形体，随后形体突然消失，诡蛇鳞液也失去了支撑，逆回伯洛戈的身上。
至于法斯特，重重的诡蛇鳞液已经将他完全包裹了起来，能发现在法斯特的身旁，有一圈环绕着他的近似球体的无形之物，现在诡蛇鳞液完全遮蔽了他的视线，令他陷入黑暗之中。
群蛇躁动，覆盖在其上的诡蛇鳞液们，从液态转化为了固态，锋利的尖刺咬食着法斯特的无形之墙，可无论伯洛戈怎么发动攻击，都难以打穿法斯特的防御。
黑暗里，法斯特的眼瞳里充斥着以太的辉光，在这完全防守的状态下，很少有人能攻破他的秘能。
秘能&#183;无影壁垒。
统驭学派的秘能，可以通过以太的附着、进而操控一定范围内的空气，令其凝固为无形的气态坚石。
既可以用来防御，也可以当做一种另类的空气炮猛砸对手，更重要的是，当这种空气凝固在对手身上时，正如伯洛戈当时遭遇到的那样，四周的空气凝固挤压，对手不仅会遭到禁锢，并且会逐渐窒息。
无形无质，这是一个攻守兼备的秘能，很多敌人还没能弄明白秘能的性质，就会被法斯特活活窒息杀死。
可今天的行动有些不同，先是那个携带空想种的女孩，明明自己已经将她完全束缚、窒息了才对，可她仿佛不需要呼吸一样，居然没有死掉。
然后是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伯洛戈迅捷的反应，令无影壁垒的袭杀破灭。
群蛇们在伯洛戈的身旁狂舞，在空气被凝固之前，就能抢先察觉到它们的存在，这一点要感谢于桑代克，这已经不是伯洛戈第一次面对无形的敌人了。
伯洛戈经验丰厚，所以他才是专家！

第一百六十五章 压制
仿佛刮起了一场银白的暴雨，诡蛇鳞液纷纷扬扬地落下，勾勒出所有被以太凝固空气，还有那些将要凝固的。
无影壁垒对于伯洛戈而言，不再是无形，随后诡蛇鳞液狂舞着，挥出了万千的刀刃，刮擦着所有的阻碍，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法斯特再度被伯洛戈压制，被伯洛戈打的抬不起头，丝毫没有祷信者那该有的强大姿态。
“混账！”法斯特低吼着，作为祷信者居然被凝华者这样压制，对于他而言无疑是莫大的耻辱。
他尝试还击，但为了防护自身，法斯特周围的空气全部凝固了起来，并附着上了层层的诡蛇鳞液，法斯特的视野一片黑暗。
暴虐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视线受阻的情况下，法斯特根本找不到还击的目标，只能被动承受着这一切。
伯洛戈则在对法斯特的疯狂猛攻中，逐渐摸清了对方的秘能性质。
这秘能似乎是在统御空气，和帕尔默那自由诡变的秘能&#183;风源不同，法斯特的秘能更倾向于改变空气的性质，让它从游动的气态，变成凝固坚实的无形固态。
锋利的尖刀劈砍在无影壁垒上，传来金属的嗡鸣，这可和伯洛戈熟悉的气态不同，倒更像是无影的金属盔甲。
不止是统驭学派，法斯特的衍生副学派，极有可能还是幻造学派，以此才能将这幻想的性质施加在现实物质上，令如此矛盾的性质，可以安然共存。
在伯洛戈揣度对手的同时，覆盖的诡蛇鳞液也蠕动了起来，一个又一个球体凭空浮现，密密麻麻、足有上千个，环绕在了法斯特的身边。
在诡蛇鳞液的衬托下，这仿佛是万千浮现的弹丸，时刻准备出膛、贯穿。
如果找不到目标，那么就将火力覆盖在每个角落之中。
炼金矩阵燃烧出灿烂火光，在法斯特的意志下，所有的弹丸高速推出、出膛，它们轻易地砸穿了触及的岩石、钢铁……
轰鸣的巨响不断，耳旁被喧闹的撞击声完全覆盖，连带着四周的岩壁也变得坑坑洼洼。
法斯特觉得自己命中了伯洛戈，从这不断退去的诡蛇鳞液就能看出，封锁法斯特视野的银蛇在不断地退去，光芒一点点地重回视野。
正当法斯特为此感到欣喜时，另一重黑暗将他包裹。
他仰起头，只能看到数只高高隆起的石质手掌，朝着自己用力拍下，一重重地覆盖，将法斯特、还有环绕在他身旁的无影壁垒完全包裹。
伯洛戈放下手中那布满凹痕的圆盾，为了抵挡空气炮的射击，伯洛戈的手臂被完全震麻了。
可相应的，伯洛戈也抓住了法斯特。
圆盾溃散成诡蛇鳞液融入伯洛戈的衣袖下，他半蹲砸地，青色的光轨一瞬间覆盖了大地的每一处，直到抵达伯洛戈秘能的极限。
“你这家伙……”
法斯特想说什么，可他说不出口了，脚下的大地崩溃，头顶则不断地覆盖上一重重的岩石，将他压入了地下。
沉闷的声响不断地从地面下响起，连带着地面也开始不断地震动，法斯特在奋力反抗，可面对不断涌来的岩石，他的反抗显得是如此地无力，更不要说在深陷地底后，根本没有空气可以被他操控。
统驭学派的弱点就在于这一点，一旦失去了可以统驭的目标，秘能的威胁性就会减少大半。
伯洛戈无情地看着躁动的大地，岩石紧密地压缩在一起，如同庞大的棺木般，将法斯特封死在其中。
伯洛戈本想摧毁整面大地，将法斯特推入遗弃之地，遗憾的是岩石的厚度很大，征召之手无法将其完全覆盖。
即便力量不足，但伯洛戈还是将法斯特压制在了深邃的黑暗里，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与以太的消耗，擅长囚禁扼杀他人的法斯特，将在伯洛戈的牢笼下窒息而死。
法斯特此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困境，无影壁垒在他身旁塑造出了一个球体的真空区域，令岩石的压迫无法挺进。
防御依旧完美，与伯洛戈的攻势僵持在了一起，可法斯特现在所能利用的，也只有周边的空气。
想要脱离困境，法斯特需要将空气注入以太、赋予其幻想的性质，变成气态的坚石，再如炮弹一样打出。
可一旦这样做，法斯特完美的防御也将出现些许的空缺，毕竟地下所能利用的空气只有这些。
法斯特没有犹豫太久，以太强烈了起来，完全释放下，祷信者的力量展露无遗。
以太的辉光闪耀，紧接着是轰鸣的巨响，压在法斯特头顶的岩石一瞬间被贯通，朦胧的光芒洒了下来。
无影壁垒不止适合用以防御，它的进攻手段同样强大，空气炮如同无形的炮弹，除了那急速靠近的以太反应外，敌人根本察觉不到它的踪迹。
法斯特与空气的隔绝被打开，他再度拥有了可以统驭的目标，自身防御的缺口被迅速地填补，与此同时银白的微光一闪而过。
刹那间，银光暴涨，如同炫目的光带。
先前被困于地下，自身炼金矩阵所携带的辉光并不能完全照亮黑暗，故此法斯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在黑暗里游动的东西，直到光芒再临，他才看清了这一切。
数不清的、银白的游蛇正绕着自己所构建的壁垒飞速游弋，现在，随着法斯特使用一部分空气化作炮弹，他那完美的防御也出现了空缺。
空缺很小、只有拳头大小，可就是这一点点的空缺，化作了他的死门，在不间断的搜索下，伯洛戈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一缺口，同时数不清的游蛇争先恐后地从空缺之中钻入。
法斯特试着回防，可他终究是迟了，在他注意到这一切时，伯洛戈的攻击就已经达成。
尖锐的痛楚从脚踝处传来，游蛇凝固成了带着倒刺的箭矢，凶狠地穿透了法斯特的血肉，伯洛戈本想令诡蛇鳞液继续增殖的，但他显然无法突破祷信者的矩魂临界，钻入法斯特体内的银蛇无法继续延伸。
可这也足够了，银蛇拧成一道锁链，紧接着被伯洛戈拉紧，法斯特身体不受控制地被伯洛戈拽出地下，半空中他朝着伯洛戈打来空气弹。
伯洛戈看不到空气炮的存在，却能看到在半空中被击碎的蛇群，下一秒他所处的地面猛地下凹，当凹陷蔓延到伯洛戈身处时，伯洛戈向着一侧甩出钩索，轻易地躲开了攻击。
钩索拉扯着伯洛戈，伯洛戈进而拉动了法斯特，他就像被伯洛戈钓起的鱼儿，用力地拖拽着，在地面上狼狈地翻滚了数圈。
不间断的剧痛切割着法斯特的意志，他没想到能遇到伯洛戈这样棘手的敌人，法斯特挣扎起来，当机立断，朝着那贯穿自己脚踝的银蛇劈去，一剑斩断了锁链的连接。
不给法斯特任何喘息的机会，伯洛戈再度扣动扳机，阵阵枪声下，破碎的弹丸朝着法斯特疾驰而去。
这种程度的攻击显然对法斯特无用，更不要说他已经重新位于地面之上，空气凝固为壁垒堆积在他身旁，这一次他绝不给伯洛戈任何机会。
破碎的弹丸被偏开，可伯洛戈仍固执地扣动扳机，并朝着法斯特冲去，不断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又一声枪响后，灼热的龙息迎面而来。
龙息弹卷起滔天的怒焰，将法斯特吞没，但就像艾缪朝法斯特使用唤火之杖一样，伯洛戈的龙息弹也被无影壁垒轻易地分割开。
咆哮的火海中，法斯特喘着粗气、拄着剑刃，脚踝的伤势完全限制了他的移动，现在他已经无力追击艾缪了，不仅如此，他还想办法从伯洛戈的猛攻中生存下来，等待援救。
真是奇耻大辱啊，法斯特居然被一名凝华者压制成了这般样子，更令他感到耻辱的是，这名凝华者一直在妄图跨越阶位，去杀掉自己。
咆哮的龙息令凛冬的寒冷荡然无存，法斯特呼唤着以太，坚实的壁垒外，空气不断地被以太凝固为炮弹，朝着伯洛戈不断地砸去。
伯洛戈本想依靠诡蛇鳞液散开的触须来感知空气炮的轨迹，即便感知有所延迟，可也足够伯洛戈进行一定的规避了。
可现在伯洛戈突然发现一件事，他能察觉那些涌动的以太，此刻三重试炼的增幅体现了出来，配合着之前战斗所得的经验，伯洛戈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以太感知。
感知十分模糊，可应对眼下的局面，已经完全够用了，高速疾驰下，伯洛戈腾转挪移，躲避着空气炮的轰炸。
转眼间伯洛戈已经抵达了法斯特的眼前。
“真是愚行！”
法斯特嘲讽道，和自己作战，伯洛戈居然不拉开距离，反而靠近了自己，他正准备扼杀伯洛戈，但冰冷的寒意在这时爬上他的脊梁。
骇魂之容，全面爆发。
疯嚣的恐惧下，法斯特只能看到一团灰色的迷雾，以及在那迷雾之中，冰冷相视的青色眼瞳。

第一百六十六章 假身
大家都是身经百战的凝华者，见识过数不清的死亡，迈过尸体与污血所堆积的大地，饱受恐惧的冲刷。
为此骇魂之容的恐惧很难完全支配某个意志，它更多的是起到一瞬间的影响作用。
在精神紧绷的、高强度作战中，一瞬间、突如其来的恐惧，会极大程度地影响到对方的行动。
恐惧的时间很短暂，可能连几秒钟也不到，对手就能清醒过来，但在生死的搏杀中，短暂的几秒能改变的事太多了。
在第一次交手、法斯特尝试扼杀伯洛戈时，伯洛戈就是利用骇魂之容冲击法斯特的心智，短暂的失神中，对秘能的操控也松懈了一瞬。
现在伯洛戈对法斯特再度施加恐惧冲击，只是这一次的效果，要比之前削弱不少，这也正常，两人已经搏杀了数回，精神保持着高度集中。
可这也仅仅是削弱而已，并非完全没有效果。
法斯特的失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可就在这关键的一秒内，伯洛戈已经杀到了他的身前，两人面对着面，中间只隔着一层无影壁垒。
在骇魂之容的恐惧冲击下，此刻无影壁垒也因秘能操控的松懈，出现了些许的缝隙。
伯洛戈举起枪口，扣动扳机。
刹那间肆虐的龙息将两人包裹、炸裂，平地迸发出了熊熊燃烧的火球，火光万丈。
法斯特能清晰地看到，疯长的火苗从无影壁垒的缝隙间溢出，他迅速地填补上了缝隙，可灼热的高温在近距离爆发，依旧烫伤了他的身体，甚至连衣服也被引燃。
无影壁垒的构成物为气体，在以太的加持下，它具备极强的硬度，可以抵御各式的攻击，但它显然无法隔绝高温。
之前一次试探性的龙息弹下，伯洛戈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他看到分割开的火海边缘，残留的高温令法斯特苦不堪言。
现在高温在正面爆发，即便阻隔了焰火，这也进一步烫伤了法斯特。
法斯特不清楚伯洛戈的策略，他更倾向于这是伯洛戈的误打误撞，随后就是嘲笑的心态。
伯洛戈拼尽全力，以被火海吞没的代价，也仅仅是令自己烫伤罢了。
无影壁垒朝着四周推进，如同释放的风压，扑灭了火海，法斯特提起剑刃，准备将伯洛戈斩杀。
咆哮的龙息下，自己都被烫伤，更不要说被完全覆盖的伯洛戈了，现在他想必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硝烟散去，法斯特看到了那在黑烟后摇摇晃晃的身影，他不多想，黑影四周的空气纷纷凝固，挤压了过去。
就像被数面盾牌挤压在了中间，力度逐渐加大，足以扭断伯洛戈的骨骼，将他压成烂泥。
法斯特握紧拳头，气体凝固、挤压，连带着驱逐开了那些升腾的黑烟，遮掩过后银白的身影被扭曲挤压着。
这不是伯洛戈，而是一个由诡蛇鳞液塑造的假身。
空中传来呼啸的声响，法斯特转过头，眼中倒映着万千银白的光点。
诡蛇鳞液在固态与液态之间转换，诡诈且多变，漫天的银蛇化作密集的箭雨，朝着法斯特钉落了下来，有的被无影壁垒阻挡，有的则落满了大地。
在以太的催动下，诡蛇鳞液疯狂增殖着，如同银色的大雪，将色彩涂在了每一处。
法斯特又一次挡住了伯洛戈的进攻，可不等他欣喜，冷冽的寒意从身后传来，这一次不是骇魂之容引发的恐惧，而是法斯特由心感受到的。
尖锐的痛楚从后背传来，然后一点点地穿透身体，直到破开胸口，法斯特眼睁睁地看着惨白的长剑上带着血迹，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怎么……回事？
法斯特试着转过身，视线的余光看到了那具被挤压的银白假身，此刻假身上的银白逐渐褪去，露出了银白之下的、布满污血的身体。
伯洛戈握紧了剑柄，一点点地转动手腕，搅碎法斯特的心脏，他的表情惨白，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只能响起阵阵凄惨的呼啸。
法斯特有想过假身之下，极有可能藏匿着真身，以此来麻痹自己，所以法斯特操控着秘能，几乎将假身挤压成渣，哪怕伯洛戈藏在其中，应该也被碾碎了才对，更不要说伯洛戈还遭到了龙息弹的灼烧。
伯洛戈应该死掉了才对……
法斯特瞪大了眼睛，他听到了伯洛戈那嘲笑似的笑声，也亲眼看到了，伯洛戈那伤痕累累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血液逆流、皮肤重组。
贯穿法斯特的长剑蠕动了起来，一根又一根尖刺从剑体上延伸而出，如同一把荆棘之剑。
伯洛戈用力地抽出荆棘之剑，大抹大抹的鲜血混合着碎肉抽离出来，醒目的鲜红泼洒在地面上，为此次交战划上了休止符。
法斯特脸上写满了绝望，挣扎着看向伯洛戈，只见那双青色的眼瞳平静的不行，仿佛他刚刚并非越阶杀死了一位祷信者，只是随手杀掉了一位无名小卒而已。
“真耻辱啊……”
法斯特喃喃道，眼中逐渐失去了光芒。
诡蛇鳞液全部涌回衣袖下，伯洛戈的心情意外地平静，只是他平静的理由，和法斯特所猜想的并不一样。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下一次时间回溯中，伯洛戈极有可能会与法斯特再交手一次。
对于法斯特而言，他被伯洛戈所杀，可在伯洛戈看来，这只是无数次时间回溯中，自己与法斯特之间的一次胜负罢了。
除非最后一次时间回溯终结，确定这分叉的命运，不然这样的纷争将永无尽头。
“我需要更快些……”
伯洛戈看了眼腕表，他和法斯特交手的时间并不长，仅仅过去了五六分钟，两人之间就分出了胜负。
有了这次的经验，伯洛戈需要在下次时间回溯中，以更快的速度解决掉法斯特。
现在伯洛戈可以确定艾缪就是时间回溯的引发者，那颗位于恒动核心之上，释放着璀璨光芒的心脏，那或许是一切的源头。
至于时间回溯的节点，这一点伯洛戈也有了初步的推断。
这应该与艾缪的生命挂钩。
这些疑似侍王盾卫的家伙在猎杀艾缪，当艾缪死亡时，可能就是时间回溯的开始，将一切重置到起始点。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每次时间回溯的重置节点，都在向后推迟，每次时间回溯后，作为引发者，艾缪一定可以保留时间回溯中的记忆，有了先前的经验，她可以在敌人的猎杀下，存活更长时间。
“所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伯洛戈头疼欲裂，但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只要干掉这些敌人、保护艾缪，时间回溯的重置节点，就能不断地向后推迟下去。
看了眼手背上摇晃的指针，它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指针摇摆不定，正当伯洛戈困扰于该怎么继续寻找艾缪时，另一重以太反应升起。
伯洛戈猛地跃起，可还是太晚了，当他的以太感知终究还是太生疏，当他察觉到以太反应时，对手的攻击已经抵达。
脚下的大地开裂、岩壁颤抖，粗壮的根须缠绕着爬出地面，朝着伯洛戈卷来，伯洛戈射出钩索，尝试跃向上方的峭壁，可依旧逃不过根须们的追击。
它们如同数不清的手臂，朝着伯洛戈抓来，从以太强度来看，这也是一位祷信者。
“怎么没完没了啊！”伯洛戈怒骂着。
身影在半空中一滞，钩索钉入的峭壁开始崩塌，碎石之下粗壮的根须拧成一根根木矛落下，封锁住了伯洛戈所有躲避的空间。

第一百六十七章 相遇
半空中伯洛戈如同靶子，他有尝试甩出钩索与银白之手，进行快速移动，可对方与法斯特不同，这一次敌人的速度要远快于自己，几乎是眨眼间，剧烈的刺痛便从胸口上传来。
伯洛戈朝着地面狠狠地砸去，被数根木矛钉死在地面上，将自己贯穿钉死并不是结束，这些树根居然以自己的血肉为根基，肆意生长了起来。
延伸的根须钻入血肉、扎根底下，它们快速地生长，藤蔓缠绕在伯洛戈的身上，尖刺的荆棘刮擦着他的皮肤，汲取着伯洛戈的鲜血，开出猩红的花蕊。
这次是伯洛戈大意了，侍王盾卫出动了不止一个人，在自己与法斯特的交手时，其他的援军也在向这里靠拢。
果然，自己第四次时间回溯时得更快点，尽量见面的一瞬间，就想办法杀掉法斯特，这样伯洛戈可以继续去追艾缪，并规避掉这些敌人。
迷雾之上，漆黑的阴影浮现，紧接着一道枝条拧成的长桥落下。
戈尔德眼里闪耀着以太的辉光，从长桥上朝着伯洛戈漫步走来，根须卷起了法斯特的尸体，将其带来戈尔德眼前。
他看了眼死去的同僚，又看向被束缚的伯洛戈，他感到有些疑惑。
“是你杀了他吗？”戈尔德问。
“我想这里除了我，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吧？”伯洛戈挑衅道。
“这样吗……”
戈尔德的表情漠然，看了眼法斯特那惨白的脸庞，他随意地摆手，根须便将法斯特的尸体丢入了下方的迷雾之中。
“真无情啊。”伯洛戈嘲笑道。
戈尔德毫不在意地回答，“作为一名祷信者，居然被你这样的凝华者杀死……他愧对盾卫的身份。”
盾卫？侍王盾卫？
伯洛戈紧盯着戈尔德，全然不顾身体的伤势在逐渐加重。
侍王盾卫、这是一支由国王秘剑分裂而出的组织，关于他们的情报，哪怕是秩序局知晓的也不多。
幸运的是，在突袭会场后，在亚斯的带领下，第六组捕获了一位侍王盾卫的负权者，那位犹如炎魔的纳代。
鸦巢对其进行了彻夜的拷问，可这位负权者的思绪被某契约的力量保护，难以突破，就像之前伯洛戈与格雷的遭遇战中，遇到的契约者一样。
从纳代口中得到的、唯一能有用的情报是，这些侍王盾卫并不觉得自己背叛了科加德尔帝国。
侍王盾卫们认为如今的恐戮之王是一位伪王，而他们在拥护真正的国王。
戈尔德轻蔑地看着一切，声音冷漠，“像他这样的弱者，不配服侍我们的王。”
“你们这算什么……狂热的粉丝吗？”伯洛戈继续嘲笑着。
戈尔德皱眉，随即剧痛从伯洛戈的体内释放，这些根须如同蠕虫般，在伯洛戈的体内一点点地延展。
伯洛戈痛的手都抖了起来，可还是故作笑容。
从戈尔德的以太强度来看，对方也是一位祷信者，只是同为祷信者，他的以太强度要比法斯特强上不少，看样子已经快触及负权者这一阶位。
伯洛戈忍者身体传来的剧痛，在心里制定着作战的策略。
对方疑似幻造学派，可以凭空幻造出这些庞大的树木根须，在这地形复杂的大裂隙内，戈尔德的秘能很好用，塑造的长桥轻易地连接了各个险地。
侍王盾卫有多少人？
伯洛戈不太清楚，但从对方搞的阵仗来看，他们完全不怕被秩序局注意到，又或者说，为了那个目标，即便被秩序局注意到，也要誓死完成。
这些侍王盾卫要不灭之心，究竟要做什么？
如果是唤醒遗弃之地的祸恶的话，这件事应该由猩腐教派来做吧？
总之，这大裂隙内现在可能有着诸多的侍王盾卫存在，自己以一人之力，显然无法对抗他们所有人，更不要说，现在他们还在追猎着艾缪。
这样的话，自己第四次时间回溯时，至少需要一些队友来帮助自己。
可自己又能找谁呢？
拜莉能那么痛快地相信自己，伯洛戈已经觉得是奇迹了，那么其他人……
伯洛戈的思绪清澈了起来，他意识到了自己进入了误区，还没有开始尝试，就去怀疑他人，不应该这样的。
紧接着伯洛戈想起最后一次见到艾缪时，她对自己所讲的，那抉择的困境。
艾缪，你也是如此，对吗？
你害怕遭到拒绝，干脆不对任何人伸出手。
不……不应该这样的。
如果不尝试的话，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想到这，伯洛戈的心头升起一股难言的怒火，他也不知道因何而愤怒，但就是愤怒不已，想要将这糟糕的局面，全部砸碎。
扎根于身体里的枝条与藤蔓绷紧，然后被逐一拉断，大抹大抹的鲜血从伯洛戈的体内洒下。
腹部完全变成了一团污血，不清楚是肠子还是根须的东西，垂落了下来，轻微摇晃着。
戈尔德的目光显得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伯洛戈居然还有余力反抗自己，他抬起手准备将伯洛戈彻底斩杀。
伯洛戈愤怒的眼神中隐藏着期待，他期待戈尔德杀死自己。
现在伯洛戈的状态很糟，与其自然愈合，不如用死亡直接重置自己，这样自己还有可能杀戈尔德一个措手不及。
伯洛戈很擅长这样佯攻的战术，欺骗中带着欺骗，法斯特就是这样死在自己手中的。
那么……自己需要把戏演的更逼真些。
诡蛇鳞液完全释放，大量的银蛇在以太的作用下迅速增殖，如同银白的触肢从伯洛戈的衣袖下冒出。
它如液体般柔软，可当其挥动时边缘就会凝固为剑刃，将这些根须枝条尽数斩断。
断裂的枝条没有完全死去，从那光滑的断面上，迅速地生长出了新的、岔开的枝条，朝着伯洛戈缠来。
可这时伯洛戈已经迈开了步伐，朝着戈尔德冲去。
戈尔德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轻轻地挥手，地面崩碎，一道道枝条拔地而起，朝着伯洛戈卷来。
但这一次，它们追不上伯洛戈了，青色的光轨乍现出刺目的光芒，以太增幅全力释放下，伯洛戈快如一道光影，将所有试图阻拦的枝条都抛到了身后。
戈尔德表情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倒不是对伯洛戈感到威胁，只是被伯洛戈的行为而撼动。
如此重伤的情况下，伯洛戈每迈出一步，都是在加速自身的死亡，大抹大抹的鲜血溢出，内脏搅在了一起……他现在完全依靠着凝华者的力量行动，换做凡人的躯壳，现在伯洛戈早已倒下。
“不错，你有资格效忠我们的国王，只可惜了……”
到了这种时候，戈尔德居然还在进行这无意义的感叹。
群蛇在伯洛戈的手中汇聚成一把长剑，他朝着戈尔德挥起刃锋，与此同时身后的银白触肢，如同伯洛戈的另一只手臂般，也朝着戈尔德猛砸了过去。
柔软的触肢一瞬间凝固成为了门板般的银白大剑，足以斩断怪兽的头颅，掀起刺耳的呼啸，朝着戈尔德降下银白的裁决。
戈尔德身后的木质长桥早已消失不见，根须从另一侧延伸过来，抬起戈尔德的身体，躲过了伯洛戈的劈砍。
很显然，戈尔德秘能的影响范围，要远广于伯洛戈，他如同野猫般戏耍着老鼠，但这只老鼠可没那么轻言放弃。
在戈尔德的眼中，伯洛戈的所作所为皆是死前的挣扎，只见伯洛戈猛地起跳，尝试追上戈尔德，两人将要正面交锋的瞬间，伯洛戈听到了一阵轰鸣的声响，紧接着天旋地转了起来。
当伯洛戈恢复意识时，他已经倒在了地上，耳中只剩下了刺耳的蜂鸣。
蜂鸣逐渐消退，伯洛戈隐约地听到了脚步声，另一个人朝着这里走来，伯洛戈歪过头，模糊地看到他的身影。
他和戈尔德交谈着，“将死之人，小心他的舍身反扑。”
戈尔德点点头，这个自傲的家伙居然听取了别人的建议，然后那个人看向了伯洛戈。
他说道，“空想种已回收，快点杀了他，好回去汇合。”
在男人的指示下，戈尔德抬起手，粗壮的根须再次卷起了伯洛戈。
伯洛戈瞪大了眼睛，倒不是因自己要死了，还是那个男人有多么特殊，而是他手中拎着的东西。
虽然已经坏的不成样子了，但伯洛戈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艾缪……”伯洛戈声音颤抖着。
对方似乎也听到了伯洛戈的声音，那只剩下半截身子的身影缓缓地抬起了头，精致的面容又变回了那副糟糕的模样。
艾缪目光无神地看着伯洛戈，在她的胸口处，那泛光的诡异肉瘤，仍不断地闪灭着。

第一百六十八章 敌人们
根须一点点地缠绕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将他重重包裹了起来，稍微用力，大量的血浆就从缝隙里溢出，粗壮的枝条将脆弱的凡人之躯碾碎成了肉泥。
戈尔德没有再在意伯洛戈，他对男人报告道，“法斯特被那个家伙杀掉了……他看样子是秩序局的外勤职员，寻常的凝华者可没有那样的意志。”
看样子戈尔德十分欣赏伯洛戈那不畏死的冲锋，只是欣赏归欣赏，这丝毫不影响戈尔德将伯洛戈碾碎。
“这样吗？损失还在预计内。”男人点点头，然后看向手中，这毫无反应的炼金人偶。
男人感叹道，“没想到她居然是炼金人偶，而且还得到了空想种。”
“空想种已经被启动了，也不知道她用这空想种许了什么样的愿望，”戈尔德看着残破的艾缪，也倍感意外道，“要先摘除空想种吗？一旦力量被消耗光了，这东西就无用了。”
“先把她带回去吧，空想种实在是太稀有了，我也不清楚怎么摘除这东西，而且……”
男人皱起了眉头，伸手摆弄着艾缪的脸颊，她对此依旧毫无反应，就和死去了一样。
“而且，她已经成功对空想种许愿了，也就是说，她的愿望正在进行中，也不知道这究竟会引发什么样的异象。”
戈尔德赞同地点头，他释放秘能，庞大的根须幻造了出来，延伸出一道道连接各个峭壁的长桥。
“走吧，那边不灭之心的收容也应该结束了。”戈尔德说道。
这一次侍王盾卫倾注了全力，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泰达携带的不灭之心，艾缪身上的空想种反而是意外之喜。
但无论如何，这次行动他们都已经赢了一半，行动是如此地突然，秩序局即便能反应过来，等他们抵达时，这里也结束的差不多了。
“这只是重归王座的第一步……”戈尔德低声道，眼中透露着狂喜。
只要拿到不灭之心，影王的生命就能得到延续，然后接下来的事，就变得容易起来。
去夺回那些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戈尔德脸上忍不住地露出笑容，沉浸于那美好的幻想中，因此他根本没注意到那潜藏的危险。
旁边的男人注意到了危险的存在，他试着警告戈尔德，这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繁琐的辉光沿着男人的喉咙爬行，男人势做狮吼，轰鸣的咆哮声震天撼地。
音浪里翻滚着以太，致命的冲击如怒涛般冲刷着，戈尔德处于冲击的边缘，美好的幻想被吼声震碎，当他注意到这一切时，银白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
“怎么可能！”
戈尔德惊呼道，可他的声音被男人的吼声完全覆盖，并且他自身也受到了吼声的影响，震颤不断。
只见那银白的身影死而复生，伯洛戈身上延伸出一道道银白之手，抓紧了地面，哪怕是音浪的冲击也无法拖慢他的步伐。
男人对此震惊不已，即便音浪无法撼动伯洛戈，这高亢的鸣响，也该对伯洛戈产生晕眩的冲击才对，然后他看到了。
些许银白的液体从伯洛戈的耳道里溢出，其中夹杂着鲜红的血迹。
现在伯洛戈的世界寂静不已，他的眼中只有戈尔德，根须们来不及回防了，戈尔德冷漠的表情终于消失，转而是抗拒死亡的愤怒。
以太高涨着、笼罩在了戈尔德的身上，作为祷信者，戈尔德也掌握着一定的以太极技，只是因秘能的性质，很少有人能靠近戈尔德，为此他也很少使用以太极技。
“滚开！”
戈尔德怒吼着，乳白色的屏障在他身前形成，高浓度的以太汇聚在其中，凝结成了以太屏障。
伯洛戈被以太屏障所挡，身影也跟着模糊了起来，戈尔德以为自己拦住了伯洛戈，但下一秒疯嚣的恶鬼凭空出现。
骇魂之容仿佛活了过来，延展的皮革完全包裹了伯洛戈的脸庞，它张开了獠牙大口，喉咙里滚动着燃烧的盛焰，呼吸间冒着星火。
死者的哀嚎从其中传来，仿佛直达焚烧的地狱。
戈尔德的内心被恐惧完全占据，但作为侍王盾卫，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这一切果然都是幻觉，眼前那可憎的恶鬼不再，只剩下愤怒至极的伯洛戈。
不……还有些东西变了。
此刻以太屏障上布满了裂隙，崩溃的火花不断，在这密集的星火中，一道锐利狭长的剑刃穿透而来。
骇魂之容冲击的一瞬内，支撑以太屏障的以太输出也停滞了一秒，这关键的一秒令剑刃破障而来。
“守则二！”
伯洛戈怒吼着击碎了以太屏障，锋利的剑刃上急速倒映着戈尔德的脸庞。
“等待时机！”
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刺骨的寒意掠过，锐利的锋刃贯穿了戈尔德的胸口。
长剑开始蠕动，准备爆发为疯长的荆棘，将戈尔德的内脏完全搅碎，可这时迟来的根须终于抓住了伯洛戈，缠绕住了他下半身，将伯洛戈用力地甩了出去。
剑刃抽离，在半空中洒出大抹的血迹。
戈尔德捂着胸口跪了下来，他痛苦地喘息着，鲜血如注，很快就在身下积累出了一片血泊。
伯洛戈的声音则在半空中翻滚着，这一次他的身边没有友方了，男人震怒高吼，重重音波砸在伯洛戈的身上，即便伯洛戈现在丧失了听力，强大的冲击也将他死死地按在了一侧的峭壁上。
如同有数不清的重锤，吃不断地锤打着伯洛戈，骨骼、内脏都在瞬间扭曲、破裂，刚复活过来，此刻又变成了一潭烂泥般，在怒吼结束后，无力地从峭壁上摔了下来，砸的四分五裂。
“你还好吗？戈尔德！”
男人紧盯着伯洛戈倒下的位置，同时呼唤道。
戈尔德没有回话，他紧紧地捂住胸口，避免有更多的鲜血溢出，急促的喘息声不断，以太的辉光也紊乱了起来。
“该死的！”
男人咒骂了起来，如果戈尔德也死了的话，那么他们居然被一名一阶段的凝华者，猎杀掉了两名二阶段的祷信者。
这已经不是用耻辱可以形容的了。
“喂，那边的那个。”
一片污血中，伯洛戈拄着剑刃慢慢地站了起来，他已经察觉到了男人的力量，那致命的以太强度在一瞬间将自己碾压。
对方是一位负权者……也就是说，第四次时间回溯中，这里至少会有一名负权者与两名祷信者吗？
算了，暂时先别想这些了。
随着自愈的进行，伯洛戈的听力逐步恢复了过来，喧嚣的世界再度回归。
胡德看着这个再度站起来的家伙，他想起前不久与秩序局有关的情报。
“死而复生的……拉撒路。”

第一百六十九章 引发者
在会场的突袭战中，侍王盾卫步入了秩序局所设的陷阱中、损伤惨重，可第六组并没能抓捕所有的侍王盾卫，他们之中有不少人还是逃了回去，携带着与突袭有关的情报。
侍王盾卫在立场上与国王秘剑是死敌，互相视为叛徒，但这里毕竟是誓言城&#183;欧泊斯，国王秘剑的并不具备什么威胁性，反而是这里的主人、秩序局，令侍王盾卫警惕万分。
伯洛戈以为自己只是一位普通的外勤职员，可他这短暂的从业生涯，已经碾压了不少工作多年的外勤职员、引人瞩目。
侍王盾卫是从国王秘剑中分裂出来的，直到现在仍有大量的侍王盾卫潜藏在国王秘剑中，一定程度上渗透进了国王秘剑的情报网中，绝大部分情报两者算是共享状态。
当国王秘剑注意到伯洛戈时，侍王盾卫也注意到了他。
先是成为凝华者不久后，就自主粉碎了国王秘剑的阴谋，将运载哲人石的列车拦在了欧泊斯内。
侍王盾卫不清楚僭主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只能将种种诡异归结于伯洛戈自身，紧接着就是会场的突袭战，伯洛戈被秩序局当做精锐投入其中，并且完美地执行了任务。
在战斗结束后，有关特别行动组的情报就呈现在了他们眼前，也是在这时侍王盾卫才注意到，这支行动组的特别之处。
“债务人吗？”
胡德露出愤怒的神情，死死地盯着正在不断自愈的伯洛戈，他记得和特别行动组有关的情报，这支行动组由债务人构成。
其中最为特殊且诡异的，正是那拥有不死之身的伯洛戈&#183;拉撒路。
伯洛戈深呼吸，扰人的剧痛中，他的身体在快速自愈，如果再有几分钟的时间，伯洛戈就能完全恢复过来，但他也明白，对手绝对不会给他那么多的时间，毕竟胡德是一位负权者。
目光落在胡德那布满花纹的喉咙上，他能利用音波发动攻击，不仅能震撼心神，冲击波携带着大量的以太，可以轻易地摧毁途径的一切。
杀伤力强、范围大，并且胡德的攻击频率也很高，这种致命的敌人让伯洛戈想起了纳代，面对那肆意挥洒的盛焰，伯洛戈甚至无法近身。
可即便实力悬殊，伯洛戈也不能退缩。
“艾缪！能听见我说话吗！”
伯洛戈突然高声道，试着呼唤胡德手中、那残破的艾缪。
不止一个人在追逐艾缪，当自己拦截法斯特的同时，胡德也在追击艾缪，并且轻易地俘获了她。
才修好没几天，艾缪又变成了那副破破烂烂的模样，她对于伯洛戈的话语毫无反应，在与胡德交手的第一时间，那致命的音浪就摧毁了艾缪的听力，而后被拆毁。
就像伯洛戈在升华炉芯里看到艾缪时的那样，艾缪只剩下了眼中的光芒还在不断地闪灭，除此之外，对于外界的刺激再无反应。
伯洛戈攥紧了拳头，胡德的秘能令伯洛戈的身体多处骨折，内脏也被震成污血，他的身影踉跄，可仍能行动。
银白的群蛇从衣装下溢出，它们化作刺向大地的支撑，将伯洛戈的身体撑了起来，这还不是结束，群蛇将伯洛戈包裹，凝固为坚实的盔甲。
此刻伯洛戈如同某种身披甲胄的怪物，数根锐利的肢体从甲胄上延伸，往复迅捷地落在地面上，直奔胡德而去。
“停下！”
胡德朝着伯洛戈的怒吼，呼啸的音浪转眼间就将银白的身影覆盖，地面碎裂、尘土飞扬，以太的冲击下，凝固的金属布满了裂隙，而后崩溃。
大片大片的金属碎片从甲胄上剥离，眨眼间庞大的怪物变得瘦小起来，直到所有的防护都被击溃。
这毕竟是负权者的全力一击，伯洛戈能正面抵抗这怒吼已经是一种奇迹了，可这还不够。
纷飞的金属碎片间，伯洛戈的身影露了出来，在自身无法移动的情况下，他以诡蛇鳞液取代了自己的肢体，来协助自己移动。
现在他速度飞快，朝着胡德砸去，手中还握着冰冷的锋刃。
胡德深吸一口气，现在伯洛戈失去了所有的防护，自己随意的一击就能将他击倒……然后他看到了，青色的辉光在四周闪动着。
伯洛戈的甲胄在怒吼声中分崩离析，破碎的盔甲如雪花般，闪耀着银白的亮光，散落的到处都是，不等它们完全坠落，随即有青色的光轨将这些碎片连接了起来。
不，并不是光轨连接了它们，而是那些纤细到肉眼难以辨认的、细微的银色丝线，以太的辉光闪耀在其上。
在胡德摧毁伯洛戈甲胄的同时，伯洛戈就已经设下了陷阱，他从不觉得自己有能力突进到一位负权者的身前，所以这一切只是佯攻了，为了施展出这狡诈的袭杀。
伯洛戈用力地挥动手中的剑刃，它正是所有银白丝线的源头，伴随着剑刃的舞动，所有的丝线都被拉扯了起来，破碎且锋利的碎片卷起金属的风暴，如同无数垂落鞭打的鞭刃，将胡德完全吞没。
胡德怒吼极为致命，但它同样有着弱点，并不能想法斯特的无影壁垒那样，完全地包裹自身，以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不过对手毕竟是一位负权者，伯洛戈并不觉得自己这一击能杀死、甚至说伤害到他，至始至终伯洛戈都是在试探对手。
凝华者之间的战斗，也是信息差的战斗，只要在这次时间回溯中，自己得到足够多的情报，自己就能在下次时间回溯中，提前准备应对的办法。
漫天的碎片如同无数的镜面，倒映着胡德的面容，他张口、如同吐息盛焰的巨龙般，喉咙处的花纹光芒不断地起伏。
以太准备轰鸣作响之际，一道道粗壮的根须拔地而起，将胡德的四周团团包围，阻挡了伯洛戈的鞭刃。
在战场的另一角，戈尔德艰难地举起手，他侥幸不死，暂时无法继续作战，但提供一些协助，他还是能做到的。
锋利的金属钉入根须之中，紧接着来自正面的怒吼声响起。
伯洛戈只听见一声巨响，紧接着他再度失去了听力，脑海里传来令人疯狂的痛楚，而后他看到自己在急速倒退、视野陷入混乱，然后重重地砸进了峭壁之中。
整个人就像被置于液压机下，被狂暴的以太均匀地碾压过身体的每一寸，伯洛戈倒在碎石间，眼前蒙上了一层血色。
胡德目光凝重地看着伯洛戈，短短的几次交手，伯洛戈已经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惊喜，最令他感到难缠的，是伯洛戈的不死之身。
只要让伯洛戈稍喘口气，他就能再度起身，如同无法驱散的幽魂。
“该死的……”
伯洛戈咳出大抹的鲜血，目光扫过戈尔德，自己就该先宰了这家伙的。
这个高傲的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自己这位凝华者放在眼里，所以伯洛戈的假死刺杀，才能如此有效，可他一旦警惕了起来，自己要面对的就是一位火力全开的祷信者。
好在一切都能重来，伯洛戈还有机会再杀戈尔德一次。
“不死者吗？看样子也蛮有价值的。”
胡德低声道，他现在居然在想能不能收容伯洛戈，影王会喜欢这样的惊喜。
可这时阵阵异动从他手中传来，胡德转过头，看到了慢慢抬起头的艾缪。
她只剩下了半截身子，以及一只手臂，先前的纷争中，她一副死了的样子，不做任何反应。
可伯洛戈知道，艾缪知道是他来了，她能察觉到自己的以太反应。
在胡德的注视下，艾缪的残破身体突然变得虚幻起来，在她的耳垂上，那枚沉默的耳环此刻释放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艾缪的身影陷入了绝对的虚幻中，胡德觉得自己摸到了一团无法挽留的沙土，她就这么从自己手中消失了。
以太在战场的另一端汇聚，而后艾缪的身影从虚幻转而凝实，依靠着耳环的力量，她进行了短距离的穿梭。
“垂死挣扎吗！”
胡德明白目标的优先级，他直接奔着艾缪冲去，但现在艾缪已经拉开了距离，她的行动将不受到阻碍。
面对负权者的攻势，艾缪毫无反抗的能力，在阵阵怒吼声中，她的身影濒临破碎，绝大部分的感官功能也随之瘫痪，可如伯洛戈所想的那样，艾缪能察觉到伯洛戈的以太反应。
伯洛戈来了，虽然艾缪看不见，但她知道他来了。
艾缪不想在这种情景下和伯洛戈见面，更不想让伯洛戈看到接下来的事，但艾缪知道再不做就来不及了。
她举起残破的手臂，然后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将那半透明的、泛着光芒的肉瘤击碎。
诡异的冲击自那光芒中泛起、释放，每个人的身影都被强行凝滞住了，然后伯洛戈看到了。
熟悉的炽白之光从艾缪的胸口里爆发，它在瞬息间扩张，吞没了周遭的一切，从大裂隙下升起，如同风暴般掠过，将誓言城&#183;欧泊斯完全笼罩。
当刺眼的光芒散去后，伯洛戈已不在大裂隙内，而是回到了熟悉的吧台前，瑟雷依旧是那副要死的模样，自己的身前摆放着他的爱心早餐，以及一杯橙汁。
第三次时间回溯结束。
第四次时间回溯开始。

第一百七十章 时轴冲突
第四次时间回溯。
伯洛戈坐在吧台前沉默不语，脑海里回忆着自己在第三次时间回溯中获得的情报。
首先伯洛戈确定了艾缪的位置，以及这次时间回溯事件中，自己主要面对的敌人是谁，更重要的是，从侍王盾卫们的只言片语，和艾缪最后的举动中，伯洛戈也大致明白了，这场时间回溯是因何而引发。
空想种。
艾缪不知道从哪得到了空想种，并对其许下了愿望，引发了这场疯狂的回溯，而那空想种应该就是盘踞在艾缪胸口的半透明肉瘤。
伯洛戈之前一直不明白时间回溯中，时间重置的节点是以什么为凭借，但在记忆的最后，伯洛戈看到了艾缪的行动。
她抬起手摧毁了自己胸口的空想种，从而令万物回溯。
时间重置的节点是以空想种决定的，一旦空想种被摧毁，它就会令万物回溯到时间回溯开始的阶段。
那么时间重置的节点不断地向后推延也有了答案，在第一次时间回溯中，艾缪就遭到了侍王盾卫的攻击，面对强大的敌人，即便有着拜莉给予的防具，她也支撑不了多久。
为了避免空想种被夺走，艾缪主动摧毁了空想种，令一切回到开始。
然后不断地重复，在一次次的时间回溯中，艾缪凭借着不断回溯中保留的记忆，预知了敌人的行动，从而不断延长自己的生命，也令时间重置的节点不断向后推迟。
伯洛戈深吸一口气，拿起橙汁一饮而尽。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即便知道了这么多，依旧难以解决眼下的困难。
这次自己要面对的敌人太多了，光是和自己交手的就有两位祷信者、一位负权者，这还仅仅是对艾缪的追击。
在与泰达争夺不灭之心的正面战场上，只会有更多可怕的敌人，说不定还有会守垒者的出现。
伯洛戈很清楚，这件事自己一个人是应付不来的，可时间有限，他又能去找谁求援呢？
他没有想太久，伯洛戈立刻想起了自己的组长，这种要命的时刻，就连拜莉那种神经病都展现了足够的专业素养，伯洛戈相信自己的特别行动组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这次伯洛戈已经确定了艾缪的位置，所以他不需要去找拜莉拿追踪器，也不必花费时间在路上，他的时间进一步宽裕了起来。
然后是艾缪那边……
该死的！
伯洛戈在心里怒骂着，艾缪并不清楚伯洛戈能保留记忆这件事，从艾缪的视角来看，每次时间回溯中，只要拖到那个时间，自己都会抵达大裂隙的。
她说不定会利用自己抵挡侍王盾卫，可伯洛戈一旦没有出现在那里，艾缪无疑会陷入险地。
伯洛戈需要在那个时间节点出现在那里，虽说空想种拥有着重置时间的能力，可伯洛戈总觉得，空想种的力量并不完美。
这可是在玩弄时间，仅凭着空想种，真的能实现如此可怕的愿望吗？伯洛戈相信其中一定有着什么限制。
不，现在不该想这些遥远的事了，伯洛戈应该想办法去弄些援军过来。
目光凝实，看向自己对面，瑟雷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捂着脑袋发出醉酒后的悲鸣。
“瑟雷你……”伯洛戈低声道。
“你……”
瑟雷显然想说些什么，却被伯洛戈迅速打断。
“你什么你啊！快点吃完！滚去上班！”
伯洛戈的语速飞快，整个人腾地站了起来，双手砸在吧台上，把餐盘都震了起来。
瑟雷傻住了，伯洛戈完美地复述了他想说的话，他随后还想说什么，可瑟雷能清晰地感受到伯洛戈的不对劲，似乎有什么糟糕的事发生了。
伯洛戈露出一副无奈的笑容，看向墙上的时钟，正是自己起床不久的时间，一切都刚刚好。
除了援军外，自己还需要些别的情报，关于时间回溯的事，别人可能无法给出自己解答，可在这不死者俱乐部里不同。
伯洛戈真想给自己一拳，自己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这些不死者虽然弱智，但各个都是活了不知道多久的活化石，这种罕见奇异的问题，问他们准没错。
时间还算宽裕，伯洛戈可以浪费一点时间在他们身上。
伯洛戈反复地深呼吸，让躁动的心情平静下来，他现在需要保持理智，思考自己的优势，以及整理自己的计划。
“你觉得时间回溯存在吗？瑟雷。”伯洛戈抬起头，质问道。
“时间回溯吗？”
瑟雷露出痛苦的表情，宿醉后还要思考，简直就是折磨。
“时间是个神秘的概念，少有凝华者能干涉到时间，即便是干涉，更多的也是一种取巧，有着诸多的限制。”
“那你觉得，有力量能令……整个城市、整个世界开始回溯吗？”伯洛戈问道。
瑟雷面露愁容，他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仿佛想要将酒水从耳道里敲出来一样。
挣扎片刻后，他想到了，“令整个世界开始回溯吗？这听起来太可怕了，哪怕是荣光者都做不到吧？”
“如果是空想种呢？”
听到空想种，瑟雷的表情有了轻微的变化，“那就要看，是谁创造的空想种了，如果是守垒者所创造的空想种，那么可能有些勉强，但如果是一位荣光者，以自己生命为代价创造了空想种……说不定能有这样的奇迹之力。”
瑟雷努力回忆着脑海里的知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接触到空想种这种东西了，毕竟它的诞生条件如此苛刻，可紧接着瑟雷意识到另一件事。
伯洛戈为什么要在此时和自己讨论这种事，为什么他还是这副严肃的表情……虽然伯洛戈一直蛮严肃的。
瑟雷想起伯洛戈刚刚重复了他的话语……
浑浊的猩红眼瞳逐渐清晰了起来，如红宝石般璀璨、闪耀，语气中的慵懒不再，瑟雷仔细地审视着伯洛戈。
瑟雷严肃且认真地问道，“伯洛戈，我们是遭遇到了时间回溯吗？”
“看起来是这样的。”
伯洛戈喜欢瑟雷这一点，该抽风的时候抽风，该正经的时候正经。
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夜族领主，仅凭着只言片语，他就猜到了这种可能。
“回溯几次了？”瑟雷问。
“从我的角度来认知的话，这是第四次了。”伯洛戈说。
听到第四次时间回溯，瑟雷的表情带上了几分震惊。
“也就是说，你能在时间回溯里，保留上一次回溯的记忆？”这一点令瑟雷感到不可思议。
除了时间回溯的引发者外，其他人都无法在时间回溯中保留记忆，可现在伯洛戈居然能保留记忆。
面对瑟雷那怀疑的目光，酥麻的电流感掠过，沿着伯洛戈的脊柱一路蔓延。
他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低下头，伯洛戈可以确认自己的视力没有出现问题，但他的手掌却出现了模糊的重影，随后滴落了几滴鼻血，鲜红刺眼。
瑟雷没有发觉伯洛戈身上的重影，这是只有伯洛戈自己才能观测到的。
“我猜这与我的恩赐有关。”伯洛戈回答道。
“时溯之轴……我的恩赐具备一个独立的时轴，或许是它与时间回溯发生了冲突。”
伯洛戈记得在文件的最后，那些人对自己恩赐的评价，独立时轴在有些时候，说不定会引发某些异常，而自己在时间回溯里保留记忆，就是异常之一。
“独立时轴？”
这个词汇给瑟雷听一愣，他看待伯洛戈的眼神有了些许的变化，但他没有将心底的疑惑问出来。
“我有些听不太懂，但看样子，你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保留记忆了吗？”瑟雷说。
“没错。”
伯洛戈紧张地看着钟表，即便自己争取了极大的时间，可他仍焦急的不行。
仿佛有头吞噬时间的恶狼，它追击着所有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有限次数
瑟雷清醒了不少，实际上酒精根本影响不到这位夜族领主，只是他很喜欢神经被酒精麻痹的感觉，所以总是一副快要溺死的样子。
“那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伯洛戈。”瑟雷说。
“帮助，我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帮助，但我需要集结一切可用的力量。”伯洛戈回答。
伯洛戈的话语让瑟雷陷入了苦恼中，他摆了摆手，“抱歉，你知道的，我们不能干涉世间。”
“我知道，”伯洛戈就没想过瑟雷能出手，“我只是觉得，你或许能给我一些建议。”
“建议？”
“对，建议，你好歹也是一位夜族领主，即便没有经历过时间回溯，你应该也有些什么经验之谈吧？”
瑟雷沉默了下来，伯洛戈都这样说了，他再拿不出些本事的话，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按照你的描述，时间回溯的影响范围很大，并且它本身是由空想种驱动的，这需要消耗的以太将会是个恐怖的数值，理论上它持续不了多久，也就是说，只要过段时间、将空想种完全消耗掉，时间回溯就会自行崩溃。”
“你想说什么？”伯洛戈追问道，果然、自己没有问错人。
“空想种所引发的时间回溯，是有一定次数限制的，当次数达到极限后，一切就会终结，最后一次的时间回溯将决定真正的现实。”
所有的岔路都归于暗淡，只剩下唯一的轨迹沉默前行。
瑟雷指明道，“这次情况不太一样，和你的不死之身不同，这一次你并不具备无数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你需要把握好每一次机会，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伯洛戈怀疑道，“你经历过时间回溯？”
“嗯？也算是被迫参与了几次吧，”瑟雷揉了揉脑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我当时不像你一样，我无法保留了回溯的记忆，但事件结束后，我还是了解到了过程的全部的。”
“这世界上有很多手段可以达到时间回溯的效果，强大的炼金武装、极致的秘能、空想种还有……魔鬼。”
瑟雷自嘲道，“不死者的一大优点就在这，只要活的够久，总能遇上些稀奇古怪的事。”
所有人都是这洪潮内的一粒沙尘，伯洛戈则因自身的恩赐，产生了冲突，从而觉醒了过来，成为这时间回溯中不为人知的变数。
现在伯洛戈知晓到了新的情报，但他没有因此感到轻松，反而更加紧张了起来。
空想种引发的时间回溯，是有次数限制的，除了艾缪外，没有人知道时间回溯会在何时终结，说不定伯洛戈下次所经历的就是最后一次时间回溯了，也许是现在这次……
可伯洛戈知道的是，一旦时间回溯终结，那么无限分支的未来也将固定下来，不容更改。
“不要急，让我想想，虽然我帮不到你什么，但我记得有人可以的……”
瑟雷从吧台后站了起来，他一身的酒气，金色的头发梳起嚣张的背头，衣领深开到胸口，露出充满力量的胸肌。
“我想想……我想想……我想到了！”
瑟雷依靠在吧台旁，伸手、优雅地指向伯洛戈。
“去找列比乌斯，把这一切直接讲给他听。”
“我本就想这样做。”
伯洛戈沉声道，从他人的角度来看，他们根本察觉不到时间回溯的存在，伯洛戈的所言所行，就像疯子的话语。
可拜莉的举动让伯洛戈看到了一些希望，自己应该更加信任自己的队友们，哪怕拜莉都会做出那样的抉择，更不要说伯洛戈那位神秘的组长了。
伯洛戈相信列比乌斯会相信自己，但问题是，自己需要用多长时间来让列比乌斯信任自己呢？
对列比乌斯说“现在发生时间回溯了快跟我一起拯救世界”？
然后列比乌斯就相信自己了，和自己一起大杀特杀？这是在侮辱列比乌斯的智商吧？
这太扯淡了。
“怎么会？你觉得会出现弱智电影里那种，大家相互怀疑的高血压情节？”
瑟雷看着伯洛戈那副愁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就像在嘲笑伯洛戈电影看的太多，把现实混淆了一样。
“伯洛戈，专家不止你一个人，大家都是实打实的专业人士。”
瑟雷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明明是如此自信的话，他看起来却像是个揽客的脱衣舞男。
“我当初只是被迫参与进了时间回溯中，但列比乌斯不同。”
红宝石的色泽里倒映着那道沉默的身影。
“列比乌斯是时间回溯的亲身经历者，游走在不同的时轴上，最终将现实扭转到最完美的未来上。”
这次换做伯洛戈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组长还有这样的经历，但这也代表着一件事，自己说不定真的可以三言两语让列比乌斯相信这一切，然后开始行动。
“秘密战争的尾声时，国王秘剑也发动了时间攻势，他们制造了一场时间回溯事件，在外界的认知看来，双方只是一战定胜负，但据那些可以在时间回溯中保留记忆的人来讲。
他们经历了上百次的时间回溯，在一个又一个分叉扭曲的未来里厮杀个不停，最终将结局倒向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未来，并令其变成现实。”
瑟雷对伯洛戈提议道，“去找列比乌斯，他一定会帮到你的。”
伯洛戈点点头，紧接着看了眼时间，时间仍很充裕，他可以去试一试。
无论如何，伯洛戈孤身一人是绝对对抗不了侍王盾卫的。
伯洛戈刚下定决心准备行动，不死者俱乐部的门外传来了阵阵异响，好像有人来了，他推开了房门，朝着这里走来。
“你约了朋友吗？”伯洛戈紧张了起来。
“我们只有晚上才营业，早上大家都在睡觉。”瑟雷摇了摇头。
伯洛戈觉得情况不太对，除了伯洛戈等人外，从来不会有人来拜访不死者俱乐部，更不要说在这种时候了。
房门被推开，一个伯洛戈绝对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眼前，看清对方是谁后，哪怕是瑟雷此刻也有些发懵，紧接着瑟雷又释然了，毕竟是亲身经历者，如果他不出现，瑟雷才觉得奇怪。
对，这样才合理，这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可怕又神秘的秩序局。
“杰佛里说你这一阵都住在这。”
列比乌斯站在门口解释道，顺势看了看这乱糟糟的酒吧。他向来不喜欢这混乱的不死者俱乐部。
伯洛戈紧盯着这位突然出现的组长，他可能是太焦急了，嘴巴不受控制地喊道，“现在发生了时间回溯事件……”
“快和我一起拯救世界”还没说出来，伯洛戈的话就被列比乌斯打断。
“嗯，我知道，紧急事项09，时轴乱序事件。”
列比乌斯点点头，不紧不慢地对伯洛戈发布命令。
“根据决策室的命令，伯洛戈&#183;拉撒路，你已被编入不可撼动者名单，负责此事时轴乱序事件，而我将协助你处理这次事件。”
“协助？”
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他向来敬重自己这位神秘的组长，结果现在自己和列比乌斯角色互换了？
还有的就是，为什么列比乌斯知道时间回溯呢？不是只有自己能保留记忆吗？
“我在上次时间回溯中才被赋予了不动者装甲，我不清楚具体的事件情况……这些事，你可以在路上跟我慢慢解释。”
列比乌斯说着拉开了门，语气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意味。
“你还等什么呢？”

第一百七十二章 无证驾驶
湛蓝的汽车冲出停车场，在清晨的欧泊斯中一路狂奔，引擎声轰鸣不止，轮胎与地面摩擦着，发出恶魔被碾碎时才会有的凄厉尖叫。
伯洛戈握住方向盘，踩死了油门，四周的景色被迅速地抛到脑后，在他的身旁，列比乌斯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思考着伯洛戈刚刚向他讲述的情报。
“也就是说，侍王盾卫发现了泰达，正在争夺不灭之心，而那个艾缪……她不知道出于什么情况，获得了空想种，并启动了空想种，引发了时间回溯。”
列比乌斯复述着眼下的局面，“现在他们两个都遭到了侍王盾卫的追击，并且将在不久后被侍王盾卫捕获。”
“是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
伯洛戈没有对列比乌斯讲述关于艾缪的具体情况，现在侍王盾卫加入了这场狂欢中，事态的优先级已经变了。
艾缪究竟许下了什么样的愿望，现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侍王盾卫带来的危机，伯洛戈要拯救艾缪，那必然要先想办法根除掉这些该死的敌人，然后才有机会去想，艾缪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是我前三次时间回溯中得到的情报，”伯洛戈的声音压抑了起来，“我听瑟雷讲，你经历过同样的时间回溯，瑟雷还说，这样的时间回溯是有次数限制的……”
每次时间回溯后，伯洛戈都能得到一些好消息，以及一部分糟糕的坏消息。
哪怕现在自己这位神秘的组长就在自己身边，伯洛戈也没有太多的轻松，毕竟眼下他们只有两个人。
一位一阶段的凝华者，一位三阶段的负权者，现在他们要撼动侍王盾卫……
伯洛戈感到更加不安的是，他多少也算是了解列比乌斯，列比乌斯的秘能倾向于支配者，只有在刃咬之狼的加持下，列比乌斯的力量，才能最大化的释放。
可现在情况紧急，列比乌斯显然没有时间去调动他的狼群，那可是一大群的家伙，不是像诡蛇鳞液一样，缠在身上就能携带的。
列比乌斯对此什么想法都没有，依旧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好像即便狼群不在身边，他依旧拥有着抗衡敌人的力量。
“侍王盾卫……不灭之心……”列比乌斯低语着。
“这些家伙贼心不死，还在妄图夺得不灭之心，”伯洛戈说着发出疑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在乎这枚心脏？想靠那个鬼东西达到永生吗？”
伯洛戈亲眼见过遗弃之地中的祸恶，依靠这种力量达到的永生，只会变成另一头怪物而已。
“永生？不，他们更像是想让某人的生命延续。”列比乌斯说。
伯洛戈追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作为特别行动组的组长，伯洛戈相信列比乌斯一定掌握着他不知晓的情报，“这种时候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影王，侍王盾卫所效忠的人被他们尊称为影王，从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这位影王正处于垂死之中，所以才需要不灭之心延续生命。”
侍王盾卫如同一团不可知的迷雾，好在这么多次的交手下，秩序局已经逐渐看清了迷雾的模样。
“利用不灭之心吗？”伯洛戈听着列比乌斯的话，摇了摇头，“这可真不是什么好选项啊。”
“他们也可能有其他的目的，可这就是我们不曾知晓的了。”列比乌斯说。
“那关于眼下的情况呢？这空想种引发的时间回溯，”伯洛戈再次发问，“瑟雷说这一切有次数限制，是真的吗？”
列比乌斯沉默了一会，回答道，“是的，如果是由空想种引发的时间回溯，因空想种自身力量的限制，它是一定有次数限制的。”
他知晓伯洛戈一肚子的疑问，正好现在也是在赶路，列比乌斯直接对伯洛戈详细地解释了起来。
“你知道空想种是如何诞生的吧？那毕竟是凡人的力量，而凡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可如果是由魔鬼引发的时间回溯，它或许会无限持续下去，直到达成某个目标。”
聆听着列比乌斯的话，伯洛戈的表情逐渐阴沉了下去。
无限持续下去，直到达成某个目的。
伯洛戈自身的时溯之轴不就是这样的吗？每当自己死亡时就会进行重置，它不像眼下的情况，影响的范围那么可怕，而仅仅是针对于自己。
假设这是真的，那么魔鬼究竟想经由自己，达成什么样的目的呢？
伯洛戈没有想下去，他猛砸着方向盘，汽车发出阵阵刺耳的鸣笛。
现在不是该思考这些事的时候，伯洛戈努力将这些关于自身的想法驱逐出脑海里，聆听着列比乌斯接下来的话。
“就像我们的秘能一样，狭锐与阔钝。
你的恩赐&#183;时溯之轴，就是一种狭锐倾向的时间回溯，只针对你自身，无限重置下去。
但如果倾向于阔钝，就是我们现在遇到的这个情况，时间回溯的影响范围，覆盖了整座欧泊斯，它可以逆转万物、乃至生死，但它的缺陷，便是无法永久地持续下去，终有崩溃的时刻。”
列比乌斯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在伯洛戈身旁低语道。
“时间……诡诈莫测的力量，你觉得人类真的可以掌握这种力量吗？”
“如果不能的话，我们现在的情景又该如何解释？”伯洛戈反问道。
列比乌斯思索了片刻，他缓缓道，“这只是一种猜测……一种操控时间的假象。”
伯洛戈不明白，“什么意思？”
“魔鬼无法改变已经发生了的事，当我们做出行动时，一切就已经变成了过去，无法更改……这一点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让开！”
伯洛戈话说到一半摇下车窗，一边按喇叭一边把头探出车窗大吼道，“该死的！看着点路啊！”
在绿灯的最后一秒，汽车冲过路口。
“我平常不这样的，都是帕尔默开车……你继续。”伯洛戈说。
列比乌斯沉默了一秒，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和自己这位组员一同合作行动。
“等等！该死的！这些人会不会开车啊！”
伯洛戈又怒骂了起来，像极了一位需要就医的暴躁狂。
他猛按喇叭，和另一辆汽车擦肩而过，呼啸的风声中传来刺耳摩擦声。
阵阵火花从车辆的夹缝间迸发，另一辆车显然没遇到过伯洛戈这样的司机，汽车的侧面被刮出一道道醒目的划痕，而后汽车失控地撞上了路边的石墩。
伯洛戈看都不看，至始至终这辆湛蓝的汽车都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只是在这剧烈的摩擦下，撞击面是列比乌斯的那一边。
列比乌斯也是一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专业人士，伯洛戈的暴躁驾驶显然不会影响到他，但随着剧烈的摩擦，列比乌斯这一面的车窗尽数崩碎，破碎的玻璃片洒入车内，在列比乌斯的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看了眼仪表盘，从列比乌斯上车起，指针就没离开过警示的红区。
列比乌斯还想继续和伯洛戈讨论时间回溯的问题，可哪怕是列比乌斯这样不苟言笑的人，此刻也忍不住问道。
“伯洛戈，你有驾照吗？”
“驾照？我有啊。”
伯洛戈目视前方，言语里居然带上了几分怀念。
“但在几十年前就过期了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重拍
经过前几次的时间回溯，伯洛戈就像一位赛车手，这条道路他已经跑过好几次了，就连什么时候会红灯，什么时候会有行人路过，他都完全了解。
看了眼时间，哪怕是列比乌斯也想到，伯洛戈车能开的如此迅速，用不上几分钟，他们就快靠近大裂隙了，即便是从深巣之庭搭乘地铁，也做不到这么快。
“继续，魔鬼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所以呢？”
车窗碎裂，狂风涌了进来，耳旁都是呼啸的风声，伯洛戈只能扯着嗓子大声喊。
“所以就在规则里寻找漏洞，就像人类戏耍魔鬼一样，魔鬼也有能力去戏耍那束缚他们自身的规则。
如果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那么就将一切变成一场梦境呢？比如我们现在都是在做梦呢。”列比乌斯说。
“做梦？你是认真的吗？”
“我们现在所行所为都是梦境的一部分，每当时间回溯时，你可以理解为是梦的一次重启，直到达成某个正确的结果时，我们才会从梦中苏醒，令一切变成现实。
看啊，这样过去就被无限次数地改变了！”
“也就是说，我们在做梦？”伯洛戈头疼了起来，“这不可能吧！”
“我们没在做梦，这只是一种……形容。”列比乌斯不善言谈，更不要说向伯洛戈解释这么复杂的事了。
“换个说法，我们现在就像在拍电影，对吗？”伯洛戈反过来问道。
“整个世界就是一部电影，我们现在正在演绎一个桥段，艾缪就是这段桥段的导演，她不满意这段剧情的走向，所以利用空想种的力量，将这部分的胶片剪切了下来。
现在我们正不断重拍这段剧情，直到如艾缪所愿，才会被重新拼接回去，和世界的轨迹贴合在一起。”
“差不多，我们被从世界的主时间轴上剥离了出来，空想种无法逆转主时间轴，只能逆转这一小段的时轴，当空想种崩溃时，我们才会回归主时间轴，也是那一刻时，现实才能变成现实，无法再被更改。”
听着列比乌斯的话，伯洛戈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自顾自地点点头。
伯洛戈低声道，“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
大裂隙逐渐呈现在了眼前，侍王盾卫、艾缪、泰达、不灭之心、空想种，所有的纷争都源于幽深的裂隙内，它如同角斗场一样，静候着两人的抵达。
伯洛戈疑问道，“我们马上就要到了，你有什么想法吗？组长。”
列比乌斯回答道，“我被启用的太晚了，错过了前几次时间回溯，这次行动你是主导，我负责协助。”
伯洛戈的余光看向列比乌斯，忍不住问道，“这样真的可以吗？你才是组长啊，我这算不算夺权了啊。”
“外勤部的一个宗旨就是实用主义。”列比乌斯简单地回答道。
听到这伯洛戈笑了起来，说是实用主义，但换个说法就是，逮到好用的，就用到死。
深呼吸，伯洛戈眼中泛起了青色的光芒。
“我需要你帮我扫清阻碍，然后我去寻找艾缪，尝试能否终结时间回溯……不，能否让艾缪为我们所用。”
列比乌斯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伯洛戈会率先结束时间回溯才对。
“时间回溯真的很好用，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在保护好艾缪后，利用她的时间回溯，击溃侍王盾卫的攻势。”
这次行动有两个目标，保护艾缪以及摧毁侍王盾卫。
在专家的眼中，这两个目标从来不是选择题，伯洛戈想要将它们全部达成。
“扫清我这边的阻碍后，你去迎击侍王盾卫，想办法搞清楚泰达那边的情况。”伯洛戈讲述着他的计划。
“由我一人迎击吗？”列比乌斯喃喃道。
“你害怕了吗？别担心，就当做自己是不死者，之后会由我来让一切重置回溯的。”伯洛戈对列比乌斯许诺道。
即便列比乌斯战死，在下一次时间回溯中，他也能再度苏醒。
“当然，希望这不会是最后一次时间回溯，那样的话，你也太倒霉了。”伯洛戈开玩笑道。
“我并不担心这些事。”列比乌斯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只是在开玩笑，”伯洛戈说，“你看起来没那么容易死掉。”
伯洛戈说着移过视线，看了眼自己的组长，一直以来列比乌斯都给伯洛戈一种神秘强大的感觉。
这种强大并不是阶位上的强大，而是列比乌斯那副强者的从容感，好像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威胁，他都有着应对的能力。
有时候伯洛戈觉得，哪怕是面对一位荣光者，自己这位组长，都有着一定还击的余力。
列比乌斯没有回答，他闭目沉思，以太在他的炼金矩阵内游走、躁动，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蓄势待发。
“还有一件事，伯洛戈，”列比乌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说道，“这一切是由空想种引发的话，那么艾缪已经许下了愿望。”
“是的，怎么了？”
先前这些情报已经讨论过，伯洛戈不明白列比乌斯为什么要再提起它。
“也就是说，并不是艾缪许愿导致了时间回溯，而是为了完成她的愿望，才出现了时间回溯，你也说了，时间回溯的重置节点，是以空想种的损坏而进行的。”
列比乌斯分析道。
“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重置的节点，是以艾缪的愿望破灭为开始的。”
“你是说……”
“如果艾缪无法实现她的愿望，时间回溯才会发生，不断地重置，直到某个未来里，艾缪实现了她的愿望。”
“可空想种的力量并不是绝对的，”伯洛戈低语着，“它并不能绝对实现某个人的愿望。”
“我……我一直觉得，这背后有魔鬼的身影。”伯洛戈突然对列比乌斯说道。
列比乌斯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相信伯洛戈对魔鬼的感知力，更相信颠倒厅堂内，那个人所说的话。
“你的判断没错，这次事件确实有魔鬼在操纵。”
“如果空想种无法实现她的愿望，破灭之后她的选择只有一个了。”
伯洛戈咬牙切齿了起来，没有说出那个糟糕的结果，这是充满恶意的阴谋。
他的心情变得越发愤怒了起来，那憎恶的裁决在心底蠢蠢欲动，伯洛戈还记得他的誓言，他要打倒所有的恶人，哪怕他们无穷无尽，可相应的，伯洛戈也是不死不灭的，他会与他们不断地纠缠，直到末日尽头。
同样，伯洛戈也记得阿黛尔对自己曾说过的话，自己拥有着非凡的力量，如果仅仅将其用于毁灭，未免太可惜了。
自己不仅可以当一位毁灭者，有时候自己也可以成为一名拯救者。
“抓紧了！组长！我们要到地方了！”伯洛戈对列比乌斯喊道。
列比乌斯有些困惑，抵达大裂隙边缘了，他们应该减速才对，可伯洛戈这家伙车子怎么越开越快了。
紧接着一声巨响打断了列比乌斯的思考，只见伯洛戈一脚踹开了身侧的车门，伸手触摸大地。
青色的光轨闪过，地面开始躁动、隆起，跑道拔地而起，并且随着汽车的疾行还在不断地加高堆砌，直到轮胎脱离地面，冲入雾海。
列比乌斯感到了一瞬间的失重，他的身体微微离开座椅。
直到这时，列比乌斯才明白，伯洛戈每次行动为什么都那么快，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每次伯洛戈与帕尔默行动，都是由帕尔默开车。
列比乌斯的视野变得灰暗，伴随着伯洛戈的欢呼声、直入雾海。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宣战
湛蓝的汽车坠入遗弃之地，消失在茫茫雾海间，在此之前伯洛戈与列比乌斯跃出汽车，凭借着适应之臂的钩索，稳稳地落在彷徨岔路的一角。
两人站在峭壁上的长廊处，遥望着雾海的另一端，暴戾的以太反应正不断地传来，隐约间能看到耀光的身影厮杀个不停。
伯洛戈说，“还是晚了一步。”
本以为自己的行动够快了，或许可以在战斗开始之前，找到泰达与艾缪，可伯洛戈还是晚来了一步。
战斗已经爆发了，在伯洛戈计算里，当侍王盾卫突袭泰达后，艾缪与泰达分开，在大裂隙内逃窜，然后遇到了自己，接着又被侍王盾卫捕获。
列比乌斯拄着拐杖，皱紧了眉头，凝视那搅动的雾海。
“不……艾缪很有可能是被迫许下了愿望。”
“被迫？你是指……”
伯洛戈看向列比乌斯，名义上是列比乌斯协助自己，但这也是因为自己经历的时间回溯次数够多，可在相关的经验上，列比乌斯才是更加专业的那个。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艾缪刚使用了空想种，就遭到了侍王盾卫的突袭。”列比乌斯反问着他。
“她遭到了侍王盾卫的突袭，无奈之下选择使用空想种，引发了时间回溯。”伯洛戈喃喃道，然后他突然意识到，“那么时间回溯的开端……”
“从时间回溯引发的那一刻起，侍王盾卫的突袭就已经展开了，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赶不上的。”列比乌斯说。
伯洛戈沉默了片刻，越过列比乌斯在前方带路，“我们得快一些，一会他们的战斗就会剧烈起来，泰达会幻造出祸恶，将周遭全部破坏掉。”
他的步伐加快了起来，在长廊上快步走过，上一次时间回溯中，伯洛戈眼睁睁地看着这条长廊被巨石砸断，现在他快上了不少，许多崩坏的建筑还完好地停留在原地。
“组长，你可以吗？”
伯洛戈回过头，看了眼列比乌斯，列比乌斯给人的感觉总是那样的压抑与强大，导致伯洛戈经常会忘记，自己这位组长是个瘸子。
“我没什么问题。”
列比乌斯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光，虚无的幻影和他重叠在了一起，补全了肢体的残疾。
这时伯洛戈才注意到，列比乌斯虽然拄着拐杖，但他的步伐与自己一样矫健，拐杖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更像是一个装饰被拿在手中。
对于自己这位组长，伯洛戈了解的情报少之又少，最开始伯洛戈只知道他是秘密战争的生还者，可从未想过，秘密战争的后期，还有时间攻势这种东西，更不要说列比乌斯居然还是扭转战局的人。
还有列比乌斯的秘能，从各种表现来看，列比乌斯都是号令狼群的支配者，这种支配者类型的凝华者，主要的战斗手段，都是依靠他的支配物。
可现在列比乌斯远离了他的支配物，孤身一人。
出于对列比乌斯的信任，伯洛戈相信他是有所准备的，可即便如此，伯洛戈还是忍不住地怀疑，列比乌斯真能挡住那些人吗？
“对了，他们的秘能……”
伯洛戈对列比乌斯讲述起了上次时间回溯中，他所获得的情报。
秘能的情报对于凝华者而言极为重要，一旦清楚了对手的秘能性质，就可以在战斗中做出应对的方案，乃至击杀对手。
这也是伯洛戈这次时间回溯中最大的优势，有了这些情报，哪怕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侍王盾卫的攻击，也有信心在最快速度上杀掉对手。
听完伯洛戈的讲述，列比乌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保持着沉默。
“我们就快到了，如果我计算的没错的话，再有不久我们就能遇到艾缪……还有他们。”
伯洛戈预估着时间，这次时间回溯他没有去找拜莉，因此也没有携带追踪器。
“他们并不是一同行动的，而是分散开，可一旦战斗开始，他们能迅速地互相增援。”
伯洛戈回忆着，继续说道，“最先出现的是那个家伙的秘能，可以创造无形的防御，也是他第一个发现了艾缪，想要快速击杀他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不可能。”
“别忘记了一件事，伯洛戈，我们拥有上次时间回溯的记忆，艾缪也有，这次时间回溯不会那么简单。”
列比乌斯的话让伯洛戈清醒了过来，有时候过度思考就会这样，陷入死角中。
“好，我明白了，”伯洛戈想起那句常被他们提起的话，“随机应变。”
“对，随机应变。”
列比乌斯赞同地点头，两人很快就抵达了伯洛戈在上次时间回溯战斗的场地中，并在一旁隐藏了起来。
几分钟后轰鸣的巨响响起，能看到猩红的触肢从雾海的另一端爆发，它甩出巨石，砸毁了周遭的一切。
在不断变化的时间回溯中，腕表的计时显得有些不够可靠，这触肢的爆发则成为了一个标志，预示着事态的发展。
伯洛戈压低了呼吸，身上泛起的光芒也黯淡了起来，他进入了以太遮蔽的状态中。
他只有在静滞状态下，才能将自身的以太反应完全压低，伯洛戈静候着艾缪的出现。
伯洛戈相信艾缪还会出现的，她并不知道自己也能保留记忆，所以她会继续走这条逃亡路线，并有了先前的经验，她的逃跑会变得更加迅速。
不过……侍王盾卫是如何追击艾缪的呢？他们又没有追踪器。
空想种的模样在伯洛戈眼前闪过，那枚盘踞在艾缪胸口上的、半透明泛光的肉瘤正是空想种。
侍王盾卫是可以察觉到空想种的力量吗？
不，他们并不能察觉到空想种的力量，而是能感知到空想种上所携带的、令人惊异的以太反应。
伯洛戈闭上了眼，以伯洛戈目前掌握的以太极技来看，以太感知算是他第二精进的极技。
他能察觉到那如海潮般的以太，也能在这片以太之海中，模糊地感受到一个个旋涡的存在，其中有着宛如风暴般的存在，它们是如此地庞大，但与自己又极为遥远。
感知不断地扩张，伯洛戈隐隐察觉到了熟悉的以太反应，她如狐狸般，四下逃窜着，正当他就要触及时，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伯洛戈的冥想。
“艾缪切换了方向，她朝另一边跑去了。”
列比乌斯的话语，令伯洛戈惊醒了过来。
只见列比乌斯伸出手指，指了指地面的下方，“她从更下方离开了，侍王盾卫被误导来了这里，但他们很快就能意识到追错了。”
伯洛戈愣了一阵，然后问道，“你能感知到这一切？”
“嗯，我很擅长很多以太极技。”
列比乌斯说着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拿起拐杖，将它拧动。
“伯洛戈，你着急吗？”
“我？”伯洛戈不明白列比乌斯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
“你也要晋升祷信者了，作为你的组长，我觉得我有义务给你一些晋升中的建议……你觉得我的副学派是本源学派吗？”
列比乌斯目视着前方，他已经能察觉到了那些不断靠近的以太反应了。
“大概吧。”
伯洛戈回答道，衍生副学派如果是本源学派的话，会令凝华者更加快捷地掌握诸多的以太极技，从列比乌斯的言语里，伯洛戈这样判断着。
“不，我走的路径是一条畸变之路，令自身拥有着诸多的可能性，不再被规则束缚。”
列比乌斯否定了伯洛戈的答案，他知道伯洛戈想问什么，又立刻回答道。
“你想说，那我这些以太极技是如何掌握的？
实际上以太极技每个凝华者都可以完全掌握，说到底这只是对以太更为精进的操控而已，哪怕你与本源学派完全无关。
也就是说，只要够专注，你也是能够学会这一切的，跨越本源学派的限制。”
列比乌斯拧开了拐杖，抽出一把狭长的杖剑，明晃晃的剑光映在伯洛戈的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你觉得你算是寻常的凝华者吗？”列比乌斯再次发问道。
伯洛戈没有犹豫直接回答道，“不算。”
寻常的凝华者对伯洛戈而言不算威胁，即便是祷信者稍不注意，也会被伯洛戈斩杀。
听到这样的回答，列比乌斯微笑着点头。
“刚好，我也不是寻常的负权者。”
语毕，以太轰鸣、灼热的辉光从列比乌斯的身上爆发，如同一枚引爆的炸弹，以太的波动混合着气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列比乌斯握紧杖剑，向着所有能察觉到他以太波动的人宣战。
不久后，如同逆回的音波，数股以太反应升起、咆哮而至，接受了列比乌斯的宣战。

第一百七十五章 道途
列比乌斯这气势汹汹的姿态让伯洛戈有些发懵，在伯洛戈的剧本里，两人应该是埋伏在这，仗着上一次时间回溯的经验，杀侍王盾卫一个措手不及才对。
可现在列比乌斯这一行为，无疑是在对所有人宣告自己的位置，以及自己的力量。
“言语终究是言语，还是让你实际看一看比较好。”
列比乌斯说着向前走去，伯洛戈站在他身后，听到这伯洛戈才明白了列比乌斯的用意。
每个凝华者的晋升之路，都伴随着一次次重要的抉择，狭锐与阔钝之间的徘徊，衍生副学派的抉择……
从这不断的抉择中，通过先人的经验，凝华者们根据自身的秘能学派，逐渐摸索出了一条条被优化到最完美晋升之路。
距离伯洛戈最近的，就是镇暴行动组们，作为完全由本源学派构成的行动组，他们中都走上了由本源学派构建的路径中，例如沉默之路、极技之路。
但因秘源技术的进步，每年都有崭新的炼金矩阵被研制，从而衍生出崭新的秘能，所以很多新生代秘能并没有前代的路径可以学习，只能根据相似的秘能进行晋升。
例如杰佛里的秘能&#183;虎眼，就是仿照统驭学派的统治之路晋升的。
还有的就是那种古老家族流传的秘能，在对秘能进行一代代优化与改进中，其晋升的路径也在逐渐完善至极致。
与这一点相符的例子，就是帕尔默了，他自身的秘能&#183;风源，将要走上的路径就是克莱克斯家所创造的风肆之路。
秩序局内也有着诸多完善的晋升路径，但这显然和伯洛戈无关，他身负着霸主&#183;锡林的炼金矩阵。
对于这神秘的秘能，升华炉芯了解的也不多，伯洛戈还记得泰达曾对征召之手做出的评价。
或许这份秘能并不属于统驭学派，只是它当前表现的能力趋近于统驭学派，才被归类于其中。
伯洛戈就像一个珍惜物种，世界上只有两个的那种，其中还有一个已经死掉了。
他的晋升路径没有任何参照物，只能自己抉择、前进。
现在列比乌斯为伯洛戈的晋升之路提出建议，当然比起建议，令伯洛戈亲眼见证一下这力量，才是更实在的。
远处疾行的法斯特放慢了步伐，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前方传来负权者的以太反应，这可不是他一位祷信者能应对的。
其他人也察觉到了列比乌斯的以太反应，迅速向他靠拢，很快戈尔德也穿透迷雾，出现在了法斯特身旁。
两人的表情都显得极为凝重，早在突袭行动开始前，他们就已经调查过目标了。
负权者这一阶位的敌人，应当只有泰达才对，可现在又冒出来另一个负权者。
法斯特与戈尔德很自然地想到了同一个敌人。
秩序局。
追击的步伐就此止步，面对这突然出现的负权者，两人做不了决断，之后的行动需要由更高一级的人来负责。
没过几秒钟，另一个身影尾随了上来，出现在两人身后。
胡德看向迷雾重重后，列比乌斯所处的位置，此刻列比乌斯的以太反应依旧很明显，如同黑夜里的炬火。
他嚣张地向所有人公布自己的位置，等待着他们的来袭。
法斯特问道，“该怎么办？”
胡德没有思考太久，吩咐道，“负权者……他有可能影响这次行动，最好尽快铲除。”
“法斯特、戈尔德，你们两个上前佯攻，不必死斗，只要试出对方的秘能就行，我找机会给予他致命一击。”
胡德也是负权者，他自认为同阶位的情况下，依靠自身的秘能&#183;玄噩之音，一旦正面命中足以给列比乌斯重创。
另一点是，胡德也不清楚对方真的只有列比乌斯一人吗？还是说对方也设下了陷阱，等待自己陷入其中。
他们都绝对忠诚于影王，对于这件事毫不犹豫，胡德放慢了步伐，跟在两人身后，法斯特与戈尔德则快步逼近。
列比乌斯在原地等候了一阵，他看不见法斯特与戈尔德的身影，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的以太反应。
杰佛里有时候都开玩笑道，列比乌斯不必担心自己瞎了，即便失去视力，他依旧能通过以太精准地感知。
破开雾海，法斯特一眼就注意到了列比乌斯，可紧接着列比乌斯消失了。
并不是视觉上的消失，而是列比乌斯的以太反应在不断地降低，乃至趋近于无，从超凡之人，重归凡性。
他解除了秘能？在这种时候放弃抵抗？
这样的想法在法斯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紧接着他意识到了，这根本不是解除秘能，而是以太遮蔽笼罩着列比乌斯，将以太反应压缩到了极致，即便这么近他也无法察觉以太的波动。
冷彻的寒意席卷了法斯特的心神，他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对方虽然是负权者，可此刻带给他的恐惧，根本不是负权者能做到的。
“戈尔德……”
法斯特试着呼唤自己的队友，可他的话语还没说出来，只见列比乌斯消失了。
伯洛戈也愣在了原地，上一秒列比乌斯还在自己的身旁，可他对自己说了一句“注意看”，然后就消失在了原地。
短暂的消失后，下一秒内轰鸣的碎裂声响起，列比乌斯刚刚所处的地面崩塌出了数不清的裂隙，仿佛被巨人踩踏过。
伯洛戈试着追逐列比乌斯的身影，他快如雷霆，只能听到声音，却无法捕捉到身影。
“这是瘸子？”
伯洛戈在心里叫骂着。
绝对的以太增幅下，列比乌斯迅捷无比，当伯洛戈再度观察到列比乌斯时，他已经出现在了法斯特的眼前。
凌冽的杀意扑面而来，法斯特唤醒了全部的以太，秘能一瞬间抵达了峰值。
无影壁垒包裹在法斯特的身边，不断地压缩、聚集、再次压缩，直到法斯特被封入这窒息的棺木中。
列比乌斯向他挥出杖剑，这把杖剑并非某种强大的炼金武装，仅仅是一件普通的武器罢了。
可现在磅礴的以太沿着列比乌斯的手掌注入其中，以太附着在武器上，以最简单的方式为其加护、锐化。
随意地挥舞，如同棍棒击球般，法斯特的身影一滞，密集的火光从剑刃的边缘闪耀、迸发，而后法斯特猛地撞向大地，砸的四分五裂。
强烈的以太冲击混合着痛苦险些令法斯特昏厥过去，他试着起身，可身体陷入了麻痹之中，根本提不起力量。
无影壁垒防住了列比乌斯的剑斩，准确说只防住了一部分，坚固的壁垒被斩出了一道空缺，一道浅浅的伤口从法斯特的胸口绽放，只要再深入几分，列比乌斯这一剑足以将法斯特斩杀。
这怎么可能呢？即便列比乌斯是负权者，可他也有些强的过于离谱了。
法斯特搞不明白这一切，但他能看到列比乌斯带着坠落的剑光而至，自己能挡住一次，可第二次呢？
地面颤抖，粗壮的根须缠绕住了法斯特的身体，将他一把从四分五裂的大地里拖出。
关键时刻戈尔德伸出了援手，他以往的高傲不再，脸上布满了压抑与惊恐，列比乌斯的力量超越他们的想象，一瞬间的交手中，这家伙甚至没有发动秘能。
或许对方是本源学派凝华者呢？也只有本源学派的凝华者才能在以太极技上如此精进。
没时间思考了，胡德吩咐两人进行佯攻，可眼下别说是佯攻了，他们两个能否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列比乌斯落地，脚掌触及大地的一瞬间，大地再次崩碎，他如雷霆般朝着戈尔德杀去。
一道道粗壮的根须拔地而起，试着拦截住列比乌斯的步伐，可列比乌斯仿佛能预计到攻击的轨迹般，从容地躲闪，轻易地越过了重重攻击。
这并非是某种预知的能力，而是列比乌斯能清晰地感知到以太的涌动，他不仅擅长以太增幅、以太遮蔽，连同这敏锐的以太感知也一并掌握。
在戈尔德发动攻击的前一刻，列比乌斯就能从以太运行的轨迹里，察觉到根须卷起的方向。
轰鸣的怒吼声响起，音浪几乎完全覆盖了战场，途径的区域全部粉碎成了大片的尘埃。
胡德在此时出手，他很清楚自己再不出手，戈尔德与法斯特只会被列比乌斯无情地斩杀。
滚动烟尘后，列比乌斯一尘不染地站在远处，遥望着发动袭击的胡德。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敌人，启用我一个人，确实足够了。”
列比乌斯握紧了杖剑，喃喃自语道。

第一百七十六章 工作狂
伯洛戈远远地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虽说他早就意识到自己的组长不是一般人，但真的见识到列比乌斯的武力时，伯洛戈还是震惊不已。
对方猜测列比乌斯是本源学派凝华者，但伯洛戈明白，这家伙分明是个统驭学派凝华者。
自己这位组长，不仅是位强大的支配者，自身个体的战斗力也十分可怕，伯洛戈不禁幻想着列比乌斯曾经的战斗。
对方历经险阻，好不容易冲破了狼群的防线，本以为能一击解决掉列比乌斯，结果这家伙不紧不慢地拔出杖剑，和对方开始第二回合。
就像一个糟糕的冷笑话。
难怪外勤部会任命列比乌斯为特别行动组的组长，也只有这种家伙才能镇住身为债务人的组员吧？
另一边的胡德皱起了眉头，目光牢牢地落在列比乌斯的身上，乃至将伯洛戈都忽视掉了。
这位负权者不太一样，列比乌斯和胡德交手过的所有负权者都不同。
即便有着阶位的差距，可祷信者的秘能也是经过了路径的畸变，按理说面对负权者的攻击，不应该如此不堪才对。
可事实就是这样，交手的瞬间列比乌斯就击溃了法斯特，并对戈尔德展开追击，如果没有胡德的阻拦，他们两人说不定已经死掉了。
“看到了吗？伯洛戈。”
列比乌斯以同样警惕的目光回敬胡德，对方是与他同阶位的负权者，列比乌斯不能大意。
现在的他看似强势，但也只能欺负这些祷信者了，群狼不在他的身旁，列比乌斯的战斗力被削弱了不少……不过他还是有信心，仅依靠自身的以太极技与战斗的经验，解决掉胡德。
“关于以太极技这部分……不，关于对以太、乃至秘源的追溯，并不一定需要以本源学派为衍生副学派、才能做到。”
列比乌斯现场教学了起来，他试着将伯洛戈引导向另一条路径，“后天的勤奋苦练，也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将自身的缺陷弥补。”
“我知道了。”
伯洛戈认真地点了点头，列比乌斯的意思很明显，自己在之后的晋升中，没必要选择本源学派为衍生学派。
以太缄默与以太禁绝是本源学派的专属技能，只有以此为主学派的凝华者才能掌握。
即便伯洛戈以本源学派为衍生副学派，也无法获得这样的力量，至于以太极技？列比乌斯已经向他展示了，后天的学习完全可以将其完全掌握。
凡人受到寿命的限制，无法将所有的技艺抵达极致的极境，可伯洛戈不一样，他是不死者，他最不缺的正是那珍贵的时光。
“好了，接下来去做你该做的，剩下的交给我。”
列比乌斯再次吩咐道，只是这一次声音是直接从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
来时的路上，列比乌斯就以组长的权限，紧急展开了心枢之网，将他两人连接了起来。
只可怜了尤丽尔，她现在正穿着睡衣站在秘枢之仪上，维系着心枢之网。
伯洛戈仔细感知着空想种的以太波动，在这以太的海洋里寻找着那刮起的风暴，很快他在一片混沌中察觉到了些许的痕迹。
不多废话，伯洛戈沿着痕迹追击了过去，寻找艾缪的身影。
战场内只剩下了列比乌斯与敌人，他仿佛看不到敌人一样，随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躯体里传来阵阵闷响。
列比乌斯觉得自己有些不太健康，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批改文件、喝着咖啡。
累就倒在椅子上休息，困了就推开办公室另一侧的门，门后就他的卧室。
列比乌斯是一个工作狂，他意识到自己过于缺少运动了，即便是之前的出勤，也是远远地站在一边，操控着群狼厮杀。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好好运动一下。
列比乌斯一点点地攥紧了剑柄，仿佛要将它握碎一样，虚幻的幽蓝身影在他身上若隐若现，和他重叠在了一起。
如果伯洛戈在这，他对于这景象一定倍感熟悉，伯洛戈当初与刃咬之狼厮杀时，在那冰冷的甲胄下，升腾的正是同样幽蓝的魅影。
以太高涨、释放，环绕着列比乌斯的体表，铸就成紧贴身体的以太甲胄。
实际上这就是以太屏障，只是和常见的以太屏障不同，列比乌斯将以太屏障无限压缩，停留在身体的边缘，保护着自己。
远处胡德等人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没有任何征兆，列比乌斯一脚踏碎了地面，宣告着战斗的开始。
以太遮蔽的保护下，列比乌斯不具备任何以太反应，法斯特与戈尔德作为祷信者，难以依靠着以太的涌动来追击列比乌斯，只能凭借着视力追逐他的身影，可更糟的是，列比乌斯实在是太快了，就连肉眼也难以察觉他的踪迹。
胡德倒是能跟上列比乌斯的步伐，燃烧的目光追击着列比乌斯的身影，同时发出阵阵怒吼。
音浪的冲击粉碎了途径的一切事物，将其荡成纷飞的齑粉。
冰冷的杖剑撕开烟尘，密集的根须拔地而起，如同无数双伸向列比乌斯的手掌，它们崛起再撞入岩石中，大地颤抖不已，裂痕不断地蔓延，乃至覆盖到峭壁之上。
戈尔德发出阵阵不甘的低吼，无论他怎样释放秘能，他所幻造的根须都追不上列比乌斯，就连影响他也做不到。
列比乌斯的身影仿佛是暴雨里的雨燕，如利剑般穿梭、避开了所有的雨滴。
戈尔德被列比乌斯完全压制了，他的秘能为巨木花园，可以在一定范围自由幻造树木根须等植类作战，每次释放秘能时，都会带来恐怖之景。
如此大范围的幻想造物，戈尔德的秘能倾向自然属于阔钝一类，但这也导致了他的秘能释放需要一定的时间，通常这短暂的延迟，在他连绵不绝的攻势下，足以被抹平，但对上了列比乌斯，这一缺点就完全展露了出来。
幻造学派本就是诸多学派中，最容易察觉到以太涌动的学派，只要感知到那些汇聚在空中的以太涡点，在它们由以太幻造成实体前，避开这些以太涡点就好。
列比乌斯避开生长的根须，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离，似乎在挑选先从哪个下手。
法斯特站在三人中间，他身上闪耀着以太的辉光，将无影壁垒加护在三人之上，以提供防御。
看样子列比乌斯没机会捡落单的了，他一旦发动攻击，将直面这三人的火力倾泻。
列比乌斯停下了步伐，杖剑刺入岩石，他将自己高高地挂在了峭壁上。
戈尔德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在列比乌斯的戏耍下，他的内心已经充满了怒火。
秘能&#183;巨木花园。
根须如同巨大的、肆意生长的藤蔓，它们以大地为幻造的基石，转眼间就爬满了峭壁、交叉扭动。
列比乌斯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列比乌斯没有借力的地方，他成为了靶子，所有人的火力都倾向了他。
戈尔德当即对他发出了攻击，一旁的胡德觉得不对劲，列比乌斯怎么可能轻易地露出破绽，他想阻止戈尔德，但已经来不及了。
根须们破开峭壁，粗壮的主干上分支出数不清的枝条与荆棘，列比乌斯无处可躲。
可就在列比乌斯将要被绞杀成碎肉时，列比乌斯的身体居然凭空挪移了几分，枝条迅速地袭来，杖剑将它们纷纷斩落。
破碎的木屑里，列比乌斯在重重围剿中灵巧地翻越着，做出超越人体能力与物理规则的动作。
现在的列比乌斯仿佛是一具提线木偶，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与此同时他身上那幽蓝的魅影越发明显了起来，仿佛躯壳下有幽魂准备破开躯壳。
“这混蛋是统驭学派的！”
目睹着那幽魂的摇曳，直到这一刻胡德才反应了过来，他大吼道，可一切为时已晚。
在根须缓慢且有力的纠缠下，整面峭壁的岩石已经布满了裂隙，当它们纷纷涌起追击列比乌斯时，峭壁也跟着一并坍塌。
漫天的落石混合着烟尘遮蔽住了所有的光，连带着列比乌斯的身影也隐匿了起来。
胡德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轰鸣的音浪如海啸般向着四周扩散，半空中的巨石短暂地凝滞在半空中，而后被汹涌的以太击碎成了细密的沙尘。
狂风紧随其后，将这犹如沙暴的尘埃扫清。
不等视野完全恢复，锐利的风声再起，而后耀眼的锋芒从四面八方不断闪灭。
法斯特只感到无影壁垒上传来密集的斩击，而后他引以为傲的防御转眼间分崩离析。
死神破壁而来，法斯特无可抵挡。
胡德察觉到了列比乌斯的攻势，可当他转过身准备救援法斯特时，只能看到法斯特那伫立在原地的身体，以及一把从胸口穿透而来的剑刃。
列比乌斯站在法斯特的身前，两人就像在拥抱一样，但列比乌斯的目光却没有放在法斯特的身上。
他冷冷地看着胡德，仿佛是在通过眼神告诉他，胡德就是下一个。

第一百七十七章 虚灵之狼
法斯特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列比乌斯和他紧贴在一起，将杖剑牢牢地顶入心窝中，无尽的冰冷从那纤细的金属上蔓延，死亡的寒意逐渐将法斯特吞没。
艰难地举起手，法斯特此刻的动作无比僵硬，他试着还击，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绝对的死亡将这一切全部打断了。
法斯特的目光黯淡了下去，身体无力地靠在列比乌斯的身上，生命完全消散了。
“统驭学派？他究竟在统驭什么！”
法斯特的死没有令戈尔德恐慌，他保持着绝对的理智，在他质疑的同时根须破开大地，将他与胡德迅速地抬高，并延伸出更多的枝条尝试阻击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太致命了，他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刺客，一旦被他近身，在那精湛的以太极技下，他们将轻易地送出性命。
胡德的目光阴郁颤抖，低沉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吐出。
“他在统驭……他自己。”
“他自己？”
戈尔德不明白他的话，但这也实属正常，像列比乌斯这样诡诈的敌人，这世上可不多，更不要说直面过他，并且能活下来的人了。
幸运的是，这里恰好有一个人熟悉这一切，因为他也曾参与过那场秘密战争，并侥幸活了下来。
胡德意识到自己在面对的是谁了。
“列比乌斯&#183;洛维萨！”
胡德怒吼着列比乌斯的名字，轰鸣的音浪呈现锥形扩散，如同乍现的风暴，覆盖了整面战场，列比乌斯无处可躲，他也不准备躲了。
架起杖剑，以太屏障在身前升起、扩散，两股以太撞击在了一起，以太互斥下迸发出耀眼的星火。
“列比乌斯……洛维萨……”
戈尔德低语着这个名字，与其有关的情报从脑海里炸裂扩散。
侍王盾卫是从国王秘剑中分裂出来的组织，两者的情报在一定程度上算是共享的。
他紧张地看向四周，戈尔德很清楚，当列比乌斯出现时，他的搭档、那致命的虎眼一定尾随在一旁。
可无论戈尔德怎么窥探，都没有发觉杰佛里的存在，更不要说那象征列比乌斯的群狼了。
怎么回事？
“群狼不在，虎眼也不在……”戈尔德喃喃道。
难过他们一开始没认出列比乌斯，无论是国王秘剑还是侍王盾卫的记录中，列比乌斯从来都是与群狼为伴，可这一次他孤身一人。
是啊，这家伙甚至没有佩戴面具，列比乌斯出发的太急了。
咆哮的音浪过后，破碎的大地上，列比乌斯依旧是那副一尘不染的模样。
胡德打量着列比乌斯右腿上的残疾，那正是第六席在列比乌斯身上留下的伤疤，可这本该残疾的右腿却被幽蓝的光芒包裹着，乃至列比乌斯整个躯体都被同样的幽蓝魅影所覆盖。
“他利用自己的秘能，统驭了他自己，提线木偶是他，控偶师也是他。”
在胡德那压抑的话语中，戈尔德回想起了记录里列比乌斯的秘能。
列比乌斯与杰佛里一样，他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晋升之路，也令自身的秘能畸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新秘能。
与杰佛里一样，秩序局将命名的权力交给了列比乌斯，他和杰佛里这对搭档不约而同地起了相似的名称。
“真是普通的名字啊。”
那时耐萨尼尔读到秘能的名字后评价道。
“秘能&#183;群狼。”
他想了想，又说道，“这样的话，你算什么？群狼之主？统驭所有狼灵的……虚灵之狼？”
戈尔德目光呆滞地看着列比乌斯，嘴中喃喃道。
“既然……既然他是列比乌斯……”
戈尔德想到了，他果断地发动了攻击，但目标并不是列比乌斯。
密集的根须生长、卷起，朝着法斯特尸体倒下的位置袭去，试图将尸体彻底摧毁，可它们只击中了一片碎石。
漆黑影子笼罩在了戈尔德的头顶，他抬起头，法斯特那惨白的面容映入眼中。
轰鸣的吼声响彻，扩散的音波将法斯特的尸体重重抛开，如同破烂的布偶，狠狠地拍进了地面里。
但几秒后，尸体再度爬了起来，手中握着利剑。
尸体正面遭受到了胡德的怒吼，但它没有随之破碎，仅仅是身上多处了许多的伤痕，可这对于尸体而言毫无意义。
在胡德怒吼时，列比乌斯也发动了攻击，他从不觉得尸体能对两人带来什么影响，能终结战斗的只有他自己。
身影迅速地靠近，即便有着枝条的阻拦，也被列比乌斯一剑斩开。
列比乌斯不断地靠近，此时胡德也回防了过来，面对袭来的列比乌斯，他不再怒吼，转而轻声细语道。
“退去！”
声音传入耳中，纷乱的幻觉从列比乌斯的眼前浮现，连带着他的前进的步伐也慢了几分。
戈尔德找到了机会，荆棘抬起，如同布满倒刺的鞭刃抽向列比乌斯。
就在列比乌斯要被抽的血肉模糊时，尸体挥剑而至，替列比乌斯挡住了这一击，紧接着列比乌斯清醒了过来，迅速地向后退去。
目光交错，他们都警惕地看着对方，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法斯特的尸体被群狼支配了……”
看着列比乌斯身旁的尸体，胡德毫无感情地说道。
戈尔德赞同地点头，他们都知晓列比乌斯的秘能性质，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情，很是清楚。
“这就是名声太大的坏处啊。”
列比乌斯说着抱怨的话，但语气里丝毫没有抱怨的意味。
早在秘密战争中，列比乌斯的表现就极为活跃，到后来的时间攻势中，与第六席的交手，让他的名字深深地刻进了国王秘剑中。
遗憾的是，列比乌斯没能斩杀掉第六席，因此第六席带着列比乌斯的情报活着回到了王权之柱，就此列比乌斯的秘能性质也在国王秘剑有了记录，直到现在，并共享给了侍王盾卫。
“列比乌斯&#183;洛维萨，秘能&#183;群狼，主学派为统驭学派，衍生副学派为幻造学派，他能创造一种幻影似的虚灵之狼，所有被虚灵之狼寄宿的东西，都将受到他的统驭……”
胡德复述着对列比乌斯的记录，法斯特的尸体被虚灵之狼寄宿，成为了列比乌斯狼群的一员。
至于列比乌斯自己，他也被自己的虚灵之狼寄宿着，为此他能在战斗中，以秘能的方式统驭着自己的身体，做出种种几乎不可能的动作。
如同二重增幅一样，在虚灵之狼的寄宿下，双重的以太加持增幅着列比乌斯，令他的以太极技变得更加致命，并且这种以太极技还能加持在被统驭的狼群上。
为此当列比乌斯带着群狼而至时，敌人们不止是在面对列比乌斯，还有一群可怕的、近乎本源学派的、不会死的刃咬之狼们。
列比乌斯揉了揉耳朵，在胡德打量自己时，他也在打量着胡德，血与火中磨炼的经验，让列比乌斯做出了判断。
“所以……诡构学派吗？”
列比乌斯直视着胡德，幽蓝的辉光逐渐强烈了起来，炼金矩阵的力量逐渐攀升。
“当你怒吼时，可以释放可怕的冲击，当你低声时，可以创造混乱的幻觉……这和你的语气有关，是吗？你的语气就是决定秘能释放的扳机。”
胡德沉默不语，但逐渐握紧的拳头，无疑证明了列比乌斯推断的正确。
列比乌斯摇了摇头，满不在意着。
“算了，这种事，我可以慢慢试的。”
话音未落，身影再度疾行，和胡德碰撞在了一起。
大裂隙内诸多的以太反应升起而后熄灭，如同一场盛大的末日进行曲，死亡所带来的血与肉被搬上祭坛，讨好着那些邪异的存在。
虚无之中传来一阵阵疯嚣的笑声，还有兴奋的掌声。
伯洛戈感受着远处传来的阵阵以太波动，列比乌斯已经和对手交手上了，他也要快点行动才对。
征召之手轻易地破开岩石、铸就道路，伯洛戈明白他与艾缪越来越近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猫鼠游戏
现在伯洛戈已经迈入了大裂隙的深处，这里到处都弥漫着剧毒的雾气，每次呼吸伯洛戈都感到喉咙里传来阵阵火烧火燎的痛感。
普通人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处于这种环境中，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在毒雾中窒息而死，可这影响不到伯洛戈，只是令他觉得很是难受。
自身一直处于自愈状态中，持续消耗着伯洛戈的以太，这感觉就像陷入了沼泽中，每次行动都要花费大量的力气。
这里距离彷徨岔路并不远，垂直于彷徨岔路之下，雾气阻碍了视线，昏暗中伯洛戈看到了许许多多被废弃的、搭建在裂隙之间的建筑。
曾经这里也是有人居住的，连绵不绝的建筑遍布在峭壁上的每一处，将它们打造成悬空的城镇，可随着大裂隙内毒雾的弥漫，下段区域不再适合人类居住，这里就逐渐废弃了下来，被雾气吞没。
伯洛戈觉得自己正漫步在一座死寂的城市里，阵阵微风拂过，卷动着雾气，如同有无形的幽魂在自己的身旁徘徊。
恶劣的环境并不能限制伯洛戈的行动，同样这也无法限制艾缪。
伯洛戈警惕地向前，他能猜到艾缪在想些什么，但伯洛戈没有办法直接改变艾缪的想法，也就是说，艾缪现在与自己依旧是对立状态。
前几次时间回溯中，艾缪可以从侍王盾卫的追击下幸存，说明艾缪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脆弱，她还是有着一定的战斗力。
没错，艾缪本身就是妄想家，这家伙怎么可能如表面的那样弱不禁风呢？
自己与艾缪从认识起，每当遇到战斗时，艾缪都利用共弦身躲在自己的身体里，伯洛戈从未见识过艾缪的武力。
沿着这个点继续想下去，泰达能放心让艾缪替自己行动，一定是对艾缪抱着十足的信任，相信这混乱的大裂隙对艾缪不具备威胁……
最后伯洛戈想起自己与格雷的遭遇战，在那连环的陷阱下，即便是伯洛戈也苦不堪言。
伯洛戈突然止住了步伐，他的目光扫视向四周。
这里的光线暗淡，四周都是朦胧的蓝灰色，浓稠的雾气阻碍了视线，一道道狰狞的黑影在雾气后浮现、蠕动，如同梦魇的乐园。
以太无声地涌动，诡蛇鳞液覆盖在了伯洛戈的体表上，如同紧贴身体的鳞甲，将躯干保护了起来。
这座废弃的城镇实在是太适合布置陷阱了，伯洛戈猜艾缪一开始就计划好向这里逃亡，在这里阻击敌人。
只是这一次追击者不再是侍王盾卫，而是自己。
伯洛戈屏息，缓慢地向前迈步，突然间他察觉到了以太的涌动，这股以太很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如果不是伯洛戈保持警惕的话，哪怕他也意识不到这些。
来了，会从哪里发动攻击？
伯洛戈全身紧绷着，不知为何，明明自己是不死者，无论什么样的袭杀都对自己无用才对，可伯洛戈此刻却莫名的紧张。
仿佛本能察觉到了艾缪的威胁，她或许杀不了自己，但她有能力困住自己。
什么东西能困住自己？
过往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先前艾缪种种异常的表现在伯洛戈的眼中反复闪过，他想起坠落遗弃之地时，艾缪那副难过的模样，还有面对祸恶时，艾缪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是啊，从那时起艾缪就已经露出了尾巴，只是自己完全没有发觉。
伯洛戈作为债务人，他对于魔鬼的疯嚣感知无比敏锐，如果自己一直与艾缪同行，艾缪的秘密绝对瞒不过伯洛戈，所以她要想办法除掉伯洛戈，至少让伯洛戈远离自己。
“对不起。”
遗弃之地中自己苏醒时，艾缪曾不断地对自己道歉着，当时伯洛戈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现在他多少了解了。
在那时，艾缪应该想过杀掉自己。
在那以太真空的环境内，自己的不死之身将毫无作用，伯洛戈会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死尸，直到重新取得以太的力量。
那么……
以太的涌动突然明显了起来，伯洛戈听到了仿佛是火龙怒吼的声响，紧接着突袭的热浪扑面而来。
炽热的火光照亮了这黯淡的世界，吹散了弥漫的毒雾，伯洛戈的影子被拉扯得细长，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在火海里挣扎的罪人。
“这么直接吗！”
伯洛戈甩出钩索，动作迅捷地跃出了燃烧的范围。
可即便脱离了焰火的吞食，但那不断泛起的热浪还是令伯洛戈狼狈不堪，火光刺眼、难以直视。
“艾缪你来真的啊！”伯洛戈大声咒骂着。
这可和伯洛戈之前遇到的劣质唤火之杖不同，这是正儿八经的炼金武装，火力十足。
幽暗里传来阵阵的轻笑声，似乎是艾缪在嘲笑自己。
“既然你这么想玩……”
伯洛戈说着握紧了群蛇，致密的蛇鳞拧在了一起，铸就成一把纤细狭长的铁矛。
“那么就陪你玩玩！”
手臂上的花纹明亮了起来，炼金矩阵轰然作响，在以太增幅的启动下，伯洛戈将铁矛如同炮弹般投掷了出去。
铁矛穿透了迷雾与火海，洞穿出一道空缺，紧接着掀起急速的气旋，卷起焰火与雾气，朝着唤火之杖的位置射去。
刺耳的撞击声后，唤火之杖的燃烧熄灭了，伯洛戈顺势扭动手腕，此时他手中多出了一道银白的锁链。
在掷出铁矛时，诡蛇鳞液就凝聚为了锁链，衔接在矛尾，伯洛戈速度飞快，杀向焰火的尽头。
伯洛戈这次可没有留手，他记得拜莉说过，她把一身的防具都交付给了艾缪，而且上次时间回溯中，伯洛戈也亲眼见到了那些防具的力量。
锐利的长剑撕开雾气，当伯洛戈扑杀而至时，除了碎裂的岩石，与插在其中的铁矛外，四周空无一物。
艾缪不在这，可以太仍在涌动。
微光在伯洛戈的脚下亮起，紧接着繁琐的光轨覆盖了整片大地。
艾缪太了解伯洛戈了，这个暴力的专家凭借着不死之身的力量，行事总是如此暴戾迅捷，伯洛戈从不会坐以待毙，他是个喜欢主动出击的人。
自己只要稍显踪迹，就能引来他狂风骤雨的攻击，而这无疑是可以利用的。
地面烧红了般，在以太的催动下，迸发出了耀眼的火光，伯洛戈冷漠地注视着身下升起的爆炸，在被火光吞食前，坚固的鳞甲将他完全包裹。
撼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冲击摧毁了四周的建筑，咆哮的气浪也荡开了四周雾气，但没过一会，雾气们再次压抑了下来，汇聚在了一起，如同降下的阴云。
弥漫的黑烟中灰黑的身影浮现，鳞甲逐一脱落，伯洛戈阴沉着脸褪去了残破的甲胄。
爆炸带来的冲击，令伯洛戈感到头晕目眩，身体也有些烧伤，但这都不是问题。
伯洛戈平静地伫立在原地，而群蛇早已从他的脚踝处溢出，它们潜入地下，向着四周爬行、搜索。
艾缪可以根据每次时间回溯中，所遇到的情况，在下一次时间回溯中做出应对，她在上一次时间回溯中看到了自己，想必这次她为自己准备了不少的应对手段。
幸运的是，艾缪看样子还不清楚，自己也能在时间回溯中保留记忆，这是伯洛戈的一大优势。
艾缪自以为一切都掌握在手中，殊不知、伯洛戈同样加入了这场狩猎之中。
“所以，接下来你还有什么花招吗？艾缪。”
伯洛戈看着这死寂的世界，等候着那幽魂的反击。

第一百七十九章 重置
艾缪躲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看着迷雾之中的伯洛戈，一只手中握紧了唤火之杖，另一只手则搭在腰包上。
如伯洛戈想的那样，每次时间回溯中，艾缪都会根据自己遭遇的敌人，以及要面对的情况，更改自己携带的装备。
毕竟释放空想种时，艾缪就在炼金工坊内，在她以妄想家的身份行事时，她炼制了诸多的炼金武装，用以换取资金，亦或是引发彷徨岔路的骚乱。
如果伯洛戈能推开那些被锁住的房门，他会惊讶地发现，门后堆满了金灿灿的玛门币，这些年来，艾缪与泰达以炼金武装换取了大量的玛门币。
是泰达指使了这部分的行动，艾缪则忠诚地执行着他的命令，至于囤积如此之多的玛门币，究竟是为了做什么，艾缪从未问过，泰达也从未说过。
但艾缪想，这应该与僭主有关，假设那流传在彷徨岔路内的传说是真实的，以玛门币来计算个体对彷徨岔路的贡献，泰达无疑是僭主最忠诚的信徒——前提是泰达将这些玛门币全部交还给僭主。
这一次艾缪的逃跑很顺利，从离开炼金工坊起，就没有遭遇过战斗，在前几次的时间回溯里，艾缪在抵达这个区域时，都会被侍王盾卫追上。
可在第三次时间回溯中见到伯洛戈后，事情顺利了不少，侍王盾卫的火力被伯洛戈吸引了过去，遗憾的是，最后艾缪还是被胡德所捕获。
为了抢夺不灭之心，侍王盾卫出动了极为强大的力量，他们人数众多，光是负权者就有数位，根本不是艾缪可以抵挡的。
即便有着拜莉交付给自己的防具，艾缪在他们的眼中依旧脆弱不堪。
在这第四次时间回溯中，艾缪则成功避开了种种阻碍，加上自己第三次时间回溯中得到的情报、伯洛戈的出现。
直到几分钟前，她依旧是安全的，在艾缪的预计里，应该是伯洛戈替自己吸引了火力，但她没想到的是，仅过了这么几分钟，伯洛戈就再次跟了上来。
他解决掉了那些侍王盾卫？
这不太可能，伯洛戈或许与祷信者有着一战的能力，但面对那可怕的负权者，阶位之间的差距，是伯洛戈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
艾缪觉得有变数发生了，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可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些了，伯洛戈已经追了上来，自己需要想办法解决掉他。
接连的陷阱下，伯洛戈被爆炸的火光吞食，可硝烟散去后，他依旧伫立在大地上——艾缪就知道这解决不掉伯洛戈。
“所以，接下来你还有什么花招吗？艾缪。”
滚烫的黑烟里传来伯洛戈话语，声音里带着挑衅的意味。
艾缪无声冷笑着，她和伯洛戈前后只相差了几分钟，但这几分钟的时间，足以让艾缪布置太多的准备了。
微光在艾缪的体表浮动，但闪耀了几秒后，就归于沉寂之中。
和伯洛戈那半吊子的以太遮蔽不同，艾缪可是精通此道，自身的以太反应被屏蔽，随后艾缪启动了预先埋设好的陷阱。
一股以太反应在远处的一栋建筑内升起，伯洛戈猛地转身，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贸然前进，可依旧朝着那里掷出了铁矛。
轰鸣的巨响后，建筑倒塌成了废墟，弥漫着阵阵黑烟，其中的以太反应也随之消失不见。
但在几秒后，又一股以太反应升起，而后繁多的以太反应如同升起的群星般，从四周的建筑里不断地涌现，一瞬间伯洛戈仿佛被成群的幽魂包围。
伯洛戈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他有些分辨不出这些以太反应的区别，有的可能是陷阱，有的可能是某种佯攻的诱饵，至于艾缪，这家伙会以太遮蔽，她绝对不在其中。
艾缪暗中观察着伯洛戈的动向，该说不愧是专家风范，伯洛戈愣了几秒后，立刻做出了决断，他唤出一根又一根的铁矛，朝着每个以太反应掷了过去，以这绝对粗暴的手段，摧毁所有可能的目标。
“专家还是轻敌了啊。”艾缪低声道。
伯洛戈掷矛的速度逐渐变慢了下来，当他意识到这一情况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丧失了大半的力气。
即便以太高歌，可伯洛戈的身体就是止不住地疲惫，连带着意识也陷入了困倦中。
自己明明待在原地，没有触动任何陷阱才对的……
伯洛戈看向四周的雾气，它们仿佛具备生命力，不断地渗透进自己的身体里，沿着自己的口鼻影响到自己的神经。
是麻痹神经的毒气。
伯洛戈对大裂隙的剧毒雾气习以为常，它们通常具备着极强的腐蚀性，可这影响不到自己的意志。
艾缪利用了这一点，她令自己对陷阱产生怀疑，停留在了原地，而自己驻足的时间，无疑令这缓慢的毒气，得到了完美的释放。
伯洛戈大口地咳嗽了起来，他试着逃离毒气的影响范围，可这朦胧的雾气似乎覆盖了视野的每一处。
这应该也是艾缪的设计，这家伙根本不需要呼吸，这毒气影响不到她，并且还能完美地和大裂隙的雾气融合在一起。
伯洛戈猜艾缪很早就预想过这种局面的发现，为此她设计了眼下的局面。
艾缪远远地望着动作逐渐缓慢下来的伯洛戈，他失去了所有力气般，慢慢地停了下来，半跪在地面上。
这毒气的麻痹，并不是艾缪临时设计出来的，而是早在很久之前，就安置在了这里。
艾缪以妄想家的身份在大裂隙内行事，可大裂隙毕竟是个混乱之地，艾缪本身又并不具备什么极强的战斗力。
为了自保，艾缪在很久之前，就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设下伺机待发的陷阱，一旦自己遇到敌人，就可以向这里逃亡，借住着预先埋伏好的设计，来杀死对手。
每次时间回溯中，艾缪都是在朝着这些陷阱奔逃，依靠着它们阻击敌人，不然即便艾缪背着再大的包裹，她能设下的陷阱也是有限的，更不要说她有没有时间将它们全部布置了。
“很适合你呢，伯洛戈。”
艾缪的目光逐渐冰冷了下来，她和伯洛戈相处了很长的时间，她很了解伯洛戈。
依靠着自己这副人畜无害的外表，和看起来极为可悲的过去，艾缪可以很轻易地获取他人的怜悯，同样，这些人也只会将自己视为一具精致的玩偶，而非某种致命的武器。
伯洛戈还是太小瞧自己了。
伯洛戈的不死之身很棘手，可这不代表没有应对的手段，以太真空的环境可以令伯洛戈无法复活，而麻痹则可以令伯洛戈失去意识、无法行动。
从战术上来讲，两者可以达到相同的目的。
可能是不放心，艾缪伸手从大腿的绑带上，取出一把她自己组装的枪械，枪械的造型怪异，很多地方还有着打磨时留下的粗糙痕迹。
看起来这是艾缪最近才做的武器，时间紧急、她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完善一下，但应对眼前的情况已经足够了。
艾缪将食指搭在扳机上，前几次时间回溯中，艾缪都没有携带这件武器，因为这是为伯洛戈准备的，现在它被启用了。
这是艾缪为伯洛戈亲自准备的礼物，但如果可以的话，艾缪并不想将它用在伯洛戈的身上。
可能是伯洛戈少有的几个，真心对她好的人，甚至说、艾缪都不想在这里见到伯洛戈。
昨晚的不辞而别，正是艾缪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留下一个完美的身影，至于那之后的事，她也不清楚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之后的故事里本不该有伯洛戈才对。
艾缪走出阴影，小心翼翼地靠向雾气的边缘，右手举起枪口对准伯洛戈那倒下的身影，左手握着唤火之杖托举在右手手腕下。
一切都很顺利，伯洛戈在不知不觉中被自己麻痹、昏迷了过去，现在艾缪只要继续逃跑计划就好。
然后……然后啸风响起。
那本该倒下、昏迷的身影猛地起身，他无视了毒气的缠身，直直地朝着艾缪杀来。
唤火之杖爆发出了重重焰火，试着拦住伯洛戈，可火海还是被他轻易地分开，紧接着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了眼前。
刺耳的震鸣中，唤火之杖与长剑撞击在了一起，艾缪的身影后退了几步，但随着机体的出力，她硬生生地拦住了伯洛戈的斩击。
“很意外吗？”
伯洛戈看着眼前的艾缪，之前的种种担心消失了，现在他只有一股怒火，一股想教育一下小孩子的怒火。
艾缪沉默不语，她已经知道伯洛戈为什么还能行动了。
看着伯洛戈胸口那逐渐愈合的伤势，得承认，艾缪还是低估了伯洛戈的专业程度……也可以理解为暴力狂的发疯程度。
意识到自己将要被毒气拖入昏迷时，伯洛戈做出了非常果断的抉择。
诡蛇鳞液刺穿了伯洛戈的心脏，当他再度睁开眼时，伯洛戈重新回归最为完美的姿态。

第一百八十章 格斗
灰暗的死寂城镇内，两个身影交错在了一起，伯洛戈满身的血气，在怒意的支撑下，脸上的面具也蠕动了起来，将脸庞扭曲成狰狞可怖的模样，而在他身下苦苦支撑的艾缪，则像极了对抗恶魔的勇敢者。
伯洛戈愤怒地质问着、声音嘶哑，“艾缪，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人教过你，别打听女孩子的秘密吗？”
艾缪展露了她叛逆的一面，这还是伯洛戈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唤火之杖爆发，灼热的火光吞没了伯洛戈。
换做其他凝华者，多半会被这一击击退，可伯洛戈不一样，火海里浮现出朦胧的黑影。
伯洛戈浑身冒着热气，挥起又一把长剑，他毫不留手，双剑荡起。
每一剑都沉重无比，轻易地发出呼啸之音，伯洛戈觉得是该给艾缪一些惩罚了，而且艾缪也不会死，大不了回去之后，再给她造副躯体罢了。
艾缪尽可能侧身躲过剑击，她本想扣动扳机，让伯洛戈见识一下自己为他准备的礼物，可看到那些银白的群蛇，艾缪意识到这不是开火的好时机。
伯洛戈看似狼狈，但在他那破破烂烂的衣装下，群蛇以坚韧的蛇鳞为甲胄，保护着伯洛戈的躯干。
艾缪收起枪械，后撤了一步，伯洛戈本以为她要逃，结果艾缪反而朝着伯洛戈冲来。
漆黑的手臂舞出一道残影，和长剑撞击在了一起，激烈的碰撞下，坚固的长剑居然崩裂出了豁口。
艾缪随即伸手抓住长剑，以此为支点，小巧的身体抬起，一记鞭腿抽向伯洛戈的脑袋。
伯洛戈毫不在意艾缪的攻击，他还试着挥剑斩击，紧接着一声崩鸣中，挥舞的剑刃被艾缪一脚抽碎，鞭腿继续前进，带着破碎的金属碎片，这一脚沉重地落在了伯洛戈的头上。
只听一阵闷响，伯洛戈的眼白布满了血丝，头颅微歪，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朝着一侧倾斜了一下。
伯洛戈用锤子砸开过很多人的头颅，这还是头一次被别人砸，脑海传来剧痛与晕眩，连带着视线也模糊了起来。
作为炼金人偶，艾缪对于以太有着十足的亲和力，因此她擅长诸多的以太极技，配合着机体的出力、合金的肢体、以太增幅……种种强化下，艾缪这一记鞭腿凶猛无比。
说是鞭腿，但实际上，完全可以将其看做被以太增幅推动的铁鞭，而这一鞭毫无阻碍地抽在了伯洛戈的头上。
伯洛戈的步伐踉跄了几下，可很快就重新稳定了下来，鲜血流过眼角，呼吸沉重压抑，如同失血的野兽。
看着摆出格斗架势的艾缪，伯洛戈不怒反笑，“真是惊喜啊，艾缪。”
艾缪看起来不是花架子，她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没什么好惊喜的，”艾缪摇了摇头，满不在乎道，“作为妄想家行动时，经常有人打我的主意，但他们都死了。”
早在第三次时间回溯见到伯洛戈时，艾缪心里就已经有算计。
她不觉得伯洛戈出现在这里是个巧合，伯洛戈一定知道了自己相关的秘密，至于知道多少，艾缪还不清楚。
让艾缪毫不畏惧的是，自己正处于时间回溯中，向伯洛戈袒露自己的身份，既能观察伯洛戈的反应，以判断他究竟知道多少秘密，而且在下次时间回溯中，伯洛戈会忘记这一切。
艾缪继续说道，“你在想什么？我为什么会是妄想家吗？”
伯洛戈的脸庞被面具挡住，艾缪看不到他的表情，而从眼神里的情绪来看，伯洛戈对此并不吃惊。
艾缪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距离自己上次和伯洛戈见面，也就是几小时而已，也不知道这几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算了，什么都有可能，不是吗？
艾缪回想起自己经历的这几个小时，从天堂到地狱，自嘲似地笑了笑。
“没，我在想拜莉真是个保护过度的师姐啊，”群蛇爬上伯洛戈的双手，铸就成银白的护臂，“她究竟用什么金属为你打造的肢体，这么硬。”
拜莉说过，如果艾缪会格斗术的话，她可以靠合金四肢，轻易地打死一条街的恶魔，现在来看，这样的形容还是有些低估了艾缪，如果被艾缪抓到了机会，凝华者都有可能死在她手上。
见鬼，艾缪这么强吗？自己还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可怜的小女孩，原来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
伯洛戈此刻的情绪很复杂，但复杂归复杂，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
向前踏步、出拳，伯洛戈的拳势很猛，交手的瞬间就压制住了艾缪，可艾缪也不甘示弱，时刻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每一次肢体的碰撞都会传来金属的震鸣，诡蛇鳞液在硬度上，显然对抗不过艾缪合金的肢体，好在它可以不断增殖，填补缺口。
伯洛戈的格斗风格粗暴狂野，依靠着不死之身，他毫不在意防御，每一拳都用足了力气，力量十足。
艾缪的动作则如流水一样，沉重的机体战斗起来无比轻盈，她并不准备与伯洛戈正面对抗，而是利用起了各种锁技。
艾缪如柔软的毒蛇一样，身体缠绕上伯洛戈的手臂，双手拉紧伯洛戈的手腕，双腿则顶住了伯洛戈的喉咙。
遏制住关节的同时，也令伯洛戈陷入窒息，很显然这并不是正规的格斗场地，而是自由的街头互殴。
伯洛戈直接把艾缪挥了起来砸向地面，任由自己的肢体被折断，朝着艾缪挥出重拳。
“怎么这么硬啊！”
伯洛戈咒骂着，每一拳下去，伯洛戈都觉得自己锤打在了金属上，这就像在和一个铁皮人打拳击。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么形容女孩子可不对劲啊！”
艾缪不爽地喊道。
她松开了伯洛戈的手腕，落地、轻盈地起跳，艾缪的速度很快，朝着伯洛戈的脑袋使出膝撞。
银白的群蛇在艾缪的身旁荡起，在两人肢体交错时，诡蛇鳞液就沿着伯洛戈的手臂爬到了艾缪身上。
蛇群如同锁链般紧缩，艾缪的动作一滞，紧接着被伯洛戈一把抓住了脚踝。
“该死！”
艾缪低声道，没想到自己创造的诡蛇鳞液，在这种时候会反过来影响自己。
如果她知道正是它暴露了自己妄想家的身份，恐怕会后悔万分吧。
伯洛戈抓紧了艾缪的脚踝，丝毫没有怜惜的想法，像是抡大锤一样，将艾缪砸入地面，身体都凹陷进了地面下。
“我觉得我们该好好谈谈，艾缪。”群蛇在伯洛戈的手中凝聚成了一道道锁链。
“你还没赢我呢！”
炽热的火光再起，近距离下唤火之杖打了伯洛戈一个措手不及，他的手抓空了，焰火消散后，他试着寻找艾缪，抬头一道黑影已经降临到他的头顶。
艾缪把唤火之杖当做锤子一样，照着伯洛戈的头便要砸下，伯洛戈试着阻挡，但艾缪虚晃一下，唤火之杖被她插回了腰间，整个人和伯洛戈撞在了一起。
这感觉很不好，伯洛戈感觉自己被一枚沉重的炮弹命中了，艾缪动作灵巧迅速，大腿夹住了伯洛戈的脑袋，小腿在伯洛戈的背后勾在一起。
艾缪稳稳地骑在了伯洛戈的头上，照着伯洛戈的头颅挥出重拳，伯洛戈试着把艾缪扯下来，但经过拜莉的强化后，她的机体硬的不行。
当艾缪试着再度挥拳时，群蛇从伯洛戈的身上延伸到了艾缪身上，两人一同被蛇群吞噬，由液态转为固态，凝固的金属束缚住了艾缪的关节，如同浇筑了水泥。
伯洛戈勉强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艾缪，“我抓住你了！”
“还没有哦！”
艾缪保持着挥拳的动作，群蛇束缚了她的动作，但在她的指尖，以太的辉光在戒指上闪耀。
“该死的拜莉！”
伯洛戈只来得及发出这样的低吼了，强大的冲击从戒指上释放，呼啸的气浪一瞬间就破开了群蛇的束缚。
如同置身于风暴的核心，伯洛戈被气流吹的睁不开眼睛，他试着抓紧艾缪，可艾缪大腿用力夹紧伯洛戈的脑袋，扭腰、转体，一招剪刀腿硬生生把伯洛戈甩了出去，而后在气流的推动下，伯洛戈撞进了建筑之中。
“没事吧，伯洛戈！”
艾缪和伯洛戈拉开了距离，语气柔和、故作关心道。
废墟里传来了阵阵的呻吟声，艾缪愣了一下，然后嘲笑道，“别装了，你可是不死者。”
呻吟声消失了，伯洛戈推开压倒他的砖石，活动了一下脖子，“你也知道我是不死者，还假惺惺什么呢？”
“大家也算是出生入死的好朋友了，表面的关心总要装装吧。”
艾缪说着再度摆出格斗的架势，体表的微光涌动，恒动核心急速运转，机械结构咬死、蓄能，如同过热的机器般，有阵阵蒸汽似的灼热气体，从艾缪的背部溢出。
眼中的幽蓝光滑逐渐变为金色，艾缪向前迈步，然后猛地转向，冲进了一侧的建筑里，伯洛戈怒骂着，紧随其后。

第一百八十一章 谈心
伯洛戈追逐着艾缪，这里毕竟算是艾缪的主场，艾缪故意引诱伯洛戈追击，将他误导向那些预设好的陷阱。
这里宛如雷区，伯洛戈每迈出几步就会引发一个陷阱，轰鸣的爆炸声不断，弄得伯洛戈狼狈不堪。
伯洛戈具备着一定的以太感知能力，可面对艾缪设下的重重陷阱，自身的以太感知，也仅仅是能让他在触发后，获得短暂的规避时间。
阻碍重重，伯洛戈的速度很快就放缓了下来，艾缪则再次躲进了阴影之中，事先埋设的诱饵还在持续地释放以太反应，混淆着艾缪的身影。
群蛇荡起、搅动着狂风，将那些弥漫的毒气吹散，伯洛戈气喘吁吁，神情阴沉地打量着四周。
四周的以太反应不断，伯洛戈一个一个找的话，一定会步入艾缪的陷阱里，说不定还会被拖慢，艾缪则可以趁此机会，偷偷逃掉。
伯洛戈高声道，“艾缪，你到底想做什么？”
时间紧迫，伯洛戈不想和艾缪继续玩下去了。
“谁知道呢？”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难以判断具体的方向，伯洛戈觉得也正常，他可不觉得自己一句话，能轻易地说服艾缪。
她的决心很坚定，从艾缪那凌厉的攻势就能感觉出来。
“这反差真大啊……”伯洛戈继续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这说明专业也有疏忽的时候啊，别以貌取人啊。”
艾缪慢悠悠地和伯洛戈闲聊着，伯洛戈觉得气氛有些怪，他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怪。
但可以肯定的是，对于伯洛戈而言，这是一场狩猎，自己是猎人，艾缪就是猎物。
不过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并不是固定的，自己身处艾缪设置的猎场中，稍有疏忽两者的角色就会互换。
远方传来剧烈的以太反应，似乎有一场大战就此爆发，伯洛戈知道发生了什么，应该是列比乌斯与胡德正面交火了，两位负权者之间的殊死搏杀，如果不是为了艾缪，伯洛戈蛮想旁观的。
只是列比乌斯拼了命为自己争取的时间，自己却在和艾缪玩躲猫猫，这让伯洛戈有些哭笑不得。
那么艾缪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从刚刚近身格斗起，伯洛戈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按理说艾缪应该一心逃亡才对，既然如此，她不该冒着风险与自己近身搏杀的。
可她还是这样做了。
这是个错误的抉择，伯洛戈觉得艾缪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不辞而别真是个坏毛病啊，”伯洛戈低下了身子，诡蛇鳞液开始变形，手中握起了剑盾，“我还蛮期待今晚的约会。”
“伯洛戈，你没被女人骗过吧？”艾缪嘲笑着。
“这一点还这真没有。”
鳞甲一点点地覆盖在了伯洛戈的身上，他全副武装了起来，声音从甲胄下响起、轰隆隆的，“所以你和我说的愿望，也是在骗我吗？”
“……”
艾缪没有回应，伯洛戈知道自己抓住了她的痛点，伯洛戈继续说道，“艾缪，其实我已经知道你的愿望是什么了。”
“哦？说说看，”艾缪回应着，“以为我想成为人类吗？我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人类太脆弱了，我才没那个兴趣。”
“我可没说你想成为人类，现在可是你自己说的。”
伯洛戈继续猛攻道，“你是在掩饰什么吗？故意抢夺话语的主导地位，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小瞧着所有人。”
“你是在害怕吗？”
伯洛戈发出了最后一击，艾缪没有回应，他知道自己说对了。
艾缪果然还是小孩子啊，虽然早熟的有点过分了，但依旧是个孩子，她还是太嫩了。
“你的愿望是……”
伯洛戈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他如同奔走的银色巨狼，直直地朝着一侧的建筑撞去。
言语麻痹艾缪的同时，伯洛戈也不忘感知艾缪的踪迹，四周的诱饵太多了，数不清的以太反应扰乱他的感知，加上艾缪自身也具备着以太遮蔽，想找到她极为困难。
但伯洛戈可不是普通的凝华者，他还是一位债务人。
伯洛戈隐隐能察觉到空想种的力量，还有魔鬼的疯嚣之意，这是只有与魔鬼产生联系后，才会携带的力量。
如伯洛戈想的那样，魔鬼终究还是找上了艾缪，他只希望自己出手足够及时，将灾难扼杀在摇篮里。
“在这吗！”
伯洛戈撞开建筑，甲胄的包裹下，他如同狂奔的蛮牛。
破碎的烟尘间，灰暗的建筑内并没有艾缪的身影，有的只是一个正在稳定运行的诱饵，它释放着以太的波动，吸引伯洛戈的进攻。
与此同时时多重以太反应升起，唤火之杖再度爆发出耀眼的火光，从死寂城镇的另一端释放。
这种火势显然无法对伯洛戈产生什么影响，他在火海里搜寻着艾缪的动向，急促的步伐声从身后响起。
伯洛戈转过身，荡起一把粗犷的大剑，这一招回身斩击没能命中艾缪，她灵巧的不行，身体翻滚起跃，挥手拍在大剑上，身体再度抬起了几分。
“你这是自投罗网！”
伯洛戈身上的甲胄开始蠕动，破裂成数只银白之手朝着艾缪抓去，艾缪则在被抓住前，朝着伯洛戈掷出烟雾弹。
烟雾弹砸在了甲胄上，而后引爆，它释放的并非烟雾，而是麻痹神经的毒气。
伯洛戈当即屏住了呼吸，艾缪朝着他抽出鞭腿，但在命中伯洛戈之前，银白之手缠绕上了艾缪的身体，将她牢牢地束缚住了。
诡蛇鳞液这多变的性质，很适合用来束缚目标，如同藤蔓一样，一圈圈地缠绕在艾缪的身上，固态的性质不再，转而如流水一样，覆盖了艾缪的身体。
转眼间艾缪就变成了一具银白的雕塑，并且诡蛇鳞液还在寻找艾缪机体上的缝隙，尝试渗透进艾缪的体内，来瘫痪掉她。
伯洛戈准备带着艾缪离开这毒气的范围，可他刚准备移动，身体却变得无比沉重，脚下的地面泛起辉光，光铸的锁链一重重地封锁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动弹不得。
“想要触发这个陷阱可不容易……”
艾缪勉强地转过头，如同活过来的雕塑，脖颈一点点扭开了那些坚硬的金属，她看向了伯洛戈。
束缚陷阱的触发条件，需要伯洛戈在这陷阱之上驻足一段时间，以伯洛戈的行动方式来看，这一点很难达成，艾缪只好舍身和伯洛戈缠斗在了一起。
伯洛戈没有说话，他保持着屏息的状态，避免吸入毒气。
陷阱束缚住了伯洛戈，但伯洛戈也抓住了艾缪，两人僵持着，直到某个瞬间，寂静被打破。
伯洛戈挣脱开了陷阱的束缚，艾缪也拧动身体，机体出力摆脱了银白之手的限制。
艾缪想要后撤，但伯洛戈可不给她这个机会，大步向前，手中的大剑化为了骑枪，如同攻城锤一样撞向艾缪。
这种蛮横的攻击，以艾缪的灵巧性来看，是可以轻松躲过的，可下一秒骑枪的枪头裂解开，变成数只银白之手朝着她伸来，有的直接抓住了艾缪的手脚，更多的缠绕向她的躯干。
艾缪突然很后悔创造诡蛇鳞液了，两人一前一后撞进了建筑里，轰鸣声不断，将一切变得乱糟糟，废墟一片。
过了几秒后，伴随着刺耳的爆炸与火光，一个身影从废墟里倒撞了出来，伯洛戈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而后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脱掉破烂的外套，撸起袖子，伯洛戈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再度杀进废墟里。
又过了几秒后，阵阵闷响从废墟里响起，另一个身影被抛了出来。
艾缪在半空中灵巧地翻滚了几圈，而后稳稳地落地，她眼中光环已经变成了灿金色，机体过载运行，炽热的气体溢散。
伸手撕掉碍事的衣服，艾缪露出白色的背心，将散落的短发梳在了脑后，她再度走向废墟，步伐逐渐快了起来，然后抽出唤火之杖，抓紧权杖的末尾，将它像铁锤一样挥舞了起来。
喧闹的噪音后，废墟安静了十几秒钟，然后再次吵闹起来，没完没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道歉
伯洛戈觉得自己也算是一位强大的凝华者了，跨越阶位对抗祷信者轻轻松松，可对上了艾缪，伯洛戈却觉得烦躁不已。
艾缪的机体硬的不行，动作还灵巧十足，满地都是她很久之前设好的陷阱，身上还带着稀奇古怪的炼金武装。
伯洛戈觉得自己暴力执法的风格不再，转而变成了街头的扭打，你一拳我一拳，弄得大家都狼狈不堪。
另一边艾缪也抱着相同的想法，伯洛戈的诡蛇鳞液诡诈无比，征召之手也可怕至极，最要命的是，无论艾缪设下多么完美的陷阱，伯洛戈都有着破局之法，而且这家伙还杀不死。
早在前几次时间回溯中，艾缪就利用这些手段，将法斯特与戈尔德重伤过，可对上伯洛戈，她只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两人在死寂的城镇内打个没完，伯洛戈一拳将艾缪砸进布满尘埃的厨房，艾缪顺势拿起一把生锈的菜刀，朝着伯洛戈掷去。
伯洛戈侧身躲过，艾缪快步一个飞踢，将他踹进了客厅里。
撞倒布满尘埃的沙发，伯洛戈掰出来一条木板，拍在艾缪的头上，四分五裂。
整个建筑都在摇摇欲坠，直到某一刻艾缪被伯洛戈抡了出去，撞碎好几面墙壁，卡进了另一堆碎石中。
艾缪的身体上布满了凹痕，精致的脸颊也出现了擦伤，露出金属的色泽。
她挣扎着起身，从碎石里抽出一条断裂的钢筋，在手中舞动了几圈。
“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伯洛戈扯了扯衣领，这架打的他浑身是汗，踢开地面的碎块，他一屁股坐在了破烂的沙发上。
“艾缪，你在渴望泰达的父爱，对吗？”
伯洛戈看着一重重墙壁上的缺口，缺口的尽头艾缪坐在碎石上。
“我是炼金人偶，并不是人类，泰达只是我的创造者，而非人类之间那生理上的关系。”艾缪冷漠地应答道。
伯洛戈笑了出来，“有人说过，你很倔吗？”
“没有……那有人说过，你很不讨人喜欢吗？”艾缪回怼道。
“嗯……好像还有那么几个。”
伯洛戈仔细地回想一下，想起奥莉薇亚对自己说过的话，自己并不是个讨女人喜欢的家伙。
“别狡辩了，这才是你的愿望，你渴望泰达的爱与认可，可他的目光却全落在爱丽丝的身上，无论你怎么努力，他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伯洛戈将自己的猜测尽数说了出来，“你本能获得自由的，但你还是回到了泰达的身边，是想自我献祭吗？以此来撼动泰达那颗冰冷的心，让他对你敞开胸怀。”
“闭嘴！”艾缪斥责道。
“既然如此，你现在为什么不在泰达身边呢？你是意识到，即便自我献祭，也无法改变泰达的想法，是吗？”
伯洛戈大声诉说着，将艾缪的伤疤粗暴地撕开。
“你得不到泰达的爱，所以你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中……我以为你会摧毁爱丽丝的尸体，让泰达亲眼看着你粉碎你胸膛中的哲人石，目睹泰达陷入绝望与悔过中。”
伯洛戈的言语恶毒，仿佛是在诅咒艾缪般。
“那样应该很棒吧，由爱变恨，完成对泰达的复仇，聆听着他的悲哭，注视着他的哀痛，感受着他的忏悔……
这可太完美了，哪怕是魔鬼也会喜欢这样的演出！”
“闭嘴！”
艾缪发出嘶哑的咆哮，她被伯洛戈完全激怒了，挥起手中的钢筋，沿着的墙壁的缺口飞跃而来。
“我说错了吗？那你反驳我啊！”
伯洛戈迎上了艾缪，现在他认真了起来，一把抓住了挥舞的钢筋，随后一记直踢踹在了艾缪的腹部。
艾缪被伯洛戈一击踹倒在了大地上，伯洛戈夺过钢筋，朝着艾缪砸下。
艾缪翻滚躲过了这一击，身体蜷缩了起来，紧接着如弹簧般展开，朝着伯洛戈的面门踹去。
两人都没有使用秘能与炼金武装，仅依靠着肉体的力量，从凝华者之间的战斗，变成了互相的泄愤，以这原始的方式发泄着情绪。
伯洛戈用力地后仰，躲过了艾缪的踢击，随后伸手抓住艾缪的脚踝，伯洛戈卯足力气将艾缪甩了起来。
砸穿了一侧的墙壁还不休止，伯洛戈双手都抓住了艾缪的脚踝，如同风车一样，将她艾缪从倒塌的碎石里抽出来，旋转了几圈、掷了出去。
艾缪倒撞进了卧室里，压垮了腐朽的木床，积累的灰尘扬起，朦胧间伯洛戈如猛虎般扑了过来，把艾缪摁在了破碎的床板间。
伯洛戈扼住了艾缪的喉咙，顺势将她控制住了，艾缪努力地转过头，想反过来攻击伯洛戈，可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臂长比伯洛戈差了太多，根本抓不到伯洛戈，只能胡乱地砸着他的手臂。
艾缪反驳道，“别妨碍我！让我一个人离开不好吗？”
艾缪只想一个人安静地离开，去实现自己的愿望，不去干扰任何人。
“一个人？”
伯洛戈的话语停顿了两秒，紧接着伯洛戈怒气更盛了起来，他大声咒骂道。
“你在想什么？你是秩序局的财产！我预订的组员，想要自由之身，也先债务还清好吧！”
艾缪愣了一秒，她被伯洛戈的蠢话气到了，“你这是什么该死的占有欲吗？”
“我只是在和你算账好吧！”伯洛戈大喊道，“还有我所受的伤，经历的死……”
伯洛戈试着进一步钳制艾缪，“你欠的可太多了！艾缪！”
“对……对不起！”
艾缪本想以强硬的语气回答，可话到了嘴边，气势还是不由地虚了几分。
伯洛戈想起她在遗弃之地时对自己的道歉，原来一切是这样的，可伯洛戈不准备放过她，“没有前因后果，突然来一句道歉，谁能明白啊！”
“我不知道死亡是这样的……对不起！”
艾缪的言语里突然带起了哭腔，好像真心悔改了一样。
艾缪知道死亡的存在，可从未体验过死亡，也是，除了不死者外，又有谁能体验死亡呢？
可艾缪体验到了，与伯洛戈的共弦身中，当伯洛戈死亡时，她也深刻地感知到了伯洛戈死亡时的感触。
那种死寂的冰冷令她恐慌万分，一想到自己曾经做出了这样的事，艾缪就痛苦无比，所以她才会在伯洛戈醒来时，说着意义不明的对不起，自责万分。
艾缪可以强硬地对抗所有人，唯独除了伯洛戈，面对伯洛戈她只感到惭愧与自责。
“是啊，所以你还有的救，艾缪。”
此时伯洛戈也说起了意义不明的话，他低头看着艾缪，可他看到的并非是难过的脸庞，艾缪依旧是那副倔强的模样，然后黑漆漆的枪口指向了自己。
伯洛戈认识这把枪，这是他佩戴在腰间的短柄霰弹枪。
“艾缪你……”
艾缪脸上的伤感不再，面带微笑地接着伯洛戈的话说道，“他妈的？”
轰鸣的枪声将艾缪的话语的尾音覆盖，伯洛戈在某些方面还蛮好猜的，比如他那贫瘠的脏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灼热的火光点亮了这灰暗的世界，伯洛戈被龙息弹近距离正面命中，即便他第一时间呼唤了诡蛇鳞液，他的身影还是被击退、拍在了墙壁上。
建筑颤抖中崩塌成了废墟，火海灼烧着大地，刺目的火光中艾缪摇晃着站起身。
细碎的声音响起，伯洛戈推开压在身上的砖石，身上散发着灼烧的热气，胸口血肉模糊，诡蛇鳞液熔化了般，滴答个不停，如同银色、沉重的雨滴。
阵痛袭来，伯洛戈僵硬地站在原地，血肉模糊的胸口上又多了几个血洞，抬起头看向遥远的前方，艾缪举着枪械，朝伯洛戈稳定地开火。
伯洛戈本想继续向前，可这一次他的步伐慢了起来，意识也开始晕眩，他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但很快他察觉到了。
自己如同破裂的水球般，以太不断地从弹孔中溢出，逃离自己的身体。
艾缪冷静地举枪，退去弹壳，重新填装这专门为伯洛戈准备的弹头。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升华主题
“你……做了什么？”
伯洛戈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艾缪，种种负面状态笼罩了他，但最致命的还是神经的麻痹，与以太的逃逸。
“专门为了你而准备的炼金弹头，我将其称作禁灵弹，至于它的效果，你应该感受到了吧？”
艾缪轻声道的同时向伯洛戈走来，枪械精准地点射，不断命中伯洛戈的胸口，将他打成了筛子。
“其中蕴含的毒素，可以麻痹神经，并且会对炼金矩阵产生影响，在一定程度上，穿透矩魂临界的防御。”
伯洛戈的眼瞳布满了血丝，心脏猛烈地跳动着，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身体缓缓地跪了下去，四肢麻木冰冷。
“你应该知道矩魂临界吧？由炼金矩阵衍生出的防御机制，保护凝华者对自身以及对自身以太的统治性。
禁灵弹可以穿透矩魂临界，引发以太的失控，令以太脱离你的炼金矩阵。”
艾缪打着比方，“就像一个水桶漏了一个窟窿，你可以从外界继续汲取以太，但肯定比不上流逝的速度。”
“这种致命的武器，你居然只留给我吗？”伯洛戈嘶声道。
在麻痹神经的同时，还能干预炼金矩阵、穿透矩魂临界，这炼金弹头的力量实在是太可怕了，如果运用得当，完全可以改变战局的走向。
可就是这样的炼金弹头，艾缪居然用在自己身上，伯洛戈也不知道该感到荣幸，还是别的什么。
“没办法，它只能影响一阶段的凝华者，并且还要直接命中目标，换做普通的一阶段凝华者，被子弹正面命中，多半就死掉了，根本犯不上麻痹神经、令以太紊乱……也只有你会活活蹦乱跳。”
艾缪扣动了最后一次扳机，将最后一枚禁灵弹送进伯洛戈的体内。
伯洛戈感到一阵剧痛，即便落入了下风，他还是挑衅道，“真是受宠若惊啊。”
艾缪冷漠道，“只是认真对待罢了。”
这里被艾缪设下了数不清的陷阱，幸运的话，就连祷信者都有机会击杀，可用在伯洛戈身上，完全是两个结果。
凭借着它们，再加上艾缪的浑身解数，才勉强限制住了伯洛戈，而且艾缪没有说的是，禁灵弹只能减少伯洛戈自身的以太，并且这还是有着时间限制。
一旦持续时间结束，用不了多久，伯洛戈就能恢复到全盛状态。
好在，艾缪准备的很完美，她不会给伯洛戈任何机会。
受到伤害时，时溯之轴的自愈也在同步进行，令伯洛戈陷入了重伤未死的状态。
对于伯洛戈而言，这种状态可不妙，他无法做出有效的行动，也无法死亡、来进行重置。
伯洛戈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地朝着诡蛇鳞液下令。
冰冷的游蛇爬上了伯洛戈的脖颈，准备一口咬断伯洛戈的喉咙，以死亡来重置自己的状态。
漆黑且布满划痕与凹陷的手掌伸出，一把扼住了游蛇，艾缪如风而至，出现在了伯洛戈的身前。
“这招你已经使过了。”
艾缪居高临下地看着伯洛戈，禁灵弹带来的负面效果拖慢了伯洛戈的反应，不等他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只见黑影扫过，伯洛戈的双手传来崩裂的剧痛。
“我太了解你了！伯洛戈。”
两把匕首贯穿了伯洛戈的双臂，艾缪很清楚秘能&#183;征召之手的性质，匕刃上的毒素进一步蚕食着伯洛戈的感知，令他难以精准释放征召之手。
失控之下，诡蛇鳞液仿佛沸腾了般，起伏不断。
“没想到你会这么认真地对付我……”伯洛戈觉得自己这次算是倒在艾缪手里了，从一开始她就把自己算计的死死的。
艾缪挑衅道，“感到耻辱了吗？专家也有落败的一天？”
“耻辱？我只是觉得有些难过，”伯洛戈依旧是那副轻松的姿态，“你准备了这种武器……因为你猜到了是吗？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艾缪的动作一滞，然后低声道，“对不起。”
道歉的话，她今天已经说的够多了，但总是觉得不够。
伯洛戈说着敞开胸怀，“与其说对不起，不如好好和我聊聊，我这人蛮大度的。”
艾缪没有理他，还是那副情绪低沉的模样，“你很专业，只是我作弊了而已。”
“作弊？”
艾缪并不打算解释什么，她伸出手费力地拖动着伯洛戈，怕伯洛戈彻底死掉，她还不知道从哪，拿出炼金药剂为伯洛戈灌下，又怕伯洛戈自愈的速度太快，时不时又给伯洛戈补上几刀。
她动作干净利落，和印象里那个有些害怕陌生人的女孩完全不同，艾缪冷酷的简直就像个屠夫，而自己就是待宰的羔羊。
真的如此吗？
伯洛戈暗中握紧了拳头，他明白艾缪所谓的作弊是什么，她利用了时间回溯，知晓自己的到来。
对于这场遭遇战，艾缪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伯洛戈甚至觉得，艾缪完全没有考虑逃亡计划、侍王盾卫的追捕。
在这次时间回溯中，艾缪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付自己。
为什么呢？牺牲一次珍贵的时间回溯的机会，只是为了狠狠地揍自己一顿？
伯洛戈有些搞不懂，但他觉得自己很快就会知道这是为什么。
艾缪做出了违反理智的行动，她没有逃亡，只是拖拽着伯洛戈，把他带到了一处建筑的客厅里。
伯洛戈想这应该是艾缪的临时起意，因为来时的路上，她挑挑拣拣、才决定了这里。
这里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居住了，到处都是尘埃，雾气的腐蚀下，木材与砖石都显得破烂不堪。
伯洛戈被一把丢在了沙发上，痛苦的喘息不断，艾缪则稳稳地坐在一旁，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如果忘记之前发生的事情、两人身上的伤势，还有这见鬼的环境，这气氛实际上还蛮温馨的。
“怎么？休战了？”
伯洛戈挪了挪身子，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
他现在算是艾缪是俘虏了，整个人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抗，但伯洛戈并没有身为俘虏的羞愧感……准确说从两人一边对骂一边互殴时，伯洛戈就觉得性质变了。
这不是什么战斗，更像是吵架，哪怕现在也是如此。
艾缪冷冰冰地说道，“你觉得我们两个继续打下去，有什么意义吗？”
“意义？我觉得意义并不重要……其实我蛮享受这个过程的。”
伯洛戈的回答依旧符合他的性格，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力狂，就像沙滩上的孩子，以摧毁沙堡为乐。
艾缪冷笑了几声，这时伯洛戈又继续说道，“你为什么不逃了呢？艾缪，是准备好正视这一切了吗？”
伯洛戈身上插了数个匕首，胸口血肉模糊，浑身还不断地淌血，但他觉得自己的状态还不错，为此脸上还浮现了难看的笑容。
艾缪没有回答伯洛戈的问题，反而质问道，“你在笑什么呢？”
“笑我们现在所处的情景，我觉得我就像个谈判专家，想办法将你从毁灭的边缘挽回。”
伯洛戈说着眉飞色舞了起来，感谢与帕尔默相处的时光，伯洛戈并不像之前那样冷酷，他多少有些幽默在身上了。
“前不久我们的对话还要以互殴的方式来进行，但现在我们已经能心平气和地面对面交流，而不动手了。”
伯洛戈又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当然，如果你愿意帮我把这些匕首拔掉，我觉得这更有益于我们之间的对话。”
艾缪深深地看了伯洛戈一眼，虽然她满手是伯洛戈的血，但还是摆出了一副朋友间才会有的无奈与斥责。
“伯洛戈，你觉得帕尔默是个正常人吗？”
“大概……不算吧。”伯洛戈仔细地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你就别学帕尔默的说话方式了，那只会令事情更糟……而且你并不像帕尔默那样有趣。”
“为什么没有他有趣。”伯洛戈突然有种奇怪的胜负欲。
“帕尔默开玩笑时，语气会很夸张、表情也很做作，像极了一位喜剧演员，至于你？用你那副冰冷的姿态，说出这样的话，只会让人觉得是在挑衅。”
伯洛戈点头沉思了起来，他居然真的在思考怎么说话有趣些。
随后伯洛戈又说道，“挑衅吗？我觉得挑衅用在这种时候也没错。”
两人的对话很流畅，就像朋友间的斗嘴，可几分钟前两人还打的你死我活，即便现在，伯洛戈那副惨样，也让人瘆得慌。
眼下的一切都很怪，死寂废弃的建筑、弥漫的有毒雾气、伤痕累累的叛逆炼金人偶，还有一个身上插满匕首、一身是血、但还能心平气和讲笑话的不死者。
种种元素汇聚在了一起，令伯洛戈忍不住嘀咕道，“我觉得我们就像在拍电影。”
“确实像是在拍电影。”
艾缪轻轻地抚摸了胸口的空想种，空想种引发的时间回溯就像不断重拍的电影，遗憾的是，这始终得不到艾缪想要的那一幕。
“如果你是导演，你会怎么拍这部电影？”艾缪对伯洛戈问道。
“嗯？我的话……”
两人很自然地融入了这荒诞的对话中，闲聊着。
“先来一大把的血浆与暴力，再来一点点的爱恨情仇，适时地加上一些冷笑话，以及我最爱的摇滚乐。”
伯洛戈喃喃道，然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哦，对了，还有升华电影的主题！”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一个更好的地方
“主题？”
艾缪歪头看着伯洛戈，伯洛戈在她脸上揍出一道道的划痕，这让她看起来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伯洛戈说，“就像小说、歌剧，电影也需要那么一个主题。”
“我想不出什么主题。”艾缪困扰了一小会，说道。
“没有主题也是一种主题……就像我们现在这副模样，”伯洛戈伤口缓慢地愈合着，“我想不明白我们到底在打些什么。”
“只是在发泄情绪而已。”艾缪为两人的互殴定性道。
“情绪发泄完了，我们该好好谈一谈了吧。”
伯洛戈不由地放松了下来，他不知道艾缪在第四次时间回溯中，究竟想做些什么，可伯洛戈突然觉得，第四次时间回溯就这样结束也蛮不错，只是麻烦了自己的组长。
在自己和女人斗智斗勇的时候，列比乌斯可是真的在浴血奋战。
艾缪面无表情地看着伯洛戈，她依旧没有丝毫交谈的想法，拒绝向任何人敞开心扉。
突然艾缪整个人扑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双腿压住伯洛戈的大腿，动作亲昵极了，就像要拥抱伯洛戈一样。
“这是什么表情？”
艾缪轻柔地环抱住伯洛戈的脖颈，不解地问道。
“你的眼神仿佛是在叫我快点滚开……我记得那些求偶小说的情节，主人公都非常喜欢这样的桥段，不是吗？”
伯洛戈试着挣扎，但他实在没有什么力气了，禁灵弹命中伯洛戈后，艾缪趁着伯洛戈虚弱的时候，又灌了几瓶猛毒，即便是不死者此刻也有些吃不消了。
“那种情节确实不错，但我记得剧情里，应该没有这部分吧？”
伯洛戈目光瞥向身下，随着艾缪膝盖微微用力，插在伯洛戈大腿上的匕首被搅动，好不容易愈合好的伤口再次裂开。
这已经不是求偶小说了，而是悬疑凶杀小说了啊。
“嗯？文学作品这种东西，肯定是和现实有些差异的。”艾缪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点头。
伯洛戈慢慢地仰起头，他感受不到艾缪的气息，有的只是机体下隐隐传来的震颤，如同心跳一样。
“我真的搞不明白你要做什么了，艾缪。”
伯洛戈这句话是发自真心的。
伯洛戈向来不擅长猜测他人的内心，毕竟专家的工作并不涉及这部分，面对困难他只要挥出铁拳砸过去就好。
他人的内心已经很难猜测了，更不要说一位炼金人偶的内心了。
“如果你是想让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这，你完全可以直接和我说的，而不是以这种方式达成。”
伯洛戈不知道自己是痛麻了，还是失血过多，他已经有些感受不到痛了。
“你毕竟是专家啊，把主动权交给专家，难免让人感到不安。”
艾缪没有否定自己的目的，她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把伯洛戈控制住了……只是为了进行这莫名奇妙的对话。
“这里蛮像的……”艾缪冷不丁地说道。
“像什么？”
“炼金工坊。”
视线的余光扫视了一圈，伯洛戈否定道，“这完全不一样好吧。”
“没，我是指气氛上。”
“气氛？”
伯洛戈更想不明白了，这里的气氛像炼金工坊？这应该是凶杀案现场吧。
但也是，自己怎么能搞明白炼金人偶在想什么呢？
艾缪并不准备继续解释什么，这里确实不像炼金工坊，但艾缪觉得这里的布置很温馨，即便布满了尘埃。曾经的炼金工坊也如这里一样温馨。
“我想起，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反差真大啊。”伯洛戈说道。
“那次吗？其实我当时伪装的不够好，我应该更乖巧些的，过于活跃只会让人起疑心。”
艾缪还记得自己与伯洛戈第一次的见面，她开着伯洛戈的玩笑，一副活泼的模样。
“那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在那之前我就见过你了。”
“什么时候？”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露出嘲笑的意味，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用这种手段来恶心一下艾缪了。
艾缪什么也没说，她就像一只飞燕，把伯洛戈当成了树干，窝了起来，把头埋在了伯洛戈的胸口上。
这场景本该蛮美好的，但伯洛戈一身是伤，胸口还一副血肉模糊的模样，直让人觉得可怕。
“你说的对，伯洛戈。”
艾缪的声音里带着了几分释然与轻松，仿佛说出了一个沉重的秘密。
“我渴望老师的爱与认同。”
艾缪的心情很平静，她像是在与伯洛戈对话，又好像在自述。
“我觉得只要能让老师看到我，我觉得为了爱丽丝的复活而牺牲也没什么问题……
可后来我变了，我感受到了未曾有过的喜悦，也亲身知晓了死亡的可怕。”
伯洛戈保持着沉默，这种时候并不适合讲冷笑话。
“我努力克制自己的欲望与恐惧，这就像一场自我施加的苦行，一种自我献祭，我觉得我战胜了这么多的困难，老师应该会看我一眼吧……”
艾缪的话语停顿了几秒，伯洛戈感到了阵阵颤抖，不清楚这是机体的震颤，还是艾缪在发抖。
“为什么呢？伯洛戈。”
艾缪对伯洛戈发问道。
“为什么我生来就是某人的替代品呢？
其实我也想活下去啊，我想吃更多的甜点，听更多的音乐，看更多的电影，我想去见见更大的世界，而不是被困在这阴暗的大裂隙内。”
艾缪说着攥紧了拳头，充满了愤恨。
“你憎恨这一切吗？”伯洛戈问道。
艾缪想了很久，缓缓地松开了拳头，“并不。”
“老师没有错，他只是太在意了爱丽丝了，爱丽丝也没有错，毕竟我诞生也要感谢她……每个人都没有错，可却造就了这痛苦的地狱。
我弄不明白这一切，人类真复杂啊。”
艾缪很难过，她觉得自己应该在哭，可她没有眼泪可言，唯一能表露出来的，只有悲伤的脸庞，与眼中瘪掉的光环。
“很奇怪啊，艾缪。”
伯洛戈试着移动了一下手臂，轻轻地抱住了艾缪，“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呢？”
艾缪低声道，“你说的对，不辞而别是件很糟的事，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的我，但在上次时间回溯看到你时，我觉得应该好好地告个别。”
“时间回溯？”伯洛戈装起了傻。
“这是最后的道别了，伯洛戈。”
艾缪没有解释时间回溯，只是阐述自己的想法。
“道别？你之后是要去做什么事了吗？”
“嗯，做一些很重要的事。”
艾缪趴在伯洛戈的耳旁，她小心翼翼地和他分享这个秘密。
“伯洛戈，虽然你这个家伙脑子绝对有问题，但你对我而言，你是我仅有的朋友了。
第一次有人陪我过生日，第一次知道生日蛋糕是什么味道，第一次看电影，第一次……”
艾缪的声音渐渐虚弱了下去，说出这些话并不容易，几乎要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这么看来，这一切都要怪你啊。”
伯洛戈反问道，“为什么怪我？”
“你带我领略了这世间的美好，又让我体会到了何谓死亡……我已经见过光明了，因此我再也无法忍受黑暗了，那么一分一秒也不行。”
艾缪抱紧了伯洛戈的脖子，微微用力，就像要勒死伯洛戈一样。
“我变不回那个乖孩子了，都是因为你。”
伯洛戈默不作声，虽然艾缪言语里带着斥责的意味，可他居然觉得有那么一些……荣幸？
“伯洛戈，我决定了，既然老师他不爱我，那么我就爱我自己。
我要变成人类。
我不要当谁的替代品，我要活下去。
我要吃更多的甜点，去听更多的音乐，看更多的电影，我要离开大裂隙，去见一见更大的世界。
对，就是这样，去风源高地感受那永不停歇的风暴，去自由港看诸国的大船与广阔的海洋，我还要去绿荫之地，在原野上散步……”
艾缪说出了此刻她心底的秘密，这一次她要当一个自私的小孩子。
“成为人类吗？你之前说你才不想变成人类。”
“我在撒谎，你太容易被骗了。”
“……”
沉默了片刻，伯洛戈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想不明白，艾缪，你之前那么抗拒和我交流，为什么现在又对我说这些呢？只是为了告别吗？”
“算是吧。”
“为了告别，你就这么轻易地敞开了心扉？”
“这算不上敞开心扉。”
“这还不算吗？”
“只是我的自言自语而已，而且你也不会记得这一切。”
伯洛戈觉得自己抓到了关键点，他警惕地说道，“我……记不得这一切？”
“这解释起来有些费劲，反正和你解释了，过一会你也会忘记。”
终于把这些话说了出来，艾缪觉得自己轻松了不少，声音里也带上了难得的笑意。
“那你还真是个胆小鬼啊，”伯洛戈说，“只敢在我记不起这一切时，才对我袒露自己的心声。”
“我是胆小鬼，我承认，那又怎样，反正你又不会记得。”
艾缪嘴硬的像个倔强的小孩。
“我并不在意结果，我只在乎过程，既然我对你告别过了，即便你忘了，我也满足了，就像一个树洞，我不需要你的回音。”
“我不会记得这一切吗？这听起来蛮自私的。”
“都这种时候了，谁还在乎自不自私啊。”
艾缪从伯洛戈的怀里挺起身，两人对视在了一起，然后艾缪亲吻着伯洛戈的额头。
“我要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了。”
艾缪一只手按在伯洛戈的胸口上，感受着他的心跳，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掐灭了空想种的辉光。
她哼着熟悉的歌声，伯洛戈听过这首歌，那是他最近收藏的几张唱片中的。
“我的躯壳是我的牢笼，我的思想是打开禁锢的钥匙……”
“再见，伯洛戈&#183;拉撒路。”
光芒熄灭了，而后更为刺眼的光芒迸发，化作炽白的光潮，吞没了万物。
……
猩红的鲜血洒满了峭壁，粗大的血管如同藤蔓般，爬满了岩石，在那硕大的颗颗肉瘤中，孕育着疯狂的生命，诸多的触肢卷起，贪婪地吞食着周遭的生命。
“这可不是幻想造物啊，”列比乌斯看着肆意扩张的血肉，“不灭之心还是失控了吗？”
怪异的血肉吞食着周遭的物质，炼金工坊已被它完全覆盖，如同吊起的巢穴，位于核心之中。
阵阵惊人的以太反应从其中传来，想必那里就是战场的核心了。
列比乌斯正准备动身前往，他回过头，看到了从大裂隙下方升腾起的灼目光潮。
空想种被毁掉了，第四次时间回溯即将结束。
“好吧，至少这次时间回溯中，收集到的情报足够多了。”
列比乌斯低声道，随后他看向了自己身旁、那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身影。
胡德、戈尔德、法斯特，他们三人身上遍布着恐怖的伤势，瞳孔涣散，其中飘动着幽蓝的辉光。
“下次时间回溯见。”
列比乌斯摆了摆手，对着死去的三人道。
第四次时间回溯结束。
第五次时间回溯开始。

第一百八十五章 拯救者
当伯洛戈的视野恢复正常时，他已经回到了不死者俱乐部内，身前摆放着瑟雷的爱心早餐，还有一杯橙汁。
伯洛戈皱了皱眉，每次醒来都会看到瑟雷那副憔悴的模样，看多的他有些不适。
然后伯洛戈觉得有些苦恼，苦涩中他居然有些想笑，最后表情控制不住，捂住了脸庞。
“你在干嘛？”
瑟雷打量着伯洛戈这怪异的反应，每当这个暴力狂笑出声时，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
“啊……该怎么说呢？”
伯洛戈一副困扰的模样，拿起橙汁喝了一口，接着又沉默了下来。
艾缪终于敞开了心扉，和自己诉说了她的痛苦，以及她的愿望，将这积压的情绪发泄了出来。
伯洛戈明白，艾缪依旧对所有人有着难以化解的提防，她能和自己说这些，也只是每次时间回溯后，自己都会忘记这一切。
艾缪将伯洛戈视为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树洞，但艾缪不知道的是，这个树洞没有表面这样简单，在这场疯狂的时间回溯中，伯洛戈与艾缪一样，能在时间的洪流中保留着记忆。
天啊，这感觉太糟了，伯洛戈已经快控制不住地笑出声了。
如果艾缪知道自己能在时间回溯中保留记忆，她想必会疯掉吧。
自己愿望与脆弱的一面都展现在了自己眼前，就像儿时写下的日记，在多年后被人拿起来当众大声朗读一样。
更要命的是，明明是如此重要严肃的时间，伯洛戈却从其中感到一丝扭曲的快感。
伯洛戈喃喃道，“瑟雷，我逐渐理解恶趣味是什么了。”
瑟雷狐疑地看着他，搞不懂伯洛戈在说些什么，反正他也不在意，现在瑟雷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伯洛戈离开不死者俱乐部，来到秩序局外的停车场内，拧动钥匙，发动汽车。
几分钟后列比乌斯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将几个手提箱放了进去，然后坐在副驾驶，面无表情地系上了安全带。
“我知道艾缪的愿望是什么了，她得不到泰达的爱与认同，心灰意冷地放弃这一切，想变成人类，逃离束缚，去开始新的生活。”
“化身为人吗？”列比乌斯想了想，“炼金人偶有这样的愿望，不算奇怪。”
列比乌斯处理过很多类似的事件，这一点他还是蛮有经验的，“这些由炼金术师们创造的生命体，都会有这样自我认同的困惑。”
“他们和人类一样，拥有着相同的意识，但却因躯壳的束缚，变成完全不同的存在。
意识的割裂会逐渐严重，他们会怀疑自己在世界中的定位，极度缺乏认同感……”
“就像孤僻怪异的小孩子，”伯洛戈轻声道，“常有这样的事，不是吗？互相认同的孩子们在一起玩，而那个最怪异的孩子，则躲在角落里，孤零零的。”
“这次时间回溯，你准备做些什么？”列比乌斯问起了伯洛戈的计划。
伯洛戈的言语里混杂着怒气，“我要去救艾缪，她就像个没有接受过教育的孩子，她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的问题，只好用起那最极端的手段，该死的，作为她的家长，泰达也是个极端的家伙！”
“最重要的是……她是我们的组员啊！”
列比乌斯疑惑地看着伯洛戈，他的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我记得我们没招募艾缪。”
特别行动组的组员总共就那么几个，列比乌斯不记得什么时候多出了个艾缪。
“我知道，但是我招募艾缪了，我知道我没有这个权力，但总有点内推的资格吧？”
伯洛戈冲着列比乌斯比起大拇指，“虽然只是预备组员，但我想你会喜欢她的！”
“之前我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所以才会束手无策，可现在不一样了，我觉得我有能力说服她。”
可能是和列比乌斯的谈话转移了注意力，这次伯洛戈开车没那么暴躁，但速度依旧飞快。
“她想要借着空想种化身为人，可看她的行动，怎么都不像能成功的样子。”
“你是说……”列比乌斯意识到了什么。
“当空想种也无法救赎艾缪时，你觉得她的选择还剩什么？”伯洛戈声音严厉了起来，“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不容艾缪拒绝的陷阱。”
“我猜那头魔鬼一定在某处旁观着这一切，对着我们的种种愚行发出刺耳的嘲笑声，我太了解这帮混蛋了。”
列比乌斯没有说话，他抬头看了眼汽车的后视镜，光滑的镜面里倒映着列比乌斯那种冷漠的脸庞。
汽车碾过碎石，轻微的震颤中，后视镜摇晃，某个瞬间里列比乌斯看到了另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睡衣，手捧着爆米花，如同影院的观众般注视着每个人。
“你说的对，”列比乌斯看着空无一人的后座，以极低的声音道，“他们正看着这一切。”
“那么你呢？组长你准备去做什么？”
平常伯洛戈喜欢称呼列比乌斯为老板，因为他确实是自己的老板，可当步入工作中时，为了体现专家的专业性，他更喜欢称呼列比乌斯为组长。
列比乌斯说，“去深入探索一下炼金工坊，上次时间回溯中，不灭之心已经失控了，血肉长满了峭壁，朝着四周的建筑蔓延。
侍王盾卫的首要目标是不灭之心，我们需要阻止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得到不灭之心。”
“分头行动吗？那看样子我得想办法为你争取时间了啊。”
伯洛戈驾驶上了笔直的街道，踩死了油门，如同起飞的火箭，闯过一个又一个的红灯。
如果列比乌斯去探索炼金工坊，那么艾缪这边，就没人帮自己对付胡德等人了，这对于伯洛戈而言，可是个不小的压力。
“不，我会先帮你解决他们，再离开的。”列比乌斯说。
伯洛戈转过头看着他，“你确定？赶得上吗？”
“没问题的，上次时间回溯中，我已经完全了解他们的秘能了，这次时间回溯中，他们拦不住我的。”
列比乌斯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仿佛这是某种铁铸的事实，不容置疑。
幽蓝的光芒在他的体表浮动、游弋，列比乌斯继续说道。
“更何况，我需要一些人来组成狼群。”
伯洛戈目光看向路况，仔细想想，自己对于列比乌斯知之甚少，就连列比乌斯拥有什么样的秘能也不清楚。
可这种事已经不重要了，既然列比乌斯都这么说了，自己只要信任他就好。
“好吧，那就再来一次！”
伯洛戈端正起了态度，整个人专注并投入了起来。
伴随着欢呼声，熟悉的画面重演，车门被伯洛戈一脚踹开，地面凸起铸就成跳台，湛蓝的箭矢撞入大裂隙的浓稠雾气中。

第一百八十六章 自我欺骗
湛蓝的汽车载着两位杀神，朝着大裂隙坠去，如同雨滴融入大海，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按动按钮、画面切换，阴暗的房间出现在了电视屏幕中，不久后房门被推开，昏暗的光芒中泰达走了进来。
泰达看起来老了很多，皮肤如同枯朽的树皮，紧紧地贴在了骨骼上，面容阴沉的犹如尸体，身上萦绕着浓重的死气，但凹陷如黑洞的眼眶中，却闪烁着明亮的目光。
炼金工坊内震动不断，尘埃纷纷扬扬，落满了角落，血肉纠缠在建筑的每一寸，猩红的鲜血从其中渗出，令地面多了出一片片的血泊。
浓重的血气充斥在每个角落里，这里犹如某头庞大怪物的胃腔，坚硬的墙壁变得柔软，如同布满粘稠物质的胃壁。
纤细的血色绒毛轻轻地摇曳着，就像生长于海中的海草，只是靠近了看，就会发现那毛茸茸的表面，实际上是数不清的、细小的口器，渴望着新鲜的血肉。
侍王盾卫的攻击已经展开，对着炼金工坊狂轰滥炸，试图敲开这紧闭的大门，泰达很显然没有能力抵抗那么多的敌人，好在炼金工坊具备着虚域，在虚域的保护下，他们暂时攻不进来。
泰达走到了房间的中央，然后在床边缓缓地半跪了下来，他低着头、牵起那白皙没有血色的手掌。
“她还是背叛了我，带着你的灵魂离开了。”
泰达将那没有温度的手掌顶在自己的额头上，话语听不出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意识到她已经逃掉后，我居然……有那么一些轻松。”
泰达轻轻地摩擦着那手掌，希望能令它温暖起来。
“太好了，她终于离开了，她早就该那么做了。”
艾缪的身影在脑海里逐渐消散，至此泰达不用在思考关于她的任何事了，泰达知道艾缪是个坚强的孩子，在艾缪作为妄想家的时期里，泰达把自己能教给她的东西，都教给了她，他相信她一个人也能活的很好。
现在，只要专注于自己的事就好了。
“我知道这是错的，但我就是停不下来，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我会悔恨一生的。”
泰达沉默了下来，他也想忘记这一切，开始新的生活，但每当他闭上眼睛时，他总会看到那一幕。
燃烧的火海里，爱丽丝直视着那天神般的身姿，灵动的眼瞳逐渐变得麻木、空洞……
泰达的愿望如同高山滚石一样，从开始起就无法停下，要么达成他的愿望，要么令他撞碎成尘土。
所以泰达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但他还是心甘情愿地前进。
泰达看着躺在床上的爱丽丝，静谧中理想在一点点地崩塌，他神情逐渐魔怔癫狂了起来，仿佛有另一个疯嚣的意志将理性的灵魂完全吞噬殆尽，再也无法控制。
“该死的！”
泰达红着眼，低声咒骂了起来。
“艾缪带着你的灵魂逃掉了，我就该先取出恒动核心的！”
如同精神分裂一样，强烈的恨意支配了泰达的心智，他的面容扭曲了起来，双手用力地攥紧，仿佛想要握起铁锤，砸烂艾缪的头颅，撬开她的心脏。
泰达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他慌张看着自己的双手，爱丽丝的手掌被他捏的充满了淤青。
“对不起，对不起……”
泰达慌张地揉着爱丽丝的手掌，语气惊恐不已，粗糙的皮肤反复摩擦着，很快白皙的手掌就多出了一道道擦伤。
“不不不……”
泰达用力地捂住自己的脑袋，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神情痛苦不已。
明明房间内只有他与爱丽丝，可泰达却觉得这房间里站满了人，拥挤不堪，无数张面孔在自己的眼前闪回，它们扯着嗓子，对自己大声怒吼，亦或是低声呢喃。
邪异的呓语在脑海里此起彼伏。
“闭嘴，该死的，我叫你们闭嘴！”
在泰达的一声声怒吼中，环绕的呓语声终于安宁了下来，但他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它们没有离去，依旧徘徊在自己的身旁。
浑浊的眼瞳中布满了血丝，这已经不像是人类的眼瞳了，而是某种野兽的眼眸。
泰达看向了自己身旁的手提箱，明明被密闭封死，可仍一股股寒意从其中渗透而出。
“是你啊……”
泰达知道这邪异的源头了。
他轻轻地打开手提箱，绝对的密闭被解除，一瞬间连空气都不安地躁动了起来。
它们又开始了，怒吼、呢喃、欢笑、悲歌……
泰达的耳边喧闹不已，可他就像什么都听不见一样，伸出双手颤抖地捧起那颗心脏。
它明明已经脱离了肉体，失去了所有的鲜血，可它仍自顾自地跳动着，仿佛死亡这个概念对它无用。
“不灭之心……”
泰达的目光仿佛是在看待一颗晶莹的宝石，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粘腻温热的表面，将它视作婴儿般，对它轻语着诡异的话语。
他迈开步伐，缓慢地向前移动，直到停留在爱丽丝的床边。
泰达深沉地看着熟睡的爱丽丝，他知道，她就要苏醒了……
“人类真是种复杂的生命，我很难理解他们自我欺骗这一行为。”
赛宗靠在沙发的一边，看着屏幕中陷入疯狂的泰达，他的语气冷漠，以绝对的观众视角，冰冷地评价着。
“他很清楚地知道，这是错误的，他的所作所为绝对不会带来美好的结果……可他还是这样做了，固执的不行。”
赛宗的话语停顿了几秒，紧接着言语下响起难以遏制的欣喜，“从理智步入疯狂，我太喜欢这个令人绝望的过程了。”
“在人类的认知里，在他们的一生中，总有那么一些哪怕付出生命，也要达成的愿望，如果舍弃一切也无法达成那个目的，他们就会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然后就是自欺欺人，不断地催眠自己……”
僭主语气里充满了同情，然后就是止不住的笑意，“因此他们实在是太好利用了，只要一点点地施舍，让他们看到一点点的希望，就会为此奋不顾身。”
“你的目标应该不是这个老东西吧？他已经被自身的愿望压垮了，看起来没有任何价值。”
赛宗拿过遥控器，按动按钮，画面再度切换，落在了艾缪的身上。
艾缪已经和伯洛戈重新告别了，如同了断了一段关系一样，她感到一阵轻松，步伐飞快。
为了避免再次遇到伯洛戈，这一次艾缪选择了一条崭新的路线，她没有深入大裂隙内，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朝着欧泊斯的街头跑去。
她眼里充满了希冀，仿佛新生活就在眼前。
“她也是个自欺欺人的孩子，她不会真的以为，空想种能实现她的愿望吧？”
赛宗想到了什么，他继续笑道，“说到底，空想种本身也是一种自欺欺人的产物啊。”
“为了实现愿望，创造出空想的果实，它并不能直接实现某个愿望，而是赋予其一种可能性，”僭主轻声道，“令其从绝对不能的零，变为渺小的一。”
“真是天真啊，即便有了那渺小可能又怎样？不会真的觉得，有了这渺小的可能，就可以实现愿望吧？”
僭主不断发出嘲笑似的话，“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依旧无法得到满足，只会令她跌入更深的绝望……”
赛宗接着他的话说道，“到那时，你是唯一能向她伸出援手的人了。”
僭主微笑地点头，这是一个不容艾缪拒绝的陷阱，如果她想实现她的愿望，她终将亲吻僭主的手掌。
“可你的计划并不完美，仍旧有着许多的变数。”
听到赛宗的话，僭主问道，“比如？”
“比如她真的利用空想种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呢？”
“你是认真的吗？赛宗。”
赛宗沉默了几秒，他也被自己逗笑了，自嘲道，“是啊，怎么可能呢？”
他们都知道，空想种只是一个美好的期盼，它只是赋予了残酷的现实一种可能，而不是完全实现某个愿望。
僭主审视着赛宗，直到现在他依旧穿着那身扮演狗狗的玩偶服，脸上套着狗狗面具，大耳朵垂落在脸庞的两边，在此情景下，赛宗这副打扮有着莫名的荒诞感。
“说到底，无论是人类，还是你，还是我，还是所谓的魔鬼们……我们都不是在欺骗自己吗？”
僭主的言语里带上了罕见的悲伤感。
赛宗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和僭主讨论什么，他看着屏幕中的艾缪，问起了别的。
“为什么是她呢？”
僭主注视着艾缪的身影，她是如此的美丽、摄人心魄。
“我们都被自身的原罪所束缚，”僭主凝视着那颗璀璨的灵魂，“受到其倾向的吸引。”
“就像那个懒惰的家伙，他喜欢旁观他人的人生，所以他会选择那个能为他带来精彩一幕的人……”
赛宗明白了僭主的意思，他问道，“艾缪很贪婪吗？”
“她可太贪婪了，她渴望身为人类的一切……”
僭主的声音轻了起来。
“当然，仅有贪婪还不够，她更是如此地独特，世间仅有。”

第一百八十七章 崭新生活
艾缪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个错误的抉择，但对于这个抉择，她并不后悔，相反她居然还有些欣喜。
第四次时间回溯中，和伯洛戈的倾诉，就像为艾缪解开了某个心结一样，她终于能毫无顾忌地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了，即便伯洛戈不会记得这一切。
现在艾缪放弃了前几次时间回溯累积下来的经验，选择开辟一条新的逃亡路线。
在这第五次时间回溯中，艾缪将面对的是完全未知的情况，她不知道侍王盾卫的追击会在何时到来，也不清楚伯洛戈是否会再次找到她。
艾缪已经不在乎那些事了，从诞生意识起，艾缪就在大裂隙内生活，终日与迷雾为伴。
现在她受够了。
艾缪不愿再当那个任人摆布的乖孩子，她也不再期待他人的抉择，而是将这一切牢牢地握在手中。
她知道在对伯洛戈的倾述中，自己实际上是抱着某种美好的愿景，可现在艾缪能感受到，空想种的力量在逐渐衰弱，它支撑不了几次时间回溯了。
艾缪拥有的机会不多了，可艾缪不在乎！
她目光坚定，毫不在意胸口上的空想种。
经过五次的时间回溯，空想种比最初的模样已经生长了不少，它如同泛光的种子，以艾缪的身体为基石，茁壮生长。
根须轻易地渗透了坚硬的机体，缠绕着内部的机械结构，乃至触及恒动核心。
艾缪正被空想种一点点地蚕食，对于这个情景，艾缪早有预计。
当空想种自身的以太耗尽后，它就会继续消耗艾缪的以太，直到愿望被实现。
如果换做寻常的凝华者，自身的以太消耗殆尽后，一切就会停止，可艾缪不同，她是炼金人偶，以太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维系她生命的氧气。
空想种已经触及了恒动核心，艾缪知道继续时间回溯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艾缪不再想这些事，她只觉得这样的交易很划算。
就像高山滚石，从滚动之时起，要么实现愿望，要么粉身碎骨，这就是空想种所需要的代价。
可艾缪的愿望真的能实现吗？
她知道的。
艾缪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空想种没有将自己化身为人的能力，它只是赋予了一种可能。
令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变得有了那么一丝的可能，如同对这铁律束缚的世界，允许其诞生所谓的“奇迹”。
如果非要说自己是以某种愿望启动了空想种，艾缪觉得也是许下了“活下去”的愿望。
在这场时间回溯的开始，正是泰达准备开始复活爱丽丝，并且侍王盾卫也在这时开始了对炼金工坊的攻势。
孤立无援的艾缪为了从两者的夹击下生还，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使用了空想种，而后就是现在，艾缪成功地逃了出来。
“真是拙劣的模仿啊……”想到这，艾缪感到一阵悲伤。
第一个研究出空想种的人，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呢？为了实现某个愿望，他不惜牺牲自己，创造出如此拙劣的果实。
可艾缪没有难过太久，她学起了伯洛戈，试着让别的情绪充满自己的意志。
比如对现况的愤怒，对新生活的期待。
“你的愿望，他的愿望，所有人的愿望，就是没有人在意艾缪的愿望。”
艾缪学的很快，她一边爬着铁梯，一边斥责着。
她知道，自己其实是个自卑的人，无论自己怎样讨好泰达，得到的依旧是冰冷的否定，失望逐渐填满了艾缪的内心，令她对于所谓的人际关系充满了怀疑。
艾缪的步伐停了下来，她想起了伯洛戈，在与他人的相处中，艾缪一直带着伪装感，但和伯洛戈一起时，她罕见地展现了自己真实的模样。
伯洛戈对艾缪而言是特殊的，但越是特殊，艾缪就越不敢产生期待，生怕重演泰达那样的结局。
回想起时间回溯引发的这一切，艾缪自责地拍着脑袋。
“我果然还是搞砸了一切……”
艾缪自言自语着。
有人用尽一生治愈童年，而艾缪正处于童年的阴影里，她对任何关系都充满了不信任，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计划，艾缪甚至不愿意和任何人有一丁点的联系。
只要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
她知道，从一开始自己就该独自前行，这样没有人会看到自己，也没有人会受伤，即便付出代价，也只要一个人承受就好。
这一次艾缪的想法坚定极了，即便变不成人，艾缪也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对，没必要变成人类，哪怕自己尝不出甜点的味道，感受不到清风拂过肌肤凉爽，无法知晓所谓的梦境究竟是什么……
艾缪不在乎，她从不在意结果，唯一能让她在意的，只有过程。
自己只要做过了就算实现了！
艾缪很快就跑到了大裂隙的外沿，和人类比起来，她还是有着不少的优点，比如艾缪不知疲倦，只要机体不受损，她可以跑上一整天。
她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艾缪读过很多小说，她知道欧泊斯内有着名为火车站的地方，只要花钱买一张票，列车就会带你去任何拥有铁轨的地方。
糟了，艾缪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钱，但这不是问题，艾缪的格斗术很精湛的，只要找个倒霉的路人，向他借一些就好。
紧接着艾缪意识到自己不知道票价是多少，那么只有能借多少借多少了。
然后艾缪觉得自己可以在等车的时间做点别的，比如去吃一点甜点什么的……
艾缪这样想着，她穿越了重重迷雾，来到了欧泊斯的街头。
现在还是清晨，欧泊斯的天空上堆积满了阴云，有些许的光芒透过云缝落下，不由地让人注视着光芒的缝隙，仿佛在这云层之后是圣洁的天国。
城市内静悄悄的，只有少量的汽车与行人在街头，冬日的寒冷下再繁华的城市都带上了几抹衰败的氛围。
艾缪正在逃亡，可她还是放慢了步伐，就像在享受这一刻一样。
经过拜莉的维修，从远处看艾缪和人类无异，她再也不用担心他人的目光而遮遮掩掩了。
艾缪大大方方地走在街头，好奇地打量着每一处。
从前几次的时间回溯来看，侍王盾卫想找到自己还是需要点时间的，自己可以稍微浪费一下这宝贵的时间。
艾缪的心情放松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一人，光明正大地漫步在欧泊斯的街头。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是人类了，可以感受到那些自己不曾感受到的东西。
艾缪慢慢地停了下来，她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去向哪里。
艾缪突然很难过，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地方她还没见过，可她根本不知道她们在哪。
艾缪甚至连欧泊斯的火车站在哪都不清楚。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在笼子里生活多年的仓鼠，有一天被放归到这广阔的世界里，对着一眼看不到头的地平线不知所措。
艾缪觉得自己可以适应，她很好学，只要有时间，所有的难题她都可以解决。
她走到了一家店铺前，玻璃窗后展示架里摆满了各种点心，店铺的门紧锁着，这是清晨，绝大部分的店铺都没有开业。
艾缪犹豫了几秒，她觉得自己等不了那么久了，心里说声对不起后，一拳砸开了门锁，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早上好。”
艾缪和无人的店铺打声招呼，把倒置的椅子从桌子上拿下来，摆在一边。
“我要这个，还有那个。”
艾缪自言自语着，从展示架里拿出一份又一份的甜点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走到柜台前，掏了掏自己的口袋。
艾缪没有钱，路上也没有遇到可以打劫的倒霉鬼，所以她想来想去，把唤火之杖放在了柜台上，好像是要拿这东西抵债一样。
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艾缪拿起叉子，随便叉起一个就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她嚼了几下，一点味道也没有。
拿起另一个餐盘，艾缪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和人类不一样，她没有消化器官，无法吞咽这些东西。
可艾缪还是固执地叉起一个又一个的甜点，将它们嚼了嚼后，吐到一边，就像进行某种仪式，这样就算自己吃过了，哪怕它一点味道也没有。
店铺内就艾缪一个人，进行这可笑的用餐。
艾缪并不觉得难过，她知道今后也将是自己一个人，她需要尽快适应这一切。
但很快，店铺的门被再次推开，阵阵清脆的铃声后，另一个人走进了店铺内。
他气喘吁吁的，看样子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挪来另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
“知道吗？这种展示架上的甜点，都是特制的、用来展示的，并不能食用。”
来者看着艾缪这滑稽的行为，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笑意。
“伯洛戈，你真的像只怎么也赶不走的野狗啊。”
艾缪擦了擦嘴，略显悲伤的情绪荡然无存，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不受欢迎的家伙。

第一百八十八章 致死量的真诚与关爱
誓言城&#183;欧泊斯的清晨，空无人的街头上，如同被悍匪洗劫过的甜品店内……
不死者和炼金人偶隔着桌子对视，在这诡谲的时间洪流中寻得短暂的宁静。
伯洛戈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顺势地调侃道，“别吧，我可是千里迢迢来找你的，这么说我可是会伤心的。”
“伯洛戈，你不适合说这种话，”艾缪将嘴里嚼碎的甜点吐了出来，“从你嘴里说出来怪恶心的。”
“那我也要说一句，如果你真的想吃甜点的话，可以找我帮忙，我不介意自己长胖些，还有、你的吃相太难看了。”
伯洛戈看了眼一旁的餐盘，艾缪没法进食，所以她把这些东西嚼成了烂泥一样。在这种行为被伯洛戈看到，应该蛮尴尬的。
艾缪放下了叉子，凝视着一脸悠闲的伯洛戈，在这一次次的时间回溯中，伯洛戈总是能找到自己，她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为什么总能找到我呢？”
“毕竟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说一句心有灵犀不过分吧？”
伯洛戈想将艾缪的事情在这第五次时间回溯中解决，所以他干脆放弃了伪装，完全不在意艾缪言语里的陷阱。
艾缪表情冷酷了起来，伯洛戈的回答就是在敷衍自己，而且像伯洛戈这么专业的家伙，居然没有指出自己语句里“总能”的错误。
是的，从伯洛戈的视角来看，这是她们时间回溯开始后的第一次相遇，可在艾缪的视角里，这已经是第三次，艾缪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
“好吧，好吧。”
伯洛戈抬起了手，展示了一下他那特殊的手套。
手套上缠绕着线缆，还有一些精密的机械结构，在手背上还装有指针，现在那指针正牢牢地指向艾缪。
“追踪器？”
艾缪一瞬间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自己现在这副躯体，是拜莉打造的，她想要在其中做点手脚，实在是太容易了。
“嗯哼。”
伯洛戈翻弄着手掌，欣赏这精美的结构，“没想到，拜莉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啊。”
在第四次时间回溯中，与列比乌斯汇合后，伯洛戈就向列比乌斯告知了自己在前几次时间回溯里，从拜莉口中得知的情报。
为了避免意外，以及令行动最优化，伯洛戈麻烦列比乌斯在时间回溯后，立刻去找拜莉一趟，从她手中获得追踪器，以及炼金武装的支援。
说来，伯洛戈还蛮期待那一幕的，睡眼惺忪的拜莉推开门，看到面目阴沉的列比乌斯站在门后……想必这会把她吓坏了吧。
群狼的列比乌斯在一大早来拜访自己，怎么想都直让人感到不安。
然后在这第五次时间回溯中，当伯洛戈在停车场内插入钥匙、发动汽车后，列比乌斯就带着所需的炼金武装与追踪器坐上了副驾驶。
伯洛戈很感谢自己的直觉，第四次时间回溯中，艾缪将自己当做了树洞，倾述了她难忍的痛苦与疯狂的想法。
伯洛戈觉得艾缪自那之后会做出完全不同的抉择，事实上也是如此。
当伯洛戈载着列比乌斯撞入战场时，原定的剧情被修改，艾缪没有出现在那里，侍王盾卫也是如此。
汽车炸裂成一团火球，燃烧中释放着熊熊的黑烟，伯洛戈站在火堆旁，利用汽车残骸上的烈火，为自己点了一根烟。
列比乌斯看了伯洛戈一眼，“我记得你不抽烟的。”
“我几乎不抽烟，只有在压力有些大时，会想来一点……这是我从军时养下的坏习惯，我以为黑牢的经历，会让我忘记这些，但很显然，它已经刻进了我的本能里。”
伯洛戈这包烟买了快大半年了，也就抽了一两根，他大口地吞吸着，尝不出什么味道。
“你应该没打过堑壕战吧？我觉得那和在地狱里作战没什么区别。”
大概是为了排解内心的烦躁，伯洛戈罕见地和列比乌斯提起了他的过去。
“通常堑壕战能持续上几个月，你只能躲在那局促的堑壕里，那么大点的地方，就是你的战场了。
你看不见敌人在哪，又是如何发动攻击，感觉就像在与一群幽魂厮杀。
弹雨时不时在你头顶呼啸而过，炮弹会在你身旁几米的位置爆炸，而你除了祈祷外，什么事情也做不到。
你的战友会毫无征兆地死掉，你还要将他的尸体搬出堑壕，如同沙袋一样垒在一起，而你会在他的尸体上，向着敌人开火还击。”
伯洛戈简单地吸了一口烟后就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它燃烧，一点点地化作灰白的粉尘。
“到处都是炽热的硝烟，你以为雨天会拯救你燥热的心灵，可降雨冲刷着死去的尸体，污血混合着雨水倒灌进堑壕里，它们还会和你的排泄物混合在一起。
臭味熏天中，老鼠在阴影里啃食着尸体，传播着疾病，你的皮肤会发炎、肿胀，有的甚至会烂掉。
你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地步入腐朽，可除了坐视这一切发生外，你什么也做不到。
那里就是地狱，你被死死地困在了其中。”
香烟燃到了一半，烟灰散落于风中。
“香烟与酒精是地狱里仅有的安慰剂，我们借此逃避着残酷的现实，麻痹着自己的神经。”
列比乌斯不了解堑壕战，自圣城之陨后，诸国之间就再也没有爆发出如焦土之怒那般惨烈的战争了，并且随着现代科技的进步，堑壕战已经变得落后，被埋葬于历史里。
这么看来，除了伯洛戈这样的不死者外，这世上没剩几个亲身经历过堑壕战的老兵了。
列比乌斯明白伯洛戈的言下之意，他问道，“这时轴乱序事件，带给你的压力就如同堑壕战一样，是吗？”
“差不多，在压力这一点上是差不多的。”
列比乌斯沉默，他读过伯洛戈的资料，但有些经历是文字无法表达完整的。
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组长，你的童年幸福吗？”
“算是吧，我出生在一个算是小康的家庭，我的母亲是老师，我的父亲是医生，”列比乌斯没有掩饰，坦然地回起了伯洛戈的问题，“怎么提到这些了？”
列比乌斯逐渐陷入了伯洛戈的频道里，他觉得这种严肃压抑的环境下，讨论童年显得格格不入。
“那你觉得艾缪的童年幸福吗？”
“艾缪？”
“对，艾缪，别把她当做炼金人偶，将她视为人类的前提下，想一想她的经历。”
列比乌斯沿着伯洛戈的叙述，思考了起来，他想象出了一副糟糕的画面。
“是吧，糟糕极了，”伯洛戈继续说道，“我知道艾缪的经历，大概也能猜出她的想法。”
“她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谁，到底是人类？还是炼金人偶？
这种割裂令她的想法难免会走入病态，而且她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是需要亲属的情感支撑，但她对泰达的情感索取……泰达的回应你也知道，这种压抑的生活久了，哪怕是人都会疯，更不要说是炼金人偶了。”
伯洛戈就像名从医多年的心理医生，精准地把握了艾缪的内心，列比乌斯看待伯洛戈的目光又变了几分，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组员。
“我记得书里有提过这种病症，叫什么童年情感忽视，当然，艾缪的情况可能更复杂些。”
感受着列比乌斯那充满意外的眼神，伯洛戈接着说道，“这会引起个体的诸多问题，比如自卑、充满不自信，对他人感到怀疑，跟铁壁一样的心理防线。”
伯洛戈很赞同“铁壁一样的心理防线”这一点，瞧瞧艾缪，只有确定自己不会保留记忆的情况下，她才敢和自己袒露心声。
“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也不会把握距离，不断的自我怀疑，无法明确自己的感受与需求，会为了一点点安全感讨好取悦别人……”
伯洛戈就像背书一样，嘟囔出了一大片的症状，说完后伯洛戈还沉默了一两秒，随后做出了总结。
“也就是说，我们在对付一个有着严重心理疾病、与魔鬼有关联、还掌握着空想种与精湛格斗术的叛逆炼金人偶。”
列比乌斯想了想，赞同地点点头，“没想到你还是个心理专家。”
在列比乌斯的眼里，伯洛戈的专家之名已经有些趋近于全能了。
“心理专家，不不不，我可不是，我只是多少了解过这个东西，”伯洛戈解释道，“我刚出狱时，杰佛里给我找了个心理医生，要求我每周进行一次的心理辅导。”
“后来确定我精神状态稳定了，我们就没事聊一些病症、学术等问题。我总觉得，多学点本事，肯定会有用上的一天，你看、这不就用上了。”
列比乌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伯洛戈了，随后话题回到时轴乱序上。
“那你知道该怎么处理艾缪了，是吗？”
“是啊，万幸的是艾缪还是个小孩子，也就是说，她的童年还没结束，一切都有补救的可能。”
伯洛戈直视燃烧的火球，令灿烂的光芒逐渐填满了整个眼瞳，然后他看向手中的香烟。
香烟的燃烧就像计时器，现在它燃尽了，自己也该开始下一步了。
“想要补救一个糟糕的童年，其实很简单。
足够的耐心、大部分来自他者的认同、致死量的真诚与关爱……”
伯洛戈紧接着补充道。
“对了，还需要绝对的暴力，来让她老老实实地听我说话。”
伯洛戈深呼吸，将烟蒂丢进火里，震声道。
“开始吧！医生要外出就诊了！”
艾缪下定了决心，去迎接崭新的人生，因此剧情的走向也随之改变。
列比乌斯选择深入炼金工坊，直面泰达与侍王盾卫的正面战场，伯洛戈则跟着追踪器的指示，去寻找艾缪。
然后就是现在，伯洛戈和艾缪保持着脆弱的和平，现在两人还如朋友一样斗嘴着，可下一秒两人说不定就会大打出手。
伯洛戈可见识过艾缪的格斗术，也不知道她是跟谁学的，配合着她那坚硬的机体，简直猛的不行。
“师姐吗？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艾缪对于自己被追踪一事，表现的极为冷淡，她还有着试错的机会，只要在下次时间回溯中，想办法解除追踪就好。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该说的话，艾缪在第四次时间回溯中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她现在需要的只是行动，伯洛戈则在想一些复杂的事。
如果自己想要说服并拯救艾缪，那么一定会暴露自己记忆不受时间回溯影响这一事。
回想起第四次时间回溯中，艾缪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倾诉，如果她知道自己不会忘记这些，想必会羞愧的直接对自己动手吧。
伯洛戈想着这些事，脸上居然忍不住地露出了笑容，他居然很期待艾缪那副羞愧的模样，哪怕是想想，都会有种扭曲的快感。
艾缪疑惑地看着伯洛戈，她很早就意识到伯洛戈的脑子多少有些问题，但怎么也没想到，伯洛戈会在这种时候犯病。
根据第四次时间回溯的经历来看，伯洛戈不应该试着说服自己，然后说服失败，和自己动手吗？他怎么还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艾缪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她就是察觉不到问题所在，忍不住问道。
“你在笑什么？”
“我想到了高兴的事。”
提到这，伯洛戈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避免自己笑出声。
“伯洛戈你……”
艾缪不想和伯洛戈纠缠什么了，她的内心好不容易坚定了起来，绝不允许任何人干扰。
微光在艾缪的体表浮现，她猛地起身摆出格斗的架势，准备一拳打爆伯洛戈的脑袋。
可这时伯洛戈则双手交叉在一起，不紧不慢地说道。
“停一停！”
伯洛戈露出苦恼的模样，对艾缪劝说道，“上次时间回溯中，我们已经打的够多了，就不能和和气气地坐下来聊聊吗？”
伯洛戈越说越起劲，气氛从时间回溯的生死存亡，变成了揭发黑历史。
“我们最后聊的不是挺好的吗？”
伯洛戈随即学起了艾缪的话，“咳咳，我要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了。”
艾缪呆住了，眼中的光环微微扩散，她用了十几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眼前这个王八蛋也能在时间回溯中保留记忆。
短暂的惊慌后，艾缪想起自己对伯洛戈的告别，自己袒露的心声，毫无保留的情绪，再加上伯洛戈现在这一副欠打的表情。
“你……”
艾缪语无伦次了起来，很显然，她现在的情绪，已经难以支撑她说完一句完整的话了。
“你……你……”
她磕磕巴巴了起来，举起手指向伯洛戈，脸上闪动着令人愉悦的表情。
可能是机体在大幅度出力，也可能是艾缪的情绪过于激动。
繁琐的光芒从体表浮现，眼瞳一瞬间也闪耀成了熔化的金黄，就像节日的炫目彩带一样，光芒闪烁个不停。
“啊啊啊啊！”
艾缪捂住脸，直接蹲了下去。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乃至光芒闪烁的频率也加快了起来，如同将要引爆的炸弹。
艾缪胸膛不断地起伏着，她如同人类般捂着自己的胸口，试图压抑自己这如火山爆发般的情绪，可想要控制这些，显然是太困难了。
心智投影负荷拉满，恒动核心过载运行，灼热的蒸汽喷发，几乎在瞬间填满了整个店铺。
短暂的延迟后，伯洛戈看到了在蒸汽中浮动泛光的身影，紧接着坚硬的拳头破开蒸汽砸在了自己的脸上。
伴随着一声闷响，一道身影撞碎了玻璃窗，从甜点店里倒飞了出去，砸断了路边的灯杆，顺便引爆了消防栓。
水柱激起，在漫天的雨滴中，伯洛戈整个人如同被镶在了墙壁上。
艾缪一脸的羞愧与悲愤、咬牙切齿，浑身散发着过载的灼热蒸汽，杀气腾腾。
得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意识到自己搞砸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杀杀杀！
伯洛戈&#183;拉撒路，一位身负专家之名的债务人，但遗憾的是，伯洛戈虽然是专家，但这所谓的“专家”也是有局限性的。
伯洛戈是一位暴力专家，擅长应对所有的暴力事件，并以更大的暴力解决它们，可除了暴力以外的事，伯洛戈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眼下这种情况，需要一位谈判专家来让艾缪冷静下来、回心转意，很显然，伯洛戈的谈判功底很烂，直接把事情导向了糟糕的一面。
看着镶在墙壁里的伯洛戈，艾缪一想到自己窝在伯洛戈怀里，对着他说那些极需勇气与不可被记住的话语，她就感到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耻辱感。
这个王八蛋不仅记着一切，他还故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想想自己那些可笑的反应，伯洛戈早就看穿了这一切！
羞辱、愤怒、不解……种种情绪混杂在了一起，几乎令艾缪失去了理智。
“杀杀杀杀杀……”
艾缪完全失控了般，暴戾的声音从她的牙缝间挤出，脑海里闪过种种残暴的格斗术，她今天非要让伯洛戈见识一下，什么叫炼金人偶叛乱。
“保持冷静！艾缪！保持冷静！控制一下你自己！”
伯洛戈也有些慌了，意识到自己把事情玩大。
“伯洛戈！我要杀了你！”
艾缪根本不听伯洛戈的话，挥起拳头就冲了过来。
别说什么逃离欧泊斯、开始崭新人生了，如果现在可以重新许愿的话，艾缪一定会许愿揍死伯洛戈。
“都别活了！”
恒动核心轰鸣运转，如果炼金人偶和人类一样，拥有着心率的话，艾缪现在的心率一定超越了极限，在红区内闪烁个不停。
听着艾缪那充满怒意的话语，伯洛戈心底一凉。
可以确定，艾缪确实失去理智了，要知道自己可是不死者啊！她居然想杀了一位不死者，怎么想的啊。
伯洛戈挣扎从墙壁里爬了出来，在艾缪挥拳而至前，伯洛戈一把操起被自己撞倒的路灯杆，朝着艾缪抡了过去。
只听一声巨响，路灯杆被艾缪一拳打弯了，这还不是结束，她朝着伯洛戈快速靠近。
秘能&#183;征召之手。
青色的光轨在路灯杆上泛起，紧接着它开始弯折、扭曲，在伯洛戈的手中破碎成数条锁链，朝着艾缪缠绕过去。
艾缪压低了身体，一个滑铲躲了锁链的横扫，随后她一跃而起，朝着伯洛戈挥出重拳。
伯洛戈几乎是与拳锋擦身而过，重拳砸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陷。
看到这一幕，伯洛戈在心底惊呼，艾缪是真的没留手啊！
艾缪抬头目光狠辣地看了眼伯洛戈，一拳过后，汹涌的蒸汽从机体内释放，宛如灼热的怒气。
伯洛戈咽了咽口水，没有丝毫的顾虑，一脚踹在了艾缪的身上，将她用力地蹬了出去。
预想中自己这一脚应该可以将艾缪踹出去数米远，可艾缪仅仅是后退了几步而已，在她的体表上，一层以太屏障早已升起。
艾缪将庞大的以太注入拜莉给予的防具中，先是以以太屏障挡住了伯洛戈的踹击，随后强大的冲击从她手中释放。
伯洛戈这次连咒骂的话都来不及说了，风暴掠过街头，沿途的玻璃窗户纷纷破碎，破碎的晶莹如同散落、锐利的刀锋，一并袭向伯洛戈。
快速的翻滚中，伯洛戈握紧群蛇，挥出一把长矛钉入地面，固定住了自己的身体，如旗帜一样在风中摇曳着，紧接着地面碎裂，墙壁拔地而起。
但很快，艾缪乘风而至，一拳破开了墙壁，顺势命中了伯洛戈。
一声悲鸣后，伯洛戈倒在了地上，艾缪压在伯洛戈的身上，她击倒了对手，准备乘胜追击。
“一大清早在干什么呢啊！”
两人的战斗显然已经达到了扰民的程度，有不要命的家伙站在窗户前，对着街头的两人大吼道。
艾缪骑在伯洛戈的身上，一只手抓起伯洛戈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拳腾空，她皱起眉头，回过头看了眼那个不要命的家伙。
男人被艾缪那冰冷的眼神震慑住了，随后有另一只手从窗户旁伸出，将他拉了回去。
“人家吵架就别过去找骂了！”
“可这也太过分了！”
“现在年轻人压力都很大，理解一下啦！”
荒诞的对话结束了，伯洛戈冲艾缪露出一个尴尬笑容，还不忘伸出大拇指、赞同道，“大家压力看起来都蛮大的。”
艾缪面无表情地应和着，“是啊。”
语毕，她挥拳重击伯洛戈的脸庞，伯洛戈扭头，令重拳砸进了地面，随后他一只手扼住艾缪的喉咙，另一只手猛拍地面。
地面隆起，伯洛戈一个翻身将艾缪压制在了身下，现在伯洛戈无比期待自己能有一本《艾缪操作手册》，他绝对会反复熟读怎么拆卸艾缪。
伯洛戈本想以斥责的语气来训斥艾缪的，可话到了嘴边，他也有些底气不足，“冷静点！艾缪！都打这么多回架了！你还没打够吗？”
“伯洛戈！我要杀了你！你这个混蛋！”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如坦然接受吧！让我们好好聊聊怎么样？”
诡蛇鳞液铸就成锋利的拳刃，伯洛戈一拳砸在艾缪的肩膀上，试图拆解她的肢体。
金属相互摩擦，迸发出耀眼的火花，艾缪费力地挥起双手，和伯洛戈厮打了起来，就像两只掐在一起的野猫，既然拳击不行，就挥出利爪，去抓挠伯洛戈。
伯洛戈惨叫连连，但听着他叫的欢，但几个回合下来，实际上伯洛戈是占在上风的。
艾缪气势汹汹，但双手都被伯洛戈配合着诡蛇鳞液牢牢地锁住，她挣扎了几番后，根本挣脱不了束缚。
好气啊！气的艾缪牙痒痒，身子都在抖，可她什么都做不到，没有陷阱的帮助，面对伯洛戈的封锁，她只是在无能狂怒而已。
伯洛戈的表情也很复杂，很显然艾缪已经气炸了，一旦放开她……自己绝不能放开艾缪。
“冷静点！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啊！”
艾缪被伯洛戈牢牢地控制住，充满耻辱地被按在地上。
艾缪大喊着，“放开我！”
“放开你的话，你能冷静一下吗？”
“你先放开我！”
“不行，我放开你，你又对我动手怎么办？”
情绪积压在了一起，艾缪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悲鸣，伯洛戈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吗？
万般无奈下，灿金的辉光亮起，伯洛戈的视野一阵晕眩。
艾缪的手臂虚幻了起来，伯洛戈对此毫无防备，任由艾缪的共弦身穿透了诡蛇鳞液和自己的躯体。
完了。
“你说你会冷静的……”
伯洛戈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一记直拳就砸在了伯洛戈的脸上，鼻血四溅中，艾缪的声音紧随其后。
“现在冷静了不少！”
艾缪冷静了下来，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伯洛戈，她猛地抬起膝盖，砸在伯洛戈的后背上。
伯洛戈身体失衡，朝着前方倒去，艾缪趁此机会翻滚着爬了起来，她本想乘胜追击。
可想到自己的愿望，艾缪还是努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是啊，没必要和这个神经病过不去，只要他不妨碍自己就好。
艾缪的怒火已经熄灭了不少，扭过头就朝着小巷子里爬去。
可刚迈了没几步，钩索破空而至，一把缠住了艾缪的脚踝，她重心不稳，迎面摔在了地上。
伯洛戈慢悠悠地站起身，擦了擦鼻血，一边朝艾缪走去，一边回收着钩索。
他就像一位与鲨鱼搏斗的渔夫，历经险阻，自己终于钓起了这只大鱼。
可是直到安全地返回码头前，这次出航都不算结束。
艾缪看似放弃抵抗了，可就在伯洛戈将她拖到身前时，艾缪像猫一样跃起，整个扑在了伯洛戈的身上。
伯洛戈对这招太熟悉了，上次时间回溯中，艾缪就是用这一招揍自己的。
“你这个没完没了的家伙！”
艾缪咒骂着，伯洛戈实在是太烦人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还是说不死者活太久了，都会变成这种古怪的模样？
大腿夹住伯洛戈的腰，小腿在背后勾紧，艾缪起手就对伯洛戈的面门挥起了一套组合拳。
伯洛戈伸手直接抓住了艾缪的双拳，两人就像角力一样，僵在了一起。
为了保证自己不被伯洛戈压倒，艾缪夹紧了大腿，伯洛戈胸口觉得有些闷，紧接着就是一阵痛楚，他觉得自己的肋骨被压断了。
该死的，这个炼金人偶力气怎么那么大啊！拜莉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艾缪，我知道你很不爽，但先让我们把眼下的事处理好，可以吗？”
伯洛戈的话语有些僵，他对艾缪有着足够的耐心，可一想到自己刚刚的所言所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糟糕了。
“事情解决后，我们可以在实战室打个三天三夜的！”
“你觉得事情的重点是在这吗！”
艾缪快被气疯了，伯洛戈每一次解释，都是火上浇油。
至此艾缪可以确定，伯洛戈说他从未被女人骗过是真的，究竟那个不开眼的会闲的没事骗他啊！
对上伯洛戈，肯定人没骗到，自己反倒被气得不行。
艾缪越想越气，这时候伯洛戈迟疑了一下，不要命地问道。
“重点不在这吗？”
“啊啊啊！伯洛戈你个混蛋！活了快一百年了，也没有丝毫的长进啊！”
斥责中，艾缪的双拳挣脱了束缚。
艾缪是个很好学的孩子，她并没有格斗术方面的老师，一身本事都是在一本本书籍中学到的。
说出来伯洛戈可能不信，艾缪还会如何维修汽车，并不是艾缪对汽车感兴趣，只单纯因为书架上有那么一本维修汽车的书籍。
炼金人偶的日常很无聊，她翻看了她所有可以翻看的书籍。
两人缠斗着，摇摇晃晃地打进了小巷里，艾缪一拳拳地朝着伯洛戈砸下，可无论艾缪如何拼尽全力，伯洛戈始终都没有倒下。
她知道，伯洛戈看起来被自己压着打、弱入下风，实际上伯洛戈只是没认真而已。
伯洛戈是暴力专家，在如何使用暴力方面，他怎么可能弱于自己呢？
一想到这些，艾缪心中的憎恨更猛烈了起来，即便自己如此认真了，依旧无法让他人正视自己，哪怕生死搏杀也是如此。
自己这副愤怒的模样，在伯洛戈看来，只是小孩子的无能狂怒吧？甚至说整场对决也是如此，只是小孩子在发脾气。
“认真些！伯洛戈！我们是在厮杀啊！”
艾缪气愤地喊道，可她刚说出口，诡蛇鳞液就如潮水般吞没了她。
金属纷纷凝固锁紧了艾缪的肢体，她试图以增大机体的出力，以及以太增幅来破开束缚，可这一次诡蛇鳞液禁锢的强力远超以往……不，这才是伯洛戈原本的力量。
艾缪如同凝固的石雕像，挥动的拳头逐渐停止了下来，伯洛戈眼中滚动着青色的辉光，随后艾缪的拳头不受控制地收了回去。
是诡蛇鳞液，群蛇覆盖在了手臂上，强硬地令自己收回了拳头。
莫大的无力感席卷了艾缪的心神，原来自己如此努力，依旧是这样脆弱不堪，想到这艾缪愤怒地给予伯洛戈一记有力的头槌。
肢体被束缚了，艾缪就一口咬在了伯洛戈的肩膀上，以野狗般的姿态给予还击，鲜血渗进她的喉咙里，而后又溢了出来。
艾缪挣扎个不停，连带着伯洛戈的步伐也踉跄了起来，两人跌跌撞撞，最后摔倒在了垃圾箱里。
伯洛戈放开了艾缪，群蛇爬回衣袖下，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一边，靠着潮湿的峭墙壁坐下，和溢出来的垃圾为伴。
艾缪倒在垃圾箱里，黑色的垃圾袋堆在她的身下，如同黑色的花海。
战斗休止了下来，两人默契十足，进入了中场休息。
垃圾箱里传来逐渐平息的机械声，伯洛戈的呼吸也逐步平稳了下来，他掏了掏口袋，拿出那盒皱皱巴巴的香烟，想了想，又将烟盒丢到了一边。
伯洛戈试探性地喊道，“艾缪？”
“别管我。”
艾缪缩在垃圾堆的角落里。
吵也吵不过，打也打不过，这一次艾缪输的很彻底，全方面的惨败。

第一百九十章 走出来！
美好的清晨，两人狼狈不堪地倒在阴暗的小巷内，一个坐在垃圾箱旁，一个坐在垃圾箱内。
伯洛戈学着艾缪的动作，仰望着天。
积云弥漫在欧泊斯的上空，将光芒阻隔在阴郁之后，但仍有诸多的云缝存在，其中流露出金色的辉光，如同绝对的黑暗里洒下的一抹希望。
“我想起帕尔默了，据他说，秘能&#183;风源继续晋升下去，他也能具备一定飞翔的能力……真想飞到天空上去，看看有没有所谓的天国。”
伯洛戈回忆着，“我把这个事情和帕尔默说过后，他嘲笑我是个傻子，现在人类已经研制出飞机了、征服了天空，云层之上什么也没有。”
“可我觉得，或许是他们飞的不够高呢？只要突破了云层，跨越了天空之上……我想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着我们。”
伯洛戈说完看向了垃圾箱内的艾缪，垃圾袋内渗出各种颜色的奇怪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
艾缪没有嗅觉，她对此没什么感觉，伯洛戈则在堑壕里闻过比这更糟的味道，他对此也能忍受。
“你能安静一会吗？”
声音从垃圾箱内，艾缪现在烦透了伯洛戈。
伯洛戈则发出一阵讨打的笑声，没办法，这剧情太戏剧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伯洛戈伸手搭在垃圾箱的边缘，整个人翻了进去。
多出了个伯洛戈，垃圾箱一瞬间变得拥挤了起来。
“挪一挪，给我腾点地方。”
伯洛戈推了推艾缪，两个人就像在争抢沙发，可垃圾箱就这么大的地方，根本没有挪动的空间，两人就这么紧紧地靠在一起。
“这感觉真糟糕啊，我以为自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可实际上掌握了又如何，我反抗不了任何人。”
艾缪语气落寞，她所有的倚仗都来自时间回溯的重置，可现在除了她之外，还有伯洛戈这么一个游走于时间缝隙的家伙。
就像自己曾用过的假身份一样，这一切终究也是妄想，归于虚无之中。
“你知道我的愿望了，那你呢？伯洛戈，你又想做什么呢？”
艾缪转过头，看着一旁的伯洛戈，每次时间回溯中，他都靠着追踪器来找自己，就像追飞盘的狗，乐此不疲。
伯洛戈说，“我说我是来拯救你的，你信吗？”
“拯救？伯洛戈，你这听起来像个烂好人，这可和我记忆里，对你的印象完全不同。”
“怎么说呢，打打杀杀经历的多了，也想做些别的事，”伯洛戈诉说起了从前，“这是我一位朋友对我提议，她说我的力量不止可以用于毁灭，或许也可以去拯救别人。”
“所以你来拯救我？你觉得我卑微到需要你的拯救吗？”
“难道不是吗？看看你这副狼狈的模样。”
伯洛戈打量着躺在垃圾堆里的艾缪，她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糟，到处都是划痕和凹陷，当然这都是伯洛戈留下的痕迹。
“这种事听起来太自大了。”
艾缪摇摇头，极力嘲讽道，“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需要拯救，你没必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伯洛戈否定道，“这可不一样，我又不认识他们。”
“你想证明什么呢？伯洛戈，证明我认识你，所以我会被你拯救，你也高傲了吧。”
艾缪绞尽脑汁，想出那些可以攻击的言语，“哦，可怜的艾缪，幸亏你认识一位救世主啊，不然你就不配得到拯救！”
伯洛戈笑了笑，伸出手和艾缪勾肩搭背着，艾缪也不反抗，她知道反抗毫无意义，这个该死的不死者打不过、也赶不走，哪怕时间回溯了，他也会固执地追上来了。
艾缪从未如此头疼一个人。
“别人向我问过相似的问题，他问我，这世界上恶人那么多，我是打不过来的，而我的回答是，先打倒我能看得见的，再去打倒我看不见的。”
伯洛戈硬气了起来。
“给你的回答也是如此，是啊，认识我伯洛戈就是值得被拯救啊，就是奇迹啊，我不远万里来救你，就凭我看见你了，高傲怎么了，自大怎么了，你觉得我在乎这些吗？
而且你在和一位不死者讨论这种问题？你才有问题吧！”
伯洛戈一番无赖的发言，弄的艾缪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伯洛戈随后继续说道。
“这是个恢弘的世界，个体的命运在它的面前毫无意义，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如此，它是如此的冰冷残酷。
可如果有了前缀就不同了，在伯洛戈的世界里，个体的命运依旧毫无意义，除了你……你是不同的，你值得被拯救。”
艾缪抱膝蜷缩了起来，望着天、一言不发。
“艾缪，你是一个……脆弱的、好奇的、古怪的、自卑的生命。
你需要什么事情来相信，你自己是被爱的、是被认同的，甚至说你渴望有那么一场试炼，只要通过了这场试炼，你便拥有了某种资格，而这资格会支撑着你，让你越过所有的艰难险阻。
哪怕它只是单薄的一纸证明、一句随意的许诺、一种莫名的认可，这也足以令你坚强下去。
是啊，你的愿望真渺小啊。”
随着伯洛戈的讲述，艾缪从垃圾箱里爬了出来，她背对着伯洛戈，朝着小巷外走去，伯洛戈也跟着爬了出来。
两人的速度持平，不紧不慢，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伯洛戈突然说道，“你是怕被我拒绝吗？”
他还记得艾缪所说的抉择困境，有些事情只能自己去做，期待他人反而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想到这，伯洛戈开始意识到一个良好的教育环境，对于个体意识的重要性了，瞧瞧泰达把艾缪弄成了什么样子。
“艾缪，你空有人类的理论，却不进行实践，如果你不去尝试，你永远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就像你害怕被我拒绝，如果你不向我求援，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是会拒绝你，还是帮助你呢？”
艾缪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道，“因为我解你，你是专家、冷血高效的专家，你只会做出理智的、果断的抉择，不会让个人的情绪影响分毫。”
艾缪和伯洛戈一起经历了一段欢乐与血腥的时光，她很清楚这位专家进入工作状态时，是一副什么样的姿态。
“只有这样吗？那你对我的了解也太肤浅了，”伯洛戈摇了摇头，“反正都这样了，为什么不试试呢？”
沉默在两人之间徘徊，远方升起了强烈的以太反应，如同索命的死神，他们闲聊的时间不多了。
“遗弃之地的那次为什么要救我呢？”艾缪问道，“你把以太交给了我，而你会陷入休眠中。”
“休眠而已，又不是真的死了，而且我们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不是吗？”
伯洛戈随后讲起了和帕尔默之间的烂话，“我曾经和帕尔默制定了这样的计划，如果遇到抵抗不了的局面，我允许帕尔默拿我当肉盾，扛着我逃离战场。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就是他在前头跑，我在后头吃枪子，反正我是不死者，不是吗？”
艾缪忍不住地笑了起来，那种画面仅仅是想想，就滑稽的不行。
“天啊，伯洛戈，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我下定决心时，你总会蹦出来，让我看到一丝的希望，比如遗弃之地的那次，如果你没有把以太交给我的话，我就已经准备开始我的计划了。”
“这次也是？”
“大概吧，说实在，那副窘迫的样子被人记得可太糟了，但你又是不死者，我没办法杀你灭口。”
“啊哈哈哈，”伯洛戈笑了几声，“你说过的，你信任我的。”
“可我越是信任你，我越不敢对你说出自己的请求，如果你也拒绝了我的话，那也太难过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拒绝你，你也要问了，才能知道答案，不是吗？”
对话沉默了下来，静谧持续了很久，然后被犹犹豫豫的声音打破。
“那么……抉择的时间到了，伯洛戈&#183;拉撒路。”
艾缪转过头，话语逐渐坚定了起来、不带任何的情感。
“是作为秩序局的专家，向我出手，维护秩序局的财产，还是作为我的朋友，什么也不做，放任我离开，让我去实现我自己的愿望。”
伯洛戈没有应答，艾缪深深地看了伯洛戈一眼，转身离开。
艾缪的心情有种莫名的轻松，伯洛戈没有阻拦自己，而是放任自己离开了，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可她还是觉得有些难过，不知道这股伤感从何而来。
正当艾缪将要走出小巷时，一道土墙拔地而起，拦住了艾缪的去路，紧接着她身体腾空，银白之手抓住了她，将她扯回伯洛戈身旁。
“你还是要妨碍我吗！”
果然是这样，没有人会选择自己，伯洛戈也是如此，他是铁血的专家，自己只是他的任务目标。
艾缪转身挥拳，可她的拳头却打空了，迎接她的是一个拥抱。
艾缪愣住了，伯洛戈的吼声在耳旁响起，把本就迷茫不已的神智弄的更加混乱了起来。
“我选择第三个选项！
我既要维护秩序局的财产，也要帮你实现愿望！”
伯洛戈松开了艾缪，随后双手抓住她的脸庞，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现在你听明白了吗？艾缪！”
艾缪完全愣住了，她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样的发展她从未想过，她挣脱伯洛戈的控制，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就像被训斥的孩子，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该死的，听好了！艾缪！
我认同你的存在，承认你的灵魂，相信的你的一切！”
艾缪没有回忆，她的脑子已经处理不来这些事了，整个人迟钝的不行。
伯洛戈快速地交代着，刚刚的柔和荡然无存，语气严厉无比，“下次时间回溯开始后，想办法逃出来，就在这和我汇合，你明白了吗？”
伯洛戈几乎是以吼着的方式说出来。
“如果不尝试，你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哪怕我把困住你的牢笼拆干净了，可如果你自己不愿踏出那第一步！无论是谁也没有办法拯救你，你明白吗？
现在你只差一步了，艾缪，走出来，在这等我，我会来救你的！”
话音未落，负权者的以太反应近在咫尺，咆哮的音浪摧毁了街道，粗壮的根须与其同行，不断地逼近两人。
侍王盾卫们来了，以太的压迫感如同逼近的风暴。
“记住！走出来！”
伯洛戈的怒吼着，掐灭了艾缪胸口辉光。
空想种损毁，炽白的辉光在瞬息间迸发，朝着四周掠去，眨眼睛便吞没了整座城市，扩张抵达极致后，再度坍塌。
当艾缪恢复视力时，她已经回到了一切的起始点。
在这熟悉的据点小屋内，艾缪的神情有些恍惚，之前一幕幕的画面在眼前不断地闪回，填满了她的脑子。
她有些搞不明白这都是怎么回事，数不清的思绪在脑海里纠缠着，如同互相咬食的毒蛇。
胸口残留着模糊的触感，仿佛刚刚的拥抱只是幻觉。
这不是幻觉，艾缪相信那是真实的，绝对、不容置疑的真实。
静谧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艾缪抬起头看到了唱片机，唱片如同旋涡般缓慢地转动着，将世间万物吞入漆黑的深渊里，歌声永不休止地吟唱着，从那阴影之中升腾。
“冲破黑暗、驱散苦难。
赐福孕育、迎接新生。”
艾缪不知道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的双手开始颤抖，连带着自己的身体也是如此。
眼中的光环紧缩在了一起，艾缪求救似地看向房门。
伯洛戈的话语在耳旁响起，熄灭的火苗再度燃起，在风中摇曳成漫天的星火。
走出来！
艾缪犹豫地起身，迈开步伐，她的步伐越来越快，眼神也变得坚定了起来。
“审视你的灵魂，触碰你的内心。”
狭小的房间一瞬间变大了许多，如同广袤没有尽头的原野，哪怕艾缪铆足了力气，也无法逃出这此地。
可这一次艾缪没有停下来，她看到了，那耸立起的房门，门后有着艾缪的愿望。
走出来！
身后的黑暗蠕动了起来，恍惚间仿佛有万千的手中将要伸出，将艾缪拖回黑暗，但艾缪完全不在意这些，她头也不回地向前跑。
走出来！
黑暗在哀嚎、湮灭，毁灭中欢呼的旋律不断，无数人庆祝着这一刻，人们异口同声，讴歌着圣神，万众狂欢！
“如此闪耀！如此圣洁！
他即圣者！”
艾缪推开沉重的房门，走了出来，扑向救赎。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另一人的行动
伯洛戈前去救援艾缪了，列比乌斯也踏上了自己的旅程，快步前进中，他的脑海里不禁回忆着与伯洛戈在之前的对话。
列比乌斯对伯洛戈问道，“你觉得你能说服艾缪？”
伯洛戈犹豫了几秒，眼神坚定了起来，“我觉得我可以。”
“没想到你还是个谈判专家。”
“不，我只是能理解艾缪在想些什么……说到底她只是个小孩子，每个孩子都会有那么一段无法被他人理解的时光，陷入痛苦的内耗中，变得越发叛逆。”
“所以？”
对于伯洛戈的言语，列比乌斯感到了些许的震撼，难以想象这个暴力狂还有这样细腻的心思。
伯洛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艾缪需要导师，来带领她走出迷茫，而这种导师的身份，通常是由近亲的家属担任。”
伯洛戈说着耸了耸肩，“泰达可不是什么好导师。”
列比乌斯赞同地点头，泰达何止不是一个好的导师，他简直是就个疯子，如果放任他行动下去，不灭之心注定会失控。
事实上不灭之心的失控都算是小事，那么祸恶被唤醒了也没那么危险，最致命的是，一旦祸恶脱离了遗弃之地，那么就没有“祭品”供光灼毁灭了。
为了压制那神圣的光芒，秩序局用祸恶堵住了光芒，以无穷无尽的血肉，阻止那光芒的扩散。
穿透迷雾、掠过狂风，列比乌斯急速坠落着，坠落的途中幽蓝的辉光覆盖在他的身上，多重的以太极技重叠在了一起，令他如同钢铁之躯般，无所畏惧。
“第六组已抵达深巣之庭，地铁将在三分钟后出发，预计十五分钟后于秋伤镇停靠。”
尤丽尔的声音，在列比乌斯的脑海里响起。
“至少要十八分钟吗？”列比乌斯低语着，“不，时间应该会更长。”
理论上第六组从启动到抵达秋伤镇，需要十八分钟，再从秋伤镇抵达战场，用时会是个未知数，毕竟时间回溯内充满了变数，列比乌斯并不能完全信任这一时间点。
可这也意味着，只要尽可能地将时间回溯的重置节点向后拖延，列比乌斯是有机会等到第六组的支援……不止是第六组，还有第九组。
那些家伙具备着使用曲径突破的权限，必要时这些不要命的疯子，会如奇兵一样杀出。
“曲径突破……尤丽尔，帮我申请曲径突破。”
列比乌斯想到了什么，太久没有面临如此严峻的事件了，他居然把这件事忘记了。
尤丽尔漂浮在秘枢之仪中，不解地问道，“曲径突破？可你已经在战场上了啊？”
曲径突破算是一种解除限制的曲径之匙，可以在紧急情况下，进行长距离的快速移动。
它不需要“钥匙”，只需要一道门，在必要时曲径突破就连门也不需要，只要一个指明的区域，它就能做到强制开门，在两个空间中挖掘出一条快速移动的隧道。
但相应的，和副作用仅仅是头晕恶心的曲径之匙不一样，曲径突破的风险极大，强制开门下，连同的空间并不稳定，身体完整地走进去后，到了另一边说不定就变成了一地的碎肉。
现在列比乌斯已经深处大裂隙内了，他根本没必要使用曲径突破移动才对，而且大裂隙会干扰曲径的力量，一切空间的挪移都会受到影响。
“不，这不是给我用的，你只要替我申请就好，那些快递员知道该怎么做。”
列比乌斯的声音在尤丽尔的脑海里响起，她不再多做质疑，尤丽尔绝对相信着自己的组长。
新的连接被建立，尤丽尔向决策室传达着消息，在决策室的协力下，心枢之网不断地扩大，越来越多的部门被联系进了频道里。
尤丽尔的目光逐渐失神、空洞了起来，直到彻底丧失了自我意识，仅作为联系、处理信息的服务站而运行。
列比乌斯荡出钩索，经过短暂的减速后，他重重地落在地面上。
这一次列比乌斯的行事没有之前那样嚣张，以太遮蔽萦绕在他身旁，令以太的反应趋近于无，列比乌斯也犹如普通人一样，在长廊间奔走。
从前几次时间回溯得到的经验来看，泰达依靠着炼金工坊的虚域，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最重要的是，侍王盾卫的主要目前是不灭之心，所以这里留存的力量一定远超空想种的那一批。
列比乌斯需要的是情报，而不是莽撞地送死。
他如幽魂一样前进，很快列比乌斯就深入到这混乱的核心中了。
强烈的以太乱流充斥在战场的每一处，各式的攻击朝着炼金工坊砸去，但都被升起的屏障所阻挡。
四射的火光中，炼金工坊如磐石般屹立不倒。
泰达对于这种情景早有准备，这一点从他夺得不灭之心后，炼金工坊依靠着虚域进行移动，就能察觉出来。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泰达如今面对的敌人并非秩序局，而是神秘的侍王盾卫。
伴随着以太的轰击，虚域的屏障逐渐虚弱了起来，连带着炼金工坊也震颤个不停。
猩红的血肉遍及了炼金工坊的每一处，连极为重要的枢纽也被血肉覆盖，如同尸体与骸骨堆积而成的尖塔。
阴暗的房间内，尘埃随着震颤落下，如同坠落的、灰色的雪。
泰达站在床边，双手捧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夺走你的……”
泰达脸庞枯朽的犹如死人般，除了脑海里那疯狂的念头外，他没剩下半点理智。
他已经能看到了，爱丽丝睁开眼，对他敞开怀抱的模样。
双手慢慢地向前，看着爱丽丝那张熟睡的脸庞，泰达的呼吸紧张了起来，颤抖着身体，一点点将双手落下……
在炼金工坊外，效忠于影王的盾卫们已经汇聚于此。
银白的身影站在最前方，他穿着一身精致的银白盔甲，将身体完全地包裹了起来，在盔甲的缝隙间，隐隐能看到辉光的闪动。
在银骑士身后还有着一位负权者，两位祷信者站在远处，剩下的凝华者们不断地发动攻击，消耗着虚域的力量。
侍王盾卫的力量要比秩序局预想的还要强大不少，在会场的突袭中他已经损失了不少的人手，可经过这么短暂的时间，他们又调动出了如此之多的力量。
“加快速度，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巴克尔对着其他人喊道。作为他们之中的负权者，巴克尔算得上这支队伍的指挥官。
在黑暗里藏久了，每当身处于光芒下时，巴克尔都会感到一阵不安，更不要说现在他们正被秩序局注视着。
其他人没有回应，但纷纷加快了攻击的步伐，他们之中有的人如纳代一样，可以幻造火焰，有的人则会释放纯粹的以太冲击。
这两种秘能都算是常见的，归属于国王秘剑中的熄烬之路与本源之路，作为由国王秘剑分裂而出的侍王盾卫，这些人具备着这样的力量，也不算稀奇。
为了尽快攻占炼金工坊，两名祷信者也加入了战斗中，尽情地挥霍以太，消耗着虚域的力量。
为了提防可能存在的危险，巴克尔没有出手，他需要保证自身以太的存量，而那站在最前方的银骑士……
他依旧是那副沉默不语的模样，仿佛这场战斗与他无关，他仅仅是一名监视者而已。
巴克尔将目光从银骑士的身上挪开，他很清楚对方可不是自己能使唤的存在。
正当巴克尔在想，要不要自己亲自出手，加快速度时，他突然察觉到了战场的变化。
有股以太反应消失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战斗的本能警告着巴克尔，当他猛地转过头时，刺眼的锋芒已近在眼前。
另一股啸风掠过，只听一声清脆的鸣响，列比乌斯的杖剑被撞开，同时一把银白的长剑稳稳地插在他的身前。
远处、银骑士保持着掷剑的姿态，面甲下的黑暗里涌现起了灼热的红光。

第一百九十二章 银骑士
银白的长剑插入地面，令暴起的杀戮停滞了那么一秒，依靠这短暂的一秒钟，巴克尔做出了决断。
“敌袭！”
没有丝毫的犹豫，巴克尔自身的炼金矩阵轰鸣转动，繁琐的花纹逐一亮起，其中涌动着高亢的以太。
眼瞳充斥满了以太的辉光，冷彻的寒意在巴克尔的脊柱间掠过。
要知道巴克尔可是一位负权者，在常规作战中，负权者已经是最为顶尖的力量了，可现在列比乌斯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自己的身后。
如果没有银骑士的出手，巴克尔此刻说不定已经被列比乌斯刺杀掉了。
刺杀……自己可是负权者，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死掉？
这种怀疑在巴克尔的脑海里闪过，可来自本能的惊恐告诉他，他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
巴克尔当即判断，列比乌斯也是一名负权者，一位可以隐匿行踪的负权者。
阶位为负权者的刺客，这可太值得令人感到不安了。
列比乌斯起身向后跃去，对方人多势众，他可有正面敌对的打算，更不要说还有那位神秘的银骑士了。
对方完全隐藏在甲胄之下，隐约地看到以太的辉光翻腾，对于他的阶位，列比乌斯没法做到精准的判断，但根据他的估计，至少也是处于负权者这种强度。
毕竟自己的刺杀，可不是谁都能察觉到的。
双方进行了一轮快速的交手，进一步的战斗将要爆发时，猩红的血液溅起，在巴克尔视线的余光里，一位凝华者倒了下去。
那名凝华者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队友，对方突然叛变了般，对着自己发动了攻击，剑刃迅捷且致命，一击贯穿了心脏。
他不甘地看向队友，一天之前他们还相互饮酒作乐来的，可现在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
脸色失血惨白，喉咙处有着一道纤细的伤口，伤口之中没有鲜血溢出，而是滚动着幽蓝的辉光，不止如此，这样的光泽同样盘旋在他那涣散的眼瞳里。
多年的经验令巴克尔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怎么回事，自己刚刚察觉到了一股以太反应的消失，正是这名死去的凝华者，此刻他被虚灵之狼寄宿，成为了狼群的一员。
“阻止他！”
巴克尔试着挽救另一名凝华者的性命，听到他的指示一旁的祷信者已经动了起来。
事情发生的很快，在同一时间进行着。
列比乌斯后跃，虚灵之狼斩杀又一名凝华者，祷信者向前救援，以太的冲击迎面而来，被虚灵之狼寄宿的凝华者如断线的风筝般，一头撞进了一侧的岩壁中。
滚动的烟尘里，死去的尸体再度摇晃着站了起来，扭曲的肢体在以太的加持下重新复位，如同从掘开坟墓的活死人，腹部破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猩红的肠子流了出来，一副血淋淋的模样。
列比乌斯以强硬的统驭支配着尸体的肢体，令其从扭曲状态下复位，但这种肉体上的破损，却是以太无法治愈的。
列比乌斯低声道，“凡性的肉体还是太脆弱了。”
除非必要，列比乌斯很少会统驭这些尸体作战，一是列比乌斯觉得玩弄尸体是一件肮脏的事，二是尸体自身的以太流动性以及坚韧程度，照比专门为自己打造的支配物&#183;刃咬之狼，差上太多了。
刃咬之狼全身都是由炼金金属打造，保持极强硬度的同时，也有着极为良好以太导向性，在战斗中可以减少大量的以太消耗。
“晚了一步……”
祷信者抱着受伤的凝华者，大片的污血从胸口的伤势里溢出，转眼间就将衣衫染红。
巴克尔死死地注视着列比乌斯这个不速之客，他对列比乌斯感到有些熟悉，似乎在那里见过他，可怎么检索记忆，也想不起眼前的人是谁。
“群狼的列比乌斯。”
冰冷的声音从银骑士的面甲下响起，他认出了列比乌斯。
巴克尔愣了一阵，过往的记忆扑面而来，他相信银骑士不会记错人，那么……
“离尸体远点！”
巴克尔对着祷信者大吼道，可他还是慢了一步。
怀抱中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其中滚动幽蓝的辉光。
死亡时，凝华者的生命迅速地消散，从躯壳里逃逸出去，但在它们消失的同时，另一股力量却在一点点地占据这死去的躯壳。
虚灵之狼寄宿了这具死去的躯体，它挣脱开了怀抱，顺势抓起腰间的枪械，朝着祷信者的头颅扣动扳机。
可这一次枪声尚未响起，银白的剑光闪过，尸体被拦腰斩断，血淋淋的内脏在半空中如花瓣般落下。
银骑士如鬼魅般出现在了祷信者的身旁，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握着银剑。
他的速度快极了，不被丝毫的血迹沾染，一身的甲胄铮亮、犹如镜面。
列比乌斯警惕地打量着这位银骑士，和其他人不同，银骑士身上没有半点的以太反应，以太遮蔽同样笼罩在他的身上。
“遇到对手了啊。”
列比乌斯低声道，虽然这么说，他的眼中却闪过了些许的兴奋。
这样才有意思，如果对手都是像胡德那样的家伙，反倒令人失望至极。
以太遮蔽是种极难精进的以太极技，像伯洛戈那样，在自身保持静默的情况下，他可以令以太遮蔽笼罩自己，可一旦动了起来，这绝对封闭的遮蔽，就会出现裂痕，导致以太波动的外泄。
列比乌斯多年以来，一直在训练自身的以太极技，为此他可以在以太遮蔽的状态下，悄无声息地释放秘能，如普通人一样战斗着。
现在有另一个人也做到了这种程度，银骑士的速度与力量恐怖至极，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完成了攻击，阻碍了自己的袭杀。
可在此期间，列比乌斯从他身上察觉不到半点的以太反应，如果不是肉眼确定了银骑士的存在，跟你难以从以太的波动中观察到他。
“列比乌斯&#183;洛维萨……”
银白的甲胄下，响起中性冰冷的声音，如同机械的鸣响。
侍王盾卫们当即放弃了对炼金工坊的围攻，转而反包围了列比乌斯，侍王盾卫分裂于国王秘剑，而在七年前的秘密战争中，列比乌斯可给国王秘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可以说所有从秘密战争中生还的秘剑们，都曾听闻过列比乌斯的名字。
当初列比乌斯与杰佛里联手，差一点就杀掉了第六席。
列比乌斯已经习惯自己被他人叫出身份了，要怪就怪当初没能杀掉第六席，那个家伙活着回去后，自己的情报也就此暴露了出来。
要知道，在第六席之前，所有与列比乌斯交手的敌人都死了，他以这种残酷的方式，完美地隐藏起了自己的情报。
“老对手吗？”
列比乌斯语气轻松，倒下的尸体再度站起来，如同士兵般，护卫在列比乌斯的身前。
巴克尔目光深沉，没有任何征兆，直接朝着列比乌斯出手，大战一触即发。
焰火咆哮而至，如同红龙的吐息，列比乌斯高高跃起，当他腾空时，另一名祷信者也向他发起了以太的冲击。
纯粹的以太构筑成了能量的冲击炮，祷信者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半空中的列比乌斯没有躲避的空间，这一击足以重伤列比乌斯。
作为传闻中的负权者，列比乌斯也没什么。
这样的想法在祷信者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可下一秒列比乌斯的身影在半空中平移了一段距离，就这么突兀地躲过了攻击。
列比乌斯身体里也寄宿着虚灵之狼，从而统驭自我的身体，以消耗大量以太的方式，来做出一些超出常理的动作。
“小心！”
远处传来警告的声音，不等祷信者做出反应，火海里两道烧焦的身影杀出，朝着他挥出剑刃。
即便烈火缠绕，但在彻底毁灭前，尸体依旧受到列比乌斯的统驭。
祷信者朝着尸体发出以太的冲击，作为本源学派凝华者，他可以调动磅礴的以太来作战。
两具尸体仿佛遭到了虚无的重拳，伤痕累累的躯干瞬间被压瘪，骨骼断裂、内脏也被碾成了污血。
动作迟缓了几秒，它们再度抬起那血肉模糊的面庞，张开血淋淋的大口向祷信者扑去。
“滚开！”
伴随着吼声，以太的冲击再度袭来，将两具尸体彻底碾碎，它们跪倒在大地上，碎裂成了一地的血污。
可正当祷信者为自己解决了麻烦，而沾沾自喜时，一道钩索钉入了他眼前的地面。
列比乌斯扯动着钩索，如同扑杀的猎鹰，从天而降。
阵阵咆哮的以太冲击迎面而来，试着阻击列比乌斯，但随着杖剑的划落，这一切都被列比乌斯粗暴地劈开。
祷信者的心冷了下来，他就像被猎食者盯上了般，想要逃离此地，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如同石化了般。
为什么呢？明明只差一个阶位，为什么差距会如此之大呢？
死神将要割走他的灵魂之际，另一股强烈的以太反应迸发，列比乌斯凭空受到某种力量的作用，就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他被重击推开，连带着钉入地面的钩索也随之断裂。
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列比乌斯稳稳地落地，远处巴克尔朝着列比乌斯做出推掌的动作，以太如洪流般掠过，逐步消散在了空中。

第一百九十三章 拒绝的巴克尔
在巴克尔的出手下，祷信者捡了一条命回来，回过神后，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有多么可笑，作为圣城之陨后，凝华者之间最为疯狂的战争，所有能从秘密战争里存活下来的凝华者，都是身经百战的怪物。
列比乌斯将视线从祷信者的身上移开，落在了巴克尔的身上，战场上能让列比乌斯留意的，只有同为负权者的巴克尔，以及那名神秘的银骑士。
现在的列比乌斯并不是全盛状态，他的战斗风格为支配者，在与两者开战前，他需要足够多的支配物，所以才会对这些低阶位的凝华者动手。
巴克尔显然了解列比乌斯的力量，丝毫不给他呼唤狼群的机会。
这种情况下，列比乌斯不打算把体力浪费在这种无用的事情上，他向前迈步，瞬息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
他速度飞快，朝着巴克尔正面杀去。
列比乌斯给予了巴克尔十足的压力，毕竟那可是只活在传闻中的列比乌斯，现在他就亲身出现在了自己眼前，朝着自己挥出利剑。
更令巴克尔感到不安的是，至始至终都只有列比乌斯一个人。
很多人都听闻过列比乌斯的名字，但少有人注意到，列比乌斯还有一位形影不离的搭档，一位潜藏在暗中的猛虎。
“放心，只有他一个人。”
银骑士在此时说道，他就像知道巴克尔在想什么一样。
听到银骑士的话语，巴克尔不安的内心平静了几分，胸膛间涌现起阵阵怒火。
如果只有列比乌斯一个人的话，他们想要杀掉列比乌斯也并非不可能，要知道自己也是一名负权者，从一开始就不逊色于列比乌斯多少。
巴克尔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瞳里充斥着以太的辉光。
恐怖的威压从他的身体中释放，随即无形的冲击扩散，和祷信者那种利用以太达成的攻击不同，巴克尔的力量更像是统驭学派，在他的号令下，所有的物质都将退散。
地面崩碎、扬起尘埃，碎裂的石块如暴雨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着。
密集的弹雨迎面而来，这可没能阻碍列比乌斯的行动，杖剑轻易地劈开了所有的杂物，直到列比乌斯将要靠近巴克尔。
列比乌斯觉得自己冲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潭中，这种感觉与法斯特作战时的感觉相似，但秘能&#183;无影壁垒是操控空气凝固为壁垒，进而阻碍敌人的行动。
可现在巴克尔的秘能，更像是直接从物质层面干涉。
如同有张大手顶在自己的身前，试着将自己抛开，哪怕列比乌斯发动了以太增幅，尝试朝前方挥出利剑，可他的剑刃刚刚抬起，便再也无法落下。
强大的斥力充斥在身体上的每一处，直到列比乌斯再也支撑不住，被轰然推开。
列比乌斯倒撞了出去，紧接着一股猛烈的冲击迎面而来，列比乌斯将杖剑插入地面，可身影还是止不住地向后退去，乃至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惊人的疤痕。
“真是熟悉的感觉啊。”
冲击结束后，列比乌斯慢悠悠地站直了身体，看着巴克尔那陌生又熟悉的脸庞。
他记不得巴克尔的脸，但记得这诡异的秘能。
“我记得你……拒绝的巴克尔。”
巴克尔表情复杂，警惕又带着几分苦涩道，“被群狼记住可不是一件好事。”
“确实不是一件好事。”
列比乌斯点头赞同着，他也没想到会遇到一位来自秘密战争时期的老对手。
“你也在我的名单上，只是当初你的秘能太麻烦了，别说是杀死你了，即便是靠近你也不容易。”
列比乌斯活跃于秘密战争时期，在那场发生在阴影里的战争中，外勤部根据敌人的强度，列出了一份优先猎杀的名单，巴克尔就位于其中。
“别叙旧了，列比乌斯，你还等什么呢？”
巴克尔的声音严厉了起来，时刻准备与列比乌斯拼个死活。
令人战栗的微笑从列比乌斯的脸上流露了出来，他看了看巴克尔，又看了看一旁的银骑士。
在不清楚银骑士身份与能力的情况下，贸然行动极为不妥，但一想沉稳的列比乌斯此刻却有些兴奋。
遇到老对手的另一大欣喜就是，可以让列比乌斯从巴克尔的身上，验证自己的进步。
“七年前，我连靠近你都做不到，七年后，真想知道我究竟进步了多少啊。”
话音微弱，列比乌斯的身影扭曲了起来，压抑的幽蓝辉光在他的表面闪灭不断。
如同疾驰的飓风般，列比乌斯一脚踏碎地面，径直地朝着巴克尔杀去。
巴克尔心情紧张了起来，直到现在他心中的不安感仍未散去。
在自己的记忆里，列比乌斯一向与他的搭档通行，并且还有着群狼环绕，可如今他孤身一人，和记忆里的模样完全不同。
现实与熟知的记忆产生了偏差，令巴克尔不得不警惕……他向来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不然他也不能掌握这样秘能，并且安然地从秘密战争中存活下来。
巴克尔不是强者，但他是一位适者。
抬起手，精致的花纹从巴克尔的手臂上延伸，一直蔓延到了手掌上，它们相互交织，勾勒出一副繁琐的画卷。
以太在这光耀的路径里奔流不息，抵达峰值的一瞬，掀起滔天的巨浪。
刹那间，以巴克尔为原点，磅礴的力量以扇形朝着他的前方掠过，地面崩碎、尘土飞扬。
秘能影响范围内，所有的物质都在巴克尔的号令下，远离巴克尔，乃至在巴克尔身前形成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分界线的内侧，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而分界线外，大片大片的岩石被掀起，碎裂成了密集的石块，空气压缩流动，化作呼啸的飓风。
列比乌斯对于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他并不感到意外，在七年前他就已经见识过这样的力量了。
在巴克尔秘能的影响范围内，他可以统驭万物，可惜的是，作为万物的主宰，他能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
秘能&#183;拒绝。
拒绝所有靠近的物质，拒绝所有存在的物质，拒绝一切会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事物。
岩石被驱逐，破碎成细腻的尘埃，空气也被流放，压缩在一起鸣响出阵阵的雷鸣。
如列比乌斯这般的不速之客，也无法靠近巴克尔身旁半步。
哪怕列比乌斯将以太完全倾注于杖剑之上，如同坠落的雷霆般迎击上去，可一瞬间他还是觉得自己撞上了一堵沉重的铁壁。
他能从铁壁上撕开一道向前的路径，可突破这一层的界限后，他便迈入了粘稠的泥沼里，寸步难行。
对于列比乌斯而言，这感觉可太熟悉了，自身的行动不仅被抗拒、迟滞着，列比乌斯本身还感受到了极为强烈的压迫感。
整个人仿佛身处于某种高压环境里，骨骼与内脏都承担了极大的压力，一旦列比乌斯有所松懈，他就会如炮弹般被巴克尔的秘能弹开。
皮肤上渗出了丝丝的血珠，眼球充血仿佛下一秒就会爆裂，列比乌斯的双耳也淌满了鲜血。
绝对的斥力笼罩在四面八方，脆弱的耳膜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压破了。
但列比乌斯已经提剑靠近了巴克尔，两者之间只剩下了几米的距离。
“我来杀你了……”
压抑的声音从列比乌斯的喉咙里响起，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的一样。
巴克尔努力保持着镇定，全力释放着以太，令秘能轰鸣运转。
秘能&#183;拒绝的杀伤性很弱，但它几乎可以防御任何现实层面的攻击，破解这一秘能也很简单，只要突破秘能的斥力，走到巴克尔面前就行。
在巴克尔秘能的作用下，影响范围内所有人都会受到影响，无论敌友。
列比乌斯看似被控制住了，但其他盾卫如果朝列比乌斯发动攻击，同样会被巴克尔的秘能拒绝掉。
巴克尔咬紧牙关，七年前他就觉得列比乌斯是个不能力敌的疯子了，可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七年后他居然还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列比乌斯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巴克尔想不明白，也没时间想了。
就在两者僵持不下时，身后的炼金工坊发生了异动，阵阵的轰鸣从建筑内传来，紧接着一条猩红的触肢破开了建筑，疯狂的摇曳中，撞碎了触及的所有物质，而这也仅仅是个开始。
炼金工坊的虚域从内部被破坏掉了，而这就像引爆掉了封印，那饥饿的怪物再无任何的束缚。
越来越多的猩红触肢破开墙壁，从炼金工坊内伸了出来，与此同时还有如同菌毯般的血肉，蔓延上了大地，仿佛是某种腐坏的生态，侵蚀着常理的世界。
一时间盾卫们腹背受敌，列比乌斯则眯起了眼睛，思考起了现状。
作为不可撼动者的列比乌斯，在多次的时间回溯中，掌握了远超现状的情报，按照一个个的时间节点，他很容易地就猜到了眼前发生的事情。
只是伯洛戈也说了，随着艾缪抉择改变，会令原本的剧情，引发一连串的巨变，说不定眼下的事情也是如此。
这究竟是泰达的幻想造物，还是不灭之心失控了呢？
银骑士转身，迎着猩红的触肢挥出一道雷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失控地带
金属的剑刃在高速的挥舞与绝对的力量下被拉扯成一道银白的雷霆，而这道雷霆如同平面的绘画的笔迹般，横跨了狂乱的触肢，将其一分为二。
银骑士跃起在半空中，随后他身前的触肢们分崩离析。
就像被人戳破的气泡，没有鲜血溢出，有的只是不断湮灭消失的虚影，这些由以太构筑的幻想造物，在暴起的瞬间被轻易制服。
轻微的鸣响从列比乌斯的体内传来，他觉得是自己的肋骨在这强大的斥力下被压断了，但比起自身的伤势，真正令他在意的反倒是这位银骑士。
至始至终列比乌斯都没有从他身上察觉到一丝一毫的以太反应，对方也沉默不语，力量内敛在甲胄下，不给列比乌斯任何探查的机会。
直到炼金工坊的异动，银骑士才选择出手，一剑斩下令泰达的攻势尽数崩溃。
“记得优先级。”
银骑士稳稳地落地，随后对巴克尔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但很显然，巴克尔明白他的意思。
一瞬间列比乌斯感到四周的斥力徒增了不少，哪怕他尽力释放以太抵御秘能的压迫，可他脚下的大地还是逐步崩坏。
失去地面的支点，列比乌斯再次不受控制地向后坠去，碎裂的地面也卷起岩石，纷纷砸在了列比乌斯的身上。
斥力的推动着列比乌斯，直到将他推出了炼金工坊的范围，身体完全腾空于大裂隙之上。
列比乌斯咬着牙，转眼间他就被驱逐出了战场。
“又是这样！”他低声抱怨着。
秘密战争期间，列比乌斯曾数次袭杀巴克尔，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当时的情景就像眼前这样，巴克尔绝对不会给自己下手的机会，一旦自己暴露行踪，他就会全力释放秘能，将自己像手雷一样，全力抛出。
列比乌斯遇到过很多狡诈难缠的对手，但像巴克尔这种从不正面对抗的敌人，还真是仅此一例。
然后列比乌斯意识到了另一件事，不灭之心对于侍王盾卫们而言的重要性远超他的想象，即便有着斩杀自己的机会，他们也不愿冒险，而是选择了更为稳重，能夺得不灭之心的方案。
适应之臂的钩索断裂，列比乌斯只能强行统驭自己的身体，朝着一侧的峭壁坠去。
杰佛里曾问过列比乌斯，既然列比乌斯可以强行操控身体，那么列比乌斯能否自己操控着自己飞起来。
答案显然是不可能，这种强行操控列比乌斯也做不到多少，而且很多时候他凭空借力，都是引爆以太，利用其冲击来凭空挪移。
列比乌斯稳稳地落在峭壁上，随后凭借着以太增幅，整面峭壁在他的加速下颤抖了几分，而列比乌斯也如箭矢一样，再次杀向炼金工坊的方向。
按照上次时间回溯中，自己得到的情报来看，在泰达的幻想造物被摧毁后，接下来就是不灭之心的失控了。
那么这一切也倒好理解了，为了阻止侍王盾卫抢夺不灭之心，泰达选择与其玉石俱焚。
多年的愿望就在眼前，没有人能阻止泰达，谁都不能让他回心转意。
列比乌斯加快速度，试着重归战场，感受到前方传来阵阵心悸的以太波动，他知道自己注定的要晚上一步了。
为此列比乌斯只能期待，泰达没有那么轻易地死掉，既然他对于复活爱丽丝谋划已久，那么他应该做好十足的准备吧？
不出所料，轰鸣的爆炸声响起，剧烈的火光几乎染红了浓稠的雾海。
列比乌斯记得自己在上次时间回溯中，确实听到了这样的一声巨响，但他没想到这是一次大规模的爆炸。
不清楚侍王盾卫的损伤如何，但这无疑为列比乌斯争取了时间，他加快了步伐，很快他重归战场。
在列比乌斯重归战场的同一时间，疯嚣的杀意从火海中扩张而来，猩红的血肉覆盖了烧焦的大地，升腾的火海被轻易地扑灭，一根根宛如石柱的触肢横冲直撞，令猩红填满了视野的每一处。
列比乌斯停留在了原地，抬起头遥望着那可怕的一幕。
躲避不及的凝华者被猩红触肢卷起，碾碎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祷信者在拼命地躲闪，他们释放秘能尝试摧毁血肉，可这怪物是不死的，即便被杀伤了，破损的区域也在迅速自愈、增殖。
至于巴克尔，列比乌斯看到他了，他整个人被砸进了峭壁里，举起血淋淋的手掌，在他身前数根触肢停留在了半空中，无论它们怎么用力挤压，也无法靠近巴克尔半步，仿佛有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两者。
可这显然无法抑制不灭之心的饥饿感，触及相互挤压成了污血，大片大片的血液渗透了出来，在局部下起了一场猩红之雨。
轰鸣的震动仍未休止，列比乌斯看到银骑士在触肢之间飞跃，每一次起跳他都会拉扯出数米长的剑光，随后将触及的血肉全部斩裂。
可即便是银骑士，他的斩杀也难以追上不灭之心的增殖速度。
这次面临的灾难和在会场突袭中遭遇到的完全不同，猩腐教派当时使用的只是拙劣的仿制品，而现在所有人面临的是直接来自祸恶的力量。
不灭之心的力量。
列比乌斯突然间感到一股无力感，哪怕是他面对祸恶这样的怪物，也难以想出什么有效的解决手段……至少这次时间回溯中，列比乌斯没有解决的办法。
“你真疯了啊，泰达。”
列比乌斯眼神沉重了起来，泰达自离开秩序局后，就一直生活在大裂隙内，在此期间他一定会祸恶做了十足的调查。
作为升华炉芯的前任部长，他想做这些事，太容易不过了，也只有泰达能将不灭之心复苏成这般模样。
现在不灭之心仿佛完全活了过来，自身血肉的活性不断上涨，一点点地升高抵达极限。
那么下一步……
不等列比乌斯继续思考下去，彻骨的寒意就袭上了他的神经，仿佛自己并不在战场上，而是一处布满冰霜的冰窖里。
“祸恶……”
列比乌斯的声音听不出悲喜。
来自魔鬼那可憎疯嚣的力量浮现了，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那深埋在遗弃之地内，永受光灼折磨、被灰烬掩埋的祸恶醒了，它察觉到了不灭之心的力量，渴望着它的归来，以此补完它的躯体。
受到祸恶的呼唤，不灭之心的躁动变得越发剧烈了起来，血肉快速增殖延伸，遍布着峭壁，并且继续向上攀爬。
如同末日般，猩红的血肉很快就钻出了雾海，扑向了彷徨岔路，仿佛是猩红的潮水般，缠绕上一道道空中走廊，吞食掉一个又一个的活人，挤压着每一滴鲜血。
灾难迅速扩散，将所涉及的事物全部拖向死亡。
粗壮的血管从触肢上浮现，微光在血管间涌动，伴随着有力的涌动，大量的光点被收集，运输向血肉中央的不灭之心。
无形的重拳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心脏跳动的频率趋于一致，每一次跳动后都有剧烈的痛楚从心房中迸发，列比乌斯弓起身子，咳出大量的鲜血。
他隐约地听到了那轰鸣的战鼓声，鼓点如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大量的养料被汇聚在了一起，在那血肉包裹的炼金工坊中，它正孕育着什么。
很快，它就要诞生了……
也不知道伯洛戈那边怎么样了。
这时候，列比乌斯脑海里闪过这样的疑问。
说不定伯洛戈正面对着比自己还要严峻的局面。
是啊，很多事是暴力无法解决的，伯洛戈现在可能正和艾缪一边拳打脚踢，一边尝试从物理与心理层面打开她的心房。
想到这列比乌斯就觉得，自己的组员都如此努力，自己身为组长，更不能轻易放弃，哪怕这一切可以重新来过。
列比乌斯深呼吸，以太完全释放，自身的秘能展开到极限，脸庞仿佛覆盖上了模糊的狼头。
与此同时在那血肉的核心中，一双白皙的手掌从鲜血淋漓中伸出，随后它慢慢地撕开了包裹的隔膜，溪流般的鲜血从其中溢出，凝腥的气息萦绕在黑暗里，模糊的身影一点点地爬了出来……
“大反派出场！”
电视机前，僭主为这一幕鼓掌欢呼着，一旁的赛宗也认真地看起了电视，期待着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
正当深邃的绝望要就此迸发时，白色的风暴从欧泊斯的街头涌现，它瞬息间就吞没了大半的城市，那模糊的身影还未从孕育中走出，就被炽白的光芒映照成了虚无。
僭主欢呼的动作僵在了原地，双手握拳，他努力克制自己那高涨的情绪，邪异的笑声在喉咙间回响个没完。
“没关系的，这都是注定的。”
几个呼吸的时间，僭主重新变回了那副优雅的姿态，他很有耐心，可在他的眼睛中，一颗又一颗猩红的眼眸如气泡般从眼白里睁开，密密麻麻直到填满了眼瞳。
第五次时间回溯结束。
第六次时间回溯开始。

第一百九十五章 察觉
大裂隙，雾渊堡垒。
在外界打的如火如荼时，这座位于迷雾深处的古老堡垒，依旧保持着静谧，如同一座死去的建筑，没有丝毫的生气可言。
漆黑的岩石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地面上满是尘埃，有微风掠过，在门廊间发出阵阵幽邃的鸣响，仿佛有无形的幽魂在此漫步。
在中庭那巨大的玻璃圆底处，影王一如既往，端坐玻璃圆底的中心，望着下方翻滚的浓稠雾海。
这次影王没有拿起鱼竿垂钓，双手搭在膝盖上，只是单纯地欣赏着风景，观赏着那翻滚不停、永无休止的雾海。
高贵的面具下，枯朽的身躯垂垂老矣，他将视线从雾海上移开，转而看向自己的双手。
双手如同朽木一样，没有丝毫的血色，血肉尽数枯萎，如同苍老的树皮，紧紧地贴在一起，纤细、脆弱宛如嶙峋的枯骨。
影王的目光浑浊，恍惚间他的双手变了，不再是这副将死的姿态，而是充满了力量与年轻、如同铁壁般的双拳。
并非这样……自己并非这样……
看向下方的雾海，影王能看到自己在玻璃上倒映的丑陋脸庞，他很清楚地知晓，这并非是自己原有的面庞，这不是真正的自己。
他的灵魂被困在这濒死的身体里。
绝大部分人面对这绝望的局面，都会逐渐的归于麻木，无奈地接受这样的事实。
可影王不一样，直到如今他依旧没有停止自己的反抗，他拒绝这样死去，这里还远不是他的终点。
影王令自己时刻保持着怒火，他很清楚，一旦自己心中的怒火熄灭了，他就会像那些人一样，麻木不堪地接受了这残酷的绝望，最终在灰暗里，沦为行尸走肉。
脚步声响起，一位盾卫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压力很大，神情紧张地看着餐盘里的东西。
走到外沿后盾卫就停了下来，耐心地等待着，一会后另一个脚步声响起。
影王并非孤身一人，在他的身后第三席一直忠心地守卫着他，银白的甲胄下散发着冰冷的压抑气息，第三席接过了餐盘，盾卫则想摆脱了某种重负一样，他向着两人敬礼，而后快步地离开这个阴暗的地方。
影王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一切都很顺利，我们已经包围了炼金工坊，夺取不灭之心，只是时间问题。”
第三席检查了一下餐盘，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后，他托举着餐盘，哈腰递向了影王。
影王拿开餐盘上的遮罩，其下摆放着一块猩红的血肉，它就像刚从某个肉体上切割下来的，自身极具生命力，仍在不断地蠕动着。
第三席说，“我们还发现了一些意外之喜。”
“什么？”
“一枚空想种，只是它已经被启动了，但如果能在空想种完全消耗掉前，杀掉它的宿主，我们应该可以二次利用空想种。”
第三席对于空想种极为在意，不灭之心只是能延续影王的生命而已，可空想种却能赋予冰冷的现实以一种“奇迹”的可能。
如今的影王，最需要的正是奇迹。
“空想种吗？”
空想种显然引起了影王的某种回忆，只是这枯朽的身体带来的负担太大了，哪怕是思考都会引发万分的疼痛，如同某种酷刑。
影王抓起猩红的血肉，在接触的瞬间，血肉上就异化出了一张张细小的口器，啃食着影王的手掌。
咬穿那枯朽的皮肤，但伤口之下没有丝毫的血液，有的只是粘稠的、暗沉的浆体，让人不禁思考，影王的身体究竟是由什么制成的。
影王熟练地将血肉按在自己的胸口，血肉挣扎着和影王融为了一体，以往只有它吃掉别人的份，如今它却在一点点地被影王吞食。
与血肉融为一体后，影王自身的痛苦减轻了不少，连带着浑浊的意识也清醒了几分。
“杂质越来越多了啊……”
影王抬起手自己受伤的手掌，伤口下能看到猩红的纺织物，它们缝合在了一起，进而令自身的伤口愈合。
他老朽的就像一位生理功能抵达极限的老者，可自身却依靠着祸恶的血肉，拥有一种可怕的自愈力，衰败与复生两种矛盾的性质在影王的身上并存。
这一切并非没有代价，影王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疯嚣之意越发强盛了起来，他正在一点点地被祸恶蚕食。
如果植入不灭之心的话，影王将与祸恶的邪异展开正面交锋，要么驯服它，要么被它吞噬殆尽。
想到这些，影王的心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在他看来自己的胜利是注定的。
第三席也是如此，他盲目般地信任着影王，随后他想说什么，可话还未说出口，头盔下的黑暗里闪过了赤红的微光。
影王察觉到了第三席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我遇到了一位意外的客人，是列比乌斯&#183;洛维萨，”第三席紧接着补充道，“但他只有一个人还影响不了局势。”
“列比乌斯&#183;洛维萨……”
影王轻语着这个名字，他没有亲眼面对过列比乌斯，但从后来的情报里，列比乌斯为影王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我记得他，那个在时间攻势中，扭转战局的人……他甚至差点杀死了红犬。”
影王相信第三席能处理好这次行动，可此刻他的内心却升起了怪异的情绪。
怀疑。
影王不清楚自己在怀疑什么，但很快那些难以察觉的破绽，在他的眼中迅速放大了起来。
“他孤身一人，是吗？”
“是的。”
“没有任何搭档在身边？”
“是的。”
第三席的回答极为肯定，“我的阶位要高于列比乌斯，虽然我是使用支配物参与战斗，但想要躲过我的视线，至少也要与我同阶位才行。”
第三席的阶位为第四阶段的守垒者，作为快要触及荣光者的阶位，这一阶位的凝华者在秩序局中也较为少见，都承担着重要的职务。
当然，在侍王盾卫内也是如此，第三席的任务就是保护影王的安全，为了执行这一点，就连对不灭之心的争夺，他也只是使用了支配物从一旁协助。
除了第三席倒了糟了厄运，不然他没可能会遭遇到守垒者。
“这样吗……”
影王思考了起来，如果情况属实，列比乌斯明显违反了秩序局的条例，而情报中的列比乌斯，可不是一个会违背条例的人。
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事，会令列比乌斯做出这样的抉择呢？
影王想到了，第三席的行动很快，按理说秩序局哪怕有所反应，也不该这么快才对，更不要说只派出列比乌斯一个人了。
“空想种被启动了吗？”
第三席简短地回答道，“是的。”
至此一个模糊的猜想在影王的心中逐渐有明显的轮廓，他的声音毫无情绪地说道。
“空想种引发的愿望，极有可能是时间回溯。”
“时间回溯？”
即便第三席完全信任影王，可在听到时间回溯时，他还是忍不住地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列比乌斯最出众的功绩，就是在秘密战争的时间攻势中，展开了对红犬的袭杀，虽然没能杀死他，但也粉碎了时间攻势。
秩序局之所以能战胜国王秘剑，则是秩序局内有着一批不受到时间错乱影响的群体，列比乌斯正是其中之一……”
不用影王继续说下去，第三席已经想到了这一切的缘由。
空想种引发了时间回溯，引起了秩序局的注意，为此派遣出了列比乌斯前来探查。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只有列比乌斯一个人出动，以及他为何能如此快速精准地找到炼金工坊……
第三席想起了交锋中，列比乌斯那一次次大胆的进攻，作为支配者，他没有率领他的群狼，也丝毫不在乎自身的安危，屡次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内。
不安的情绪在第三席的心中升起，并非因时间回溯的诡异而感到不安，而是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法夺回不灭之心。
第三席不允许这样的可能。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仅此一次
在这种时候察觉到这样的情报，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糟糕，第三席认真了起来，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都准备亲自动手了。
哪怕暴露自己未死的情报，也要夺得不灭之心。
第三席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如果影王死了，所有人的努力都将化作泡影，毫无价值。
“我们该怎么办？”
第三席的声音有了一丝的紧张，面对着一个可以无限重来的敌人，在一次次时间回溯中，侍王盾卫们的所有行动都将被列比乌斯完全摸清。
最重要的是，谁也不清楚下一次时间回溯会在何时到来，届时第三席将忘记刚刚听到的一切，事态重归原点。
“没关系的，”影王的言语里充满了自信，“只要列比乌斯出现在每一次时间回溯中，那么我也能在每一次的时间回溯内，察觉到这一切。”
影王很容易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即便落得了这般模样，始终带着强者的高傲。
“但这还是太被动了。”
影王注视着下方的雾海，思索着该如何应对这件事。
随后他又看向了自己的手掌，如果自己不是这般老朽的模样，如果自己重新拥有那号令万物的力量……
时间回溯又如何？无限的试错只会让秩序局的胜率不断扩大，假设从一开始，他们的胜率就为冰冷的零，那么时间回溯，也只是让他们不断重新目睹那绝望的一幕罢了。
绝对的力量可以碾碎所有的阴谋诡计。
遗憾的是这一切只是假设，现在的影王只是一头可怜虫，他甚至需要祸恶血肉来延续生命。
不等影王继续思考该如何解决这一问题，炽白的风暴已从城市之中涌现，向着四面八方吞食而去，几秒钟后那熊熊的辉光无视了物质的阻碍，涌入了这阴影的堡垒之中。
伯洛戈对艾缪做出了许诺，掐灭了她胸口的空想种，引发了时间回溯。
第三席目睹着那刺目的辉光，他想做出反抗……每一次时间回溯中，他都曾做出过反抗，但即便他身为守垒者，可还是有些力量是他无法违逆的。
影王也是如此，他不甘地看着袭来的辉光，每次时间回溯中，自己都能察觉到这一切，可察觉的前提是，第三席与列比乌斯的交手。
如果列比乌斯在下一次时间回溯中更改了策略，避免了与第三席的冲突，那么自己极有可能察觉不到时间回溯的存在，亦或是察觉的很晚。
影王不喜欢被动的感觉，但面对这能玩弄时间的力量，他也只能无声地叹息。
浑浊的目光锐利了起来，即便是被空想种的力量吞食，影王还是固执地直视着光芒，企图找到一丝可以扭转局面的机会。
时间在影王的眼中逐渐迟缓了下来，万物清晰地映在他的眼中，哪怕是尘埃也是如此。
然后影王听到了，拉扯得模糊的声响中，他能轻易地分辨出那些喧嚣的声音，还有阵阵电流的嘈杂。
好像有人在交谈，但他们离影王很远，哪怕影王聚精会神，也只能听到风中飘散的只言片语。
他试着分辨那些话语，可得到的也只是模糊的音调，仿佛那不该是人类可以听闻的语言。
世界的阴影里，两个坐在电视机前的身影交谈着。
“他也察觉到了时间回溯的存在，”僭主看着屏幕中的影王发出了阵阵怪异的笑声，“看样子他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虚弱啊。”
“他是谁？”
赛宗对于这位幕后的新角色蛮感兴趣，虽然隔着屏幕，但在见到影王的第一眼，赛宗居然感到了一股威胁。
如同狭路相逢的猛虎，即便没能亲眼见到对方，但仅仅从知晓对方的存在起，就本能地感受到了那股杀意的释放。
“真好啊……”
赛宗难得提起了些兴趣。
这个男人可以威胁到自己，这令赛宗欣喜不已，但还不等他将这份喜悦释放，他又发觉男人无比地虚弱，和那股凌厉的感觉完全不符。
“他？我的一位租客，从秘密战争后，他就一直住在彷徨岔路内了。”
僭主说道，“只是我们从未见面过……他对我很警惕。”
赛宗直白地问道，“我能杀了他吗？”
“随你心情喽。”
僭主摊了摊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只是我的租客而已，我们之间只是单纯的利益关系。”
赛宗沉默了下来，怪异的玩偶头套下，目光隐藏在深邃的黑暗里，不久后声音响起。
“我总是很难理解你的想法，你有时候高贵的像位国王，有时候又低贱的像位商贩。”
赛宗从不在意僭主的态度，但每次看到他那副怪异的模样，都让他产生一股无名的怒气。
“你是想说，我不像一位魔鬼吗？”
僭主知道赛宗在说什么，因为很久之前，也有其他人提过这样的事。
僭主抬起手打了个响指，转眼间四周的墙壁向后倒下，明亮的光芒从头顶落下。
此刻僭主与赛宗置身于一座宏伟的、完全由黄金铸就的宫殿中，而两人之前所处的阴暗房间，只不过是一个较大的纸盒。
现在纸盒被打开，四面的墙壁平整地倒在地上。
又一声响指，破旧的沙发变成了华贵的王座，而那电视机也由一个分裂成了成千上万。
它们堆积在一起，每一个电视机都代表一个色块，数不清的色块拼凑在了一起，构筑了那如高墙般的画面。
“你觉得这样有趣吗？”僭主发问道，声音里充满了对这奢华的厌倦。
赛宗沉默着点了点头，在这一点他赞同僭主的想法，这没什么意思。
反复地握拳、松开，怒火充盈的意志逐渐冷静了下来，赛宗意识到自己刚刚受到了怒火的影响，他在心底告诫着自己，要时刻警惕着。
“是吧，我也觉得没无趣。”
僭主再次打起响指，四面的墙壁升起，重组起这阴暗的盒子，两人又回到最初的状态。
“我只是比较随和而已，如果魔鬼们有公司的话，我应该是业绩最好的销售员。”
僭主看向了赛宗，伸出细长的手指，如刀刃般的指甲顶在了赛宗的玩偶服上。
“与你的不解一样，我也很难理解你……还你皮囊下的那个家伙，你们只在意血腥的暴力，那有什么好的？”
僭主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他制止住了这话题，“别讨论这种事了，我的兄弟姐妹们为此争论了那么久，始终也无人胜出，不是吗？”
“你说的对。”
赛宗难得赞同起了僭主的话，他们都是超越现世的存在，财富、权力、美色、名声……这一切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
他们需要在意的，也是唯一值得在意的，那就是遵从自己的本心，想法设法地取悦自己。
贪婪者拥抱财富，暴怒者释放杀戮。
“说来，该到我还击的时候了。”僭主看着屏幕中的影王，突然说道，“你帮了伯洛戈一把，提醒了他时间回溯的存在，现在我要纠正这事件。”
赛宗冰冷地回答道，“他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一员，帮助会员是我的义务。”
话虽这么说，可赛宗的帮助也仅限于此了，这起时轴乱序事件，他也一副乐于其中的模样。
“那么他付了那么多年的租金，我稍微帮一下我的租户，应该也没问题吧？”
僭主正等着赛宗这句话呢，再次发出那种邪异的笑声。
“要知道这里可是彷徨岔路啊，一片能实现愿望的土地，我能听见他的愿望，如此强烈……”
两人交谈的突然停滞了下来，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电视机的屏幕内，只见那影王在炽白的洪流中一点点地转过头，仿佛能穿透虚实的界限，看到两人般，目光直视着他们。
赛宗心中的喜悦更盛了几分，感叹道，“有趣……”
“你也想让演出，变得更有趣些吧？”僭主在一旁说道。
“他究竟是谁？”
赛宗已经被这奇特的种种完全吸引了，他甚至不在乎僭主要插手，反正只要自己能看到最棒的演出就好了。
除了取悦自己外，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多少事，能引起他们这样存在的注意了。
提到影王的身份，僭主保持起了神秘，他轻声道。
“现在还不是揭露他身份的时候。”
这是一份惊喜，僭主隐隐猜到这是谁准备的惊喜了，但他不准备破坏这份惊喜，因为他也很想知道，当影王站在阳光时，他们会对此作出什么的反应。
但可以知道的是，他们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
空想种的力量如激流般迎面而来，就在影王将要被完全吞没时，他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他站在自己的身前，如礁石般替自己分开了咆哮的光流。
影王看不清他的脸，但影王能清晰地从模糊的身影上，感受到那极致疯嚣的力量。
男人对自己竖起手指，轻声道。
“仅此一次。”
万物陷入了极致的辉光中，在这时间的崩塌坍缩中，第五次时间回溯结束，第六次时间回溯开始。
影王的视野逐渐清晰了起来，四周的物质归于常态，第三席一如既往，站在不远处。
他的精神有些涣散，很快影王意识到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熟悉，仿佛他曾经经历过一遍。
残破的记忆在脑海里闪回，那是从上次时间回溯中遗留下来的记忆，存有的并不多，可其中蕴藏的情报，也令影王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来自魔鬼的帮助吗？”
影王逐渐回想起上次时间回溯中的一切，那道对着自己低语的身影。
对方的身份实在是太好猜了，虽然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未亲眼见过自己的房东，但对于他的气息，影王实在是太熟悉了。
“僭主你想利用我吗？”
魔鬼的帮助从来不是免费的，僭主既然帮助自己保留了一次时间回溯的记忆，那么自己下来的行动，一定会对僭主产生有利的影响。
如果想要违逆僭主也很简单，影王只需要忽视脑海里的记忆，按照前几次时间回溯那样行动就好。
影王缓缓地站起了身体，用着僭主的话语回敬着他。
“仅此一次。”

第一百九十七章 瑟雷的爱心
艾缪的身影在璀璨的光芒中逐渐模糊了起来，而后彻底消逝。
五指不可触及的朦胧里，熟悉的事物浮出水面，伯洛戈重新看清四周的环境，他已经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不死者俱乐部内，伯洛戈坐在吧台前，身前摆放着瑟雷的爱心早餐，瑟雷站在吧台后，一副快要猝死的憔悴模样。
酒吧内乱糟糟的，博德哼着奇怪的旋律，慢悠悠地拖地。
伯洛戈的神情有些失落，双手上残留着艾缪身上那冰冷的触感，自己的吼声隐约地在耳旁回荡。
第六次时间回溯开始了。
伯洛戈刚准备起身行动，一股沉重的疲惫感袭上他的心头，紧接着脑海里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双手拄在吧台上，伯洛戈努力不让自己的身体倒下去，用力地眨了眨眼，他视力逐渐模糊了起来，眼前的事物多出了数个重影。
前几次时间回溯中，伯洛戈就有过类似的感觉，随着时间回溯次数的增加，这种负面状态也越发强烈了起来。
伯洛戈猜这可能就是自身的恩赐与时间回溯冲突后，所带来的对自身的影响。
交错的时轴在逐步碾碎自己的意志，可自己又因独立时轴带来的不死性质，在生死之间徘徊。
喉咙里泛起了金属的味道，大滴大滴的鼻血滴落了下来。
“你还好吗？伯洛戈。”
瑟雷嗅到了甜美的血气，打起了几分精神。
“我还好，没什么问题。”
伯洛戈擦了擦鼻子，血迹沾染在袖口上。
伯洛戈并不担心种种的负面状态，也不担心事态的失控，如果可以的话，他准备在这第六次时间回溯内，彻底解决这件事。
只是伯洛戈尚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打动了艾缪，让她从自我的牢笼中走出来，如果他抵达汇合点，发现艾缪不在那，那么自己上次与这一次时间回溯中的行动，将毫无意义。
伯洛戈逐渐感受到了，将选择权交给他人后，那种期待与不安感了。
瑟雷打量着伯洛戈，“你看起来很累，伯洛戈。”
从瑟雷的视角来看，伯洛戈明明才睡醒而已，但他的精神却显得无比疲惫，仿佛将要抵达极限，濒临崩溃。
在伯洛戈自己的视角来看，他已经一口气经历了六次时间回溯，每一次时间回溯中他都抓紧了时间，急着去战斗，急着却解决任何事。
如果忽视掉每次时间回溯中，伯洛戈在不死者俱乐部内的缓冲时间，可以说伯洛戈已经快要连续作战一整天了。
如果是砍恶魔，伯洛戈确实可以撒欢地砍上一整天，在灵魂碎屑的补给下，他精力充沛的宛如永动机。
但这一次不同，伯洛戈面对的事实在是太复杂了。
瑟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但现在解释起来有些太麻烦了。”
伯洛戈没和瑟雷继续聊下去，该说的在之前的时间回溯里，伯洛戈已经和瑟雷讲的足够多了。
即使自己和瑟雷全盘托出又能怎么样，这些不死者被困在这间弱智俱乐部内，他们无力干涉外界的一切。
伯洛戈强忍着脑海里的不适，勉强地站了起来，眼中闪过青色的辉光，以太的加持下，他感觉好了不少，但这只是暂时的。
现在伯洛戈该行动了，可他刚准备转身离去，却被瑟雷叫住。
“等一下，伯洛戈。”
“我现在很忙。”
“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的。”
伯洛戈不想理瑟雷这个神经病，干脆无视了他的话，直接朝着门外走去，可突然一股强大的压力降临在了他的身上，令伯洛戈动弹不得。
“瑟雷你……”
伯洛戈转过头，话还未说完，便被瑟雷打断。
“我能感觉到，有种力量在影响这座城市。”
瑟雷那双猩红的眼瞳此时也泛起了璀璨的色泽，他努力提起了精神，拿起一个空杯子，在吧台后调起了酒。
伯洛戈显得有些意外，自己什么都没有说，瑟雷怎么可能察觉到时间回溯的存在呢？
伯洛戈说道，“你帮不了我什么的。”
“确实，但……我们可以稍微地作弊一下。”
瑟雷笑眯眯地看着伯洛戈，这笑容弄得伯洛戈极为不适，紧接着瑟雷把酒杯放在了吧台上，往里面灌起了各种不明液体，同时他如同一个巫婆般，口中自言自语着。
“加一点柠檬，加一点烈酒，再加一点爱心……”
听瑟雷这么讲，但伯洛戈根本没看见柠檬与烈酒，他加注完那些颜色怪异的液体后，它们在酒杯内发生了剧烈的反应，冒气了阵阵白烟。
提到爱心时，瑟雷将食指悬停在杯口，不久后一滴血从指间滴落了下去。
宛如有强酸浸入液体，酒杯内的反应变得更加剧烈了起来，密密麻麻的气泡破裂个没完，反应了足有十几秒后，它们才归于平静。
瑟雷不知道从哪找出来一个小伞和樱桃，装饰在了酒杯里，然后将它朝着伯洛戈推了过去。
“试试？”
“我可以拒绝吗？”
伯洛戈表情嫌弃的不行，“柠檬”与“烈酒”他都能接受，唯独瑟雷这“爱心”，他有些接受不能。
“你觉得呢？”
瑟雷脸上洋溢起了不容拒绝的微笑，伯洛戈警惕地走了过去，颤颤悠悠地握起了酒杯。
不清楚瑟雷到底在做什么，但他显然是想帮助自己，只是这帮助的形式，让伯洛戈费解不已。
鼓起勇气，伯洛戈拿起酒杯将它一饮而尽。
“这什么鬼东西？”
伯洛戈觉得自己吞入了一团烈火，灼烧的痛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了胃袋，他用力地咳嗽、干呕着，但那些液体仿佛直接渗透进了身体里，消失不见。
“来自夜族领主、瑟雷&#183;维勒利斯的馈赠。”
瑟雷对伯洛戈比起了大拇指，声音里带着几分高傲与自恋的气势。如果瑟雷能把那件妖艳的舞衣换了，这句话说出来可能会更令人信服些。
伯洛戈没有追问，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所谓的馈赠是什么，脑海里折磨人的痛楚消失了，眼中分裂的重影也就此消散。
“瑟雷的爱心”意外地猛，伯洛戈甚至能感到充盈的以太在炼金矩阵内滚动，如同在会场突袭时那样，被赋予了某种加护般。
“我们夜族自成体系，高位的夜族可以向低位的夜族主动赐予鲜血，以提升他们在血脉上的阶位。”
瑟雷慢悠悠地解释道，“这一行为被称作‘赋血’。”
伯洛戈说，“可我不是夜族。”
“对，所以这用在你身上，只是赋予你一个全方位的临时增益而已。”
“这样不算违规吗？”伯洛戈问道。
“违规？我只是看我的会员今天状态有些糟，所以为他调了杯酒，改善一下状态，至于改善状态后，去做什么，关我什么事？”
瑟雷在这种时候装起了傻，“我只是个酒保而已啊？没必要为难我吧？”
刚刚那副尊崇的模样不再，瑟雷身上又萦绕起了那股弱智的气息，他低下身子，对伯洛戈小声道。
“规则是冰冷无情的，同样，它是愚蠢至极，只要你找到了绕过规则的漏洞，那么规则也会任你宰割。”
瑟雷对伯洛戈轻声道，“仔细想想，你应该能想的到吧？”
在瑟雷的诱导下，一个荒诞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逐渐形成，伯洛戈的表情奇妙了起来，他很想对瑟雷击掌欢呼，可又觉得这样太明显了，自己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对。
与此同时，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被人推开。

第一百九十八章 拯救世界
时间回溯后一切重归原点，身旁那凌冽的杀意与失控的疯嚣不再，有的只是令人心安的宁静。
清晨的秩序局内，列比乌斯再次站在了咖啡机前，手中端着一杯热咖啡。
列比乌斯目光阴沉，思索片刻后，喝了一口咖啡，将它放在咖啡机旁，随后快步走向了升华炉芯。
第五次时间回溯的最后，列比乌斯与侍王盾卫发生了正面冲突，按照这样的剧情走向，接下来不灭之心的失控是一种必然，仅靠自己现有的武力，显然难以解决这一切。
他现在不清楚伯洛戈最后处理的如何，但出于对伯洛戈信任，列比乌斯相信伯洛戈已经说服了艾缪。
基于这种想法下，列比乌斯不禁与伯洛戈想到了一块去，他们都想要在这第六次时间回溯中，将这起时轴乱序事件彻底解决。
那么这次行动可不止是单纯的试错了，还要全力以赴。
列比乌斯来到走廊的拐角，手背上的烙印散发着阵阵的暖意，来自决策室的临时权限被交付给列比乌斯，垦室内他的行动将畅通无阻。
“通知拜莉&#183;伊耶塔，我将在一分钟后抵达。”
列比乌斯对着垦室说道。
他本可以强行突入的，但列比乌斯觉得，即便灾难降临到眼前，也要保持着一定的从容与优雅。
决策室听到了列比乌斯的指令，伴随着列比乌斯的前进，走廊尽头的墙壁上，灰白的砖石分裂挪移，裂口之中露出一道沉重的铁门，金属在铁门的表面蠕动，铸就出凹凸不平的标志。
被毒蛇缠绕的果实。
不需要前往支柱之庭搭乘电梯，在临时权限的作用下，垦室向列比乌斯打开了便捷通道，直达升华炉芯。
不……这不止直达升华炉芯。
拜莉把被子缠在身上，整个人跟一只大号的毛毛虫般窝在床上。
她的睡眠质量非常棒，每次睡着后都跟尸体一样，所以拜莉的床头摆了三个闹钟，以确保拜莉能在准确的时间醒来。
可这一次闹钟还没响，一旁的电话铃吵闹了起来，声音震耳欲聋。
拜莉当即被这刺耳的声音震醒了，惊慌过后她眼里带着怒意，伸手抓起了话筒，想知道哪个不要命的在这时候吵她。
“列比乌斯&#183;洛维萨将在一分钟后抵达，请做好准备。”
冰冷中性的声音在话筒内响起，对于这道声音拜莉熟悉的不行，这是来自决策室的通话。
拜莉没怎么睡醒，她第一时间没听明白怎么回事，过了一会，拜莉回过了神，表情惊恐了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决策室要通知自己这个，而且为什么来的还是列比乌斯？
拜莉觉得情况有些不太妙，紧接着她床前的墙壁开始蠕动、裂变。
拜莉的心凉了下来，作为部长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拜莉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有人在使用决策室赋予的临时权限抵达自己的房间。
要知道决策室赋予的临时权限，并非是单纯地提升权限等级，这还代表着决策室的认可。
如果将秩序局视为一个阴影中的帝国，那么拥有此权限的人算得上是王室指派的钦差大臣，如有必要秩序局的运作也将倾向于他。
浮现的铁门被推开，列比乌斯从紧急通道内走了出来，不等拜莉开口，列比乌斯当即说道。
“关于你挪用公款，做假账这些事，请你之后自己对决策室解释。”
列比乌斯开口就是一记重锤。
上次时间回溯中，列比乌斯抵达拜莉的房间时，拜莉一边装着哭腔，一边对自己袒露了她的罪行。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列比乌斯，面对这荒唐的展开也愣了几秒，花费了一段时间才消化明白，眼前这位升华炉芯部长，在任职期间都做了什么。
拜莉也不想这样，她自己早就准备了好了数套说辞以应对他人，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来的居然是列比乌斯。
要知道拜莉的年纪并不大，她也算是秘密战争的亲身经历者，列比乌斯对她而言算得上是一种从童年延伸到现在的传奇。
加上列比乌斯那盛行于外勤部的铁血作风，拜莉毫无反抗的意思，她生怕自己说慢了一步，就会被拖进鸦巢里被严刑拷打。
时间线回到这第六次时间回溯中，听着列比乌斯的话，拜莉傻了眼，她刚准备坦白从宽，怎么列比乌斯什么都知道了。
难道说……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就被决策室发现了，只是决策室大人有大量，没和自己计较？那这样的话，列比乌斯来是要做什么？
“我们在经历一起时轴乱序事件，接下来会有不灭之心失控，我需要一些能扼制血肉复生的炼金武装。”
列比乌斯对拜莉问道，时间回溯的优势之一就在这，可以根据所遭遇的情况，准备应对的炼金武装。
拜莉花了十几秒钟来理解现状，意识到了现况的严峻后，本着将功赎罪等想法，她开口道。
“第十组近期在狭间诸国行动，与猩腐教派作战，为此他们申请了一批针对猩腐教派的炼金武装，现在那些炼金武装还在仓库里，没有被发送出去。”
“好，我的知道了。”
列比乌斯继续吩咐道，“将那些炼金武装交由瞭望高塔，通知他们待命，准备投放。”
列比乌斯准备离开，但他的步伐又迟疑了一下，对拜莉说道，“起床后戴上哨讯，接入心枢之网，我们可能需要你的支援。”
交代完这些后，列比乌斯拉开铁门，消失不见。
拜莉坐在床上目光发愣，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脸颊，意识到这不是幻觉后，她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也不顾着梳头，迅速地换好衣服，推门而去。
列比乌斯的下一站就是拜莉所说的仓库，在上一次时间回溯中，拜莉就和自己提过第十组的这些炼金武装，自己还带了两个箱子离开。
但自己携带的只是一些常规的消耗型炼金武装，在与侍王盾卫的战斗中，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列比乌斯用力地撬开了几个箱子，升华炉芯把宝贝东西都压在了最底下，也难怪自己上次没发现。
一口气携带这么多炼金武装显然是不现实的，好在瞭望高塔可以随时进行投放，为此列比乌斯和以往一样，准备了两个箱子的炼金武装后就动身离开。
停车场内列比乌斯没有遇到伯洛戈，他快步朝着不死者俱乐部走去。
推开门，只见伯洛戈还坐在吧台前，手中还握着一个空酒杯，伯洛戈回过头，他的表情糟糕极了，就像生吃了一个柠檬。
伯洛戈问，“我迟到了吗？”
和瑟雷的交谈似乎浪费了不少的时间。
列比乌斯看了眼腕表，摇摇头，“没耽误多少时间。”
列比乌斯很清楚，无论伯洛戈耽误多少的时间，他都能在路上赶回来，伯洛戈的车技很棒，但一握住方向盘，这家伙就路怒症十足，各种疯狂的举动都能做的出来。
“我觉得我说服她了，就在这次时间回溯里，解决这一切吧。”
伯洛戈走了过来，“瑟雷的爱心”还蛮有用的，他觉得自己就像注射了兴奋剂，亢奋的不行。
“我也是这样想的。”列比乌斯点点头。
“等一等！什么时间回溯？”
听到两人的交谈，吧台后的瑟雷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两人都没有对其解释的意思，快要走到门口时，伯洛戈突然止住了步伐，对列比乌斯说道。
“稍等我一下。”
这几次时间回溯的厮杀中，伯洛戈总觉得差了点意思，直到这一刻，伯洛戈才突然惊醒，察觉到自己忘了什么。
可能是太专注于艾缪的事了，这部分被伯洛戈完全忘掉了，好在现在记起来，还为时不晚。
列比乌斯一脸困惑地看着伯洛戈，搞不懂他要做什么。
只见伯洛戈一溜烟跑上了楼梯，熟练地在长廊里找到那个房间。
推开门，阵阵鼾声与酒气迎面而来。
伯洛戈扑到了床上，摆正帕尔默那张醉死的脸庞，对着就是两个物理清醒的耳光。
“醒醒！帕尔默！”
伯洛戈终于把这句话讲出来了，他感觉心情舒畅极了。
“该拯救世界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安全驾驶
清晨的静谧被引擎的轰鸣声击碎，湛蓝的汽车如箭矢般冲出街头，在高速撞过一个又一个的红灯后，它还发出撒欢般的鸣笛声。
伯洛戈一如既往，双手把住方向盘，化身公路杀手，在副驾驶上坐着还有些没睡醒的帕尔默，他的脸颊有些发红，身上散发着阵阵酒气，目光晕眩地看着四周，尚未完全接受这糟糕的现实。
“也就是说，我们正在经历时间回溯，而这时间回溯的引发者是艾缪，她不知道从哪弄了个空想种，还有侍王盾卫，不灭之心的失控……见鬼！这时间回溯已经进行到六次了吗？”
帕尔默在副驾驶上嘟囔着，随着他的复述，意识也逐渐清醒了过来，最后转化为了尖叫声。
帕尔默意识到这是什么怎么回事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开车的伯洛戈。
“他妈的！伯洛戈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帕尔默尖叫连连，伸手就要锤伯洛戈，“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伯洛戈低下头躲过了帕尔默的拳头，汽车呼啸而过，“大概……没有。”
“是吧！所以为什么只有遇到这种要命的事，你才会想起我啊！”
帕尔默抓住伯洛戈的肩膀，用力地摇晃了起来，“前五次时间回溯你都没想起我！为什么要在这一次把我拖进来啊！”
帕尔默真的快疯了。
从帕尔默的视角来看，他昨天才从边陲疗养院里出院，去不死者俱乐部准备和瑟雷喝一杯，结果发现这帮不死者在庆祝艾缪的到来，根本没人理自己。
自己喝了一夜的闷酒，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结果觉还没睡够就被人叫了起来。
帕尔默神情麻木，嘴里学着伯洛戈先前的话，“醒醒！帕尔默！快和我一起拯救世界！”
这可太妙了。
“为什么？这还需要为什么吗？”
帕尔默似乎问了一个蠢问题，伯洛戈腾出了一只手，用力地拍着帕尔默的肩膀，“我们可是搭档啊！”
先前的五次时间回溯中，伯洛戈总觉得亡命的奔途中差了些什么，直到帕尔默的醒来，他才觉得那空缺感被填补了起来。
是啊，这种要命的时候，太需要帕尔默来活跃一下气氛了，就是帕尔默本人有些不太愿意。
“我要下车！”
帕尔默受不了了，他刚准备推开车门，却发现青色的光芒闪过，整个车门被伯洛戈焊死了。
“你他妈的！”
帕尔默正准备对伯洛戈动手，这时伯洛戈则指了指后视镜。
帕尔默狐疑地看向后视镜，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列比乌斯双手抱胸坐在后座上，每当列比乌斯沉默不语时，他身上总会萦绕着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如同磐石般。
在列比乌斯身旁还摆着从仓库里带出来的铁箱子，注意到帕尔默的目光，列比乌斯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在了一起。
帕尔默语无伦次了起来，“早……早上好啊！老板！”
“现在该叫组长了，列比乌斯会和我们一起行动。”
其实伯洛戈更想说的是，帕尔默你现在的表情棒极了，就像生吞了一颗柠檬。
“根据我上次时间回溯的经历来看，不灭之心最后将导向失控……我们绝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列比乌斯冷漠地下达了指令。
帕尔默人麻了，在组长的凝视下，他觉得自己要是临阵脱逃，估计会当场惨死在列比乌斯的手下。
那么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帕尔默问道，“这么严重的事件，就我们几个吗？”
两位一阶段的凝华者，一位三阶段的负权者，即便他们都是特别行动组，是精锐中的精锐，但仅靠着这点精锐去处理时轴乱序事件，帕尔默觉得还是有些不自量力。
伯洛戈回答道，“差不多，至少这几次时间回溯下来，只有我们几个。”
“这……”
帕尔默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至此帕尔默彻底萎靡了下来，如同认命了般，他整个人瘫在了座椅上，目光有些恍惚。
“接下来你和帕尔默一起去回收艾缪，保证空想种不被毁灭，阻止时间回溯的再度重演。”
列比乌斯此时布置起了接下来的行动，“在你们行动的同时，我将去炼金工坊，尝试阻碍侍王盾卫们的攻击。”
“保持哨讯通畅，在你们处理完艾缪后，来与我汇合。”
伯洛戈对着后视镜点点头，他赞同列比乌斯的计划，经过前五次时间回溯得到的情报，他们在大裂隙内的行动只会畅通无阻。
帕尔默完全没有反应了，任由他们安排接下来的事程，他将头靠在车窗旁，嘴里念叨着。
“完了，全完了，我不会刚出院，就又要回去了吧？”
以眼下这时轴乱序的危险程度，帕尔默觉得自己能活着被送进边陲疗养院，已经是一种幸事了。
列比乌斯是实打实的工作狂，再危险的任务，只要在工作的范畴内，他都乐于前往，伯洛戈则是铁打的不死者，即便前面有刀山火海，他也可以试一试。
和他们相比，帕尔默显得是如此格格不入，他只是想赚点钱在欧泊斯内过日子而已啊，帕尔默甚至不考虑回风源高地继承家业的事了。
就连这么简单的愿望也无法被满足，帕尔默搞不懂会不会是自己的恩赐在起作用，把自己拖入这厄运的旋涡里。
“清醒点！”伯洛戈伸手摇了摇帕尔默，“起点作用啊！”
“什么作用？”
帕尔默本想享受一下生命中最后的平静，但伯洛戈连这点平静也不想给他。
“出发的时候耽搁了不少的时间，我们现在需要在路上赶回来，你明白吗？”
伯洛戈觉得自己快把油门踩碎了，汽车如魅影在般街头呼啸而过。
帕尔默的表情复杂，思来想去后，他的声音无奈了起来。
“好吧，好吧。”
列比乌斯有些搞不懂两人的交谈，这听起来像是他们搭档间的黑话。
帕尔默的眼中浮现起了以太的辉光，轻盈的微风缠绕在汽车的四周，很快风势猛烈了起来，如同一个模糊的气罩顶在前方，破开所有的阻碍。
心情低落的帕尔默在此时也提起了几分兴致，他的爱好之一就是飙车，想到这他很庆幸，这次要命的任务没有带上他心爱的莱卡。
汽车的速度骤升，急速下列比乌斯被自身的惯性按在了椅背上，汽车发出欢呼的吼声，直直地朝着大裂隙冲去。
列比乌斯不由地坐稳了身子，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伯洛戈一脚踹开车门，帕尔默愣了一秒，搞不懂伯洛戈在做什么，紧接着伯洛戈探出身子，触及大地。
地面剧烈地蠕动，一道起跳的斜坡拔地而起。
帕尔默脸色白了起来，他连忙找起了座椅下的安全带，遗憾的是现在才找为时已晚。
湛蓝的箭矢冲出跑道，伴随着阵阵狂风与帕尔默的尖叫跃向雾海。

第二百章 穷途末路
幽寂的大裂隙内，艾缪伸出手，抓紧冰冷的栏杆，一点点地在峭壁上爬行着，和这个昏暗怪异的世界相比，她的身影显得无比渺小，可现在这渺小的身影里充满了希望。
艾缪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炼金工坊了，她只记得自己推开了房门，熟练地准备好自己需要的东西。
如同被某种力量驱动着，随后艾缪就那么盲目地向前，等她回过神时，她已经来到了外界，朝着和伯洛戈约好的地方前进。
她不再想那些多余的事了，将所有的烦恼抛到脑后，只顾着前进，恒动核心稳定运转，发出如同喜悦般的翁鸣。
继续向上攀登，按照之前时间回溯的经历，再有不久，侍王盾卫就会发动攻势了，他们会注意到空想种的力量，来追逐自己。
想到这，艾缪低头看向胸口的空想种，它的光芒黯淡了下来，似乎抵达了极限。
如果这一次也失败了的话，空想种自身的力量就会被消耗殆尽，它接下来就要吞食自己的力量了。
泛光的根须深入了恒动核心中，缠绕在了哲人石上，艾缪很清楚会发生什么事。
可这一次她并不担心，艾缪相信伯洛戈能摆平一切，好像他就是奇迹的化身。
沿着空中走廊一路向上，艾缪的步伐飞快，最后她迈开步伐奔跑了起来。
脚步踏击着冰冷的长廊，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她如同一只误入钢铁丛林的小鹿。
现在回想起来，艾缪觉得这一切都显得不可思议，更后诸多的疑点在她的脑海里升起。
既然侍王盾卫能发觉空想种的波动，那么泰达为何没有发现呢？如果他能察觉到的话，自己是绝对逃不出炼金工坊的……
艾缪没能继续想下去，远方远处突然升起了一股以太反应，让艾缪警觉了起来。
几秒后，粗壮的根须沿着峭壁爬升，轻易地扭断钢铁，朝着艾缪卷来。
以太的辉光在艾缪的体表浮现，她灵巧地跃起，在根须抵达前越过断裂的长廊，抵达另一端的平台后，回身释放唤火之杖。
灼热的火流席卷了缠绕的根须，火势燃烧着木质，可这未能阻碍它的行动，涌起的枝条附着的火焰，如同狂舞的火蛇，朝着艾缪施压。
焰火间戈尔德的身影浮现了出来，令艾缪的心冷了下来。
既然戈尔德出现了，那么其他人应该也在四周了。
艾缪想不明白，根据前五次时间回溯来看，即便自己会被侍王盾卫发现，遭到追击，可他们往往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发现自己，可现在不同了，在这第六次时间回溯中，侍王盾卫的行动快上了不少。
“让开！”
艾缪举起手，强大的以太冲击从戒指上释放，如同扫清障碍的风暴，将靠近的根须与枝条尽数荡开。
漫天的碎屑中，不等艾缪继续向前迈步，另一股以太冲击朝着艾缪轰鸣而至，仿佛是刚刚那一击的回音。
艾缪升起了以太屏障，可在这激流的冲击面前，她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被抛了起来。
半空中艾缪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这次来追击她的并非是法斯特与戈尔德。
克罗宁远远地看着艾缪，高亢的以太环绕在他身旁，他正是此次行动四名祷信者之一，本源学派祷信者。
依托着对以太的敏感，克罗宁迅速地辨认出了艾缪的方位，并协同戈尔德展开追击。
艾缪开始了坠落，但在坠落前，她扭动身体，朝着另一侧的崖壁甩出钩索。
在大裂隙内钩索是一件很方便的工具，为了避免意外，这次行动中，艾缪特意装备上了它，没想到它真的起到了作用。
挪移向崖壁上后，艾缪再度向上跃起，在走廊间狂奔，在她身后根须如影随行。
强烈的不安感撞击着艾缪的心智，她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侍王盾卫持续了五次时间回溯，都没有更改行动，但在这第六次时间回溯中，他们行动出现了变更。
他们也意识到了时间回溯吗？
艾缪不敢肯定也没时间猜测了，现在最主要的目标是保护好自己。
空想种的力量所剩无几，极有可能无法支撑下一次时间回溯了，艾缪必须想办法撑到汇合点。
无论如何艾缪也得到那，她害怕伯洛戈在那里等不到自己时，所露出失望的表情。
“真是碍事的家伙啊！”
艾缪转过身，朝着追击而来的两人掷出炼金炸弹，短暂的延迟后，轰鸣的爆炸声响起。
峭壁颤抖，连带着延伸的长廊也剧烈地摇晃了起来、逐一崩塌。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从浓烟里杀出，这倒在艾缪的预计内，她可不觉得这种简单的爆炸能影响两位祷信者。
但要知道的是，这炼金炸弹原本是给伯洛戈准备的。
奔袭的途中戈尔德突然觉得意识有些昏沉，爆炸并非它的主要杀伤手段，真正致命的是爆炸后弥漫的毒烟。
好在两人并没有吸入太多的毒气，毒气对他们的影响微乎其微。
艾缪此时已经攀登到了地表，她奋力向前，只要脱离迷雾的遮罩，她就脱离了大裂隙的范围，接下来按照记忆里的路径抵达那家甜品店就好。
身后传来阵阵强烈的以太反应，根须与以太冲击不断，如同落下的炮弹般在艾缪的身旁炸裂开，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的凹痕。
艾缪仿佛是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前进，可她并不为此感到惊恐，相反她的心情轻松极了。
以太屏障庇护着艾缪的躯体，诸多随风而至的尘埃与碎屑撞击在她的身上，掀起了不断闪灭的涟漪。
艾缪的步伐越发地轻快，她完全忽视了那不断的轰鸣，庞大的根须拔地而起，令整面地面都开始碎裂、坍塌。
密密麻麻的枝条仿佛是无数伸出的手掌，朝着艾缪抓去，正当戈尔德以为自己要掌控住艾缪时，戒指上再度爆发出强烈的以太冲击。
以艾缪为原点，强烈的以太冲击沿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这力量无法完全击溃祷信者的攻势，但也足以拖延一阵了。
艾缪和戈尔德再次拉开了距离，戈尔德见此情景心急如焚，一旁的克罗宁也没有什么办法，作为本源学派凝华者，他秘能的释放受到极大的限制，很不擅长这种追逐战。
在对艾缪的追击中，戈尔德是猎人，克罗宁更像是为他指明方位的猎犬。
猎物在一点点的逃离，戈尔德全力释放以太，万千的枝条接连不断地破土而出，他知道这项任务绝不容失败。
争夺不灭之心的行动早已制定好了，可在行动将要开始之际，他们突然收到了来自影王的命令，克罗宁被调到戈尔德这里，与他一同追击艾缪。
想到这些戈尔德的内心困惑不已，他们的情报根本没有提及空想种这一事，可影王似乎知晓一切般，在艾缪出逃的同时就发布了追击的命令。
大裂隙与街道缓冲的区域破烂灰败，在雾气与围栏的隔断下，这里堆满了各式歪扭怪异的建筑，地面泥泞不堪，在冬日中被冻结后，地面凹凸不平，仿佛奔跑在怪物的脊背上。
艾缪一头冲出了迷雾，踏上了欧泊斯的街头，正如上次时间回溯里看到的那样。
清晨的欧泊斯处于难得的宁静中，人们尚未苏醒，只有远处有传来些许的引擎声，零零散散的汽车行驶在街头。
到达市区后戈尔德与克罗宁收敛起了攻势，大裂隙内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发动攻击，那是因为秩序局的力量很少会管制到那片混乱之地，可欧泊斯内就不同了。
这里是秩序局的领地，谁也不清楚有没有外勤职员就住在这附近，一起床就能看见几人在打打杀杀，那可太糟糕了。
戈尔德必须尽快回收艾缪，他正准备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时，只见远处的艾缪停了下来。
艾缪看了眼身旁的甜品店，不负所望，她终于来到了这里，接下来只要等待伯洛戈的出现就好。
只是身后这两个家伙，看起来并不想让艾缪轻松地等待。
“穷途末路了吗？”
克罗宁见到艾缪停了下来，以为她放弃了抵抗，开口嘲笑道。
艾缪转过身，她并不准备在言语上和对手纠缠什么，和伯洛戈对话已经证明了自己这一点，艾缪不擅长在言语上说服对手。
但物理上的说服手段，艾缪可以尝试一下。
艾缪毫无惧色，如拳击手般架起双拳，恒动核心高速运转，阵阵蒸汽从身后溢散而出。

第二百零一章 出租车司机
看着艾缪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克罗宁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艾缪在做什么。
她在向两人宣战，两名祷信者宣战？
克罗宁险些笑了出来，搞不懂艾缪的倚仗在哪里，是空想种吗？克罗宁是本源学派凝华者，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艾缪身上的以太反应正在不断地衰落。
历经六次时间回溯，空想种逐步走向破灭，这毕竟是人类幻造出的力量，与诡诈的魔鬼之力是完全无法比拟的。
戈尔德站在克罗宁的身旁，他此刻有种奇怪的感觉，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艾缪，但他对艾缪却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恍惚间戈尔德能看到模糊的幻觉，都是一些交战的片段，其中似乎有着艾缪的身影，而在更多的片段中，自己则看到了另外几个人。
随之而来就是极为惊悚的画面，先是死去的法斯特，然后是受到重伤的自己，他亲眼看到胡德惨死在自己眼前，接着就是被杖剑贯穿胸膛的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
戈尔德捂住头，冷汗沿着脖颈流下，自己所看到的应该是幻觉，可这幻觉所带来的感触是如此真实，仿佛在某个时间线里，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小心些……”
戈尔德压制住内心的不安，对着克罗宁嘱咐道，克罗宁并没有受到幻觉的困扰，不明白戈尔德在担心些什么。
艾缪警惕地看着两人，作为空想种的载体，空想种的衰败她感知的非常清楚，在不断的崩塌中，错乱的时序影响着所有人。
在前几次对艾缪的追捕中，戈尔德与空想种的接触十分接近，自然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影响。
随着空想种逐步的失控破灭，本该被湮灭的记忆也开始了闪回，但也仅仅是闪回了。
这是来自一位荣光者遗愿，阶位越低的凝华者，越是受到它的影响。
想要从这错乱的时间回溯中察觉到异常并挣脱，至少也是要守垒者的阶位，而且他们能做到的也只是察觉。
克罗宁率先发动了攻击，以太增幅的加持下，他快若雷霆，眨眼睛便杀到了艾缪眼前。
抽出两道匕首，锐利的锋芒扯出阵阵弧光，编织出致命的大网。
艾缪双拳挡住胸口与头部，如同一面严严实实的盾牌，克罗宁挥出的弧光全部被挡住。
袖子破碎，露出其下漆黑的手臂，紧接着手臂上迸发出了刺眼的火花，一道道浅浅的划痕布满了金属的表面。
克罗宁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自己这一击能轻易地切断艾缪的双手，但没想到这只是一具金属义肢，而且金属的硬度极为惊人，哪怕是自己的劈砍也只是留下痕迹。
艾缪想跟上克罗宁的速度，可对方毕竟是祷信者，眼中的光环不断地闪动，但始终无法捕捉到匕首的轨迹。
艾缪也想尝试着出手还击，但都以扑空告终，而且每次还击时，克罗宁都会抓住机会，对着艾缪发出凌冽的重击。
匕首的轨迹错开，克罗宁转体一记直踢踹在了艾缪身上。
仿佛被炮弹正面命中，艾缪被直踢击退，可她没有倒下，双腿仿佛和地面焊在了一起，哪怕踩碎了砖石也没停下。
根须破开土地，朝着卷住了艾缪的脚踝，紧接着向着她的躯干延伸了过来，见艾缪被控制住，克罗宁也踏步而来，匕首照着艾缪的头颅劈去。
阵阵涟漪从胸口涌动，空想种已经深埋进了艾缪的胸腔里，只在表面留下一团团泛光的、如同血管的触须。
为了避免意外，艾缪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拿起唤火之杖，朝着脚下大地释放重重烈火。
凶猛的火势瞬间吞没了艾缪，她宛如置于火山口上，克罗宁举起手，以太屏障庇护着他，同时破开火海。
他的速度没有丝毫的减慢，反而加速向前，朝着焰火的核心刺去。
清脆的金属声后，唤火之杖被克罗宁斩成两半，但在唤火之杖后，艾缪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被烧成灰烬的根须，在一点点地坍塌。
焰火在克罗宁的身后消散，一道狼狈的身影从焰火中浮现。
艾缪浑身破破烂烂的，机体上也布满了烧焦的灰黑，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依托着以太遮蔽，她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克罗宁的身后。
半空中艾缪高抬起脚，而后如脚掌铡刀般向着克罗宁砸去。
克罗宁突然地转身甩手，匕首和肢体撞击在了一起，中断了艾缪这次攻击。
艾缪就知道这一切没那么顺利，落地的瞬间她向着克罗宁的一侧空翻，手按压在地面，以此为支撑，腰腹用力带动着大腿再度踢向克罗宁。
人类需要大量的训练来获得释放力量的肌肉，可炼金人偶不需要这些，可以说她是天生的战斗机器。
以太增幅的爆发下，艾缪踢出了一道残影，末端的尾速极快，宛如鞭刃狠狠地敲在了克罗宁的身上。
克罗宁想要回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提起以太屏障，纯粹的以太构筑成了防线，在体表浮现。
短暂的接触后，克罗宁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击在自己身上，紧接着以太屏障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但也仅此而已了。
如果艾缪和他同样是祷信者，这一击或许能突破以太屏障，给予克罗宁重创，遗憾的是艾缪的阶位仅为一阶段的凝华者，而且她自身并不具备什么直接杀伤性的攻击手段。
艾缪不适合和敌人正面作战，她的秘能在单枪匹马的情况下，毫无作用可言。
一击未成，艾缪试着后跃拉开距离，紧接着支撑她的地面崩塌了。
在艾缪和克罗宁交手的期间，戈尔德早已控制了整片区域，在秘能&#183;巨木花园的驱动下，数不清的枝条破土而出，一重重地缠绕在了艾缪身上。
她试着挣扎，可很快所有的关节都被牢牢地锁死，化作木质的牢笼将艾缪困在其中。
“终于抓到你了。”
克罗宁把玩着手中的匕首，隔着木笼观察着艾缪。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艾缪身体的特殊，她的四肢都是合金肢体，不禁让克罗宁怀疑艾缪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也可能是艾缪的秘能，毕竟这年头稀奇古怪的秘能实在是太多了。
“别浪费时间，准备返回，克罗宁。”
抓住了艾缪后，戈尔德并不感觉轻松，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强烈了起来，他总觉得有什么糟糕的事要发生了，现在他只想赶快回去汇合。
“好好好，先别着急，让我想办法把她拆了。”
克罗宁打量着艾缪肢体的连接处，他猜可以用匕首从那里撬进去，拆开这些合金义肢，失去了这些肢体后，艾缪基本不具什么威胁性了。
艾缪冷冷地看着克罗宁，心中思索着反抗的手段，但这时一阵不和谐的汽车鸣笛声响起，鸣笛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响个没完。
很快，模糊的声音逐渐清晰了起来，艾缪甚至能听见引擎的轰鸣声。
克罗宁警惕地看向四周，街道空荡荡的，别说是汽车了，就连行人都没有，他搞不懂这鸣笛声是从何而来。
漆黑的阴影笼罩住了克罗宁，他抬起头，只见一辆湛蓝的汽车硬生生地冲出迷雾，从高空之中坠下。
在汽车的后方，一道从迷雾中延伸出来的桥梁正不断地崩塌，随着汽车完全脱离桥面，它彻底坍塌成了一片尘埃。
狂风缠绕在汽车的四周，这么一坨沉重的金属造物，居然以一种见鬼的方式短暂地滑行了起来。
汽车拍在地面，猛烈地颤抖了几下，车漆斑驳布满划痕，车框也有着许多凹陷，驾驶位的车门早已消失不见。
它仿佛是从枪林弹雨的战场里驶出，落地后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和地面猛烈地摩擦着，带着一路的火花狂突猛进。
艾缪眼睁睁地看着汽车以这奇妙的方式登场，而后毫不减速地撞飞了一旁的克罗宁。
伴随着剧烈的撞击，汽车稳稳地停在了木笼旁，克罗宁整个人则被完全撞进了一侧的甜品店里。
哪怕是以太屏障，在这要命的质量与加速度下，也如弹球般被轻易地击退。
“见鬼！我们是不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别担心，我没有驾照，不会被吊销的。”
“等会？我在意的不是这个好吧！”
“反正他没走人行道，他活该！”
阵阵黑烟从引擎盖下升起，其中响起奇怪的对话。
戈尔德此时回过神，怒吼着朝汽车发动了攻击，汽车上的人也在这时开始了还击。
只见一把枪托砸穿了后车窗，紧接着爆裂的弹丸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早上好！欧泊斯的各位！”
一个头戴黑色头罩，宛如悍匪般的家伙从后车窗里探出了身子，他一边欢呼，一边扣动手中的扳机。
银白的光芒闪过，游蛇般的锋刃切开了木笼，随后它们缩回了车内，沿着游蛇的路径，艾缪看到了那个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对着自己打招呼、如同出租车司机的家伙。
“先上车！”
伯洛戈一边大声催促着艾缪，一边猛拍方向盘上的喇叭。

第二百零二章 追逐戏
艾缪一直觉得伯洛戈是个奇特的人，他总能在他自己觉得合理的范畴内，做出让别人大吃一惊的举措，就比如这见鬼的登场方式。
但现在不是吐槽伯洛戈的时候，艾缪挣开束缚，直接扑进了副驾驶里，伯洛戈猛踩油门，车胎与地面摩擦出阵阵白烟，随后如战马般狂奔向街头。
“呜呼！走了啊！”
帕尔默完全融入了悍匪的角色里，他还不忘鸣枪，对着戈尔德打招呼。
硝烟过后，粗壮的根须如飞鱼般，以大地为海洋，腾跃前进，在枝条汇聚的鱼群中，戈尔德正位于最前方。
眼中滚动着炽热的辉光，戈尔德擦了擦弹痕留下的血迹，怒意十足地看着帕尔默。
枝条卷入甜品店的废墟中，克罗宁被一把拖了出来，他痛苦地咳嗽了几声，随后摆脱了枝条的束缚，在起跃的根须间前进，进而追击着汽车。
“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克罗宁几乎要咬碎了牙齿，作为祷信者，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被一辆汽车撞飞。
帕尔默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这两个祷信者是真被气疯了，他们毫不收敛，在欧泊斯的街头掀起超凡的灾难。
这种时候可没什么好犹豫的，帕尔默操起霰弹枪，反复地扣动扳机，一前一后交火了起来。
帕尔默是个很容易沉浸于某种事的人，在遭遇到敌人的那一刻起，一路上的抱怨不再，他欢快地加入了角色扮演中。
他是劫走钞票的悍匪，而这些家伙是……治安官？
不行，侍王盾卫可配不上治安官的身份，说到底他们也是另一只意义上的悍匪。
“这叫黑吃黑！”
帕尔默喊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话，换弹、开火，一气呵成。
伯洛戈没空关心帕尔默的精神世界，对于他种种可笑的行为也毫不在意。
抓紧方向盘控制方向的同时，伯洛戈还时不时地探出身子触摸大地，在高速行驶下，秘能的起效带上了几分延迟感。
一道道土墙拔地而起形成障碍，尝试阻拦追击的两位祷信者。
艾缪坐在副驾驶上，四周的景色扑面而来、转瞬即逝，身后响起帕尔默神经病似的笑声，还有没完没了的垃圾话。
帕尔默一边挑衅戈尔德与克罗宁，一边开火还击，这样按着祷信者打的机会可不多。
一旁的伯洛戈保持着沉着的态度，可眼底里却藏着疯狂，在他的暴力驾驶下，汽车做出一个又一个的危险动作。
艾缪并不觉得自己从一个危险的环境里，来到了另一个安全的环境，相反，她觉得自己置入了一个更危险的险境里。
听听帕尔默那些垃圾话，后面那两个祷信者已经想要把他活撕了啊。
这可太糟了，这应该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一次早晨了，但艾缪意外地感到轻松，然后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啊！”
听到艾缪的笑声，伯洛戈十分不理解。
他猛打方向盘，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摩擦声，汽车在弯道漂移而过，摆幅之大，差点把后面的帕尔默甩出去。
艾缪说，“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很开心。”
“这可不是个值得开心的时候，”伯洛戈看了眼倒车镜，丛生的巨木紧随着汽车，将沿途的街道摧毁，“我们得返回大裂隙，在市区内交战危险太大了。”
对于欧泊斯的人口密集程度，伯洛戈乘地铁时有着清晰的认知，继续这么打下去，只会掀起一次大规模的灾难。
前方右拐，道路的尽头变成了熟悉的雾团，它们汇聚在一起升腾至天际上，犹如支撑起天地的气柱。
艾缪表情惊喜，“伯洛戈，你来找我了。”
“对，你也在这里等我了，这很棒。”
伯洛戈说着，不忘腾出手对艾缪比了个大拇指。
艾缪直视着前方，她有些恍惚，思索着接下来该说些什么，然后她想到了。
“这样一来，即便空想种把我吞噬了，我觉得也没什么了。”
艾缪放松着身体，靠在倾斜的椅背上，声音里带着难得的释然。
仿佛艾缪此刻并不置身于这毁天灭地的生死时速里，而是躺在静谧祥和的金色原野里。
“等一等，吞噬？你在说什么？”
伯洛戈对于艾缪释然完全不理解，反而被吓的够呛。
“空想种自身的力量消耗掉后，它会进一步消耗宿主的以太，要么愿望实现，要么燃烧殆尽……”
艾缪捂着胸口，解释道，“很显然，化身为人的愿望太可笑了，那么我接下来的结局只有消耗掉所有的以太了。”
泛光的枝芽已经没入恒动核心中，缠绕在了哲人石上。
“根据我的估测，这应该是我能支撑的最后一次时间回溯了，一旦开始下一次时间回溯，空想种将完全吞噬哲人石。”
那是艾缪不愿见到的结果，哲人石不止维持着艾缪的生命，这还是爱丽丝存活过的证明。
艾缪并不紧张，甚至并不感到悲伤，看到这坑坑洼洼的汽车破雾而至时，艾缪突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艾缪并不在意结果，她更在意过程，只要有了过程中的所有，无论结局是什么，艾缪都可以坦然接受。
伯洛戈眼神阴沉了起来，“也就是说，这不是麻烦的结束，而是另一个麻烦的开始吗？”
对于空想种这神秘莫测的东西，伯洛戈了解甚少，但很快他就想出了对策。
“无论如何，你都必须活着，保证这一次时间回溯不被中断！”伯洛戈大喊着自己的想法，“我们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在这第六次时间回溯中，全部处理干净！”
“至于你的事！只要能活下来，秩序局总会有办法的，”这时伯洛戈眼前闪过了另一个身影，他惊喜地说道，“泰达！恒动核心是他研制出来的，他一定有什么办法的！”
“老师？老师已经彻底疯了，他要将不灭之心与爱丽丝的尸体融合，企图以这种方式复活她！”
提到泰达，艾缪这时才想起这份要命的情报，再有不久不灭之心就要失控了，猩红的血肉会吞食大裂隙内的所有生命。
“知道吗？当你具备绝对的暴力时，疯子也会老老实实地坐下来听你讲话。”
对于艾缪的担心，伯洛戈毫不在意，他很早就想揍泰达一拳了。
无论是之前的积怨，还是突袭会场中，泰达对自己与帕尔默的袭杀，伯洛戈都要在这次时间回溯中，全部一次偿还。
艾缪可能还想说什么劝阻的话，但更多的是她不愿面对泰达，恐惧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可这一次恐惧转瞬即逝，艾缪觉得没什么了，莫大的满足感萦绕在心间，她的愿望得到了许诺。
汽车冲过红灯，和一个倒霉的行人擦肩而过。
伯洛戈有想过踩刹车的，但他踩了几脚后发现，刹车完全坏掉了。
艾缪在一旁笑个没完，好像在逛游乐园，开心地乘坐云霄飞车。
“这让我想起了死后的世界。”艾缪笑嘻嘻地说道。
“已经开始思考身后事了吗？你这也太悲观了。”
伯洛戈勉强分出点精神，和艾缪闲扯了起来。
“没，我想起你之前和我提过的，帕尔默所说的死后世界。”
艾缪回忆着伯洛戈当时的话，注视着眼前这飞逝的景色。
“死后的世界里，大家会坐在一辆汽车上，里面放着喜欢的音乐，在歌声中我们相谈甚欢，汽车不会坏，油箱永不干涸，行驶在永无尽头的公路上。
永远在路上，这蛮浪漫的。”
伯洛戈本想评价一下帕尔默的死后世界，可这时一个黑头罩从伯洛戈与艾缪之间伸了出来。
帕尔默开口就是标准的脱口秀风格，“首先感谢你们对我的认可，其次谢谢你们打情骂俏的时候，还记得带上我，这让我这个局外人也蛮有参与感的。”
帕尔默深呼吸，以近乎吼的方式对伯洛戈破口大骂道。
“那么你们能不能关心一下身后的追兵啊！”
帕尔默声嘶力竭，近乎崩溃地指向身后破破烂烂的车窗，以及车窗后越来越近的两位祷信者。
在帕尔默的垃圾话攻势下，现在他们眼中只剩下了这个该死的黑头罩。
“我们要被追上了啊！”
帕尔默的尖叫声在汽车内回荡个没完。

第二百零三章 拦截
伯洛戈的注意力全在开车以及与艾缪的交流中了，完全没有注意帕尔默的所作所为，但从克罗宁与戈尔德那副愤怒至极的模样来看，帕尔默的污言秽语想必对他们造成了极强的精神冲击。
还不等伯洛戈处理后方的追兵，汽车发出一声闷响，车体向着一侧微微倾斜，连带着速度也骤降了几分。
“不是吧！”
伯洛戈大声抱怨着，愤怒地砸着方向盘。
糟糕的事情接连不断，想到这伯洛戈转过头盯着帕尔默，帕尔默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算了，伯洛戈早就习惯这样倒霉的展开了。
正当伯洛戈准备停车、速死一搏时，艾缪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探出身子观察着汽车。
“你在做什么？”伯洛戈不解地问道。
艾缪转过头看着伯洛戈，一脸自信地说道，“我会修车！”
“啥！”
“维修汽车！从换大灯到引擎维护，我都会！”
伯洛戈完全傻住了，可想起艾缪那一手的格斗术，他又觉得，艾缪会维修汽车也蛮正常的。
“怎么做？”
群蛇爬向汽车的内部，得益于秘能精密方面的训练，只要不是坏的太严重，伯洛戈都可以立刻做出零件替换上去。
艾缪伸手，灿金的微光下，手臂融入伯洛戈的体内，群蛇的感知传递回艾缪的脑海里。
她觉得自己正在机械的缝隙间奔涌，在炽热的高温中搜寻到了那破损的一角。
不需要言语的沟通，伯洛戈明白艾缪的意思，群蛇凝固、塑形，断裂的金属支撑被重新支起、加固。
伯洛戈就像一位辛勤的水手，驾驶着一艘布满漏洞的大船，他要一边填补漏洞，一边想办法逃离风暴的追击。
“换你来开车！”
伯洛戈抓紧门框，用力翻到了车顶上，帕尔默也适时地扑到了驾驶位上，接替伯洛戈握住了方向盘。
青色的光轨蔓延，诡蛇鳞液如触手般从伯洛戈的身上释放，牢牢地抓紧了车顶，令伯洛戈稳稳地站在车上。
在伯洛戈的眼前，两位祷信者速度飞快，疾驰而至，哪怕引擎轰鸣，一时间也无法将他们甩掉。
但只要再坚持一会就好，现在两人的急速，是消耗大量的以太来换取的，他们坚持不了多久，只要撑过去，伯洛戈就能甩开两人。
可同样的，只要两人有一记攻击命中了汽车，就能轻易地将汽车打成散架，从而拦截住伯洛戈。
银白的群蛇在狂风中展开，末端凝固成了锋利的尾刃，伴随着伯洛戈的挥舞，化作劈开啸风的鞭刃，朝着两人砍去。
戈尔德突然止步，随后粗壮的根须破开地面，挡住了鞭刃，并且还在继续向外延伸，抓向汽车。
汽车的速度和戈尔德秘能释放所需要的时间，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每当戈尔德唤出巨木时，汽车早已逃离了他的攻击范围，但只要稍慢一步，就会被巨木命中。
“需要我帮忙吗！”
艾缪探出头，对伯洛戈问道。
“暂时还不用！”伯洛戈大声回应着。
现在伯洛戈能明显地察觉到，哪怕有帕尔默风源的加持，汽车自身的损坏也在逐渐拖慢步伐。
群蛇触及地面，令征召之手进而统驭着大地，坚固的路面崩塌出数不清的长戟，如同林立的拒马，试图拦截戈尔德。
可还不等戈尔德掠过，枝条便从长戟中生长而来，作为幻造学派的秘能，巨木花园本身所需要的基石正是大地，伯洛戈一切对岩石的征召，都会被戈尔德轻易地化解。
正当伯洛戈思考下一步的行动时，强烈的以太反应从地下升起。
伯洛戈大吼着，“帕尔默！”
“别催！”
帕尔默猛打方向盘，狂风汇聚在车顶，将汽车死死地压在了地面，以免它失控翻滚。
轮胎在地面留下一道道焦黑的轨迹，帕尔默令汽车摆出了几乎不可能实现的轨迹，向着另一个路口冲去。
地面颤抖，巨大的根须伴随着狂舞的枝条崛起，将汽车刚刚停留的地面完全粉碎，如果慢上那么一秒，汽车就会和巨木撞在一起，变成团燃烧的火球。
“我就说我该去当赛车手！”
帕尔默畅想着儿时的梦想，兴致上来了，他猛拍收音机，短暂的电流声后，熟悉的播音响起。
“各位听众好！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朋友，欢迎收听本栏目！”
今天的荒唐事已经够多了，车顶上的伯洛戈听到杜德尔的声音，居然没感到丝毫的意外。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现在大裂隙周边正发生不知名动乱，根据周边市民的致电，这似乎是一起抢劫事件，有名黑头罩劫匪正对人群开火，请市民们尽快远离，保护好自身安全，治安官已在路上。”
“抢劫？好蠢的劫匪啊！这个时间银行根本没开门啊！”
帕尔默对播报中的新闻发出笑声，然后用力地敲了敲收音机，试着换个频道。
艾缪犹豫了一下，对帕尔默纠正道，“那个……他好像指的是我们。”
“啊？这样吗？”帕尔默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后视镜里倒映着一个黑头罩悍匪，“该死的，我把这事忘了。”
帕尔默已经习惯于拿趁手的东西来遮掩面容了，无论是黑色丝袜，还是外卖的纸袋。
“这么说？我们也算是被通缉了？被治安官通缉的悍匪？”帕尔默对艾缪问道。
艾缪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这家伙听到被通缉丝毫不慌张，反而有些兴奋是怎么回事啊？
“准备好！”
帕尔默对艾缪说着意义不明的话，紧接着他一拳打碎了挡风玻璃，令狂风渗入进来。
伯洛戈只觉得脚下的汽车颠簸了起来，风压笼罩在四周，他甚至有些喘不上来气。
“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
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是列比乌斯。
“已经接到艾缪了，现在我们正被两名祷信者追逐，目前正朝着大裂隙前进。”伯洛戈按压着哨讯，回应道。
“根据艾缪口述，她自身无法再支撑空想种的时间回溯了，也就是说，这会是最后一次时间回溯了！”
脑海里的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道，“我知道了，保持联络，增援很快就会抵达。”
增援？
这种时候真的会有增援吗？如果有增援的话，前几次时间回溯中，他们又在哪呢？
伯洛戈没有怀疑太多，他相信列比乌斯，正如列比乌斯相信他一样。
挥出一道银白之手，伸入了汽车内，伯洛戈将后座上的一件手提箱打开，从其中抓出一大把的武器。
这本是支援给第十组、诸国游猎者的炼金武装，近期他们在狭间诸国和猩腐教派发生了冲突。
没想到狭间诸国发生战斗的同时，在大裂隙内秩序局会遭遇到不灭之心的失控，而这些炼金武装恰好就可以利用上了。
这是列比乌斯从仓库内带来的炼金武装，因为伯洛戈只是一阶段的凝华者，自身以太的存储量并不多，这些炼金武装也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伯洛戈简单地把弄了一下手中的炼金手雷，拉开引信，等待几秒后朝着戈尔德奋力掷出。
戈尔德完全没有在意伯洛戈掷出的这个小东西，翻滚的巨木轻易地将其吞没进黑暗里，但眨眼睛，庞大的以太反应从巨木之中释放。
轰鸣的爆炸声响彻了街道，震碎了沿途的玻璃，冲击的波动甚至一度将汽车朝着更前方推去。
至于那些缠绕的巨木，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被炸的分崩离析，但这都不是最致命的，令人心惊的，是那洒落的熊熊火势。
和以往的焰火不同，炼金手雷引发的焰火紧紧地贴附在物质的表面，哪怕是将物质烧穿了，它也会在维系一段时间，而后彻底熄灭。
巨木与根须上燃烧着熊熊的烈火，如同肆虐的火蛇，艾缪回过头，作为炼金术师她一眼就看出了那些燃烧的物质。
艾缪低声道，“红水银……”
红水银、又或者说红汞，由汞质变而成的炼金产物，具备极强的燃烧性，用它来对付那些不断增生的血肉，实在是太适合不过了。
爆裂的火光中，不等伯洛戈欣喜，街道的一侧墙壁破裂，一个熟悉的身影拦截了过来。
“抓住你们！”
克罗宁绕路赶上了伯洛戈，以太的冲击掠过，呼啸的以太轻易地掀起车辆，摧毁了途径的街道。

第二百零四章 交战
在升起的巨木干扰汽车的路径时，克罗宁就和戈尔德分开行动了，在临近大裂隙的位置，克罗宁终于拦住了车辆。
凶猛的以太冲击掀翻了车辆，令这辆摇摇欲坠的钢铁造物，终于不堪重负，翻滚中碎裂出数不清的渣滓。
引擎盖内涌现火焰，熊熊的黑烟升腾个不停，撞击到街角的瞬间炸裂成了一团火球。
一击命中后，克罗宁没有停手，以太冲击再度释放，掀起的风压驱散了黑烟、吹灭了焰火。
嶙峋焦黑的残骸暴露在眼前，而这在残骸里克罗宁没有见到他想见到的尸体。
视野的余光里，泛起了银白的微光，不等克罗宁回防，鞭刃破开地面，抽打向克罗宁，但在其命中前，根须拔地而起，如同木墙般替克罗宁挡住了这一击。
呼啸的风声骤起，帕尔默拎着手提箱，站在了房顶上，当克罗宁观察到帕尔默时，帕尔默保持着甩手的动作，与此同时时在他的四周，空中多出了一道道难以察觉的光带。
克罗宁只能听到那隐藏在风声中的锐鸣，下一秒凌冽的杀意扑面而来，他本能地侧身躲避，随后脸颊上多出一道细小的划痕，如同被风割伤。
这不是风，克罗宁紧盯着那些模糊的轨迹，他隐约地看到了那些回旋的飞刀。
在秘能&#183;风源的托举与高速旋转下，飞刀融入空中，宛如无形之刃，但也仅仅是无形之刃了。
迟来的戈尔德释放着秘能，一道道枝条如同狂舞的手臂，向着四周胡乱地挥舞，与飞刀撞击在了一起，叮叮当当的声响回荡个不停。
帕尔默就知道这一招威胁不了祷信者，随即庞大的风压落下，这不足以伤害到两人，但只要能对他们产生一点点的影响就好，他从不是战斗中的主攻手。
风压降临的瞬间，强烈的以太反应在燃烧的残骸中升起，紧接着一道身影撕开了金属的束缚，扑向克罗宁。
戈尔德大声警告着，“小心！”
克罗宁瞳孔紧缩，以太屏障遍及身体的表面，随后沉重的羊角锤猛砸在了他的身上。
只听一声闷响，克罗宁觉得身体一沉，连带着地面也凹陷了几分，恐怖的巨力击打在以太屏障上，护盾上蔓延出细密的裂痕。
两道身影僵持在了一起，随后克罗宁看清了来者的面容。
目光接触的瞬间，克罗宁的脑海陷入了一瞬间的空白，他突然搞不清自己究竟在面对什么了。
伯洛戈戴着邪异的面具，紧接着面具缓缓蠕动，针线的缝合线微微上挑，就像在对克罗宁微笑一样。
骇然的雾气扑面而来，在这雾气中克罗宁听到了怪物深沉的呼吸声，一双冰冷无情的青眸闪动，如同死神审视着自己的灵魂。
伯洛戈再度扬起羊角锤，朝着克罗宁的头颅重重挥下。
残酷的杀意令克罗宁清醒了过来，但为时已晚，他现在毫无躲避的空间，眼中只剩下了那坠落的铁锤。
脚下的地面开始颤抖，根须翻起，缠绕在了克罗宁的腰上，用力地将他向后拉扯。
戈尔德注视着战场，在这关键时刻救援了克罗宁。
“保持清醒！克罗宁！”
戈尔德大吼着，在骇魂之容起效时，他也受到了那股骇然之意的影响。
克罗宁没有回应，先前的怒火随着恐惧的渗透荡然无存，克罗宁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并不是简单的对手，即便低自己一个阶位，也有着被反杀的可能。
每个人在成为凝华者前，都被教导过这样的知识，有时候阶位并不能决定一切，只要恰当的时机与恰当的手段，哪怕是高阶位者也会死在低阶位者的手中。
遗憾的是，克罗宁意识到这些有些晚了。
空中传来呼啸的风声，回旋的飞刀急速掠过，斩断了拉扯克罗宁的枝条。
克罗宁试着调整姿态，双脚稳稳地落地，在他的身前伯洛戈疾冲而来，只是这次伯洛戈的攻击再次被戈尔德阻碍，扭曲的荆棘在地面上任意蔓延，纠缠在伯洛戈的身上，拖慢了他的速度。
诡蛇鳞液在体表游走，锋利的鳞甲逐步覆盖住了伯洛戈的身体，伴随着轻微的移动，锋利的鳞片就能轻易地割开荆棘。
伯洛戈挣脱束缚只是时间问题，但这短暂的时间对克罗宁而言足够了，他正准备予以还击，可突然间另一股强烈的以太冲击命中了他。
咆哮的浪潮掀起满地的尘埃，混乱的视野中，模糊的黑影迅速放大，她熟练地加速、起跳，挥起沉重的肘击。
克罗宁刚站稳的步伐再次紊乱了起来，艾缪如同炮弹一样撞在他的身上，即便有着以太屏障的保护，但在伯洛戈的重击下，屏障也布满了裂隙。
抽出两道匕首，克罗宁努力保持着镇定，明明是自己拦截住了伯洛戈，可交战后自己却一直处于下风中。
艾缪近身后，她的身上也闪动着以太屏障，对着克罗宁挥出连续的直拳，克罗宁正准备与艾缪厮杀一番，艾缪突然后撤。
这只是佯攻，艾缪的目的是拖延时间，现在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甲胄的骑士挣脱了荆棘的束缚，朝着克罗宁挥出沉重的大剑。
伯洛戈的速度极快，为了这一击他倾注了全身的力量与以太，拉扯出数米长的剑光，犹如奔驰的雷霆命中了克罗宁。
接触的瞬间，以太屏障轰然碎裂，克罗宁将匕首交叉在胸前，尝试挡住这一剑，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伴随着闪耀的火光，克罗宁倒撞了出去，撞碎沿途的墙壁，倒在了废墟之中。
“先得一分！”
屋顶上的帕尔默发出欢呼，高兴的同时，他还有些后怕，没想到和祷信者的纷争，他们居然能占据上风。
“理论上来讲，我可以对付一位祷信者，你和艾缪凑一起，多少也可以应对一个吧？”
脑海里回想起伯洛戈那奇妙的计算方式，“这么来看，我们是均势！”
暂时击退克罗宁后，伯洛戈一刻不停，猛击地面，一道道土墙升起，遮掩住自己的身影，戈尔德不甘示弱，丛生的枝条瞬间摧毁了这些掩体，随即重甲的伯洛戈高高跃起，朝着戈尔德砸去。
这不是伯洛戈与戈尔德第一次交手了，根须上布满了倒刺的荆棘，朝着伯洛戈迎来，伯洛戈也不躲避，依托着铁甲重重地砸了上去。
刹那间铁甲如破片手雷般炸裂，锋利的碎片四散而过，轻易地切开了诸多的枝条，哪怕是戈尔德也要避其锋芒，根须挡在他的身前，数不清的碎片钉在了其上。
脱离了甲胄后，伯洛戈继续向前，身影灵巧地在枝条间起跃，他离戈尔德越来越近了。
戈尔德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感，他很少会让敌人靠的如此之近。
大地颤抖，接连的震动下，疯长的根须连带着深埋在地下的管道一同拧断，大量的根须环绕着戈尔德涌现，如同木笼般将戈尔德保护在了其中。
伯洛戈挥剑劈开了大半的木笼，他只差一步就能命中戈尔德了，可此时数不清的枝条一重重地将伯洛戈缠绕了起来，令他动弹不得。
戈尔德松了口气，最后一刻他终于拦住了这个疯子，紧接着戈尔德发现有些不对劲。
伯洛戈那青色的眼瞳中多出了一个金色的光环，金色光环的光芒变得越发强烈起来，仿佛是幻觉般，另一张面容和伯洛戈重叠在了一起。
这可不是什么幻觉，艾缪解除了共弦身，脱离了伯洛戈的身体，她向前跃去，挥出重拳，精准地命中戈尔德的脸庞，将他的脸砸成一片血污。

第二百零五章 移形换位
戈尔德被艾缪的重拳正面命中，重击将鼻梁打断，鲜血涂满了脸庞。
艾缪一击命中后立刻后撤，和伯洛戈再度融为一体，共弦身的加持下，伯洛戈的力量抵达了极限，诡蛇鳞液在手中凝聚成锋利的拳刃。
视野陷入了一片鲜红中，戈尔德抬起手，四周木笼蠕动了起来，枝条向着伯洛戈延伸而来，尝试拦截住他的动作。
“为时已晚！”
伯洛戈高呼着，前几次时间回溯中，他就察觉到了戈尔德的弱点。
秘能&#183;巨木花园看似可怕，可以进行大范围的攻击，但它的秘能释放是有一定延迟的，在常规距离下，这一点并不明显，可当伯洛戈靠的足够近时，弱点便被无限放大。
面对伯洛戈那迅捷的攻势，他根本来不及回防。
拳刃拉扯出一道道残影，猛砸着戈尔德的胸口，锋刃轻易地刺入了血肉之中，击碎了骨骼，而这还只是第一拳。
伯洛戈发出阵阵的低吼，骇魂之容的惊骇之意拉升到了极限，恐怖的幻觉在戈尔德的眼前闪回，连带着伯洛戈的身形也化作了魔神。
一拳接着一拳，哪怕袭来的枝条穿透了伯洛戈的身体，撕开了他的血肉，伯洛戈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伯洛戈是不死者，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毫无顾忌地以血换血，难得抓住了这次机会，哪怕杀不掉戈尔德，伯洛戈也要重伤他，令他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无法阻碍自己。
另一侧的废墟内升起强烈的以太反应，克罗宁推开废墟，不顾身上的伤势朝着伯洛戈攻去。
短暂的交手中，克罗宁已经意识到，伯洛戈在这群凝华者，可不是普通的凝华者，稍有不慎就会被反杀。
这种情况下，戈尔德绝不能出事，一旦戈尔德被杀，克罗宁会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
克罗宁全力攻向伯洛戈，而他显然忘记了战场上还有另外一人。
晨光洒落在冰冷的刀面上，绚烂的光芒刺痛了克罗宁的眼瞳，疾风骤起，仿佛狂风朝着他挥出了利爪。
以太屏障保护着克罗宁的身体，纷乱的飞刀刮擦着屏障，丝毫没能影响到克罗宁。
在克罗宁的认知里，这几个凝华者里，最没威胁性的就是这个耍飞刀的了，他除了骂人比较脏，能引起他们的怒火外，一点用处都没有。但很快帕尔默就用行动自证了自己的能力。
飞刀钉入克罗宁身旁的地面，奔袭中、克罗宁的余光看到了飞刀，他刚准备嘲笑帕尔默连飞刀都丢不准时，他看到飞刀的尾端连接着一条丝线，丝线上缠绕着一个引信。
然后克罗宁看到了那半空中落下的炼金手雷，金属的破片爆炸四溢，熊熊燃烧的红水银如火雨般坠落，遍及了街道。
爆炸的冲击与火势再一次阻碍了克罗宁的行动，而被阻碍的这短暂瞬间，对伯洛戈来讲已经足够了。
伯洛戈抬起拳头，拳刃开始延伸变得狭长，化作一把锋利的短剑。
现在伯洛戈感觉自己的状态好极了，也可能是他受到了艾缪的影响，不知为何现在她很开心，哪怕空想种快要将她吞食，她依旧很开心。
先别想那么多了，伯洛戈要宰了眼前这个家伙。
双手握住短剑，伯洛戈凶狠地刺下，试图贯穿戈尔德的心脏。
戈尔德体表泛起了强光，不止伯洛戈一个人拥有炼金武装，以太凝结在半空中，犹如一面面的鸢形盾，金属与以太碰撞，迸发出阵阵火花。
戈尔德咳出大量的鲜血，血块几乎填满了喉咙，他觉得伯洛戈疯了，在伯洛戈攻击戈尔德的同时，枝条也将伯洛戈抽打的血肉模糊。
可伯洛戈就像不知痛般，他的眼中只有戈尔德，目光愤怒的仿佛要将自己生吞活剥。
戈尔德挣扎着从腰间拿出了一把匕首，伯洛戈本以为他要攻击自己，可戈尔德却反手将匕首掷了出去。
匕首穿透木笼的缝隙，钉入远处的地面，随即以太的辉光在匕首的表面闪烁。
当伯洛戈准备再度挥剑，突破鸢形盾的防御时，戈尔德的身影模糊了起来，紧接着消失不见。
短剑扑了个空，刺入木头中，戈尔德的身影出现在了匕首钉入的位置，而在伯洛戈身前、戈尔德原本存在的位置上，那把被掷出的匕首从半空中浮现。
戈尔德目光毒怨地看着伯洛戈，他也知晓自身的弱点，所以戈尔德携带的炼金武装，都是防御倾向的。
先是阻碍伯洛戈攻击的以太鸢盾，然后是这具备空间置换能力的幻影匕。
其中幻影匕是戈尔德最为珍贵的炼金武装，它可以令凝华者与其调换位置，但它的缺点也很明显，如果是用以逃离敌人，它会直接落入敌手。
就像现在上演的那样，伯洛戈一把抓住了幻影匕，打量着这件炼金武装，然后看向戈尔德，随后伯洛戈的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神情，只是被面具挡着，他不太确定戈尔德能否察觉。
能进行空间穿梭的炼金武装都极为珍贵，伯洛戈也没想到在这，能这么轻易地拿到一件。
克罗宁从火海里挣脱，跃到了戈尔德的身旁，两人都疲惫不堪，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势，谁也想不到，本以为会顺利无比的行动，会演变成这副模样。
本想博得些许喘息的时机，可伯洛戈根本不准备放过他们，伯洛戈的风格向来如此，如同狂风骤雨。
抓紧幻影匕，将大量的以太注入其中，虽然伯洛戈不像戈尔德那样，知晓幻影匕的具体效果，但伯洛戈觉得自己总会熟悉的。
伯洛戈猛地将幻影匕掷出，他的目标并不是地面，而是直直地刺向戈尔德，仿佛要将幻影匕奉还给他一样。
戈尔德没有接住幻影匕的意思，他很清楚伯洛戈要做什么，荆棘在他身旁狂舞，抽打向幻影匕。
他在赌，赌伯洛戈甘愿冒着风险进攻，还是说佯攻，将幻影匕奉还给自己。
两者越来越近，突然伯洛戈拉动手腕，幻影匕的行进轨迹一滞，此时戈尔德才发觉一道纤细的丝线缠绕在了幻影匕的手柄上。
伯洛戈根本没有使用幻影匕的意思，丝线拉扯着幻影匕，朝着另一方向挥砍了过去。
以太涌动，疾驰的幻影匕消失了，伯洛戈取而代之跃起在半空中，克罗宁眼睁睁地看着伯洛戈就这么突破了防线，来到了自己眼前。
“戈尔德！”
克罗宁大吼着同僚的名字，随后举起手，仿佛要将伯洛戈扼杀般，用力地紧握。
伯洛戈的动作一滞，随即感受到了一股窒息感，自身的以太反应在迅速衰落，不再听从伯洛戈的号令，从超凡的凝华者跌落为普通人。
落在地面，伯洛戈的攻势被强行暂停了下来，眼前的克罗宁正怒视着自己，眼瞳红了起来，鼻血淌过下颌。
对于现在的克罗宁而言，使出这一招并不轻松，但现在他实在没有什么办法阻止伯洛戈了，只能以此试一试。
以太禁绝。
在克罗宁的注视下，伯洛戈的炼金矩阵不受控制地被压制了下去，但和亚斯的强度相比，克罗宁无疑弱小太多。
被禁锢住的感觉并不好，但伯洛戈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作为祷信者级别的本源学派凝华者，克罗宁要是这么简单地被自己杀掉，伯洛戈反而会失望。
克罗宁以为伯洛戈会止住步伐，另寻策略，可伯洛戈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朝着自己冲刺而来。
最令克罗宁搞不懂的是，明明自己禁绝了伯洛戈的炼金矩阵，但伯洛戈的身上仍萦绕着以太的辉光。
青色的眼瞳里亮起金色的光环，伯洛戈侧身以肉体拦住了袭来的枝条，与此同时艾缪脱离了伯洛戈的身体，再度砸出重拳。
故技重施！
克罗宁必须保持专注的状态，才能勉强维持以太禁绝的生效，艾缪的拳头直接打乱了克罗宁的攻势。
以太禁绝出现了一丝的松动，伯洛戈抓住这个机会，唤醒以太冲碎枷锁。
戈尔德幻造出数不清的枝条，从三人的脚底下盛开，克罗宁也挥起匕首，朝着艾缪反击。
刹那间群蛇狂舞，纤细的丝线连接了艾缪与伯洛戈，艾缪如同人偶一样，丝线的操控下，被伯洛戈用力地拉开。
伯洛戈踏步向前，群蛇在手掌拧成一把长枪，举枪、扭腰，全部的力量汇聚于手中并延伸到长枪上，将滚烫的雷霆掷出。
克罗宁只看到一道闪光迸发，随即胸口被重击、贯穿，长枪突破了他那摇摇欲坠的以太屏障，一路挺进，终将克罗宁钉死在了街头。
视野逐渐从混乱归于清晰，克罗宁看着这把染血的长枪，然后看向伯洛戈，他还想说些什么，伯洛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克罗宁不明白伯洛戈的意思，紧接着长枪崩溃，群蛇钻入克罗宁的身体里，反复咬食、纠缠，直到将内脏化作一团血污，将他的生命完全扼杀。

第二百零六章 瞭望高塔
群蛇吃干了克罗宁的内脏，从他身上那密密麻麻的伤口里爬了出来，带着重重血迹回到伯洛戈手中。
解决掉了克罗宁，伯洛戈回过头看向戈尔德，视线接触的瞬间，戈尔德就做出了决断，一根又一根的巨木升起，如同高耸的围墙，将几人隔开。
艾缪后撤、靠在伯洛戈身前，两人随即融为一体，共弦身的加持下，伯洛戈的速度飞快，一记跳劈将碍事的巨木尽数斩开。
等伯洛戈突破巨木，戈尔德已经转身逃亡了起来，他很清楚阶位的差距已经无法扭转战局了，现在只有避战才是最优解。
戈尔德刚逃了没几步，刺耳的啸声传来，飞刀和戈尔德擦肩而过，在他的身上带起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你想去哪！”
帕尔默在房顶上，气焰嚣张道。
在帕尔默拦截戈尔德的同时，伯洛戈也杀了过来，依托着适应之臂的钩索，伯洛戈在街头疾驰，哪怕枝条涌来，也会被伯洛戈轻易地躲开。
这时候伯洛戈不禁感叹帕尔默的奇妙，他好像在战斗里一点作用都没有，但又好像在关键时刻里起效。
戈尔德被莫大的无力感笼罩，他从未遇到过像伯洛戈这样令人头疼的敌人。
伯洛戈触及墙壁，拾起一根又一根的石矛，铆足力气朝着戈尔德掷出，作为幻造学派凝华者，戈尔德的强势期维持不了多久，等以太消耗到一定程度后，伯洛戈就能轻易地杀死他。
现在追逐战反转了过来，正当伯洛戈要掷出幻影匕，拉近两人的距离时，冷彻的杀意降临在了战场之上。
彻骨的寒意掠过伯洛戈的心头，随即消散，这杀意并不是针对他的，而是戈尔德。
戈尔德也察觉到了这股戾气，以太鸢盾当即展开，可他还是没能躲过那致命的袭杀。
漆黑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戈尔德的身后，当他察觉到杀意降临时，它已经完成了进攻。
一道纤细漆黑的利刃拂过戈尔德的身体，两道身影如起舞般交错，漆黑的恶狼稳稳落地，戈尔德则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鲜红的轨迹，如同脱线的木偶般砸在地面上。
戈尔德仰望着天，猩红的血痕横跨了他的脖颈，鲜血汩汩地溢出，他抬起手试着捂住伤口，徒劳地挽留着自己的生命，直到眼瞳涣散，归于混沌。
追击的步伐停了下来，伯洛戈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他想那就是列比乌斯所说的增援了。
幽蓝的辉光在刃咬之狼的甲胄间升腾，它转过头，仿佛是在看着伯洛戈。
……
几分钟前。
列比乌斯站在空中走廊上，望着那不断构筑的简易长桥，以及在长桥上高歌猛进的汽车。
正如前几次一样，两拨人分头行动，伯洛戈去找艾缪，列比乌斯则深入大裂隙，对抗侍王盾卫。
情报收集的足够多了，无论是伯洛戈还是列比乌斯，都决心在这第六次时间回溯中了断一切。
为此列比乌斯并不像之前那样心急，他在空中走廊上走走停停，就像在寻找一个好位置。
最后列比乌斯在彷徨岔路的边缘停下，他轻轻地按动哨讯，和尤丽尔交谈着。
“瞭望高塔那边的情况如何？”
“别催！别催！”
列比乌斯没听到尤丽尔的声音，而是另一个女声，太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列比乌斯一时间居然没认出来她。
短暂的思考后，列比乌斯问道，“海芙丝？”
“早上好，列比乌斯，一段时间没见，你还真是能折腾啊。”
海芙丝的声音里带着老熟人的亲切感，听到她的声音，列比乌斯也放心了不少，有她在接下来的事应该不会出现意外。
“稍等一会，你的东西实在是太多，我们在想办法把它们垒一起。”
瞭望高塔内，海芙丝一边与列比乌斯对话，一边指挥着其他人。
在海芙丝的身旁，许多职员在忙碌着，他们穿着制式不同的制服，但每个人的制服上都刻印着一个共同的标志。
旋涡之门。
这里是曲径物流部门，对外的代称为瞭望高塔，至于这里为什么被称作瞭望高塔……
刺眼的光芒从头顶落了下来，海芙丝走到了阴影里，避开了光芒的直射，顺着光芒降临的方向看去。
纤细的钢铁框架如同巢穴般堆叠在一起，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上，一片又一片的玻璃安置在其中，透过通透的镜面，能清晰地看到那蔚蓝的天空。
湛蓝的色调填满了整片天空，色调逐渐加深，变成了深邃的深蓝，在那空旷的天空上，烈阳毫无遮掩地高悬其上。
在秩序局内绝大部分职员都觉得，秩序局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环境，只有寥寥几个沟通外界的出口，并不具备所谓的“窗户”。
现在他们绝对想不到，在秩序局深入云海的最高处，有着如此巨大的观景结构。
纯白的雾海在耸立的高塔间涌动，缓缓地向前奔腾，纯白与蔚蓝的世界里，它如同孤立的岛屿。
“动作快一些！”
海芙丝催促着其他人，导轨上拖来一具具沉重的铁箱，它们被集中垒在了瞭望高塔的中心处。
那是一座类似曲径之庭的高台，高台上刻画着繁琐的炼金矩阵，从高处看去，会惊奇地发现，高台上的炼金矩阵，其构筑的花纹与部门的标识、旋涡之门一致。
相应的，这座高台也被称作旋涡之门，只是与常规的大门不同，这道大门是平行于地面的。
整个部门运转了起来，随着以太浓度逐渐攀升，越来越多的以太凝结为了实体的金色水滴，倒灌进了缝隙里，逐步填满了炼金矩阵。
高台的四周环绕着一具又一具的大型支架，每个支架上都托举着聚集光线的凹面镜，随着快递员们将货物垒在了高台上，这些聚光支架也开始了运作。
它们调整聚光的角度，万千的光芒汇聚在了一起，炽热的高温混合着以太，充盈在高台上的每一处，直到将货物完全覆盖。
“准备已就绪。”
“开始搜寻外勤职员列比乌斯&#183;洛维萨位置。”
光芒集中在了一起，向上奔腾，在瞭望高塔的庞大玻璃镜面间，构筑出一道燃烧的独眼，它的目光轻易地穿透了云海，撕裂大裂隙的雾气，直达列比乌斯所处的位置。
“已确认外勤职员列比乌斯&#183;洛维萨的位置。”
“坐标输入中。”
“开始曲径突破。”
一道道指令被下达，刺眼的光芒中，空间开始扭曲，锐利狭长的直线变得弯曲，大曲度的弧线相互交错，光芒也在反复地闪动着，在某个瞬息间，它瞬熄了下去。
旋涡之门内的液态以太被消耗一空，那些垒在高台上的货物也消失不见。
大裂隙内，列比乌斯抬起头，剧烈的以太反应在他的头顶升起，强烈的波动扭曲了四周的空间，刺眼的火光溅射不断。
以太抵达峰值的一瞬内，扭曲的黑洞凭空出现，它的存在只维持了不到几秒的时间，随之崩溃，消散不见。
并留下了一具又一具悬浮在半空中的铁棺。
铁棺们的迟滞持续了几秒，随后挣脱了束缚，朝着列比乌斯落去，就在这些铁棺将要坠入大裂隙的重重雾海之中时。
列比乌斯的眼中释放出了刺眼的辉光，炼金矩阵如同泛光的纹身般，爬满了他的体表，阵阵心悸的波动扩散着。
涟漪掠过铁棺，铁棺也纷纷躁动了起来，仿佛棺中所束缚的死者将要归于尘世。
刺耳嘶哑的摩擦声不断，死者们纷纷苏醒了过来，用利爪刮擦着棺材的内壁，直到将其完全碎裂。
铁棺破碎了无数的碎片，幽蓝光芒紧追着漆黑的身影，伴随着阵阵啸风，空荡荡的空中走廊，一时间站满了人。
被冰冷甲胄所造就的人们。
列比乌斯看了眼身旁这些熟悉的声音，铁质的鬃毛在风中轻微地摇晃着，狰狞的狼头下浮动着幽蓝的辉光。
列比乌斯闭上了眼，连接已达成，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群狼掀起阵风，消失在了列比乌斯的身旁，而在远方，阵阵呼啸的狼嚎回荡。

第二百零七章 步入疯狂
列比乌斯漫步在雾气弥漫的大裂隙内，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以太遮蔽笼罩着他的身体，不断压低自身的以太反应，乃至眼中的光芒也逐渐衰落了下去，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幽蓝色泽。
很少有人知道，列比乌斯对于秘能的掌握，无论是操控的精密，还是影响范围的广度，都已经达到一种惊人的程度。
群狼逐渐远离了列比乌斯，可它们仍在列比乌斯的统驭下，依托着这些支配物，列比乌斯能看到数不清的画面，他利用群狼编织着蛛网，搜寻着每一个误入其中的猎物。
很快，列比乌斯找到了。
在混乱的画面中，有一头刃咬之狼率先突破了封锁，抵达了那疯嚣的战场。
见到眼前的画面，列比乌斯的心沉了起来，和第五次时间回溯中见到的不同，此刻炼金工坊的虚域已被击溃，泰达幻造出猩红的触肢，和侍王盾卫交战了起来。
列比乌斯加快了步伐，散落的刃咬之狼们也纷纷调转方向，朝着炼金工坊的方向推进。
这一次侍王盾卫进攻的步伐加快了许多，列比乌斯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前几次时间回溯中，他们都没有表露出异常才对。
没时间想那些事了，侍王盾卫加快了行动，列比乌斯也必须追上他们，以阻止接下来的事态。
列比乌斯还记得第五次时间回溯中，他所看到的画面，那双撕开猩红血肉的白皙手掌。
他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从那压抑彻骨的疯嚣之意来看，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必须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炼金工坊外，经过影王的调动，这次主力全部汇聚在了这里，几次的集火后轻易地摧毁了虚域的保护，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就连银骑士也选择了出手。
恐怖的以太反应在银白的甲胄下升腾，银骑士的每一剑都锐利无比，泰达的幻想造物虽然恐怖，可依旧挡不住银骑士的剑击。
摇摇欲坠的建筑内，泰达红着眼，以他负权者的阶位，想要完美地幻造祸恶的力量，显然是天方夜谭。
可为了达成自己的愿望，泰达已经陷入了疯狂，在侍王盾卫将要击溃虚域的防御时，泰达便饮用了预先准备好的炼金药剂。
这些药剂无法让他跨越阶位的限制，但仍能让泰达获得远超常态的力量，磅礴的以太不计后果地释放着。
虚幻的血肉与真实的血肉交织在了一起，将这一区域化作血肉的地狱。
一瞬间仿佛遗弃之地与此重叠，祸恶的血肉丛生蔓延，漫天的触肢吞食着可以吞咽的物质。
这并非凡人可以生活的领域，哪怕是一阶段的凝华者，面对这些疯嚣的血肉，也会身处重重威胁之中。
如血般的红光萦绕着，从高空看去，大裂隙内如同降下了赤红的雷暴。
胡德与巴克尔面对此景，进攻的步伐加快了起来，他们两位负权者算是这场狩猎的中坚力量了，在咆哮的音浪与拒绝的斥力下，覆盖而来的血肉被轻易地碾碎，化作漫天的血雨，哗啦啦地落下。
鲜血浸染在四周的物质上，猩红的色泽填满了每一处。
空气中翻滚着凝腥的气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正置身于一处庞大的屠宰厂中，古老的恶神正奋力挣扎着，从被人遗忘的深渊里爬出。
粗壮的触肢上布满了锋利的口器，如同锯齿利刃般，每当它的拍击过后，都会在岩石的表面上留下数不清的划痕，同时这些口器也会大口吞咽着岩石。
有名凝华者躲避不及时，被触肢猛地抽中，他的身子上瞬间多出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划痕，部分的血肉被直接啃食掉，露出了累累的白骨。
压抑的悲鸣中，他尝试拉开距离，撤回到安全地带，可还未等动身，凝华者的伤口却诡异地蠕动了起来。
鲜嫩的肉芽在模糊的血肉中扭曲生长，如同开花结果的种子般，眨眼间就生长为了硕大的肉瘤。
这是触肢命中凝华者时留下的种子，他果断地挥起利刃，尝试着将肉瘤斩落，但一切为时已晚。
肉瘤破裂，新生的触肢缠绕在了凝华者的脖颈上，一点点地拉紧，扭断了他的脖子，可他的身影却没有倒下去，如同活死人一样站立着，并且自身的以太反应依旧持续。
胡德见此情境，果断地做出了对策，他张口怒吼，咆哮的音浪粉碎了沿途的血肉，连带着命中了路径尽头的凝华者。
他的身影被拍进了碎石之中，可在几秒后，岩石摩擦的沙沙声响起，死去的尸体再度站了起来。
猩红的血肉腐化了他的躯壳，令他成为了这血腥大地的一部分，炼金矩阵为苗床，滋养着更多的血肉。
“这也是幻想造物吗？”
巴克尔感到了些许的压力，如果这也是泰达幻造出来的，那么他对祸恶能力的模仿，未免也太精妙了。
猩红的巢穴中央，泰达面容枯朽，可身上却焕发着强大的生命力。
影王知晓了时间回溯的存在，并在这次时间回溯中，加快了对炼金工坊的攻击，这一决策很明智，直到现在秩序局的力量也没有降临。
可影王的强势进攻，也将泰达逼入了绝境之中，现在的泰达和绝境内的疯子没有区别。
随着虚域的溃败，建筑也出现了破损，些许的光芒投射进了阴影里，照亮了泰达那枯朽的面容。
此刻的他仿佛将死之人般，身体干瘪、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紧紧地贴在嶙峋的骨骼上，可同样强盛的生命力也在他的体内升腾着。
纤细的触肢缠绕在泰达的脊柱上，轻易地钻透了血肉，和神经驳接在了一起。
末日般的陷落中，银骑士挥出长剑，他如一道疾行的雷霆，轻易地劈断了途径的一切。
幻想造物遭到创伤，这种伤害也影响到了泰达自身，他痛苦地咳出鲜血，在身下积起了一片血泊。
泰达疲惫地低下头，身下血色的镜面里，他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孔。
那张面容是如此地邪异、狰狞，宛如魔鬼的仆从，吞食岩浆的憎恶鬼神，浑身散发着令人厌恶的疯嚣之意，每根血管中都流淌着滚烫的焦油。
泰达一时间感到了莫大的惊恐，但很快这种恐慌便平复了下去，他认出了镜面中的人，那就是他自己。
浑浊的目光迷茫了一阵，而后变得更加决绝。
“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泰达喃喃道。
他看向前方，这片由自己塑造而出的猩红地狱，他没有丝毫的悔改，也不想做任何辩解，泰达的内心只剩一片麻木。
泰达太悲伤了。
悲伤的种子在霸主降临的那一日种下，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泰达内心的阴影里生长发芽。
泰达总能看到爱丽丝的身影，聆听到她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仿佛在两个世界里徘徊般。
精神逐步走入崩溃，泰达不知道该疗愈自己的痛苦，缓解自己的悲伤。
泰达找不到与自己和解的办法。
脑子浑浑噩噩，凋敝破碎的心灵下，只剩下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同信徒的愚行。
“我会为你争取时间的。”
泰达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片粘稠的血肉幽幽道。
阵阵银铃般轻笑响起，这笑声听起来完全不适合出现在这地狱的景象里，可泰达就是这么清晰地听到了，仿佛是幻觉般。
幻觉吗？
这样的想法在泰达的心中一闪而过，可他没有思考太多，他已经不想去思考什么了，现在的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脑海里装不下更多的东西了。
泰达转身走出了摇摇欲坠的炼金工坊，此时银骑士也突破了重重触肢，将要杀到身前。
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张凄白的面具，稳稳地戴在脸上，此刻他不在是泰达&#183;亚哲代特了，而是被愿望驱动的妄想家。
面对奔袭而来的白色雷霆，妄想家只是简单地抬起手，刹那间幻想与现实重合，地狱击碎了虚实的界限，降临此地。

第二百零八章 血肉地狱
和诸多幻造学派凝华者不同，妄想家所走的路径，是最为纯粹、古老的。
原始、又充满可能的、毫无限制的、直达根本的。
幻想造物。
妄想家以现实为纸张，以太为笔墨，尽情刻画着他脑海里疯嚣的世界，轻易地击碎了虚实的界限，令幻想抵达现实。
不等银骑士近身，累累白骨堆叠而起，它们相互交错，犹如一扇扇升起的大门，猩红的血液在骨门中积累，而后丑陋怪异的身影撕碎血色的隔膜，降临尘世。
数不清的食尸鬼被幻造了出来，它们犹如挺进的军团，哪怕银骑士的剑刃再怎么利刃，也无法将它们赶尽杀绝。
突进的步伐就这样被食尸鬼们拖慢了下来，最糟糕的是，这些食尸鬼并非完全的幻想造物。
这一点银骑士能察觉的出来，每当他斩杀掉一头食尸鬼后，残破的血肉里都会溢出大量猩红的触肢，试着将断肢缝合在一起。
如果尸体破碎的足够严重，它们就会堆积在了一起，变成扭曲的血色肉瘤，亦或是和地面的菌毯融为一体。
银骑士撕裂眼前的障碍，鲜血淋漓间他看到了那如同指挥官的妄想家，血色的根茎从他的脊柱上延伸，一直连接至他身后的血肉巢穴里。
妄想家似乎正受不灭之心的操控，也可能是他在借用不灭之心的力量……不过这种事，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银骑士面对的不止是妄想家的幻想造物，还有不灭之心的力量，在这不死不灭的血肉之力下，疯狂的幻想足以摧毁任何人。
坚韧的血肉一点点地没入峭壁中，扎根于深邃的地下，紧接着膨胀、生长，在阵阵颤抖中，裂隙逐一崩解，白骨在鲜肉之间一点点构筑而成，随即如同蛛脚固定在峭壁上。
银骑士进攻的步伐慢了下来，不止是他，所有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仰望这头不断蠕动的怪物。
它奋力挣扎着，血肉完全和建筑结合在了一起，在一声声震颤中，血肉活生生地将炼金工坊从岩石间剖了出来。
如同一头血色的庞大狼蛛，粗壮的蛛脚碾碎沿途的建筑，在狭窄的峭壁间开始缓慢的挪移。
由妄想家幻造而出的食尸鬼们，也挣脱了束缚，宛如血色的瘟疫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现在泰达已经消失了，此刻有的只是被邪异支配的妄想家。
巨型狼蛛托举着血肉的巢穴，庞大的阴影笼罩住了所有人，遮蔽了每一寸光芒。
哪怕是银骑士此刻也有了一瞬的恍惚，对于这头庞大的怪物束手无策。
可紧接着银骑士再度动了起来，他化作疾行的雷霆，尝试切断那些蛛脚。
蛛脚如同横跨裂隙的长桥，但面对那纤细的钢铁，依旧被轻易地斩断，怒吼的音浪与斥力不断。
巴克尔与胡德配合着银骑士，限制着狼蛛的行动，并想办法突破到巢穴内部。
这头怪物的行事看似疯癫无序，但银骑士很清楚它想要做什么。
泰达的个人意志几近消失，现在主导一切的是不灭之心，而不灭之心最为渴望的就是回归本体。
狼蛛开始朝着大裂隙的深处前进。
“阻止它，这件事绝不能把那些家伙卷进来！”
一向沉默冷静的银骑士，此刻也有些慌张了，他并不担心不灭之心与祸恶融合，遗弃之地的防御机制，根本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银骑士担心的是，一旦战场转移到了大裂隙的深处，触及到了绝境前哨站的控制范围，那么胜率的天平会在瞬间逆转。
他很清楚，在这大裂隙的深处、遗弃之地上，可是有着一位守垒者镇守在那里。
现有的力量倒不是无法对抗守垒者，但这一定会提前暴露侍王盾卫的力量，会对接下来的计划产生极大的影响。
“速战速决！”
在银骑士的号令下，胡德与巴克尔这两名负权者火力全开，转眼间就摧毁了几条蛛脚。
可这也只是减慢它的步伐，想要完全解决这一切，他们需要剔除不灭之心，而这就是他们原本的计划。
在两人的协助下，狼蛛的防御被削减了不少，半空中环绕的猩红触肢被摧毁大半，出现了一道足以令银骑士进行的路径。
他朝着缺口途进，刹那间杀到了妄想家的眼前，也是随着靠近，妄想家的反抗变得更加猛烈了起来。
血肉缠绕在他的身上，如同红色的丝绸编织在了一起，紧缩在体表上，而后浮现一层层嶙峋的骨甲。
白色的人偶面具挂在脸上，仿佛是某种畸形的头骨。
见此情景，银骑士本以为妄想家会与自己近身缠斗，在妄想家身后，那血色的巢穴里，释放了出了阵阵令人心悸的波动，试图震撼银骑士的心神。
与之一同袭来的还有万千的血丝，它们如同大网一样囚困住银骑士，试图渗透进甲胄之下，可还未等繁殖增生，以太激荡，轻而易举地将它们粉碎了片片污血。
银骑士头一次展露出了自身的以太强度，内敛的力量外溢了出来，散发着恐怖的气势。
他再度挺进，可在这时异常骤现。
在侍王盾卫专心对抗妄想家时，漆黑的魅影在战场的边缘无神游走着，经过短暂的判断后，它们选择对侍王盾卫发动攻势。
正如银骑士担忧的那样，漆黑魅影们的倚仗也在于此，只要将战场控制在大裂隙内，他们可以完美地解决一切。
侍王盾卫受到了妄想家的牵制，现在是最适合出手的时机了。
没有任何征兆，凌冽的杀意瞬间降临，几名专注于防范的凝华者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的降临，在他们与妄想家战斗时，漆黑的身影已在他们身后浮现。
刃咬之狼破影而出，致命的锋刃轻易地贯穿了他们的心房，剑刃搅动，向着一侧用力拉扯，将他们的生命彻底断绝，身体被切断成了碎片。
鲜血洒在冰冷的甲胄上，随着刃咬之狼的奔袭，被轻易地震开、散落，如同破开的雨幕。
此时银骑士已经敏锐地发觉了刃咬之狼的降临，按理说他应该提前察觉的，可环绕在刃咬之狼身上的以太遮蔽，令它们变成凡性的钢铁，只能利用视觉观察到。
“拖住它们！”
银骑士下令道。
巴克尔当即转身迎向了奔袭而来的群狼，作为秘密战争的幸存者，他可太熟悉这些冰冷的恶狼了。
“群狼的列比乌斯……”
压抑的话语从巴克尔的口中吐露，他抬起手掌，随即强大的斥力宛如一道无形的城墙，将群狼隔绝在外。
群狼试着越过防线，可无论从那个路径进攻，都有强大的斥力分割了战场，每一次撞击都会被巨力推回。
“放它们离开！”
银骑士接着下令，胡德在这时停止了对食尸鬼们的轰击，任由它们向着四周逃窜，散播着无穷无尽的死亡。
如今列比乌斯出现了，秩序局一定注意到了这一切，银骑士只能将局面搅的更混、更复杂。
大裂隙是一处收容污秽的垃圾桶，可在这垃圾桶的浓雾外，就是誓言城&#183;欧泊斯。
为了市民的安全，秩序局一定会分出大量的精力来应对这些食尸鬼，有一只冲进了市区里，都会进行可怕的传播，从而掀起一次超凡灾难。
秩序局不会坐视这一切的发生。
在战场的边缘，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靠近了过来，他带着狼头的面具，目光冰冷地注视战场，如同徘徊在虚实之外的无言死神。

第二百零九章 汇合
“真是糟糕的局面啊……”
列比乌斯注视着混乱的战场，现在让他担忧的倒不是侍王盾卫，而是那顶着血肉巢穴的庞大狼蛛。
蛛脚如同长桥般，在峭壁之间爬行、前进，随着自身的移动，阵阵雾气从蛛脚间掠过，带动了附着在其上的狼毫。
那并不是狼毫，而是一根根纤细猩红的枝芽，散发浓稠血气的同时，渴求着更多的饱食。
列比乌斯恍惚间听见了女人的笑声，某种邪异的存在来了，她和这个世界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隔膜，只要稍适用力，就能突破界限。
“尤丽尔，其他人呢？”
列比乌斯质问道，熟悉的声音没有在脑海里响起，取而代之的是混乱且嘈杂的电流声。
常态的力量受到了邪异的干扰，脆弱的现实正在朝着疯狂的虚幻倾倒。
呼唤了几声后，依旧没有回应，列比乌斯的心沉了下来，他察觉到是邪异的力量干扰了这一切。
现在发生的所有，如同一场盛大的演出，那些肮脏的存在正坐在阴影里，对着舞台上的种种笑个不停。
列比乌斯没有犹豫太久，很快他就想好了接下来的对策。
他没有主动进攻，而是主动退去，这一行为映入侍王盾卫的眼中，有的人松了口气，看样子列比乌斯还不想加入这场混战中，但也有人皱紧了眉头，他相信列比乌斯不会这么轻易地离去。
事实也确实如此。
列比乌斯站在安全的区域，身旁游荡着两头刃咬之狼，保护着他自己，紧闭双眼，纷乱的画面映入眼中。
一瞬间列比乌斯察觉到了脑海里传来的剧痛，仿佛有把锋利的手术刀，将自己的意志硬生生地切割成了数不清的碎片，而这些独立出来的碎片，开始了自我的思考。
深呼吸，压制痛觉的同时，列比乌斯也在努力适应这一状态，一点点地将狼群握在手中。
想要同时操控这么多的刃咬之狼，并对它们下达不同的指令，对于身为支配者的列比乌斯而言，这并不轻松。
举例的话，就像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块，但这次他要同时绘画的图形会更加复杂且繁多。
好在这难不倒列比乌斯，只是处于这种专注的状态下，他难以照顾到自身的安全。
通常会有杰佛里伴他左右，可事发紧急，列比乌斯给杰佛里发了消息，也不清楚他还有多久才能赶到。
列比乌斯没时间等待了，只要冒险地做出这样的决策。
群狼在列比乌斯的号令下，朝着侍王盾卫们猎杀而去，即便有着巴克尔塑造的斥力之壁，可狼群依旧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他不是退缩了，而是在找一个更合适的位置展开进攻！”巴克尔很了解列比乌斯这位老对手。
刃咬之狼不知疲惫地进攻，每一次突进都被秘能&#183;拒绝推开，有的被砸进了岩石之中，也有的被推入了大裂隙内，但它们每一次都会归来，如同不死的亡灵。
轰鸣的巨响不断，巴克尔的余光看到了那遮天蔽日的身影，伴随着狼蛛的前进，它每一次落脚都会引发一次震颤。
强烈的震感冲击着大裂隙，每个人都有种置身于末日的感觉。
血肉的巢穴中，妄想家继续编织他那疯狂的幻想，在他的身旁隐约地能看到模糊的虚影，那似乎是一位女性，她徘徊在妄想家的身旁，享受着他所带来的献祭。
“猩红主母吗？”
银骑士观察到了这些，不灭之心的失控引发的灾难摧毁了途径的一切，而这源源不断的献祭，也唤醒了那位暴食的存在。
这是凡人挣扎的地狱，却是魔鬼们享乐的天堂。
躲过一道道穿刺而来的触肢，银骑士稳稳地落在了一道蛛脚上，接触的瞬间，那些丛生的触肢就朝着他纠缠了过来，但尚未靠近，就被爆裂的以太完全粉碎。
这些零星的攻击对银骑士并不起效，他铆足力气，沿着蛛脚一路向上狂奔，在这战场中，他是唯一能对妄想家产生威胁的人，也只有他能夺取不灭之心。
握紧手中的剑刃，冰冷的闪光过后，粗壮的蛛脚被轻易地斩断，断面整齐，鲜血如暴雨般洒落，生长畸变的嫩芽疯长个不停。
银骑士眼睁睁地看着蛛脚倒塌、横立在峭壁之间，脱离主体后，它依旧带着可怕的活性，如同深海鲸落般，迅速衍生出了又一片血色的地狱，在岩壁之间爬行，将血色的苔藓布满裂隙的每一处。
无论这次行动成败如何，今日过后大裂隙只会变成更加险恶疯狂，而秩序局也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来处理战场。
银骑士劈开了所有的阻碍，挺身杀到了妄想家的身前，那一直徘徊在妄想家身旁的模糊虚影，随着银骑士的到来消散在了空中，隐约间银骑士也能听到那阵阵的笑意。
“我一直不喜欢她，但得承认，她在赌桌上的筹码，要比我们多很多。”
电视机前，僭主看着那消散的身影，无奈地评价道。
“她只不过是入局比较早而已……谁又能想象到，那个怕死的可怜鬼，居然真的会建立起如此庞大的帝国呢？”
赛宗对于猩红主母并不具备什么好感，准确说他对所有人都不具备好感。
之所以能和僭主在这和和气气地聊天，也只是相较于其他人，僭主是比较能容忍赛宗的存在。
“放心，她嚣张不了多久了。”
僭主嘲笑着，仿佛已经能预见到猩红主母那灰暗的未来了。
赛宗不解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这世间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哪怕是庞大的帝国，也有着崩塌的一天，而这一天很快就要到来了。”
僭主故作深沉了起来，犹如一位占卜师，预言着那不详的未来。
赛宗的语气冰冷，“我很讨厌你说话含糊不清的样子。”
对此僭主哈哈大笑，“你知道的，语言是有魔力的，有些话不能说出来，会被敏锐的家伙察觉到的。”
赛宗沉默了一阵，似乎是默认了僭主的话语，很快他又问道，“即便这样，我也见不到帝国崩塌的迹象，她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僭主目光玩味地看着赛宗，诱惑道，“那要不要打个赌呢？赛宗。”
“没必要。”
赛宗摇了摇头，他很清楚僭主的性格，这家伙永远不会吃亏，既然他都愿意与自己打赌了，那么僭主的预言……
“有趣……”赛宗说，“我有种奇怪的预感，这个世界在朝着我看不清的方向发展。”
“这个世界不是一直如此吗？”
僭主毫不在意道，“混乱才是永恒，秩序只是短暂出现的奇迹罢了。”
赛宗沉默中赞同了僭主的话，想到这他感到有些不安……还有止不住的兴奋。
“又一次的大洗牌要来了，玛门。”
赛宗呼唤着僭主的真名，语气不带丝毫的情感，如同冰冷的金属。
“期待你我仍在赌桌上饮酒作乐。”
僭主一副自信的模样，举起一旁的酒瓶，对赛宗致意。
电视机内的画面开始模糊，紧接着被大片大片的雪花覆盖，混乱持续了数十秒，才逐渐清晰了起来。
狼蛛仍在固执地前进，错乱的蛛脚断裂了不少，它如同一团活体的云层，伴随着前进洒下大抹的血雨。
在狼蛛的身上，一道恐怖的伤疤在血肉的巢穴中浮现，仿佛有巨人挥起大剑，劈开了沿途的阻碍。
高洁的银骑士身上头一次出现了斑驳的血迹，在他的身前，妄想家喘着粗气，细小的裂痕沿着面具的边缘开裂，露出枯朽面容的一角。
混战从未休止，在这糟糕至极的时刻，零星几个身影出现在了战场的边缘，声音带着几分绝望喊道。
“等一等！我们接下来要面对这种鬼东西？”倒霉鬼望着那头庞大的狼蛛，崩溃地捂住头。
“来都来了……你说是吧？”
倒霉鬼身旁的身影安慰道，但话虽如此，他还是一把抓住了倒霉鬼，以免他临阵叛逃。
艾缪忽视了这两人的对话，他们嘴里就聊不出什么营养的东西。
她来到了断崖的边缘，目光穿透层层阻碍，一眼就看到了那正与银骑士对峙的身影，略显伤感的声音响起。
“老师……”

第二百一十章 雾虎
伯洛戈找到这里并不难，都不需要艾缪的指引了，那阵阵轰鸣的疯嚣之意，如同爆发的山火般，只要稍加感受，伯洛戈就能清晰地察觉到刺痛神经的力量。
越是前进，这种刺痛感便越发猛烈，直到难以忍受、濒临崩溃。
血色的狼蛛占据了视野的全部，如同山岭上的巨人，伯洛戈并没有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对于故事的结局，他早就有了预感。
“走吧！”
伯洛戈示意着帕尔默与艾缪。
灿金的光芒闪烁，伯洛戈与艾缪再度重合在一起。
共弦身状态下，伯洛戈有种奇妙的感觉，就像整个人的内心被填满了般，不再是空荡荡的冷漠，而充满了温暖。
凭借着钩索向前荡去，帕尔默虽然心中一百个不情愿，但看了看跟在身旁的刃咬之狼，他还是咬咬牙一同冲了上去。
帕尔默很清楚，如果自己在这种时候叛逃了，刃咬之狼绝对会履行督战官的职责，给上自己那么一刀。
太倒霉了啊，帕尔默的心情没有任何缓冲，刚出院就再入虎口，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辞职的想法。
“注意点！”
伯洛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当帕尔默听清时，一个狰狞的面容在眼前急速靠近。
狂风骤起，帕尔默号令着气流，扭转自己移动轨迹的同时，给予那丑陋的面容一记重拳，将其打入了下方的浓稠雾海。
“什么鬼东西！”
帕尔默尖叫着，他抬起头，随后在陡峭的崖壁上看到了很多奇形怪状的存在。
那是一头又一头身上披挂着猩红血肉的食尸鬼，锋利的尖爪扣进岩石里，伴随着阵阵邪异的低语声，它们四处攀爬，搜寻着新鲜的血肉。
大裂隙是一处混乱之地，秩序局用以收容残渣的垃圾桶，在这里生存的大多都是隐藏在阴影里的恶魔，可除了恶魔，这里终究还是有很多普通人生活。
比如秋伤镇。
食尸鬼们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它们甚至没有多看伯洛戈等人几眼，前仆后继地朝着秋伤镇的方向狂奔。
“怎么办！”
帕尔默对伯洛戈大喊道，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是阻断食尸鬼们的进攻，还是协助列比乌斯处理眼前的事。
伯洛戈没有思考太多，他加速前进，借着钩索越到了一侧的峭壁上，抢先在食尸鬼们之前，紧接着重拳猛击岩壁。
聆听掩体的崩塌声，伯洛戈心中闪过一股畅快的毁灭欲，他很早就想这样做了。
青色的光轨在瞬息间覆盖了触及的岩石，在以太的催动下，伯洛戈向着所有臣服之物下达了崩坏的指令。
裂痕向着四周蔓延、破碎，顷刻间坍塌成了坠落的洪流，将爬行的食尸鬼们卷入其中，在一声声的哀嚎中，坠向雾海深处。
伯洛戈没有留手，对秘能的操控抵达了极限，如同陨石般击碎触及的所有峭壁，令它们在不断的坍塌中，将这些疯嚣的衍生物拖入深渊。
可伯洛戈一人之力显然不足以扭转战局，这些丑陋的怪物四处奔逃，哪怕被砸断了脊梁，也会固执地蠕动着，空荡荡的脑海里只剩下了饥饿的暴食欲。
食尸鬼们汇聚成流，如同潮水般朝着秋伤镇的方向涌去，远远地看去，它们就像一群赤红色的行军蚁。
列比乌斯同样也察觉到了这些，他虽然能支配狼群，可眼下的事态完全不是狼群可以解决的了。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守卫在列比乌斯身旁的刃咬之狼挥出利刃，轻易地斩断了那疾驰的弹丸。
列比乌斯紧闭的眼瞳睁开了一线，看到了那些游走在远处的凝华者们。
在这激烈的交锋中，侍王盾卫的凝华者摸索了过来，他被提前告知了列比乌斯的强大，所以并不准备与列比乌斯正面作战。
只是远远地对列比乌斯开火，干扰着列比乌斯的支配，这令列比乌斯烦躁不已。
多线的作战已经令列比乌斯疲惫不堪，他现在可没有精力和这些凝华者斗智斗勇。
以往列比乌斯很少会遭到这种情况，他向来和杰佛里一同行动，当自己专注于支配狼群时，杰佛里就会把自己当做诱饵，在暗中等待着那些妄图刺杀的目标。
刃咬之狼支起利刃环绕着列比乌斯，如同举起的圆盾将列比乌斯护在其中，伴随着金属的碰撞，阵阵火花四溅而出。
怪物的咆哮声不断，伴随着岩石的坍塌，列比乌斯很快就看到了那从迷雾中走出的身影。
狼蛛朝着他走来，朝着大裂隙的深处走去。
血肉巢穴上，妄想家与银骑士的纷争还在继续，暴戾的以太粗暴地撕碎血肉，可无论他将血肉斩杀多少次，它们总能再次愈合。
胡德与巴克尔在外围应对着刃咬之狼的袭杀，列比乌斯以一己之力极大程度地牵扯住了他们。
战场随着狼蛛的移动而转移，纷争中法斯特察觉到了列比乌斯的位置，也看到了那些对列比乌斯进行骚扰的凝华者。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这样的念头在法斯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无影壁垒环绕在他身旁，他握紧利刃与枪械，目光和胡德等人交错了一下，朝着列比乌斯飞奔而去。
法斯特不觉得自己有机会杀掉列比乌斯，但现在他处于如此被动的境地，如果自己施以猛击，或许有机会重创到他。
想到这里，以太的辉光高涨，空气被凝实堆叠在一起，无影壁垒抵达了极限，将法斯特护在其中。
列比乌斯察觉到了法斯特的到来，祷信者的力量相较于凝华者还是有所不同的。
保护在列比乌斯身旁的一头刃咬之狼突然行动，朝着法斯特主动攻击了过去，法斯特挥剑，凝实的空气尝试砸翻刃咬之狼，但列比乌斯凭借着对以太敏锐的感知，操控刃咬之狼轻易地躲过了攻击。
冰冷的利刃近在咫尺，将要斩落时却被无影的壁垒所阻挡。
法斯特心惊地看着那落在自己头顶的漆黑利剑，他与这把利剑是如此之近，连同剑刃上那斑驳的划痕是如此地清晰可见。
但也仅此而已了。
集中起来的无影壁垒挡住了攻击，列比乌斯对于这样的结果也早有预料。
现在列比乌斯被战场牵制住了，如果换做前几次时间回溯，法斯特在靠近他的那一刻就已经死掉了。
果然，一人之力还是不足以扭转战局。
列比乌斯心里这样想着，但没有丝毫放弃的想法，他察觉到了伯洛戈的以太反应，也听到了那不断的崩塌声。
伯洛戈一行人尝试阻断食尸鬼的逃逸，同时朝着庞大的狼蛛不断地靠近……
冰冷的枪声打断了列比乌斯的思考，一道浅浅的血痕沿着他的肩头划开，流出了些许的血迹。
远处法斯特举着枪，目光玩味地看着列比乌斯。
“你还能支撑多久呢？”
法斯特心情有些紧张，在他看来列比乌斯只剩下了两个抉择，要么放弃支配狼群，先解决自己，又或者任由自己攻击他，也要专注于正面战场。
枪口瞄向列比乌斯，在其他凝华者的干扰下，刃咬之狼的防线正不断地出现缺口，终有一发子弹会命中列比乌斯的身体，然后夺走他的性命。
法斯特想要再次扣动扳机，可这一次他的手指就像被冻僵了般，不听使唤。
惊恐的目光中浮现出了一抹灿金的光芒，它从雾气之后显现，传来阵阵骇然的低吼声。
法斯特看到一头老虎从雾气后走出。

第二百一十一章 找到你了
老虎？出现在大裂隙内？
这显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可事实就这样发生了，经过短暂的恐慌后，法斯特才从跌宕的情绪里挣脱，意识到这只是诡诈的幻觉。
因恐惧而产生的幻觉。
随即彻骨的杀意降临在了法斯特的心神上，牙齿间渗出了血丝，诡异的凝滞感压制住了法斯特，好在这只持续了只持续了几秒而已。
几秒后法斯特从其中强行挣脱了出来，他试着继续扣动扳机，但一声枪响后，子弹却被一把碎骨刀斩落。
老虎走到了列比乌斯的身旁，目光如炬。
列比乌斯轻声道，“我以为你会更快一些的。”
“我已经在努力很快了，”杰佛里向列比乌斯展现了一下他的衣装，“我甚至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
听到杰佛里的话，列比乌斯这时才注意到，杰佛里穿着何等滑稽的衣服。
他一身白色的睡衣，脚上还踩着棉拖鞋，腰间挂着枪袋，手中握着碎骨刀，脸上带着熟悉的猛虎面具。
几者拼凑在了一起，格格不入中带上了几分荒诞感。
“比起问接下来的事，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吧。”
开完玩笑话，杰佛里的声音严肃了起来，目光如同灼热的烈阳，无人敢与其对视。
目光看向法斯特，法斯特则根本不准备与其对视，哪怕他再蠢，现在也反应过来对手是谁了。
虎眼的杰佛里。
“撤离！”
法斯特对着其他凝华者大吼道，只要足够警惕小心，他们还是有机会在列比乌斯的手下生还的，但对上杰佛里就不同了。
面对那双炽热的虎眼，每个人都是砧板上的鱼肉。
遗憾的是法斯特的警告太晚了，当他后侧的同时，杰佛里也举起了手中的枪械。
在目光掠过的瞬间，杰佛里便突破了凝华者的矩魂临界，将他们的身体完全支配了起来。
他们如同一座座耸立的雕塑，脸上浮现惊恐万分的情绪，嘶哑的哀嚎声从喉咙间挤压着，妄图诉说着最后的遗言。
他们什么都说不出了。
杰佛里轻盈的几个点射，将这些毫无反抗的家伙逐一爆头。
说到底一阶段的凝华者，也仅仅是执掌了超凡之力的普通人而已，除了伯洛戈那种不死者外，绝大多数凝华者在热武器面前同样脆弱不堪。
头颅炸裂成了漫天的碎片，无头的尸体僵立了几秒，而后纷纷倒塌了下去。
法斯特不敢回头看，他只能加快步伐，远离这两头凶神，重新与胡德几人汇合。
“情况如何？”
解决掉周围潜在的麻烦，杰佛里问道。
“很糟糕，不灭之心已经失控了，大批的怪物正朝着四周扩散。”
列比乌斯言语沉重，即便多了杰佛里，他们也只是在正面战场上有些优势罢了，那些逃离的食尸鬼仍需要有人去处理。
“那些怪物吗？这倒不必担心。”杰佛里喃喃道。
“不必担心什么？”
列比乌斯语气看似沉稳，但他的内心早已紧张无比，接连的时间回溯，令他的神经紧绷着。
“我说增援已经到了。”
杰佛里拍了拍列比乌斯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轻松的意味，“时轴乱序是吗？来时的路上，决策室向我提过这些了。”
对于杰佛里而言，这只是起床后的执行任务，但对列比乌斯而言，则是一次又一次的生死轮回，这种事总是令人疲惫不堪。
“看看时间，列比乌斯，你做的很不错，你撑到我们来了。”
列比乌斯微微失神，听到这里视线不由地落在了腕表上，他看到指针抵达了预计的位置。
秋伤镇的隐匿车站内，地铁静静地停在站台边，所有的车门一致打开，只是门后的乘客们早已离去、消失不见。
居民们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站在街头拉起警戒线的家伙们，虽然他们自称为治安官，可在秋伤镇内，他们每个人都带着一张陌生的面孔。
他们身上携带着武器，阵阵杀意萦绕在其间，组成了一道人墙，封住了各个路口。
有的居民推开窗，看到远处的大裂隙内，闪动着赤红的雷霆。
人们对此习以为常，但不知为何，今日仍有很多居民感到莫名的不安，冬日的寒意变得更加凌冽。
“动作快一些，我们决不能放过任何一头。”
迷雾之中，响起男人催促的声音。
无论秋伤镇的居民们怎么想，他们也想不到，这座城镇距离灾难只有一线之隔。
深巣之庭的地铁过载运行，在列比乌斯争取的时间里，将大量的兵力投放了过来，很多人并不是凝华者，但只要能操控武器就好，那些血肉的衍生物除了不好杀死外，并不具备什么威胁性。
在秋伤镇与大裂隙连通的位置，灰白的身影在其中闪动着，他们成群结队，伴随着为首的军官挥出军刀，所有靠近的增殖血肉都被碾成粉碎。
血水哗啦啦地淌下，浸透了坚实的土壤，踩在其上，仿佛踩在潮湿松软的肉泥上。
土壤具备着强劲的活性，紧接着另一个身影走上前来，喷火器吐出一条长长的火舌，扫清了沿途的阻碍。
“镇暴行动组已抵达大裂隙。”
亚斯的声音在心枢之网内响起，受到了未知力量的干扰，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扭曲，可无论如何，现在听到他的声音，都不由地令人松了一口气。
列比乌斯有些恍惚，然后他明白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前几次时间回溯中，时间重置的节点都太早了，尚不等秩序局行动起来，一切就会回到原点。
可现在不一样了，伯洛戈说服了艾缪，令她回到了队伍里，列比乌斯自己也拖住了侍王盾卫，令秩序局的力量得以降临。
食尸鬼的扩散得到了控制，那么眼下只有一件事需要做了。
“收容不灭之心，杀光那些侍王盾卫。”
列比乌斯冰冷地下令道。
下一刻猩红的狼蛛撞开了阻碍的长廊，出现在了列比乌斯的身前，它的目标并不是列比乌斯，只是列比乌斯挡住了它的去路。
遗弃之地内，绝境前哨站内哀鸿一片，仪器上的各种读数正在飙升，自从他们入驻这里起以来，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
祸恶的活性正在不断地上升，仿佛真的要活过来了般，这些事正在交战的列比乌斯等人，显然是不知情的，现在哪怕是处理眼前的事态都让他们觉得棘手不已，更不要说遗弃之地内的事了。
杰佛里的呼吸不由地一滞，任谁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心情或多或少都会紧张起来。
灿金的光芒在眼中闪动，以太汇聚、迸发，化作万千无形的锁链。
将要落下的蛛脚被杰佛里强行凝滞了下来，可杰佛里显然支撑了不了多久，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凝滞的时间很短暂，但对于列比乌斯而言足够了，漆黑的魅影掠过，数把利刃的交织下，硬生生地斩断了又一根蛛脚。
狼蛛失去了大半的肢体，庞大的身体向着一侧倾斜倒塌，重重地撞在了峭壁上，引发了接连的地震。
列比乌斯松了口气，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终于算是拖住了狼蛛的步伐。
远处也升起了数个以太反应，能看到伯洛戈还在峭壁上狂奔，顺势摧毁沿途的结构，令巨石反复落下，砸在狼蛛的身上。
伯洛戈看起来蛮欢脱的，他一直有种强势的破坏欲，现在这股欲望被完全释放了出来。
可不等伯洛戈高兴，他察觉到了笼罩而来的杀意，只见一道银白的身影被从血肉的巢穴中击退，银骑士撞进了一侧的崖壁里。
汩汩流血的深巣中，一个破损不堪的躯体爬了出来，他脸上戴着残破的面具，目光癫狂地看着伯洛戈。
或者说……艾缪。
“找到你了！”
妄想家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声音，倒下的狼蛛再度挣扎了起来，只是这次它并非朝着遗弃之地移动，而是向着伯洛戈挥出触肢。

第二百一十二章 再一次
随着伯洛戈携艾缪的出现，狼蛛似乎被另一个更具价值的目标吸引，从而改变了行动的轨迹。
这令列比乌斯松了口气，情况好像还没那么糟，可伯洛戈一行人完全不这么觉得。
“什么鬼东西啊！怎么朝这里来了！”
帕尔默尖叫不断，理论上他才起床而已，刚睡醒就要面对这种复杂的事，对于这个脑子本就不多的家伙而言，真是一种残酷的刑罚。
伯洛戈也愣了几秒，但当他看清那残破的面具，以及那面具下癫狂的眼神后，隐约的伤感在伯洛戈的心头升起。
或许是伯洛戈在悲伤，也可能是艾缪在悲伤，两股情绪交杂在了一起，伯洛戈也有些分不明白了。
“还是变成了这样吗？”
伯洛戈幽幽道，摇了摇头，目光略显黯淡。
妄想家的目标是自己，是藏在自己身下的艾缪，是那被层层包裹的恒动核心中，那极其珍贵的哲人石。
轰鸣的巨响不断，挥洒的鲜血溢散成猩红的雾气，吞天没地。
“保持移动，将它引向无人区！”
脑海里响起列比乌斯的声音，他对伯洛戈指示道，“我们需要将战场控制在安全地带。”
伯洛戈明白列比乌斯的意思，绷紧神经，警惕地与狼蛛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既不近也不远。
“泰达完全疯了吗？”帕尔默叫骂着。
“你觉得呢？”伯洛戈说，“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不是吗？”
甩出钩索，伯洛戈灵巧的如同避雨的飞燕，从直面妄想家起，艾缪就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
艾缪什么也没有说，但伯洛戈能感受的到从心里衍生的情绪，如同疯长的野草般，无论怎么压制，也无法将其完全断绝。
它们一点点地填满内心，撑开皮肤，从口鼻中长出，带着粘稠的鲜血。
“想说什么吗？别压抑自己。”伯洛戈低声道。
“我……我只是有些难过。”
过了一段时间，艾缪的声音迟迟地传来。
“这不是你的错。”
伯洛戈想说些安慰的话，但话说出口，却显得无比无力，伯洛戈向来不是个善于安慰他人的家伙。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理由，每个人都没有错，却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伯洛戈再次说道，“我们必须这样做。”
“我明白的……你尽管去做就好了。”
艾缪言语带着坚定，可伯洛戈明白，她只是在故作坚强，伯洛戈能察觉到她的情绪，庞大的悲伤萦绕在心间，就连伯洛戈也被影响了几分，面对那猩红的身影，产生了一丝的迟疑与怜悯。
“我们可以分开的，”伯洛戈说，“如果你不愿意面对的话。”
艾缪又沉默了一阵，不久后说道，“我已经走到这了，总得直面这一切，不是吗？”
这一次伯洛戈相信，艾缪彻底下定了决心，他有些高兴，艾缪踏出了那一步，但也有些难过于这父女成仇的剧情，哪怕泰达从不这样觉得，他们是什么所谓的父女。
狼蛛挣扎着前进，如同一睹倒塌下的肉墙，巴克尔曾尝试使用秘能&#183;拒绝击退它，可它是如此地庞大，秘能的范围根本无法笼罩狼蛛，只会在它身上凿出一道巨大的血洞，紧接着血洞一点点地将巴克尔吞没。
刃咬之狼紧随着狼蛛，时不时地挥出利刃，切断那些狂舞的触肢，狼群的攻击很致命，但对于狼蛛而言，也只是不痛不痒罢了。
它的体型太庞大了，并且自身还具备着极强的自愈能力，现在常规的攻击已经难以影响到它了。
帕尔默乘风而至，朝着疯长的血肉苔藓掷出红水银手雷，灼热的火光肆意扩散，这种致命的燃烧物对血肉的杀伤性极大，但这种武器他们携带的并不多，根本无法影响战局的走向。
伯洛戈看向血肉巢穴中那癫狂的身姿，他很清楚想要解决这一切，必须斩杀掉妄想家，并将不灭之心重新收容。
“组长……”
伯洛戈准备和列比乌斯研究一下接下来的行动，可话还未说出口，轰鸣的巨响便打断了他的话语。
只见大裂隙的下方烟尘涌动，漆黑的魅影夹杂着灿金的光芒，咆哮的音浪将荡起的尘埃一扫而空，尘埃落地时，四个身影互相对峙着。
巴克尔皱起眉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列比乌斯与杰佛里，怎么也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们会再次遇上狼虎这对组合。
“不能让他们干扰行动。”
巴克尔对着胡德低声道，两人放弃了对狼蛛的攻势，转而来拦截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将关键的搏杀交给身后的银骑士。
“局势真的是时刻在变化啊……”
胡德疲惫地感叹着，他本以为侍王盾卫出动的力量足够强大了，可在这接连的波折下，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起点，并且局面会随之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糟。
刃咬之狼朝着两人杀来，巴克尔抬起手，拒绝着所有人的靠近，群狼的身影停滞了下来，这时杰佛里向前迈步，灿金的目光注视着巴克尔。
“不要和他对视！”胡德警告道。
“我知道！”
巴克尔大声回应着，他和狼虎交过手，很清楚两人的力量。
伯洛戈远远地看着下方的战斗，向列比乌斯求援显然是不可能了，他们俩个都被侍王盾卫拖住了。
空中泛起以太的涟漪，换作以往伯洛戈察觉不到这些细微的变化，但现在他正处于共弦身状态下，艾缪对以太的感知力被赋予给了伯洛戈。
他在半空中轻盈地侧身，随即伯洛戈身后的岩壁似乎被某种无形之物命中，发出了阵阵的巨响。
顺着以太反应的位置看去，法斯特朝着伯洛戈发动了攻势。
现在每个人都投入了战斗之中，法斯特自然也不能闲着，可受到自身祷信者的阶位，他无法加入对列比乌斯的作战中，也无法配合银骑士猎杀妄想家……他甚至无法靠近血肉的巢穴。
为此法斯特将目光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哪怕凝华者对战局的影响起不到什么关键性的作用，他也准备将这些杂鱼清理干净。
看到那不断靠近的身影，伯洛戈眼神中露出诡异的喜悦。
“我记得你！”
伯洛戈抽出霰弹枪，对着法斯特扣动扳机，灼热的火流横跨战场，将要命中法斯特时，却被无影壁垒轻易分开。
“什么？”
法斯特不明白伯洛戈的话，一旁的帕尔默也有点听不懂。
“你小子！”帕尔默大叫着，要不是看在多日的搭档情分，他都想将枪口指在伯洛戈的脑袋上了，“你怎么认识侍王盾卫的人！”
伯洛戈懒得理帕尔默这个神经病，灼热的流火勾勒出了无影壁垒的轮廓，它们堆叠在法斯特的身旁，将他牢牢地保护了起来。
“我不仅记得你……”
伯洛戈说着，他和法斯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伯洛戈能清晰地察觉到四周的空气正在一点点地凝固，如同硬化的水泥，想要将自己扼杀于其中。
极致冰冷的话语从伯洛戈的口中吐露，诡蛇鳞液在手中塑造成狭长的双刀。
“我还杀过你。”
伯洛戈说着其他人听不懂的话，青色的眼瞳毫无情感地看着法斯特，如同注视着一具尸体。
以凝华者的阶位对抗高于自己的祷信者，换做其他人可能会感到压力、恐慌，但伯洛戈不会，早在之前的时间回溯中，他就已经与法斯特交手过。
不仅如此，伯洛戈还亲手斩杀了法斯特，他能杀死法斯特一次，就能杀死他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猩红的狼蛛挥出触肢，笨拙地向着伯洛戈靠近，在这猩红的幕布为映衬下，伯洛戈挥起双刀，拉扯出炽白的光带。

第二百一十三章 裁铁断钢
法斯特听到了那撕裂空气的锐鸣，而后锋利的刀光在眼前乍现，当他回过神时，无影壁垒已被劈出了数不清的裂隙，以太相互交织着，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伯洛戈的攻势犹如狂风骤雨，仿佛他才是猎杀的祷信者，而法斯特则是那个待宰的凝华者，两人的身份在交手的瞬间逆转。
法斯特搞不懂伯洛戈的自信源于什么，他尝试扼杀伯洛戈，凝固的空气挤压着伯洛戈的身体，令他的身体发出阵阵悲鸣，可这仍无法阻止伯洛戈的行动。
身体如果被束缚住，但诡蛇鳞液依旧具备着极强的延展性，它们如流水般在缝隙里溢出，而后化作旋转的利刃反复切割着眼前的敌人。
如果仅仅是反攻法斯特还能承受住，可诡蛇鳞液贴附在无影壁垒上，不断地进行延展，遮蔽了法斯特的视野。
视野陷入了黑暗，这令法斯特慌张了一瞬，随即沸腾的恐惧在他的心底爆发。
诡蛇鳞液散去，露出了那站在他身前的鬼神，青色的眼瞳如同燃烧的鬼火，其中倒映着法斯特那备受煎熬的灵魂。
骇魂之容重击着法斯特的思绪，伯洛戈很喜欢这件契约物，使用了这么久，伯洛戈发觉骇魂之容的真正作用并非是恐惧对手，而是在恐惧时、依靠对手恍惚的短暂时间，打断对方的秘能。
伯洛戈挣脱束缚，朝着法斯特挥下当头的一刀，此时法斯特已经恢复了神智，他抬起手，凝固的空气汇聚在身前，硬生生地挡住了这一击，可紧接着以太的轰击传导着，令法斯特向着下方坠去。
身体撞击在岩壁上，那些丛生的血肉就像嗅到猎物的气息般，纷纷活跃了起来，向着法斯特伸出触肢，血红色的海草摇曳，转眼间就将法斯特层层包裹了起来。
以太躁动不安，扩散的无影壁垒将血肉碾碎，得益于秘能的力量，法斯特一直与这些血肉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他抬起头，黑影再度袭来，伯洛戈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如同记仇的野狗，一定要咬死法斯特才啃罢休。
锐利的长刀再度落下，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法斯特再度挡住了它。
“不长记性啊！”
法斯特大声嘲笑着，伯洛戈如同无能狂怒般，对他展开的挥砍都被轻而易举地阻挡，除了消耗自己的力量外，法斯特想不出伯洛戈做这些有什么用。
可紧接着他看到了，伯洛戈的手中多出了什么，那是一枚引信。
银白之手握住红水银手雷，将它死死地顶在无影壁垒之上，伯洛戈满不在意地看着法斯特，甲胄一层层地叠加在一起，保护住了他的躯干，下一秒轰鸣的巨响爆发。
手雷爆炸，扩散的红水银在半空中掀起了一场烈焰风暴，伯洛戈与法斯特没有躲避的余地，在引爆的瞬间就被吞没其中。
灼热的火光里，隐约地能看到两具身影，爆炸的盛焰转瞬即逝，如同消散的烟火。
伯洛戈从甲胄里脱离，反手将长刀钉入岩壁内，将自己稳稳地挂在其上。
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糟，即便事先做过防御，红水银的爆炸还是灼烧了伯洛戈的身体，但在不死之身的加持下，这种伤势毫无影响。
但对法斯特而言就不一样了，焰火散去后，他身体的正面被烧伤，胸膛血肉模糊，脸庞上也尽是污血。
一只眼睛勉强能睁开，另一只眼睛则完全和烧焦的皮肤粘连在了一起。
正如伯洛戈想的那样，无影壁垒可以阻挡物理上的攻击，却无法隔绝高温，法斯特挡住了爆炸的冲击，可随之而来的热浪依旧对他产生了重创，险些夺走了他的性命。
法斯特痛苦地喘息着，喉咙仿佛破了个洞，他的呼吸声听起来如同嘶哑的幽魂。
伯洛戈仿佛完全摸透了他秘能的性质，这令法斯特又惊又怕，明明两人刚刚才正面交锋而已。
无影壁垒堆叠在身前，空气弹接连不断地发射，现在法斯特已经不想和伯洛戈抗衡什么了，他只想赶快逃离此地。
接连的挫折击溃了法斯特的内心，他甚至觉得从一开始这起行动就是错误的，他们注定走向失败。
身影笨重地落在一处摇摇欲坠的平台上，法斯特的视线被污血浸染，到处都是猩红的色泽。
他刚准备起身移动，脚踝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紧接着一把纤细的飞刀带着血迹掠过。
法斯特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随后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帕尔默抬起手接住了回旋而来的飞刀，先前眼中的畏战不再，他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刺客，在这关键的时刻切断了法斯特的跟腱。
平台颤抖了起来，猩红的菌毯嗅着活人的气息，迅速蔓延到了这里，法斯特挣扎着起身，无影壁垒尝试击退这些血肉，可一根又一根的铁矛从天而降。
它们的目标不是法斯特，而是这残破的平台，铁矛贯穿坚硬的岩石，令平台失去了支撑，整体直接倾斜了起来。
法斯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雾海滑去，他挥出利刃，将自己钉死在原位，可此时有更多的血肉蔓延了过来，妄图将他吞食殆尽。
伯洛戈只是远远地看着，现在他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移动的同时握紧铁矛，随时准备给予法斯特致命的一击。
法斯特也明白伯洛戈的想法，他努力支撑着无影壁垒的防御，抵御的血肉的侵蚀。
两人处于生死的博弈时，深沉的音波泛起，这并非是胡德的秘能，这音浪源自于狼蛛。
在伯洛戈与法斯特争斗时，它已经撞碎了狭窄的峭壁，硬生生地将身体挤压进了裂隙里。
石柱般的蛛脚如同劈开天地的大剑，朝着伯洛戈挥来，伯洛戈跟随着钩索移动，身体紧靠在岩壁上，即便躲过了挥击，可移动时带来的风压也吹的伯洛戈难以呼吸。
在他下方的法斯特就没那么好受了，崩塌的岩石砸了下来，眨眼睛就将法斯特掩埋，碎石的缝隙里滚动着猩红的枝芽，一旦法斯特的无影壁垒溃败，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当然，这不是伯洛戈该操心的事了。
阵阵雷音扩散着，伯洛戈很清楚，那并不是真正的雷霆，而是银骑士突破音障时产生的声爆。
他的速度快的可怕，每一剑都致命无比，哪怕是妄想家在银骑士的攻势下，也在一点点地走向溃败。
伯洛戈看着那道银白的身影，现在他很清楚一件事，对方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负权者。
银白的甲胄上布满猩红的血迹，他单手持剑，望向伤痕累累的妄想家，高亢的以太不再隐藏，完全释放了出来。
每个人都察觉到了那心悸的波动，陷入了短暂的撼动中。
那是超越与负权者的力量，来自第四阶段、守垒的战车。
列比乌斯猛地抬起头，凝实着那银白的身影，他并不因对方的阶位而震惊，交手时他早就隐隐猜到了，他真正的震惊之处在于，这股以太反应太熟悉了。
他几乎不需要什么思考，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第三席……”
自圣城之陨后，诸国迎来了虚假的和平，而在这虚假的和平下，阴影里的纷争不断，其中以七年前国王秘剑与秩序局间的秘密战争最为恐怖。
在那场阴影的战争中，两头庞然大物的纷争险些击碎了誓约的束缚，将战火拖入凡世的现境内。
秘密战争最终以秩序局艰难地取得了胜利为告终，从此秩序局获得了誓言城&#183;欧泊斯的统治权，国王秘剑就此被赶出了这座城市，并且还失去了他们的霸主&#183;锡林。
实际上霸主&#183;锡林只是他们失去的众多力量之一，在官方的记录里，国王秘剑的第三席也战死于秘密战争期间。
第三席是霸主&#183;锡林最为忠实的部下，当得知霸主&#183;锡林战死于垦室之内后，他调集起力量，对秩序局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疯狂的攻势。
从当时留存的记录来看，第三席并不像是想要打赢这场战争，更像是为了夺回霸主&#183;锡林的尸体，替他报仇、泄愤。
最终第三席的结局也如霸主&#183;锡林一样，在大裂隙内的一次战斗中，被第七组刺杀身亡。
这些具备席位的对手很难令列比乌斯忘记，更不要说列比乌斯还曾与第三席交手过，可现在那个本该死掉的第三席复活了，他的力量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了，并侍奉着影王。
列比乌斯难免不将这往一些事上想。
“杰佛里……”
看向身旁的同僚，杰佛里知道列比乌斯在想什么，但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解决这些事后再说吧。”
灿金的眼瞳直视着疯嚣的战场，杰佛里也察觉到了那些令人不安的可能。
列比乌斯不再多说什么，他指挥着刃咬之狼，令其化作一道漆黑的魅影加速靠近。
现在妄想家遭到了银骑士的重创，连带着狼蛛的战斗力也削减了不少，它的攻击欲并没有之前那样强烈，但依旧被无法缓解的饥饿感的催促。
血肉失去了束缚它的形体，如同崩溃的水球般，猩红的血肉向着四周蔓延，不断编织蛛网巢穴。
银骑士至始至终都没有展现什么奇特的秘能，他依靠的只是自身那强到可怕的以太强度，以及身上的甲胄与剑刃。
妄想家死死地守卫在巢穴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和疯嚣的血肉同化在了一起，哪怕银骑士斩断他的手臂，用不到几秒的时间，他也会再度愈合。
白骨般的人偶面具破碎了一角，露出了枯朽的脸庞，依旧那完全被血色填充的眼瞳，嘴角向上拉扯着，露出细密尖刺的牙齿。
银骑士能看得到，那名女士就站在妄想家的身后，不可窥探的面容下，传来目光的注视感。
“所以我真的很讨厌魔鬼……”
银骑士喃喃道，他和很多人一样憎恨着魔鬼，但在绝对的憎恨下，他也感到一阵无奈。
当你陷入绝境时，只有魔鬼会向你伸出援手，过去是这样，未来是也如此。
任你再怎么憎恨他们，你最终都会亲吻他们的手背……
银骑士提起手中的长剑，将它举在身前，明亮的剑身上倒映着冰冷的面甲，以及甲胄下那燃烧的灼目火光。
经历了如此高强度的作战，这把剑依旧保持着完美，光滑的剑刃上没有丝毫的划痕，剑刃的边缘锋利整齐，就连豁口也没有，崭新的仿佛是刚从工匠的手中取得的。
这是银骑士最为心爱的配剑，也是他离开国王秘剑时，仅携带的几个物件之一。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的话，很少有人知道，这样朴素的一把剑刃，会是一件炼金武装、一把秘剑。
银骑士朝着妄想家大步走去，手中舞出一重重剑花，以太注入其中，骇然的力量溢散涌动。
“别挡路。”
银骑士轻声道，随后朝着妄想家挥出剑光。
虚妄的幻想降临，一层层盾墙凭空出现，试着阻碍银骑士的剑击，但正如之前的交手一样，无论是什么样的防御都无法阻拦银骑士。
防线被瞬间攻破，银骑士不再收敛自己的力量，守垒者的力量进一步得到释放，以太熊熊溢散，乃至具备了一定的实体，如同焰火一样在甲胄的缝隙间喷发。
剑刃转瞬即至，就在将要命中妄想家，再度重创他时，刃咬之狼穿越了层层阻击，带着浑身万千的利刃杀到了眼前。
列比乌斯并不觉得自己能刺杀掉银骑士，但他想验证一件事。
密集的剑刃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蜂鸣声，犹如万千尖叫的飞鸟，银骑士向前挥剑的动作一滞，手腕扭动，连带着腰腹用力转动。
剑刃劈砍在了妄想家的胸口上，血肉断裂的同时也击碎了数不清的骨骼，剑光脱离了血肉之躯，却没有停下，他顺势挥舞出一道完整的圆月，致命的弧光向着身后的刃咬之狼斩去。
金属与金属相互碰撞在了一起，紧接着剑刃硬生生地撕裂了刃咬之狼的利刃，没有丝毫的停顿，斩断了接触的所有金属后，银骑士突破了利刃的阻拦，将手中的锋刃送入刃咬之狼的体内。
银骑士察觉到了手腕上的迟滞感，可这种迟滞感只是暂时的，下一秒手中的阻碍感消失了，伴随着手中剑刃泛起的微光，挥舞的圆月完全覆盖了刃咬之狼。
短暂的延迟后，刃咬之狼内泛起的幽蓝辉光消散了，紧接着钢铁之躯如同死去了般，破碎成了一地的金属残渣，只剩下了粗糙类人形骨架跪在原地，很快骨架也断裂了，一道致命的剑痕斩断了骨架的脊柱。
“果然是你吗？第三席。”
列比乌斯眼神凝重了起来，自交战以来……不，自秘密战争结束后以来，这是列比乌斯第一次在战斗中损失了刃咬之狼。
刃咬之狼完全由炼金合金打造，具备着良好的以太传导性，并且自身也坚固至极，但面对火力全开的银骑士，就连一剑也抵挡不住。
造成这样的局面，不止因为银骑士的强大，更因他手中的那把秘剑。
裁铁之剑。
在秩序局的记录中，那是一件进行了三重质变，已抵达了“黄化”的炼金武装，其炼金矩阵的效果并不诡诈复杂，是纯粹的统驭学派，其效果则是向着所有接触的物质，下达“分裂”的命令。
这是一把断钢裁铁之剑，所有的防具在与它接触的瞬间，都将破碎成齑粉。
“小心些，绝对不能让他近身！”
列比乌斯的话语在心枢之网内响起，战场的另一侧伯洛戈也收到了消息，心中震撼不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时轴乱序事件变得越发疯狂了，不仅牵扯到了守垒者的力量，而且这力量还是七年前秘密战争的延续。
伯洛戈感到一阵恍惚，他觉得自己正置身于冰面上，薄薄的冰霜下，庞大漆黑的影子缓缓地游弋而过。
银骑士轻蔑地看向身后的纷争，至始至终这些事都没有被他放在眼里，他的目标始终都只是不灭之心而已。
列比乌斯还尝试干扰银骑士，可这时胡德与巴克尔已经再度逼近了，这两名负权者的攻击性并不强，但凭借着自身秘能的特殊性，哪怕是与杰佛里配合，列比乌斯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办法尽快击溃他们。
如果仅仅是胡德一人还好，列比乌斯已经杀死过他一次了，可这次拒绝的巴克尔也在，这家伙只要一心防御，几乎没有人能越过他的防线。
“伯洛戈！阻止他！”
列比乌斯对着伯洛戈下令，几番争斗下侍王盾卫的人手损伤惨重，如果胡德与巴克尔来拦截自己与杰佛里，那么就没有人去管伯洛戈了。
法斯特被碎石与血肉掩埋，即便没有死，也不具备什么作战力了，在这绝境的时刻，伯洛戈一行人反而变成了一支奇兵。
只是这支奇兵要面对的是银骑士，还有他手中的裁铁之剑。
伯洛戈没说什么，他用行动给予了列比乌斯答复，扣动扳机，一道道流火从而天降，将妄想家与银骑士包裹，拖入火海。
“天啊！专家都这么敬业吗！”帕尔默一如既往，继续着他的抱怨。
“我只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伯洛戈望着火海中的两人，诡蛇鳞液在体表铸就成致密的铁甲。
“什么机会？”
面对帕尔默的疑问，伯洛戈沉默了几秒，他能察觉到艾缪那不断起伏的情绪，压抑中带着伤感。
伯洛戈想了想，他半开玩笑地说道，“年度最佳新人奖的机会啊？”
帕尔默投来看着疯子的眼神，伯洛戈则继续笑着说道，“只要赢下这些，这项奖项就一定属于我了吧？”
伯洛戈幻想着那样的未来。
“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是王牌组合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魔鬼们的阴谋
很长时间里，帕尔默一直将所谓的王牌组合视作一个笑话的段子，时不时地拿出来活跃一下气氛，可看到伯洛戈居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帕尔默真的慌了。
已经来不及阻拦伯洛戈了，这家伙一向是行动要比言语快，当伯洛戈说起那不好笑的笑话时，他已经跃到了半空中，朝着银骑士掷出了铁矛。
以凝华者之身对抗守垒者，怎么想都是天方夜谭，但对伯洛戈而言，倒可以搏一搏。
这就是不死者的优势所在，哪怕是面对着死神，伯洛戈也有着与其从容对弈的资本。
漫天的火雨后，铁矛砸向银骑士，可银骑士看都不看，即依靠着那环绕在身体旁的以太，就轻而易举地震开了铁矛。
“果然是这样吗？”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之前他就在观察银骑士的力量了，这家伙自身的以太强度高的可怕，哪怕是丛生的血肉也会被轻易地碾碎，更不要说常规的投掷攻击了。
好在伯洛戈的攻势为妄想家争取了些许的时间，时间短暂，但也足够他编织幻想了。
身体上的伤势开始愈合，层层的白骨叠加在其上，而后炽热的大火凭空燃烧，吞没了银骑士。
战局的天平时刻都在变化，如果妄想家死了，那么银骑士的目的就得逞了，同样，如果银骑士被击溃，以现有的力量，也没有人能拦住妄想家了。
伯洛戈努力调控着战局的走向，对于他这个暴力狂而言，可真不是个轻松的工作，更不要说在那张残破的面具下，还有藏着另一个可悲的心灵。
伯洛戈想帮助艾缪走出内心的牢笼，她必须在这里与泰达做出决断，在做出决断前，泰达还不可以死。
人没法从死人的口中得到答案，如果泰达死了，艾缪就再也无从知晓那深埋的秘密了。
伯洛戈吩咐道，“帕尔默，你在远处协助我！”
“正合我意！”
帕尔默甩出钩索，下降的身影迅速地停滞了下来。
和伯洛戈这个无所谓生死的家伙不同，帕尔默只是个幸运与厄运并行的可怜鬼。
帕尔默从不期待自己的运气，反而对自己的厄运恐惧不已，面对一个守垒者本身就是一个糟糕的厄运了，帕尔默可不想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不可知的运气上。
前方以太激昂，银骑士紧握秘剑，丝毫不受火海的影响，从容地走出了出来，如同不可阻挡的死神。
拿起枪械，帕尔默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在菌毯上溅起一重重的血花，落在银骑士的身上，火花四射。
对于守垒者而言，热武器显然没有什么用，但帕尔默还是咬开了引信，朝着银骑士掷出手雷，在狂风的托举下，手雷如同炮弹一样掷出，转眼间就砸到了眼前，炸裂成了刺眼的火海。
红水银具备着极强的燃烧性，它们迅速地烧穿了血肉，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疤痕，但落在银骑士的甲胄上，也仅仅是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很快便被以太斥开。
“我们真的有胜算吗？”帕尔默怀疑着。
“有的，虽然希望不大……我怀疑对方只是一具支配物”
列比乌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和对手激烈的交战之余，他居然还能腾出心思，和几人对话。
“第三席的秘能可比现在所展示的要恐怖的多，如果他释放了秘能，战斗早就结束了，可至始至终都只是依靠着纯粹的以太来作战，还有他手里那把秘剑。”
“他不在这里，这具甲胄只是一件与刃咬之狼一样的支配物。”
帕尔默惊声道，紧接着他的声音变成了尖叫，帕尔默亲眼看着伯洛戈落向了下方的战场上。
妄想家抬起头，现在他的视野内一片黑暗，在这无尽的深邃黯淡中，唯一的光亮来自前方，来自伯洛戈的体内。
那光芒是如此地刺眼，甚至让他忽视了银骑士的存在，伸出手掌，仿佛要抓住伯洛戈般。
银骑士并不在意伯洛戈的到来，只是一位一阶段的凝华者而已，如果他要上来送死，银骑士不介意送他一程。
今天的事情已经有些失控了，银骑士必须在事态完全脱离掌控前，结束这一切，夺回不灭之心。
银骑士已经很烦躁了，可还是有些蚊虫没完没了地来干扰他。
空中传来撕裂狂风的锐鸣，冰冷的铁矛命中了银骑士的后背，可在与甲胄接触的瞬间，它便被弹开、弯折，碎裂成一地的铁渣。
银骑士缓缓地转过头，伯洛戈深呼吸，即便自己是不死者，可迎上一位守垒者的支配物，还是让人觉得压力颇大。
伯洛戈低声道，“你还可以吗？艾缪。”
艾缪没有回应，从不久前起，她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但很快以太充盈着伯洛戈的身体，炼金矩阵散发着灼热的辉光，伯洛戈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强大。
在艾缪的加持下，伯洛戈自身与祷信者唯一的差距，就是秘能尚未经过晋升，但即便晋升了，面对眼下的情况，伯洛戈觉得也没什么用。
“组长，这已经不是三倍薪资可以糊弄过去的了。”
伯洛戈嘟囔着，眼中闪过疯狂的喜色。
血肉遍及大地，秘能&#183;征召之手可无法统驭它们，现在伯洛戈能利用的征召物只剩下了诡蛇鳞液，好在它们可以进行自我增殖，伯洛戈觉得也不错。
冰冷的铁甲覆盖住了躯干，伯洛戈握起双刀，以太增幅加持着身体，他如疾风般出击，杀向银骑士。
银骑士的耐心所剩无几，握紧秘剑，以太随之注入其中，理论上裁铁之剑可以斩断所有具备物质形态的东西，哪怕是游动的狂风，也会被斩成真空。
两者的身影不断地缩减、靠拢，银骑士冷漠地看着前来送死的伯洛戈，就在秘剑将要落下时，空中袭来致命的飞刀。
帕尔默的把戏实在是太无聊了，如果用在别人身上还有点作用，可对于银骑士而言，他仅依靠着释放以太就轻易地震开了飞刀。
伯洛戈在此时杀到了眼前，他记得列比乌斯说过的话，比银骑士本身更致命的，是他手中那把经过三重质变的秘剑。
可再怎么致命的剑刃，只要无法命中，那么它就毫无意义。
伯洛戈精神从未有的过集中，青色的眼瞳牢牢地注视着秘剑的轨迹，他能看到浮动的微光，金属表面的纹理，炼金矩阵勾勒的痕迹……
钻心的痛楚从胸口爆发，伯洛戈眼睁睁地看着胸口被拉扯出一道血痕，自身的甲胄与血肉在顷刻被击穿，心脏险些被粉碎。
银骑士保持着单手举剑的动作，与伯洛戈的震惊不同，银骑士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伯洛戈跟不上自己的速度的，可在斩击达成的前几秒，伯洛戈本能地做出了回避，这才令伯洛戈只是被切开了胸口，而不是被拦腰斩断。
算了，反正两者的结果都一样，无非的需要再多挥一剑而已。
伯洛戈的身体向后倾倒，银骑士此时也扭动着手腕，准备再度挥下死亡的锋刃。
刹那间，以太高亢轰鸣。
伯洛戈没有倒下，恰恰相反，他以一种诡异的姿态保持住了身体的平衡，身上破碎的铁甲也没有完全消散，而是疯狂蠕动，化作诡诈的群蛇缠绕向银骑士。
两人离的很近，近到群蛇如同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瞬间吞没了银骑士。
银骑士体表震荡着强烈的以太，可这并没能完全驱逐群蛇，同时冷彻的极寒也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冰霜凭空生成，冻结了他的双脚，并且迅速向上蔓延，将半个身子封入了寒霜中。
妄想家抬起手，目光痴狂地看着这一切。
银骑士没有理会妄想家，他只是直直地盯着伯洛戈，赤红的光芒在面甲的缝隙间变得越发明亮。
庞大的以太被释放，依靠着纯粹的冲击震开了冰霜与群蛇，连带着伯洛戈也被击退了几步。
伯洛戈踉踉跄跄地站稳了身体，艾缪援助的以太注入身体，加快着身体的自愈，看着从容的银骑士，伯洛戈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胜算。
可这一次银骑士没有追击自己，他似乎有些疑惑，很快他想明白了某些事，开口问道。
“你是谁？”
今日发生的怪事伯洛戈觉得已经足够多了，紧绷的神经早已变得麻木不堪，所以当银骑士询问自己的身份时，伯洛戈并不觉得意外，他只是觉得这并不是个与敌人交谈的好时机。
伯洛戈后退的同时抬起手，群蛇沿着他的手臂向前延伸爬行，相互扭曲交织在了一起，紧接着凝固为冰冷的实体。
刹那间，庞大的铁棘钢枝爆发，冰冷的荆棘疯长了过去，刺穿切碎沿途的血肉，并完完整整地包裹住了银骑士，将他置于荆棘的密林中。
银骑士身后的妄想家在此刻也再度展开了攻击，三方混战下，伯洛戈与妄想家都不约而同地对银骑士出手，只因他在这三方的平衡中，是最为强大的一位。
一条条由金属打造的手臂幻造而出，伴随着手掌的牢牢紧握，幻造的手臂握起一把又一把可怖的长刀。
仿佛有百臂的巨人在此作战，坠落的乱刃如同雷暴般砸向银骑士。
伯洛戈不觉得这能杀伤到银骑士，从一开始他就不觉得，伯洛戈现在的所有努力都只是拖延时间，只要他拖的越久，他们的胜算就越大。
面对这重重的重击，银骑士显得很平静，他依旧保持着强者的从容，面甲下传来诡异的审视，紧盯着伯洛戈。
银骑士观察着伯洛戈的身形，那被面具遮掩起来的脸庞，青色如鬼火般的眼瞳，还有他那诡诈的秘能，对物质进行精密的统驭操控，将它们塑造成所愿的模样……
这一切对银骑士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银骑士似乎在伯洛戈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时隔多年，那个身影掘开记忆的坟墓，再度站在了自己眼前，如果不是伯洛戈的以太强度过于弱小，银骑士甚至会以为伯洛戈就是他。
这样的失神只持续了几秒，银骑士很清楚伯洛戈不是、也不会是他。
“锡林……”
银骑士喃喃道。
迟疑过后，银骑士握紧了手中的秘剑，作为霸主&#183;锡林最为忠诚的部下，他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几个知晓那秘密战争内情的人。
无止境的愤怒从银骑士的心头升起，他看着眼前这位篡夺了霸主之力的男人，咆哮的以太掀起了轰鸣的风暴。
“所以是你吗？”
银骑士对着伯洛戈怒吼，锐利的剑光闪动，密集的铁枝被他轻易地击垮，破碎成纷纷扬扬的铁屑。
伯洛戈被银骑士这暴怒的反应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他们虽为敌人，但也只是立场上的纷争，可这一瞬间，两人仿佛被赋予了某种深仇大恨一样。
银骑士的力量完全展开，他向来忠诚且绝对地执行每个命令，可现在涌现的暴怒，居然令他暂时地改变了想法，要去摧毁伯洛戈。
伯洛戈身上那熟悉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疯嚣的存在，他带着阵阵轻蔑地笑声，向着人们伸出了手。
在他的许诺下，哪怕是高贵的国王也会恭敬地跪下来，去亲吻他的手背。
“搞什么啊！”
伯洛戈被这猛烈的攻势打的措手不及，现在别说拖延时间了，自保都成了一个问题。
钩索钉入血肉之中，伯洛戈如被风暴洗礼的风筝，避开冲击后，他本想拉回钩索，可银骑士一个起跳便跃到了眼前，而后劈出锐利的剑光。
已经没办法躲避了，群蛇汇聚在胸口，凝聚成厚厚的圆盾，遗憾的是盾牌再厚再硬，面对那把足以斩断一切的秘剑，依旧是毫无用处。
“我一直在思考，究竟该如何粉碎你们的阴谋。”
银骑士说着伯洛戈听不懂的话，一剑粉碎了圆盾，连带着伯洛戈的胸口一起被斩开，这一次银骑士释放了全力，伯洛戈根本没有回避的可能。
剑刃撕开了血肉，切断了骨骼，依托着守垒者的阶位，银骑士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伯洛戈自身的矩魂临界，令“斩断”的指令，降临在伯洛戈的肉体之上。
“只要杀了你就好，杀了你，魔鬼的阴谋就不会实现了！”
银骑士的话语里饱含憎恨与毒怨。
越来越多细密的血痕从伯洛戈的体表破出，他的身体被“斩断”，守垒者的力量是如此地强势，不容置疑。
伯洛戈就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紧接着秘剑抽出，在半空中扬起一道泼洒的血迹。
斩断生命。
伯洛戈的心脏碎裂，脊柱也被斩断，眼中失去了光泽，身体也冰冷下来，直直地坠落了下去，只剩手中的钩索还连接着狼蛛。
此刻伯洛戈就像被吊死的罪人，坠在狼蛛的下方，被猩红的血肉一点点地包裹了起来，在空中轻微地晃荡着。
银骑士斩杀掉了伯洛戈，当伯洛戈倒下后，他自己也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一切居然这么顺利，虽然说自己的阶位远高于伯洛戈。
不……银骑士甚至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遭遇到伯洛戈，这位被卷入魔鬼的阴谋中、篡夺了霸主之力的家伙。
失控的情绪很快平缓了下来，银骑士知道现在还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自己的首要目的仍是不灭之心。
身后劈来妄想家的长刀，在他那疯狂的幻想下，风雨雷电齐鸣而至，银骑士仿佛被拖入了一场混乱的气象中。
可这一切仍干扰不到他，他动作坚定地向前，脑海里却止不住地思考着刚刚的一切。
银骑士有种发自真心的恐惧感，一种面对纯粹未知时的惊慌与无措。
这是人类与魔鬼的博弈，他们已经输过很多次了，而这一次，自己真的能赢吗？
自己理应赢了才对，自己已经杀掉了伯洛戈，在裁铁之剑的斩杀下，没有生命能拒绝那断裂的意志。
银骑士这样想着，但心中的阴冷感却没有丝毫的缓解，反而变得越发激烈起来。
“魔鬼们总是在赢……一直在赢，似乎除了他们本身外，没有人能战胜他们。”
那是很多年前，锡林曾对银骑士说过的话。
疯狂的幻想在眼前降临，风雨雷电之后，是疯嚣的杀意，这是来自猩红主母的力量，但影响不到身为守垒者的银骑士。
妄想家用尽了一切手段去阻拦银骑士，可他就像一堵不断逼近的城墙，将沿途的所有敌人与尸体都碾成污血。
秘剑反复地挥动，劈开一重又一重的阻碍，直到银骑士再度来到了妄想家的身前。
望着那张残破的人偶面具，银骑士决定夺回不灭之心后，就与影王离开此地，自己粉碎了魔鬼的阴谋，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至于眼下妄想家的反抗，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秘剑无情地挥下，妄想家的双手断裂，狭长的伤口沿着脖颈延伸，喷洒出了大抹的鲜血，浸染在了银骑士的身上。
妄想家捂着喉咙倒了下去，在不灭之心的影响下，他没有死去，可想要恢复这样的伤势，他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与银骑士接连的战斗，已经让妄想家疲惫不堪、身负重创。
银骑士看了眼倒下的妄想家，秘剑再度落下，将那从脊柱之上延伸的血管切断，这似乎是妄想家与不灭之心的联系，现在联系中断，妄想家呕出了更多的鲜血，疯狂的眼神也逐渐变得空洞起来。
在没有守垒者出现的情况下，银骑士配合着手中三重质变的秘剑，他就是战场的主宰，没有人可以反抗他的决断。
朝着血肉的深巣走去，银骑士能感到那逐渐清晰的疯嚣力量，不灭之心就藏在其中，等待着自己回收。
可就在银骑士将要步入其中时，接连不断的铁矛被投掷而来，它们没有命中银骑士，而是拦截在了银骑士的身前，变成倒刺的拒马。
银骑士转过头，一个本该死去的身影再度站了起来，他踉踉跄跄，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眼神透露出挑衅的意味。
看着再度活过来的伯洛戈，银骑士的心底闪过一丝的无奈与悲哀，他低声道。
“魔鬼又赢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归于凡世
“不死者吗？”
低沉的声音从甲胄下响起，银骑士久久地注视着伯洛戈。
“差不多，”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身体，被杀死的感觉并不好受，“你看起来并不怎么意外……很多人都会震惊不已。”
每当自己复活后，伯洛戈的一大乐趣，就是观察对手的反应，看看他们对自己的死而复生会露出什么样表情。
遗憾的是伯洛戈很少会遇到能杀死他的对手，那些人对于死而复生反应，大多也是震惊，像银骑士这样镇定的人还真没多少。
也可能是银骑士已经见识过不少不死者了，对方毕竟是守垒者，在作战方面的经验一定高于自己。
伯洛戈深呼吸，先前的战斗中自己已经受了不少伤，再多死几次的话，自己就会陷入昏迷中，那样的话自己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拿生命为试错的代价，这还真是高昂，但依托着这些，伯洛戈对于银骑士的力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强敌，别说是杀死他了，自己哪怕用尽浑身解数，也难以伤害到他。
好在列比乌斯给自己的指示只是拖延时间，等列比乌斯与杰佛里结束了战斗，胜利的天平将会重新向他们倾倒。
用生命拖延时间吗？这看起来确实是只有伯洛戈能完成的任务。
银骑士幽幽道，“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扰乱世界的进程，夺取更多的灵魂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根本没必要那么麻烦，不是吗？”
银骑士说着伯洛戈听不懂的话，伯洛戈也懒得去理解，他很少会认真去听敌人的话，他又不是什么神父，没必要听取他们的告解。
群蛇在身上爬行，构筑出一层层坚韧的盔甲，这阻挡不了裁铁之剑的攻击，但至少可以拖延一段时间，令剑刃没办法那么迅速地触及自己的身体，从而将自己斩断撕裂。
“你看起来并不知情。”银骑士对着毫无反应的伯洛戈说道。
“知情？我甚至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伯洛戈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他还蛮愿意和银骑士聊一聊的，反正都是拖延时间，对话总比厮杀强。
银骑士陷入了沉默，他知道毁掉魔鬼的阴谋，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容易，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伯洛戈居然是一位不死者。
如果继续放任伯洛戈成长下去，他迟早会变成第二个霸主&#183;锡林，并且还是一位不会死亡的霸主&#183;锡林。
银骑士想不明白接下来的事了，即便是他想要弄明确这重重的阴谋，也要花费上不小的心思，而现在并不是一个思考事情的好时机。
经过短暂的犹豫，银骑士当下做出了抉择，预想中的战斗没有爆发，银骑士完全忽视了伯洛戈，直接扭头朝着血肉的巢穴冲去。
他速度飞快，强劲的以太增幅令他的步伐无比沉重，每一次踏足都仿佛是巨人踩踏着地面，带来轰鸣之音的同时，连同脚下的地面一同碾碎。
庞大的狼蛛在他的踩踏下，居然朝着一侧倾斜了过去，如同将要崩塌的建筑。
“拦住他！帕尔默！”
伯洛戈大吼着，他最不想见到的局面出现了，那就是银骑士完全无视自己。
高空传来阵阵呼啸的风声，帕尔默没有身处正面战场，但现在他也压力十足。
“我已经快分不清究竟是谁打谁了！”
帕尔默掏出了身上仅剩的炼金手雷，一股脑地将它们丢入风中，丢的同时还不忘念叨着。
“老板！现在多少也算是在帮你打架！多少起点作用啊！”
伯洛戈想，这次帕尔默口中的老板不是指列比乌斯，而是那位拿走了帕尔默部分灵魂的女士。
猩红主母。
这么算下来，帕尔默保护不灭之心不被银骑士抢夺，一定程度上也是在为猩红主母而战。
那位饥饿暴食的女士，似乎真的聆听到了帕尔默的呼唤，她对此做出了回应。
炼金手雷被卷入风中，经过几秒的延迟后纷纷爆炸，它们在战场的上方爆炸，漫天的火雨坠落，如同崩塌的末日。
伯洛戈举起一面圆盾，挡住身体，在这火雨之中狂奔、前进。
爆炸掀起了阵风，气流在狭窄的裂隙内相互挤压、加速，最终狂风逐渐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在大裂隙内横冲直撞的龙卷。
漫天的火雨被卷入其中，形成了一道燃烧的风暴，将狼蛛完全吞没了起来，炽热的焰火穿插在其间。
见此情景，帕尔默有些懵，他确实可以借助着气象来强化自身的秘能，但没想到误打误撞下，他还真的能引发风暴。
赤焰风暴无法击溃银骑士，但能对狼蛛产生重创，血肉在高温中不断地崩塌，脚下的血肉大地开始分崩离析，连带着银骑士的前进也受阻了起来。
高温中妄想家发出了一阵阵的悲鸣，灼热的火流吞食着他本就不多的生命，随即有大量的血肉朝着他涌了过来，将妄想家一重重地包裹了起来，如同一颗肉卵，抵御着灼烧。
伯洛戈在赤焰的风暴中前进，高温将他的甲胄烧得微微发红，赤红的世界里他亲眼目睹着银骑士步入巢穴之中。
伯洛戈加快了步伐，越过了那包裹妄想家的肉卵。
肉卵的外壳被烧焦成了漆黑的硬质，在红水银的侵蚀下，表面布有诸多的裂隙，深邃的黑暗里，伯洛戈隐约地能听见那贪婪疯狂的喘息声。
伯洛戈目不斜视，可内心却微微抽动了几下，他不觉得那是泰达……至少不是自己熟悉的泰达，最多算是泰达在这世间的一个残留的影子罢了。
现在的主要目标是不灭之心。
伯洛戈这样说服着自己，他想艾缪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暂时不去思考泰达事，等一切尘埃落地后……
前进的步伐停滞住了，伯洛戈站在了原地，浑身的骨骼仿佛在瞬间被钉死了般，连带着肌肉与血液也一同被冻结。
难以言明的寒意在刹那间降临，大力揉捏着他的心脏，伴随着隐隐的用力，将要彻底扼杀伯洛戈的生命。
“你……感觉到了吗？艾缪。”
低沉的声音勉强从伯洛戈的喉咙里挤出，他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
“嗯。”
脑海里传来简短的回应，即便躲藏在自己的身体内，艾缪也察觉到了相同的感觉。
不止是他们两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降临此地，它是如此地邪异与疯狂，乃至令所有人都停下了行动，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中。
静谧之后，疯狂爆发。
血肉的巢穴中爆发出高亢的以太反应，伯洛戈只能看到几抹闪动的剑光，随后万物崩塌。
在裁铁之剑的号令下，所有与秘剑接触的物质都在崩塌，即便没有剑刃的切割，它们也在自我解体、破碎。
一瞬间仿佛过了千年之久，庞大的血肉躯体开始衰败，血肉变得苍白、腐烂，大块大块的血肉如同剥离的墙皮，不断地脱落着，下起了腐败的血雨，粘稠的污血混合着肠子，如同节日的彩带垂落，腐烂的气息扩散了出去，宛如混合着剧毒的雾气。
咚——
战鼓声从衰败的血肉中响起，仿佛是某人复苏的心跳声。
鼓点声逐渐密集了起来，连带着所有聆听到鼓声的人，心脏也随之而震颤。
伯洛戈捂住胸口，痛苦地半跪了下去，他大口地喘息着，努力压制这致命的心跳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炸开了。
身下猩红的血肉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仿佛那强劲的生机被某种更加贪婪的怪物吞食殆尽。
然后伯洛戈看到了，伴随着一声金属的震鸣，银骑士的身影倒撞了出去，狠狠地砸进了一侧的崖壁内。
伯洛戈的心沉了下来，在这战场上能击退银骑士的人可不多，哪怕现在的银骑士只是一位守垒者的支配物。
青色的眼瞳突然凝固了起来，伯洛戈来不及去观察银骑士的状态了，他的视线被眼前发生的景象牢牢地吸引住，就连呼吸也被遗忘，屏息了起来。
不止伯洛戈一个人注意到了眼前发生的事，身后的肉卵裂解，妄想家探出了头，看着那从衰败之中走出的身影。
妄想家觉得自己正注视着天使的降临，她如自己记忆里的那般，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丝毫的变化，熟悉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残破的面具下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爱丽丝……”
妄想家伸出手，发出模糊的呓语。
衰败的血肉巢穴中，熟悉的身影赤足走出了污秽，羊脂般的皮肤上残留着些许的血迹，胸口则被猩红的血肉覆盖，一颗用力跳动的心脏镶嵌在了胸口上。
爱丽丝目光空洞地看着这个世界，不带丝毫的情感。
“爱丽丝，她……”
震惊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艾缪看着这个与自己相近的脸庞，情绪一瞬间有些失控。
妄想家最终达成了他那疯狂的幻想，他将不灭之心植入了爱丽丝的尸体里，凭借着那禁忌的生命力令她重归尘世。
爱丽丝复活了，如今这位最熟悉的陌生人，就这样真真实实地站在了艾缪眼前。
“她什么都有可能是……但唯独不是爱丽丝。”
伯洛戈打断了艾缪的胡思乱想，声音严厉。
“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也不剩，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留下的痕迹，也只是你身上的哲人石。”
伯洛戈精神高度集中了起来，极度的紧张下，现在伯洛戈甚至产生了些许的呕吐感。
他平常可不是这样的，哪怕面对银骑士时也没有这样的反应，但现在仅仅是注视着那从污秽中走出的身影，伯洛戈就有种注视世界邪异云集之物的感觉。
灵魂沿着视线被拉扯着，直到被拽出躯壳，只留下苍白灰败的尘埃。
没有人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哪怕魔鬼也做不到。
所以爱丽丝死了，现在活过来的人，绝对不可能是爱丽丝，她只是某个披着爱丽丝皮囊的……怪物。
轰鸣的巨响打断了伯洛戈的思考，银骑士从峭壁的碎石中起跃，再度杀向爱丽丝，现在不灭之心与她完全融合在了一起，想要夺取不灭之心，就需要斩杀掉爱丽丝。
裁铁之剑尚未落下，爱丽丝抬起手，硕大的触肢从卷起，直接将银骑士拦腰卷起。
这并不足以阻止银骑士，剑光闪动，再怎么庞大的身躯，在秘剑的挥舞下，也只会崩塌而已。
可这一次银骑士挣脱束缚后，他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
银骑士的动作逐渐变慢了起来，关节间仿佛被填入了阻塞物，变得干涩迟钝。
一向光滑银白的甲胄上，此刻多出了诸多细小的血丝，它们居然抵御住了银骑士以太的威压，顽强地在这盔甲的缝隙间扎根生长了起来。
银骑士能听见那密密麻麻起伏不断的啃食声，这些血肉正在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甲胄，并不断地渗透着。
眼下第三席的真身并不在这战场中，他正处于雾渊堡垒内，贴身保护着影王。
现在所行动的银骑士，本身就是一具炼金武装，可以作为支配物进行远程行动，它可以完全地传导着守垒者的力量，但无法将秘能的效果一并附加。
所以第三席才将自己的佩剑也携带了出来，利用这把致命的裁铁之剑进行作战。
按照第三席的计算，这些力量足以击溃泰达了，但意外却接踵而至，直到现在可以突破甲胄防御的爱丽丝也出现了。
爱丽丝完全融合了不灭之心的力量，腐化的血肉贪婪地吞食着所有的物质与能量，而这正是祸恶的力量。
伯洛戈见过遗弃之地内的情景，祸恶饥饿地吃掉所有的精华，归根结底它不止是在进行简单的进食，而是在吃掉所有具备“能量”的东西。
以太被吞食殆尽后，它就开始吞食那些凡性的物质，经过祸恶的消化，它粗暴地篡夺着那些属于物质的“冷铁的灵魂”，令其化作无数的尘埃。
现在祸恶的力量在爱丽丝的身上得到了完整的展现，那些附着在银骑士身上的血肉，正吞食着银骑士自身的以太，以一种另类的方式，做到了突破矩魂临界的效果。
银骑士自身以太完整的流动性被打破，如同一个水杯破损出了数个小孔，自身的力量在不断地外溢。
这对伯洛戈而言是个好消息，银骑士被削弱了，可即便削弱了，依旧不是自己能对抗的存在。
伯洛戈努力克制着心底的不安，这场战斗正面对抗已经没有任何胜算可言了，他需要在爱丽丝与银骑士两败俱伤之际出手。
爱丽丝吸取光了狼蛛所有的精华，脚下的血肉枯朽死去，她的力量则在一点点地抵达峰值，可怕的以太反应激昂不止。
轻轻地抬起手，爱丽丝似乎在呼唤着什么，很快大裂隙的雾海深处响起了阵阵的咆哮声，声音自那遗弃之地升起，沉眠的祸恶察觉到了不灭之心的呼唤，试着挣脱束缚。
“她变成了祸恶吗？”艾缪不可置信地问道。
伯洛戈同样搞不懂现状，他回答道，“我不清楚。”
种种的未知填满了战场，幸运的是，银骑士会替伯洛戈前进，进行所有的试错。
银骑士没办法拒绝，他的目标也是那颗珍贵的心脏。
以太在甲胄的表面躁动，银骑士没法根绝这股祸恶之力，但短暂的压制还是能做到的，血肉纷纷休眠了下去，令啃食的速度减缓了下来。
银骑士望着爱丽丝，她一身的洁白，就像浸染在晨光中般，泛着炫目的光晕。
爱丽丝如同降世的天使，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虚伪的假象，天使并不来自那云后的天国，而是深红炽热的地狱深处。
除了一个人，他仍沉浸于自己的幻想中，痴狂不已。
“爱丽丝……爱丽丝！”
妄想家伸出双手，踉跄着向前，他反复地眨眼，在面具下挤出大滴大滴染血的热泪。
哪怕到了现在他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妄想家成功了，爱丽丝活了过来，就这样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眼前。
伯洛戈在一旁观望着，银骑士也是如此，面对复活的爱丽丝，他们都保持着距离，警戒着潜在的危险。
只有陷入疯狂的妄想家，他完全无视了爱丽丝的威胁，像个要拥抱孩子的父亲般，张开双手，一点点地靠近爱丽丝。
他努力了如此之久，舍弃了一切迈入疯狂之中……
妄想家付出了如此之多，在今日这一切终于达成了。
接连的战斗与血肉的蚕食早已让妄想家的身体残破不堪，可他还是拖着布满污血的身体，一点点地来到爱丽丝的身前。
爱丽丝的目光空洞，她似乎是在看妄想家，又好像没有，任由妄想家来到了她的身前。
“爱丽丝……”
妄想家的声音嘶哑，他似乎发不出别的声音了。
他慢慢地跪了下去，然后抱住爱丽丝的身体，布满污血的面具用力地蹭着爱丽丝，感受着这股温暖的真实感，妄想家似乎终于可以停歇下来了，喉咙里响起满足的呜咽。
爱丽丝对此毫无反应，至始至终她都一言不发，只是以那冰冷空洞的目光审视着妄想家。
妄想家抬起手，扯掉了脸上的面具，这面具他戴的太久了，久到就像和血肉长在了一起一样。
撕扯中拉扯出一道道粘稠的血丝，脸庞的血肉破溃，露出那枯朽将死的面容。
“是我啊，爱丽丝。”
泰达希冀地呼唤着，直到这一刻爱丽丝终于有所反应了，她微微地歪头，看着泰达。
她朝着泰达伸出了手，似乎要抚摸泰达的脸颊，泰达也完全陷入了满足感中，仅存的理性一点点地归于寂灭。
泰达张开手等待着爱丽丝的拥抱……然后他被爱丽丝扼住了脖颈。
爱丽丝注视着泰达，伴随着手腕的用力，窒息感制止住了泰达，他试着挣扎，可身体提不起半点的力气。
泰达不理解地看着爱丽丝，爱丽丝则在他的注视中露出了充满邪性的微笑，紧接着她的嘴角向上裂解，细密的血痕从嘴唇的中间张开。
眨眼间爱丽丝的头颅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肉花瓣，分裂成了数瓣，每一叶血肉花瓣上都布满了细密的尖牙，如毒蛇般的信子在其中摇曳，延伸至了喉咙内的深沉黑暗里。
泰达听到了，那从深渊里响起的呼唤。
“父亲……”

第二百一十六章 悲伤陷落
“不……为什么？”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污血布满了泰达的脸庞，他不解地看着眼前的怪物，明明在几秒钟前她还是自己熟悉的女儿。
“父亲……泰达……”
爱丽丝太久不说话了，她的声音嘶哑扭曲，裂解的头颅如同花瓣一样，一条又一条信子伸出手，轻轻地舔过泰达的脸庞，索取着他的泪水与鲜血。
泰达毫无反抗的力气，他被爱丽丝扼住喉咙，一点点地拖到眼前，裂解的花瓣从四面八方地包裹住了泰达的头颅。
锋利的尖牙从柔软的血肉中探出，腥臭的血气从喉咙下的深沉黑暗里涌现，仅仅的嗅闻到那股气味，泰达便能幻想到那尸山血海。
世界完全变成了猩红血色的地狱，无尽的尸体积累在了一起，粘稠的污秽缓慢地流淌，所有人都在其中沉沦、哀嚎，在这里没有时间与死亡的概念，有的只是永恒的苦痛……
现在泰达离那样的地狱只有咫尺之遥，那幽深的喉咙犹如一道门扉，将要带泰达前往那疯狂的世界。
粘稠腥臭的液体滴落在了脸上，泰达空洞的目光闪过了一丝的挣扎，他获得了短暂的清醒，喃喃道。
“你不是爱丽丝……”
花瓣猛地收拢，将要吞食泰达时，花瓣的动作停住了，缠绕上泰达脖颈的信子散落开。
微弱的光芒重新映照在泰达的脸上，花瓣重组在了一起，变回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爱丽丝脸上残留着些许的血迹，她没有去看泰达，而是转过头看向身旁那具银白的甲胄。
在爱丽丝拥抱泰达时，银骑士便挥剑而至，冰冷的剑刃从身体的一侧贯穿了爱丽丝，再从身体的另一侧突出，将她这纤细的身体彻底击穿。
银骑士缓缓地扭动剑柄，秘剑进一步绞杀着爱丽丝的身体，自身的力量也在不断地扩散，向着这具白皙的身体下达着斩断的指令。
阵阵呜咽的悲鸣从爱丽丝的喉咙里响起，剑刃的伤口在逐步扩大，仿佛有数不清细小的剑刃在斩击着内部的血肉。
按照常理，当秘剑命中爱丽丝时，她的身体就会被撕裂成无数的碎片，可这一次不同，裁铁之剑的斩断与爱丽丝自我的愈合保持了一股诡异的均势。
爱丽丝无法完全治愈自己的伤口，银骑士也无法靠这一剑将她彻底斩杀。
松开手，爱丽丝将泰达丢到了一边，一只手握住冰冷的秘剑，手掌在反复的割伤与愈合中轮回，另一只手则缓缓地抬起，五指并齐化作手刀。
手刀落下的同时银骑士一把扯出秘剑，明明是如此娇小的身体，但随着秘剑的抽离，大抹的鲜血狂涌而出。
银骑士仿佛是打开了一道闸门，伤口之中除了血液外，还混合着骨渣与肠子，浸撒了一地，并且在这粘稠的污秽上，零七八碎的组织中，还有许多类似蛆虫一样的东西，正奋力翻滚着。
事情发生的很快，银骑士抽出秘剑后，转身躲过了爱丽丝的手刀，她的动作轻盈无力，但出于对祸恶的警惕，银骑士不准备让爱丽丝的任何一击命中自己了。
银骑士躲闪间转移到了爱丽丝的身后，秘剑再度高高扬起，如同站在罪人身后的刽子手，冰冷的锋刃朝着爱丽丝光滑的脖颈落下。
秘剑与血肉接触在了一起，没有丝毫的阻塞感，就像切开黄油一样，在泰达的注视下，爱丽丝的头颅就这样被轻易地斩断，如同断裂的雕塑般，精致的头颅慢慢地滚落了下来，歪扭着停在泰达眼前。
“爱……”
泰达什么话都说不出了，他目光颤抖地看着这一切，只见那断裂的头颅没有死去，相反的她具备十足的活性。
爱丽丝微笑地看着泰达，鲜血从口鼻之中溢出，可脸上那抹微笑依旧没有散去。
银骑士准备刺穿爱丽丝的心脏，将不灭之心从她的躯体里剥离出去，可不等秘剑刺出，银骑士的身影完全僵住了，如同被水泥浇筑进了石柱内，动弹不得。
他听到了，那细密低沉的声响，纤细的红色绒毛从甲胄的缝隙里溢出，如同生长的海草。
它们堆积满了间隙，银骑士的每个动作此刻都显得无比艰难，血肉增生了出来，缠绕覆盖在了甲胄上，盔甲内燃烧的赤红光芒也变得暗淡起来，伴随着对甲胄的侵蚀，第三席与银骑士之间的联系正不断被削弱。
银骑士试着挥剑，可手臂根本摆动不出幅度，哪怕他的裁铁之剑再怎么致命，如果不挥动的话，那么就毫无意义。
以太的出力再度提升了一个阶位，银骑士挥霍着力量，只希望以此来粉碎那些血肉，他的肢体获得了自由，但这自由也是短暂的，用不了多久这些血肉就会再度疯长上来。
剑光闪动，银骑士必须速战速决，冰冷的秘剑再度刺出，这时风中袭来锐利的飞刀，帕尔默在这关键的时刻阻击着银骑士。
帕尔默不觉得自己能对银骑士产生什么威胁性，但只要能稍微阻碍他一下就好。
飞刀刮擦着甲胄，闪耀着火花，一道钩索破空而至，钉入了爱丽丝的身体里，钩索拉紧绷直，爱丽丝的身体被不由地拉倒，以此躲过了银骑士的斩击，钩索的尽头则被伯洛戈握在手中。
“混账！”
银骑士愤怒地吼道，很少有人敢这样挑衅自己，哪怕是列比乌斯和自己作战，也要警惕万分。
可伯洛戈不同，他是不死者，令常人恐惧不已的死亡，对于伯洛戈而言，仅仅是家常便饭罢了。
银骑士的身份、阶位、力量，这一切的一切对于伯洛戈而言毫无意义，别说是守垒者了，依靠着不死者的力量，哪怕面对荣光者，伯洛戈也有着挑衅的底气。
“优先级这种事，我还是分的清楚的。”
伯洛戈一边说一边握起一道铁矛，朝着银骑士投掷而去。
至始至终泰达引发的疯狂幻造，都算得上是秩序局的内部事情，可有侍王盾卫参与后，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在研究如何处置泰达前，伯洛戈觉得应该先将银骑士剔除才对。
秘剑轻易地荡开了铁矛，银骑士正欲追击爱丽丝，倒下的爱丽丝则慢慢地站了起来，无头的尸体抱着断掉的头颅，怜惜地抚摸着，然后她将头颅在怀里摆正，空洞的目光逐渐有了色泽。
“父亲……是我啊，我是爱丽丝啊……”
爱丽丝不断地呼唤着，每次发声都有大量的血液从头颅里溢出，仿佛爱丽丝的身体连接着另一个充满血海的空间。
泰达已经完全呆滞住了，他的眼瞳逐渐颤抖了起来，多年以来的情绪完全崩溃。
他想伸出手拥抱爱丽丝，但哪怕是如此痴狂的泰达，此刻也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他的女儿。
它什么都可能是，但唯独不会是爱丽丝。
但即便这样，泰达还是麻木地抬起了双手，这一点就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不是爱丽丝又怎么样，这已经是爱丽丝在这个世界上留存最后的痕迹了，它不是自己的女儿，但又是最接近爱丽丝的存在。
泰达一点点地向前，紧接着他发现自己也动不了，并非是被血肉缠身，而是银白的手掌从后方抓住了他。
伯洛戈用力地拉扯着，将泰达狠狠地扯了过来，同时还不忘怒骂着。
“虽然我很想揍你一顿，但显然这个时机不太合适！”
泰达重重地摔在了伯洛戈的身旁，群蛇缠绕上他的身体，随后柔软的液态凝实为固态，牢牢地锁住了泰达的身体，将他囚禁在原地。
“伯洛戈，你在做什么！”泰达情绪失控地吼道。
“我在救你的命！”
伯洛戈不想和泰达争论什么，群蛇捂住了泰达的嘴巴，让他沉默了下来。
“艾缪……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种时候伯洛戈问起了艾缪的想法，经历千难万阻，本以为艾缪可以和泰达做出一个决断，可之后的事态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除了解决银骑士，阻止侍王盾卫的阴谋外，剩下的事伯洛戈也想不明白了，对于这个脑子里只有打打杀杀的人而言，这种复杂纠葛的问题，还是太令人头疼不已了。
伯洛戈的体表泛起灿金的余光，泰达也注意到了这抹光芒，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复杂的情绪在泰达的脸庞上闪动，愤怒、怨恨、不解……唯独没有悔过。
这个疯子仍沉寂在自我的幻想中，伯洛戈多少可以理解泰达，毕竟这是他那残破心神中仅有的东西了。
“艾缪，是艾缪吗？是啊，哲人石！一定是缺少哲人石！”
泰达已经重伤了，但他还是唤起了仅有的力量，挣脱了群蛇的束缚，不断诉说着那疯狂的呓语。
伯洛戈眼神悲哀地看着这般模样的泰塔，内心毫无情绪，只剩麻木。
“真可怜啊，泰达。”
伯洛戈望着如此失态的泰达，心中仅存的敬意也消失了，一把扯起泰达，声音充满了怒意。
“你就不能清醒些吗？”
伯洛戈痛斥着泰达，“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泰达对于伯洛戈的斥责没有任何反应，浑浊的目光空洞不已，不断重复着爱丽丝的名字。
“他已经疯了，被魔鬼的低语拖入了疯嚣的地狱。”
艾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她以同样悲哀的眼神看待着泰达，她很清楚，眼前的泰达只是一具空壳，那颗睿智的灵魂早已被腐化。
从精神的角度来讲，泰达已经死了，现在出现在她们眼前的，只是一具遗留的残骸罢了。
伯洛戈没有回应，他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泰达，可想起之前与泰达的相处，还有泰达对自己的种种帮助……
伯洛戈的情绪很复杂，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群蛇再度缠绕上泰达的身体，凝固为一道道锐利的荆棘，将他死死地束缚了起来。
在此期间艾缪一言不发，她完全忽视了这一切，以求得内心获得些许的安宁。
“你难过吗？”伯洛戈轻声问道。
“不，我并不难过，我只是为他感到悲哀。”
艾缪平静地回答道，她似乎真的从内心的牢笼中走了出来，即便现在泰达就在她的眼前，依旧无法撼动她的内心。
艾缪的内心很平静，除了解决这场疯狂的时轴乱序外，她没有任何想法。
她觉得这算是她惹出来的乱子，应当由自己解决，至于艾缪一直在追求的那些东西……
艾缪感受着充斥在周身的以太，脑海里回想起那辆撞飞了克罗宁的汽车，她忍不住地微笑。
艾缪觉得自己已经得到想要的了。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目光看向前方，现在泰达只是个神志不清身负重伤的老头子，他自身并不具备什么威胁，即便是要审判他，也要先把他带回秩序局去。
不管怎么说，泰达脑海里的知识都极为珍贵，不清楚鸦巢能否回收这些知识。
在这不断衰败腐化的庞大血肉上，三方势力再度对峙了起来。
伯洛戈和艾缪保持着绝对的警觉，远处帕尔默伺机而动，银骑士撕开缠绕上身体的血肉，他的力量正在不断地被削弱，可以作战的时间所剩无几。
无头的身体抱着爱丽丝的头颅，伴随着头颅的轻轻颤抖，一双双的复眼从爱丽丝的眼瞳旁睁开，目光看向四面八方，将所有的视野揽入眼中。
她好像知道大家的想法，喉咙里发出阵阵嘲笑的音调，那声音充满了亵渎，仅仅的聆听就会撼动一个人的心智。
伯洛戈的呼吸压抑了起来，他与魔鬼的联系极为深入，爱丽丝的笑声犹如雷鸣在他耳旁回荡。
这感觉糟透了，伯洛戈一瞬间就看到了模糊的幻觉在眼前闪回，尽是些狰狞可怖的画面。
好在这样的视觉冲击对伯洛戈产生不了太大的影响，伯洛戈层涉足过真正的地狱……那焦土与血肉的战场，自那之后伯洛戈便不再畏惧这些。
银骑士正欲提剑斩击，紧接着他也聆听到了爱丽丝的魅惑之音，第三席的本体并不在这里，可声音依旧通过传导影响到了雾渊堡垒内的自己。
第三席没有看到那些可怖的画面，但他却看到了一处幽暗的房间，朦胧的帷幕后浮现出女人的身影，她尽情地摆弄自己的身体，凸显出性感的曲线，随后她靠近了自己，伸出手掀开帷幕。
“屈服，还是死亡？”

第二百一十七章 红潮
女人问询着自己，凝腥的血气迎面而来。
记忆里，那是第三席第一次见到那位女士，也是在见面的一瞬间，他就知晓了在那精致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污秽。
坚韧的意志抵御住了爱丽丝的侵袭，甲胄下响起低沉的怒吼声，银骑士以吼声鼓舞着自己，冲破那虚妄的幻觉。
过往的恐惧此刻在银骑士的心中转换成了无尽的怒火，关节大力挤压，将那些碍事的血肉完全碾碎，哪怕这会令自身损坏也不停歇。
尖锐的悲鸣齐至，爱丽丝的身体如同鲜花般裂解，体表逐一剥离，如同鱼鳃，猩红的绒毛从血肉的缝隙间溢出。
一瞬间猩红的蛛网便向着四周扩散了出去，所有被触及的物质都被覆盖上了猩红的大网，紧接着强酸腐蚀的声音不断，蛛网的表面不仅布满了锋利的尖刺，并且有透明的腐蚀液体渗出。
宛如咆哮的红潮。
伯洛戈朝着红潮的中心狂奔，诡蛇鳞液构筑在身前，变成足以护住身体的巨大盾墙，可即便如此，与红潮接触的瞬间，刺耳的腐蚀声充斥满了耳旁。
坚硬宽大的盾牌上多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凹痕，并且凹痕的内部仍在被不断地腐蚀。
这不仅仅是腐蚀，伯洛戈能清晰地察觉到，盾牌上的以太正被贪婪地掠夺，“冷铁的灵魂”被吞噬，失去灵魂与以太的物质湮灭成大片大片纷飞的尘埃。
“这是暴食的权柄！”
列比乌斯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这种时候听到组长的声音，令伯洛戈有种意外的安全感，遗憾的是这安全感没能维持多久。
伯洛戈只能听到列比乌斯的声音，看不到他的身影，就连他的以太反应也很模糊，他应该仍在与敌人交战，无法脱身。
“永不满足的饥饿感，不受控制的暴食欲，它会粗暴地掠夺吞食所有的灵魂。”
伯洛戈大概明白了列比乌斯的意思，即便不理解，他也亲身地体验到了。
诡蛇鳞液正在一点点地变成灰白的尘埃，自己只能注入大量的以太，令它不断地自我增生，来抵御爱丽丝的吞食。
很快血肉穿透了护甲，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上，难以忍受的灼痛袭上身体，伯洛戈觉得自己正被数不清的蛆虫啃食着身体，密集的痛苦叠加在了一起，险些令他昏迷过去。
现在看来，魔鬼们具备着两种力量，一是对其信徒的加护，二是其自身掌握的权柄，根据魔鬼所代表的原罪不同，加护与权柄也是不同的。
暴食主母所具备的权柄，即是这对灵魂的掠夺暴食，极致的痛苦与折磨中，伯洛戈突然产生了些许的恍惚感。
物质失去了自我的灵魂，化作漫天的尘埃卷起，这一幕勾起了伯洛戈的记忆，然后他想起了自己植入仪式时的情景。
这种不容拒绝的吞食，与自己的征召之手何其相似，与霸主&#183;锡林的力量如此接近……
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毕竟霸主&#183;锡林再怎么强大，他终究是人类，可猩红主母却是主宰阴影的魔鬼之一。
失去了护甲的保护，伯洛戈依靠着血肉之躯继续向前，自己的血肉被削去，而后迅速愈合，生死在这一刻达成了持平。
依靠着不死之身，伯洛戈在这红潮中短暂地立足了，而在另一边，银骑士的状态也很糟。
暴食的权柄掠夺着甲胄的灵魂，光洁精致的甲胄此刻斑驳不堪，萦绕的以太辉光也变得黯淡了起来，在甲胄的边缘布满了锈迹，仿佛时光的洪流在其上掠过，带走了千年的岁月。
即便如此，银骑士手中的裁铁之剑依旧锋利无比，仿佛不受影响般，连那虚妄的力量也被它一并斩断。
“为了……真正的国王！”
银骑士咆哮着，以太顷刻间抵达了峰值。
在接连的战斗与损伤下，银骑士的以太强度早已从守垒者跌落到了负权者，可现在他再度高亢了起来。
精纯的以太汇聚在一起，凝结成实体的焰火，熊熊的以太光焰烧灼着血肉，突破了种种束缚。
此刻银骑士的眼中不再有其它的东西，唯有红潮核心的爱丽丝，爱丽丝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形态，如同一头布满裂口的畸形怪物，唯一能确定她曾经人类身份的，只剩下那被双手抱起的头颅。
头颅歪扭了过来，红潮中伯洛戈只能做到短暂的立足，而银骑士是可以在立足的同时，对它产生真正的威胁。
本能驱使下，爱丽丝冲着银骑士发动了怒吼，音律传入耳中滋生着疯狂的幻觉，这并非是类似胡德的秘能，而是这些邪异存在天生具备的力量。
蛊惑人心，玩弄命运。
爱丽丝期待地看向银骑士，享受着他失败的悲鸣，可银骑士却不为所动。
远在那雾渊堡垒内，第三席一如既往站在影王的身旁，依靠着与银骑士的联系，他可以将自身的感官完全投射过去，以此达到远程作战的目的。
第三席紧闭着双眼，眼皮的缝隙间溢出些许的微光，而在他的双耳处，鲜血一点点地流淌了出来。
此刻第三席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银骑士向着迈步，提剑高举，红潮掠过侵蚀着斑驳的甲胄，很快超凡的金属被夺走了灵魂与以太，归于凡性的同时，崩塌成漫天的尘埃。
外甲生锈剥离，层层裂解下，银骑士那复杂的机械内构暴露了出来，紧接着猩红的血肉填满了其中，左臂开始颤抖，随后被完全扭断，断肢还未落地，就被分解成了一地的尘埃。
可银骑士还是固执地来到了爱丽丝的身前，单手高举着裁铁之剑，朝着它降下了裁决。
剑光闪过，暴食的红潮停滞了下来，一道纤细的红线从畸形的身体上浮现，紧接着如同破碎的镜面般，红线分裂出了更多的红线，密密麻麻布满了躯体，而后粉碎。
红线尽断，爱丽丝的身体破碎成了数不清的碎肉，大量的血水溢出，反复冲刷着脚下衰败的狼蛛躯骸。
伯洛戈抓起一把长剑奋力刺下，好在血水的冲刷中固定住身体，此刻伯洛戈的身体血肉模糊，皮肤被红潮咬穿，能清晰地看到血淋淋的肌肉组织。
抬起头，伯洛戈的脸庞也是污血一片，一颗眼睛已经变成了黑漆漆的血洞，半张嘴也失去了血肉，带着血丝的牙床直接暴露在了空气中，如同掘开坟墓的恶鬼。
伯洛戈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势，他挣扎站起来，朝着前方迈步，他能看到那对峙的身影，残破的银骑士保持着最后挥剑的动作，而在银骑士的身前，畸形的怪物消失了，只剩下白骨纠缠的身影。
就像一名人类被活生生地撕碎，然后重新被拼接在了一起一样，扭曲的肢体纠缠在一起。
累累的血肉下是弯折的脊柱，肠子挂在肋骨之中，双手捧着那颗面容姣好的头颅，在头颅之后的肋笼里，不灭之心平缓地跳动着，粗壮的血管缓慢地在骨质上蔓延。
银骑士成功重创了爱丽丝，如果不是不灭之心的存在，他这一剑足以将爱丽丝完全斩杀。
裁铁之剑所奉行的不止是斩断裂解，这种命令如果作用在生命体上，其与死亡无异。
现在是争夺胜利果实的时刻了，银骑士驱使着残破的躯壳，试着夺下那颗心脏。
伯洛戈咬牙拖动着身体，他跟不上银骑士的动作了，他的左腿被啃食的只剩下了白骨，刚移动了几步便重重地摔倒了下去，即便伯洛戈是不死之身，他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恢复，而这短暂的时间，足够银骑士达成目的了。
“交给我！”
艾缪的声音响起，但这次并不是在脑海里响起，而是从耳旁传来。
灿金的光芒闪过，艾缪解除了共弦身附着，脱离了伯洛戈的身体，随后她迈开步伐，朝着不灭之心冲去。
仅凭艾缪一人之力显然是不够的，为此她高举起了手，风中传来呼啸的回应，她稳稳地抓住了一把袭来的匕首。
“冲啊！”
帕尔默的欢呼声从远处传来，艾缪用力地起跳，身影高高跃起，朝着不灭之心刺下匕首。

第二百一十八章 绝境抉择
不灭之心的争夺战来到了最后阶段，银骑士察觉到了起跃的艾缪，对于银骑士而言，现在艾缪来的真不是时候。
凶猛的红潮摧毁了银骑士大半的盔甲，连带着一条手臂也化作了尘埃，现在他只剩下了一只手握剑，要么挥剑反击，要么弃剑夺走不灭之心。
很显然，银骑士选择了前者，战局依旧复杂难测，现在放下秘剑，只会将战局的主导权交给他人。
“凝华者吗？”
银骑士低语着，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艾缪的以太强度，对于这位意外来客，他没有丝毫的怜悯。
现在他的状态很糟，炼金甲胄受损严重，经过刚才那一击的爆发后，银骑士自身的以太强度跌落到了负权者的级别，如果现在袭杀而来的是列比乌斯，银骑士还真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可如果是艾缪这样的凝华者就不同了。
秘剑荡起，准备将艾缪斩成四分五裂的断肢，可突然间艾缪坠落的身影停滞了那么几秒，而后在半空中猛地后撤了一下，令银骑士准备的斩击落空了下来。
在艾缪的身后，一道纤细银白的钩索连接着她，钩索的末端是血肉模糊的伯洛戈。
适应之臂在红潮中已经被完全摧毁了，好在还剩下了一段的钩索，让伯洛戈拉扯住了艾缪。
现在银骑士的敏捷性被大幅度削弱，一剑挥空后他再次发动攻击的空隙很长，艾缪向后撤去的同时将手中的匕首掷出。
匕首没有投向银骑士，而是投向了爱丽丝的残骸，银骑士没有过多注意这把匕首，要知道他想要对爱丽丝造成伤害，都需要自身强大的以太，与经过三重质变的裁铁之剑。
仅仅是一把匕首的匕首，还远不足以对不灭之心产生杀伤的能力。
银骑士这样想着，疾驰的匕首上焕发出了以太的辉光，如同空间扭曲般，金属开始弯折歪扭，下一刻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血肉模糊的伯洛戈。
伯洛戈拖着残破的身体，诡蛇鳞液如同丝带般环绕着他的身体，倒灌进血肉的伤口中。
列比乌斯可以利用虚灵之狼，来强迫身体做出超越生理极限的动作，现在伯洛戈模仿起了这一行为，利用诡蛇鳞液填补自身缺陷的肌肉与关节。
银白的丝线沿着身后延伸，一把抓住了被置换到身后的幻影匕上，这件炼金武装极为便利诡诈，只是为了保证可以多次回收，伯洛戈每次空间置换都需要处于自身秘能的影响范围内。
丝线荡起幻影匕，尖锐的呼啸声环绕在伯洛戈与银骑士之间。
银骑士见到伯洛戈的凭空出现，不需要思考太多，他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戈尔德死在了伯洛戈手中。
单手举起秘剑，但他没有贸然攻击，现在银骑士具备着碾压伯洛戈的以太强度，但他自身却濒临损毁。
银骑士抗住了红潮的侵蚀，但在甲胄的缝隙间，依旧残存着大量的血肉，正尽情啃食着自身的结构。
其他有效的战力被列比乌斯与杰佛里拖住，引发的怪物潮也被抵达的镇暴行动组拦截，时间继续拖延下去，根据此次事件涉及的性质，说不定第九组无神论者也将抵达。
银骑士的时间所剩无几，最糟的还是他现在面对的敌人。
篡夺了霸主之力的伯洛戈，作为霸主&#183;锡林忠实的仆从，银骑士很清楚伯洛戈具备着何等的力量，哪怕他现在只是一名一阶段的凝华者。
银骑士必须谨慎地挥出这一剑，如果一击未中，他将迎来伯洛戈那狂风骤雨的还击。
以往自身的炼金甲胄足以挡住伯洛戈的进攻，可现在引以为傲的甲胄已经残破不堪，此次行动正逐渐脱离银骑士的掌控。
更令银骑士感到不安的是，伯洛戈还是一名不死者，哪怕自己这一剑命中并斩杀了伯洛戈，也仅仅是令伯洛戈进入短暂的无力化而已，用不了多久这家伙就会再度复活，朝着自己固执地冲来。
“惊喜吗！”
伯洛戈大声欢呼着，在他突进的同时，诡蛇鳞液填补在残缺的身体上，犹如义肢般协助着伯洛戈。
丝线拉扯着幻影匕，如鞭子般抽打在了银骑士的身上，迅速地缠绕了几圈，随后幻影匕从银骑士的后方刺入他的肩甲中。
伯洛戈准备再度发动幻影匕置换自己的位置，可这时惨白的剑光已逼近眼前。
“如果你的阶位再高一些，或许会威胁到我，但现在的你，还是太弱了。”
冷酷无情的声音响起，伯洛戈与幻影匕之间的空间置换是需要一定施法时间的，常规战斗下所需消耗的时间极为短暂，但对银骑士而言不一样。
在他看来这短暂的施法时间是如此地漫长，漫长到银骑士完全有能力在此期间发动攻击。
一瞬间两人的时间感知都迟钝了起来，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冰冷的秘剑朝着伯洛戈挥来，半空中的伯洛戈没有躲避的空间，他只能全力释放以太，进行空间置换的同时，散开诡蛇鳞液，令它们钉入下方的血肉，来令自己被动移动。
伯洛戈开始在空中偏移，同时他的身体也模糊扭曲了起来，半个身子陷入曲径穿梭之中，而那把裁铁之剑也降临到了头顶。
双方的精神完全集中了起来，紧接着时间的流逝开始加速，就像一部影片被按下了快进键。
剑光交错，钢铁崩鸣。
伯洛戈终究只是名凝华者而已，即便银骑士衰落成了这般模样，也不是他可以随意对抗的存在。
秘剑拉扯出模糊的轨迹，伯洛戈甚至没有看清楚那把秘剑是怎么命中的自己，只感到胸口传来冰冷的触感，几秒后剧痛姗姗来迟。
“别以为会这么轻松结束！”
直到这种时候，伯洛戈依旧固执地说着狠话。
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街头被人揍倒的混混，已经浑身是血了，可还是气焰嚣张，但伯洛戈与那些混混还是有区别的，比如他不止会放狠话，也会实际行动起来。
秘剑贯穿身体前，钉入地面血肉之中的群蛇们纷纷脱落卷起，随着伯洛戈的转体化作无数挥舞的鞭刃。
最后时刻伯洛戈放弃了躲避，而是选择反击，趁着银骑士虚弱，伯洛戈要想尽办法对其造成伤害。
伯洛戈不觉得自己能打败银骑士，但他相信列比乌斯与杰佛里能做到，现在自己只要为他们铺路就好。
鞭刃卷在了银骑士的身上，锋利的末端反复切割着甲胄，随着血肉对银骑士的侵蚀，曾经坚不可摧的盔甲，现在可以被轻易地留下划痕。
剑刃从伯洛戈的胸口里抽出，随即斩断了这些鞭刃，伯洛戈重重地倒下，大量的鲜血堵住了喉咙，令他痛苦地咳嗽了起来。
银骑士这一剑没能杀死伯洛戈，可那冰冷的金属依旧向着伯洛戈的身体下达了毁灭的指令，内脏与骨骼被粉碎成了一团污血。
伯洛戈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他觉得自己的脊柱可能断掉了，连带着整个身体也失去了控制，他只能歪着头，看着银骑士接下来的行动。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缠。”
银骑士声音低沉，迈动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次移动都有锈迹的铁渣落下，犹如烟尘。
伯洛戈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但眼神依旧是那副挑衅的神色，伯洛戈开始喜欢不死者这个身份了，这种打也打不死的感觉太棒了，就像一头藏在影子里的幽魂，让人苦不堪言。
“我……好饿啊……”
冰冷的女声打断了伯洛戈与银骑士的对峙，在一旁，爱丽丝的身体已经慢慢倒了下去，碎肉与污血的畸形结合物中，它伸出手臂，单手抓住头颅的头发，将爱丽丝的脸庞高举了起来。
伯洛戈和银骑士都紧张了起来，混战中最令人不安的一点就是这样，当你觉得干掉了对手时，在阴影里就会杀出另一个敌人，你孤身一人，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银骑士的全力一击重创了爱丽丝，在那畸形的肉团里，再次延伸出了诸多猩红的血管，它们犹如藤蔓般朝着四周蔓延了过去。
先是扎根到身下的苍白血肉，这头庞大的狼蛛为了孕育爱丽丝的诞生，已经被吞食掉了所有的精华，现在为了治愈自身，爱丽丝进一步摧残着它。
大片大片的血肉变成灰白的硬质，紧接着松软、破碎，变成大片的尘埃。
伯洛戈倒在地上，血管很快就蔓延到了伯洛戈的身上，粗暴地刺入身体中，汲取着伯洛戈的血液与生命。
过度的痛意几乎令伯洛戈昏厥了过去，他清楚地知道，即使现在没有昏迷，自己离死亡也不远了。
重伤之下伯洛戈的矩魂临界被突破，血管抽离着自己体内所剩不多的以太，以供养给爱丽丝，伯洛戈脸色迅速苍白了起来，皮肤也变得干瘪、枯朽。
另一旁的银骑士也是如此，银白的甲胄上多出了许多的锈迹，自我崩塌的速度不断地加快，直到那精致的面甲也破碎出了诸多的孔洞，犹如死者冰冷的面容。
“伯洛戈！”
艾缪惊声道，她试着来救援伯洛戈，可伯洛戈却眼神示意她离开。
伯洛戈被饥饿的暴食捕获了，他可能会休眠很长时间，但他终究会再度醒来，可艾缪一旦被捕获、抽离掉所有的以太，那么等待艾缪的就只剩下了冰冷的死亡。
艾缪明白伯洛戈的意思，救援的步伐停了下来，远远地看着伯洛戈被血管一点点掩埋，只剩下了半张脸裸露在外。
银骑士已经没有了反应，盔甲下的光芒黯淡消散，似乎变回了冰冷凡性的钢铁，血管缠绕满他的身体，甲胄不堪重负，无力地跪倒了下去。
两人的纷争到最后让爱丽丝取得了先机，它贪婪地进食着，艾缪不断地后撤，躲避着延伸而来的血管。
远处的帕尔默此刻也伸出援手，他这个倒霉鬼不适合近身搏斗，为此他甩出了全部的飞刀，呼啸的狂风掠过，将诸多的血管在半空中斩断，鲜血四溢。
就在艾缪将要撤回到安全距离时，艾缪注意到了战场上的另一个身影。
泰达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血管缠绕上来，他的眼中没有惊恐，有的只是无尽的空洞，仅存的理性在爱丽丝畸变的那一刻，崩塌的一点不剩。
艾缪撤离的步伐停顿了下来，她看着逐渐被吞没的泰达，心中涌现了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
泰达完全放弃了思考，连带着自己的生命一起。
他曾是一名睿智的学者，可在欲望与苦痛的交织下，现在思考对于这个老朽的家伙而言，只是无尽的刑罚。
面对缠绕上来的血管，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泰达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有种解脱的欣喜。
泰达终于能从这混乱的思绪里挣脱了，他将迎来永恒的安宁。
他这样想着，闭上了眼，但下一秒他被用力地拖拽了起来，从猩红的藤蔓间脱离。
“你这个逃避责任的混蛋！你难道想这样一死了之吗！”
泰达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她对着自己怒吼，把自己从层层血管里救了出来。
艾缪的力气大的惊人，她将泰达高高抛起，将他丢到了安全的地带。
泰达摔在地上，浑浊的意识似乎因这一摔清醒了一些，他缓缓地抬起身子，想要说些什么，看目光向前看去，一瞬间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艾缪保持着最后投掷的动作，血管如同成群的毒蛇，完全缠绕住了她的身体，将她束缚了起来。
她伸出手似乎在求援，可现在没有人能来救她，艾缪就这样无力地被吞没，任由血管腐蚀穿透机体，掠夺着她那珍贵的以太。
直到猩红的枝条深入到胸腔的内部，触及那与空想种结合在了一起的恒动核心，以及恒动核心内那最为珍贵、也是最为精纯的以太化身、哲人石。
死境之中，邪异的身影悄然而至，如影随形。

第二百一十九章 邪异的邀约
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上一秒银骑士重伤了爱丽丝，下一秒爱丽丝的反击便吞没了所有人。
伯洛戈被层层血肉包裹着，锐利的剧痛从周身传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触肢的蠕动，它沿着自己血肉的缝隙前进，攀附在骨骼上，啃食掉骨质的同时，侵蚀着自己的骨髓。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就像自身被活活解剖掉了一样，触肢随后缠绕在了伯洛戈的心脏上，伴随着心脏的跳动，它大口汲取着鲜血。
这糟糕的体验在伯洛戈的厄运经历上，已经可以排上前五了，但这都不足以撼动伯洛戈的心神，很快在层层的缝隙里，他隐约地看到了。
“艾缪……”
喉咙里传来苦痛的低鸣，伯洛戈眼睁睁地看着艾缪营救了泰达，然后艾缪自身被血肉包围。
伯洛戈调动着仅有的力量，试着伸出手，但这也只是无用之举，黑暗很快便覆盖在了伯洛戈的视野上，将他封藏于猩红的地狱里。
艾缪并不具备人类那样敏锐的感官，但现在艾缪居然像人类一样，感到了阵阵溺毙感。
整个人就像被拖入了猩红粘稠的血海里，艾缪试着反抗，可血肉轻易地渗透了她的躯体，她能调动的力量少之又少，更不要说反抗了。
这就是一阶段凝华者的脆弱之处，实际上一阶段的凝华者除去超凡之力外，本质和凡人无异。
伯洛戈之所以能战斗的如此凶恶，很大程度要依靠于他的不死之身，艾缪也是如此，凭借那坚韧强大的炼金躯体，令艾缪弥补了不少与敌人的差距。
可现在艾缪面对的完全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敌人，而是一头潜在、将要复苏的祸恶。
爱丽丝并非是祸恶的本体，只是其心脏的化身，可即便是一部分的化身，它也展现出了足够恐怖的力量。
饥饿的进食吞咽着所有的精华，眨眼睛艾缪的手臂就像银骑士的甲胄般，被侵蚀成灰白的色泽，而后崩塌成细密的尘埃。
死亡之触直抵恒动核心，覆盖在那坚韧严密的金属外壳上。艾缪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异感，一种自己心脏被人冰冷之手握住的惊惧感。
莫大的恐惧在心底爆发，自由意志的存续受到了极大程度的威胁，无声尖叫着。
艾缪觉得自己要死了，字面意义上的死亡，意识被泯灭，再无复苏的可能。
这一瞬间艾缪想了很多事，过往的回忆擦肩而过。
艾缪读过很多书，书中记录了诸多人类死亡前的反应，有人惊恐哭泣，有人忏悔罪业，有的残酷冰冷，有的充满诗意……艾缪觉得自己的反应与他们都不同。
极度的恐惧转瞬即逝，艾缪的心情很平静，似乎自己迎来的并非死亡，只是一段无法苏醒的美好梦境。
艾缪心里还有着许多遗憾，但在此刻她又觉得那些遗憾不重要了，自己只要坦然接受这样的结局就好。
躁动的心灵迎来了绝对的安宁。
可预计中的死亡没能到来。
猩红之物停止了延伸，纷飞的尘埃也凝滞在了空中。
艾缪看到了这吞没一切的地狱之景，也看到了远处泰达那迷茫呆滞的目光，她试着移动身体，可仍被牢牢地困死于其中。
这就是死亡吗？
艾缪心里升起这样的想法，她只是名炼金人偶，并非真正的人类，对于死亡这个终极的归宿，艾缪也想不出什么答案。
现在艾缪的心情很平静，她坦然接受了这一切，紧接着异变发生了。
僵硬的身体恢复了知觉，艾缪逐步夺回了身体的支配权，在这凝滞的世界里，她用力地挣扎着，一点点地从猩红之物中爬了出来。
站在累积的血肉上，艾缪才发觉自身已经被腐蚀成了什么样子，整只右腿的外壳已经完全被腐蚀穿了，露出内部的结构，右脚已经完全消失了，变成尘埃消散。
腹部被腐蚀出一个巨大的孔洞，内部的机械已经化作了尘埃，唯有金属的脊柱还在挺立着，但在金属脊柱的表面上也有着诸多的细小的孔洞，如果时间继续流逝的话，金属脊柱的断裂，也只是时间问题。
双手被腐蚀的程度不一，艾缪没想到如此坚韧的炼金合金，也难以抵御爱丽丝的吞食。
不过也是，炼金合金只能在物理层面抵御攻击，无法免疫这种直接针对“冷铁的灵魂”的进攻。
视线继续向上审视，艾缪发觉自己的胸口也随之破碎了，金属的外壳下，能看到黑漆漆的胸腔内部，以及散发着微光的恒动核心，在那炼金心脏的表面浮动着诸多红色的绒毛，还有耀光的根茎。
艾缪猜现在这时间凝滞的现象，可能是空想种所引发的，爱丽丝的侵蚀触动了时间回溯。
那么……自己还是要死了。
艾缪自身的以太在爱丽丝的掠夺下十不存一，一旦空想种发动，它接下来必然会消耗自己的哲人石。
一切会重来，但艾缪将死去。
艾缪沉默了下来，她向着身后看去，她能看到被血肉淹没的伯洛戈，他只剩下了一只手和半张脸露在外面，艾缪能看到他那愤怒的眼神，就像在怒吼着什么。
看到这样的伯洛戈，艾缪的心中有股奇怪的满足感，个体的意志被人在意、被人认可，这对艾缪而言是一股无比稀缺的感觉。
“我在书里读到类似的桥段，有些人经历了某些事，就不再畏惧死亡。”
艾缪的声音轻松，似乎是说给伯洛戈听，哪怕伯洛戈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但艾缪觉得自己说过了，就是说过了。
“因为他们知道，哪怕冰冷的死亡降临，在内心的某处，仍有些许的温暖会继续安慰着他们的心灵。”
艾缪觉得自己得到了这种安慰，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她毫无畏惧。
她释然了，心中只剩下静谧的安宁，艾缪喜欢这样的感觉，不受烦恼的困扰，不再悲喜。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艾缪最终仍不想牺牲爱丽丝的哲人石。
从一开始艾缪就知道，自己只是借用这颗哲人石所诞生的意志，眼下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一位死者身上借用来的。
能享受这短暂的时光，对于艾缪而言已经是一种无上的恩赐了，自己不能连带着将死者最后的灵魂也篡夺。
艾缪想着心事，手缓缓地伸入了自己的胸腔内，抓住了那颗被血肉纠缠的心脏。
恒动核心的最后防线还没有被攻破，爱丽丝的哲人石依旧处于安全状态中。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深沉的声音响起，艾缪警惕地看向四周，随后她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在这血肉吞食的核心，那颗被单手高举的头颅此刻正看向艾缪，她有种和艾缪相似的脸庞，光滑白皙的皮肤上带着少女的活力，姣好的微笑缓缓展露。
“你为什么要救他呢？放任他死掉不好吗？”吊起的头颅发问道。
艾缪没有回应，她直直地看着爱丽丝，有些难以理解此刻所发生的事。
艾缪本以为这是空想种将要时间回溯所引发的异常，所以她准备摘下恒动核心，保护哲人石不受消耗。
可在这专属于自己的时间回溯中，爱丽丝居然开口说话了，它不再是个怪物，而是一个可以交流的意识。
“这……不是时间回溯？”
艾缪很快察觉到了这一问题，目光带着几分惊恐地看向爱丽丝，不可告人的秘密在脑海里浮现，给予重击。
“你不是爱丽丝。”
爱丽丝已经死了，她的肉体化作不灭之心的载体，演变成了如今的怪物，她的灵魂则在自己的胸口中，维系着艾缪的延续。
对方绝对不是爱丽丝，只是某个依托着爱丽丝躯壳的怪物，某个邪恶疯嚣的意志。
“我是谁很重要吗？”
爱丽丝发出了阵阵笑声，吊起的手臂将爱丽丝拖回黑暗里，下一刻艾缪身旁的血肉开始蠕动，紧接着熟悉的脸庞从血肉下浮现。爱丽丝在血肉之间穿行，轻易地出现在各个角落里。
艾缪试着后退，这时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再度失去了控制，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爱丽丝靠近，诉说着那亵渎的话语。
“我是谁不重要，艾缪。”
爱丽丝微笑地看着艾缪，一条惨白细长的手臂从脚下的血肉里伸出，它一直延伸到了艾缪的身前，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冰冷的触感直抵意识深处，艾缪的目光完全被爱丽丝所吸引，就连眨眼挪移也做不到。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艾缪。”
爱丽丝说着，头颅从血肉中剥离，又一只手臂将它提了起来，摆到了艾缪的身前。
嘴唇上下闭合着，艾缪能看到其中尖锐的牙齿，粘稠的血块，甚至能超越机体的限制，嗅闻到那股凝腥的气息。
“我是唯一向你伸出援手的存在。”
爱丽丝微笑，向着艾缪许诺着那美好的未来，伸出扭转命运的手，等待着艾缪的回应。
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第二百二十章 两清
万物凝滞，时间定格。
这场盛大的演出被疯嚣的存在按下了暂停键，时空的间隙里，艾缪孤身一人面对着那邪恶的意志。
“爱丽丝”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可现在艾缪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那个一直伴随在自己身旁的幽魂，将空想种交付给自己的邪异之物。
魔鬼。
艾缪突然感到了庞大的悲痛感，如果当初她愿意向伯洛戈敞开心扉，如果她当时没有答应与魔鬼的交易，如果自己没有使用空想种……
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艾缪喃喃道，“这是阴谋……来自你的阴谋。”
爱丽丝保持着那诡异的微笑，在这永恒之境内一切都是静滞的，她们有充足的时间去讨论交易的内容。
艾缪眼前浮现起过往的经历，此刻艾缪才发觉自己步入了怎样的陷阱中。
魔鬼赐予了艾缪空想种，令艾缪获得了一线希望，可随之而来的事态将艾缪的希望完全湮灭。
当一个人失去所有的希望时，她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呢？
为了那可怜卑微的愿望，胡乱地伸出手，无论是荆棘还是利剑，只要能被她抓住的，都将被牢牢地握住。
就像泰达那样。
失去了所有希望下，泰达绝望地选择了那疯狂的道路，他知道自己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但在那疯狂思绪的催促下，泰达没有抉择的权力。
艾缪也是如此。
现在艾缪身处绝境之中，空想种即将消耗掉她的哲人石，那些缠绕上来的血肉也是如此，一旦时间开始流动，艾缪就将迈向死亡。
“真是个可怜的家伙……他的欲望很强烈，可惜他对我而言并不具备什么价值。”
爱丽丝没有继续逼迫艾缪，而是来到了泰达身旁，注视着泰达那复杂的表情。
泰达被艾缪掷到了安全区域内，他的视角里，泰达眼睁睁地看着艾缪被血肉缠绕，走上死亡。
惊恐、悲痛、愤怒……种种情绪在老朽的面容上浮现，爱丽丝轻声问道，“他看起来很悲伤。”
“你觉得他在因什么悲伤？自我的消亡吗？”
艾缪看了眼爱丽丝与泰达，泰达的状态很糟，接连的重创与侵蚀下，泰达浑身血淋淋的，大部分皮肤都消失了，腹部血肉模糊，肠子露出了一角。
泰达还活着，完全依靠着他负权者的阶位，多年与以太的接触，令泰达的身体逐步以太化，从而脱离了凡性的束缚。
可即便如此，这种伤势下，泰达的生命也迈入了倒计时。
“不……你觉得他还在乎这种事吗？如果他怕死的话，他就不会那么固执了。”
看着如此惨状的泰达，艾缪心有怜悯。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救他呢？你也看得出来，他很清楚自己的愿望无法达成，现在他的所作所为只是求死而已。”爱丽丝说。
艾缪的声音顿了顿，“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
“做不到看着他死掉，无论他有没有爱过我，我都爱戴着他，他毕竟是我的父亲，哪怕只有我自己觉得是这样。”
艾缪的声音越说越低落，最后她自己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回想起自己离开时的决绝，艾缪以为自己摆脱了情感的束缚，可当死亡真正降临时，她的内心还是柔软了下来。
“值得吗？”
“这有什么值不值的，我不在乎他是怎么想的，我自己觉得满足了就好。”艾缪摇摇头道。
“那他呢？看得出来，他拯救了你，你难道不想继续和他走下去吗？”
爱丽丝消失，随后出现在了伯洛戈的身旁，注视着伯洛戈那愤怒的表情。
艾缪悲伤地看着伯洛戈，她犹豫了一阵，坦然道，“当然想了，不止是他，这个世界充满了惊喜，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去把这一切全部探索一番。”
“但你现在就要死了。”
爱丽丝冰冷地讲述着，再度出现在了艾缪的身旁。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已走入了绝境中，要么屈服死亡，要么亲吻你的手背，对吗？”艾缪说。
听着艾缪的话，爱丽丝发出了阵阵扰人的笑声，看着陷入绝境中的艾缪，自身贪婪的欲望不断地激增。
艾缪继续问道，“你究竟是谁呢？”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不……我是指，你究竟是魔鬼之中的哪一位呢？”
艾缪的语气逐渐强硬了起来，她看着邪异的爱丽丝，脑海里不断思索着，很快一个答案浮现了出来。
是啊，很久之前，在自己第一次看到爱丽丝的幻象时，艾缪就有过那种诡异的感觉，自己似乎被某种未知的存在盯上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感觉变得越发强烈起来，直到艾缪哪怕在那深邃黑暗中也能看清对方的轮廓。
“游荡于大裂隙中，贪婪地享受人们朝贡的存在……”
艾缪握紧了拳头，声音冰冷。
“僭主。”
爱丽丝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它的表情更加扭曲疯狂了起来，剧烈的震颤中头颅裂解成狰狞的花瓣，细长的信子在空中狂舞。
它在狂笑，过了十几秒它才逐渐平缓了过来，重新拼凑为爱丽丝的面容。
“我喜欢聪明的孩子，但有时候太聪明并不是一件好事。”
清澈的女声消失了，这一次从爱丽丝喉咙里传来的，只有深沉的男声，似乎某个邪恶的意志短暂地占据了爱丽丝的躯体，以此为凭借与艾缪交流。
“你究竟想要什么呢？僭主。”艾缪发问道。
“艾缪，你是独特的、非凡的、具备高昂价值的……我渴望你的灵魂。”
僭主没有丝毫的遮掩，对着艾缪坦言道，“我会为此付出一个好价钱的。”
“好价钱？”艾缪笑了笑，眼中尽是嫌恶。
“你不信吗？魔鬼从不说谎，”僭主声音充满了自傲，“我可以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堆积成山的财富、号令王国的权势、摧毁万物的力量，我都可以满足你！”
僭主为艾缪描绘着那美好的未来，做尽他的许诺。
“甚至说摆脱你这冰冷的金属躯壳，扭转命运，成为真正的人类！
这一切我都可以做到，只要你愿意向我献出所有。”
又一条手臂从血肉中伸出，慢慢地悬停在艾缪的身前，将那布满血污的惨白手背贴近艾缪。
“那么……你的抉择呢？”
僭主不再多言，他静静地等候着艾缪的抉择。
在僭主看来，艾缪已经走上了绝路，拒绝自己的话等待艾缪的只有死亡，毫无意义的死亡。
“我好像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艾缪冷漠地说道，时间一旦开始流动，艾缪就将走向终点，可只要舍弃了自身的灵魂，那么艾缪就会迎来新生。
“反正这也不是我的灵魂……这只是爱丽丝的灵魂而已。”
艾缪自言自语着，就像在说服自己一般，僭主则露出了狰狞的微笑，一切都在按照僭主计算的那样，艾缪终究无法摆脱自我的愿望，毕竟它是如此地强烈。
僭主以为艾缪会进行复杂的心理斗争，但艾缪的实际表现却很平静，她只思考了一小会，就做出了决定。
艾缪牵住了那惨白的手掌，将它一点点地拉紧到身前。
“我在想一些事。”
艾缪突然停了下来，自言自语着。
“我只是一具炼金人偶，我所持有的灵魂，只不过是从她人手中借用而来的，但我想……但我觉得，所谓的灵魂并不由这决定的，就像你们魔鬼常说的，每个人都具备着某种价值。
所以我想，当我做出某些抉择时，当我成为某种人时，我也应当具备了某种精神层面的灵魂……高洁的灵魂。”
艾缪紧紧地握住了惨白的手掌，用力之下，她居然扭断了手掌的骨骼，将它捏成了一团污血。
僭主的笑容僵住了。
艾缪昂起头，眼中闪动着愤怒，她看到了远处同样愤怒的伯洛戈，声音低吼着。
“我已经犯过一次错了，我不能再让他失望了。”
艾缪用力扯断了伸来的手臂，紧接着挥拳反击，一记直拳狠狠地砸在了僭主的脸上……那应该是爱丽丝的脸，反正都这种时候了，也没必要在意那么多了。
痛楚袭来，僭主一时间没做出什么反应，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违逆过了，更不要说被攻击。
艾缪拒绝了交易，凝固的时间开始松动，她能听到齿轮轰鸣的咆哮，自我意识的消亡。
“你怎敢！”
僭主还想斥责些什么，可艾缪完全不在意这些，她伸手钻入了自己的胸口中，一把握住了恒动核心，在僭主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艾缪一把扯出了自己的心脏。
艾缪将恒动核心握在手中，维持个体的意识开始消亡，冻结的时间也开始松动、流逝。
如同影片被截取掉了一段，伯洛戈看到艾缪被血肉包裹，但下一秒艾缪就挣脱了血肉的束缚，挺身站直了身体。
伯洛戈亲眼看着艾缪取出了自己的恒动核心，朝着呆滞的泰达掷出了恒动核心。
“我把你的女儿还给你了。”
艾缪用着最后的力气喊道。
“我们两清了！”
恒动核心跌跌撞撞地滚到泰达身前，远处艾缪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如同一具死物，化作冰冷的雕塑。

第二百二十一章 献身
凝滞的时间被打破，万物流动，带来轰鸣的悲潮。
僭主的意志消散了，浑噩的意志再度占据了爱丽丝的躯体，手臂高举着头颅，随后有大量的血肉汇聚在了手臂上，将其化作一条臃肿惨白的蟒蛇。
血肉的表面没有皮肤覆盖，肌肉组织毫无遮掩地暴露了出来，空气轻轻地吹动都会带来阵阵剧痛，而后凄厉的尖啸声响起。
尖锐的肋骨从蛇身的腹部刺出，粘稠的液体渗透滴落，肠子如同节日彩带一样挂在其间。
爱丽丝没有过多在意艾缪，在它看来失去恒动核心的艾缪，此刻就是一具普通的金属雕塑，唯一说得上特殊的，也只是那具备超凡属性的炼金金属。
对于饥饿的爱丽丝而言，现在这些昂贵的金属并不能吸引它的注意，它的眼中只剩下了那停留在泰达身前、染血的恒动核心。
“你有想过这样的结局吗？”
虚无之中隐约地响起男人的声音，他和另一人交谈着。
“没有，我想过很多结局，但唯独没想过她会选择自我牺牲。”另一个声音回答道。
阴暗的房间内，僭主和赛宗坐在沙发上，欣赏着这最后的演出。
赛宗拿起酒瓶一饮而尽，随意地将酒瓶丢到身后的黑暗里，玻璃的碎裂声响起。
就像在嘲笑僭主的失败般，赛宗的声音带起了笑意，“被人忤逆的感觉很不好吧？”
世间混沌的魔鬼之一，彷徨岔路的统治者，逾越权力的僭主，贪婪的玛门……
很少有人会拒绝玛门的好意，更不要说拒绝并羞辱他了，可如今艾缪做到了。
僭主沉默了一会，身子逐渐颤抖了起来，喉咙里传来努力压抑的声响。
预想中的愤怒没有出现，反而是令人难以理解的欣喜，僭主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了，他放声大笑了起来，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颤抖扭曲。
“太完美了。”
僭主就像害羞的女孩，捂住了自己的脸庞，指骨发白，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脸庞的血肉里，鲜血大滴大滴地溢出。
“多棒啊，赛宗。”
僭主扑到了电视机前，双手抱住电视机，眼睛贴在那花白的屏幕上。
“很少有人能打破自己的命运……”
他的声音稀碎低沉，带着病态的癫狂，“但她做到了，她打破了我为她书写的结局……”
僭主突然沉默了下来，他的表情惊恐了起来，后知后觉地喊道。
“不，这不该是你的结局，你这样价值非凡的灵魂，怎么可以这样消逝呢？”
僭主伸出手，触及电视机的屏幕，奇异的力量涌动，打破了虚实的界限，一瞬间僭主的手指居然穿透了屏幕，将要触及画面中的战场。
赛宗的眼中闪过意外的神色，他没想到艾缪的灵魂对僭主居然这么具备诱惑力，居然能让僭主甘愿打破规则，直接干涉现实。
但这都只是徒劳的，规则可以被钻漏洞，但绝无被打破的可能，僭主的手掌尚未穿透屏幕，虚无之中延伸出一道道冰冷的锁链，钳制住了僭主的身体，将他封锁在了原地。
僭主发出愤怒的低吼，试着扯断这些禁锢自己的锁链，可无论他如何释放力量，在这些锁链的禁锢下，神秘诡谲的魔鬼，也如一名凡人一样脆弱不堪。
赛宗旁观着僭主的挣扎，等他累的精疲力尽时，赛宗朝着僭主丢去了一瓶酒。
“你不能违逆规则，所以你才需要一位代行者，”赛宗无奈道，“遗憾的是，你相中的这位代行者并不怎么听话。”
僭主没有回应赛宗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的画面，他的眼瞳开始了坍缩，瞳孔之中绽放出了一枚新的瞳孔，以此重复，很快双瞳坍缩成了一道道螺旋，犹如深邃的洞穴。
魔鬼无法改变过去，但他们能改变未来，无数种未来在僭主的眼前闪回，他试着找到那最完美的答案。
狂怒的情绪逐渐平缓了下去，僭主慢慢地松开了电视机，坐回了沙发上。
赛宗看了眼僭主，“找不到那个完美的未来吗？”
僭主老实了下来，没有进行后续的干涉，赛宗以为他放弃了，但僭主却摇了摇头。
“不……本就不需要我出手。”
压抑的笑声再次响起，僭主兴奋地拍着赛宗的肩膀。
“所以我才如此喜爱人类啊！”僭主现在的感觉棒极了，他品尝到了那甜美的价值，“人类可悲可憎，种种扭曲污秽的结合体，可在这被唾弃的肮脏中，却能诞生那高洁灿金的灵魂。”
“太完美了啊。”
僭主已经看到了那个未来，唯一且注定的未来。
自秘密战争后，僭主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欢愉过了，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黑暗里投射下昏黄的光芒，照亮了一台老旧的唱片机。
“请来一首庄重的乐曲。”
僭主轻声道，随即黑暗里伸出手臂，将一张黑色唱片放在了唱片机上，落下唱针，伴随着隐约的沙哑，肃穆的旋律在黑暗里升腾。
僭主拿起酒瓶，和赛宗轻轻地碰杯。
“庆祝这崇高的献身吧。”
赛宗低声品味着词汇，屏幕中艾缪那冰冷的躯体正一点点地化作灰白，因她的死去，一场风暴在战场中酝酿着。
恍惚间，赛宗似乎也看到了那个充满阳光的未来，他点点头，赞同道。
“庆祝这崇高的献身。”
……
随着艾缪的倒下，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中，血肉的缠绕中，伯洛戈的脑海一片空白，他的眼里只剩下了那倒下的身影，耳旁的呢喃的喧嚣声也消失不见，静谧无比。
极致的怒意转瞬即逝，伯洛戈的心情很宁静，什么也不剩，他也没有愤怒的咆哮，就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伯洛戈一直是这样的人，比起言语，他更喜欢先将想法施加于行动中。
血肉啃食着伯洛戈的身体，咬断他的骨骼，咬穿他的内脏，按理说伯洛戈本该死掉了陷入休眠，可这一刻伯洛戈再度动了起来。
青色的光点熊熊燃烧，囤积已久的灵魂碎屑燃烧一空，伯洛戈不会迈向死亡，相反是死亡正抗拒着伯洛戈。
祸恶的血肉几乎和伯洛戈融合为了一体，但在巨力的扭动下，血肉撕裂的拉扯声不断，伯洛戈一点点地从束缚中站了起来，哪怕这令他被吃掉了大半的身体。
从肩膀向下到腹部，这一部分的血肉完全消失了，甚至还能看到裸露出来的骨骼，上面还粘连着血色的绒毛，肆意丛生着。
“不……不该是这样的……”
邪异的声音在伯洛戈的嗓间响起，残存的诡蛇鳞液聚集在了伯洛戈仅有的手中，凝结为一把狭长的剑刃。
伯洛戈挣脱了束缚，他已经失去行动的能力了，在爱丽丝的吞食下，自身的以太所剩无几，根本无力令诡蛇鳞液增殖，并且这是血肉的战场，伯洛戈无法征召脚下的血肉。
但这不能阻止伯洛戈，他一口咬住剑柄，单手着地，配合残破的下身，像头失控的野兽般冲向了爱丽丝。
两者之间的距离算不上远，当爱丽丝注意到伯洛戈时，它只看到一道袭来的狰狞身影，随即狭长的剑刃当头落下，誓要斩杀这头憎恶的邪异。
畸形的肉团中延伸出数条带血的骨刺，伯洛戈就像扑进了荆棘丛里，身体被瞬间刺穿高高吊起。
同样伯洛戈也掷出了手中的剑刃，冰冷的锋刃命中了爱丽丝的头颅，在她那精致邪异的脸庞上割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你……并不美味。”
爱丽丝的半张脸都被污血覆盖了，但破损的伤口下并非熟知的人类结构，而是密密麻麻、仍在蠕动的血色蛆虫。
伯洛戈像战利品般被它吊起，随后爱丽丝转过头，看向了那滚落到泰达身前的恒动核心。
爱丽丝嗅到了，难以想象的美味正藏在那恒动核心中，其中蕴含着价值非凡的灿金之魂。
数只惨白的手臂从畸形的肉团里伸出，它就像头怪异的蜈蚣在地面爬行着，朝着恒动核心前进，就在爱丽丝将要得到恒动核心时，一只枯朽的手掌拾起了它。
爱丽丝抬起头，视线向上，只见泰达双手捧住了恒动核心，目光空洞失神。
“父亲，可以把它交给我吗？”
面目狰狞的爱丽丝，用着泰达熟悉的语气说道，声音轻盈优雅，和记忆里的声音一致。
泰达看了看爱丽丝，又看了看手中的恒动核心。
丛生的猩红绒毛在金属的表壳蠕动、啃食，它们渴望咬穿金属，吞食其中的哲人石，按照之前的设计，恒动核心早该被腐蚀了才对，但经过拜莉的加固，这些坚韧的金属短暂地抗住了撕咬。
泰达还看到了那些乳白色的半透明枝芽，它们也覆盖在了金属的表壳上，这是经过不断萎缩的空想种，当艾缪取出哲人石，终结个体的意识后，这些空想种也将走向衰败，仅剩下了些许的微光支撑着。
“父亲，你不会拒绝我的，对吗？”
爱丽丝拖动着畸形怪异的躯壳，悄无声息间来到了泰达的身前，朝他伸出了手掌，索取着。
泰达呆滞地看着这一切，慢慢的空洞的眼瞳里浮现出了些许了理智，而后彻底击碎了虚妄。
血肉疯嚣的战场，深陷血肉腐败不堪的银骑士，穿插吊死在骨刺上的伯洛戈，狰狞怪异的爱丽丝，枯朽将死的自己，还有手中的恒动核心……
浑噩的意识突然清醒了过来，泰达身处这绝望的地狱，心中只有难以忍受的哀痛与寒冷。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泰达喃喃道。

第二百二十二章 命运的恩泽
就像一场噩梦，一场足以摧毁一个人精神与肉体的噩梦，万千的飞鸟哀鸣啼哭，盘旋成阴云，遮蔽了所有的光芒。
此刻泰达从噩梦里苏醒了过来，这时他才发觉噩梦侵入了现实，两者纠缠在了一起，化作绝望的序章。
泰达身体颤抖着，难以言明的情绪侵袭着他的内心，过度的情绪起伏下，他一时间居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了胸膛不断地起伏，大口吞吸着腥臭的空气。
“不……不太对……”
泰达自言自语，抬起头熟悉且狰狞的面容近在咫尺，它露出天真美好的笑容，朝着自己索取着恒动核心。
“父亲，你要拒绝我吗？”
爱丽丝诱惑着，熟悉的声音扰乱着泰达的心智，眼前畸形的肉团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站在晨光中的身影。
她穿着白色的裙摆，双手背在身后，冲着自己微笑。
“父亲，你离你的愿望只有一步之遥了。”
爱丽丝靠了过来，伸出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泰达满是污血的脸庞。
“爱丽丝……”
泰达轻声道，他的意志动摇了些许，双手缓缓抬起，将要把恒动核心奉献给爱丽丝时，一道冰冷的铁矛坠落，自上而下贯穿了爱丽丝的手臂。
熟悉的脸庞被血污与蠕虫取代，较小的身体也变为了畸形的肉团，伸来的手臂被铁矛击穿，伤口中生长出猩红的绒毛。
凄厉的尖啸声将温暖的话语击碎，鲜血洒在泰达的脸上，渗进眼瞳中将视野扭曲成猩红的地狱。
爱丽丝抬起头，只见吊起的骨矛上，伯洛戈生命力惊人，直到此刻也没有死去，并朝着它投掷出了最后的诡蛇鳞液。
伯洛戈觉得自己在肉体的层面已经算是死亡了，可坚韧的精神抗拒着死亡，他保持着清醒，誓要用愤怒的焰火将眼前的怪物烧成灰烬。
可这终究只是疯狂的臆想罢了，在这残酷冰冷的现实面前，伯洛戈的愤怒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没有死去，只是灵魂碎屑的燃烧在支撑着他的意志，残破的躯体也无法执行那愤怒的指令。
爱丽丝将伯洛戈从骨矛上扯了下来，重重地丢向角落里，紧接着身下的血肉蠕动，再度将伯洛戈包裹了起来，将他禁锢在了一旁。
现在没有人能再阻止爱丽丝了，它那邪异的眼瞳里充满了对饥饿与对灵魂的渴望，其中倒映着泰达那迷茫不已的面容。
“你知道该怎么做。”
断裂的手臂重新愈合，爱丽丝伸出手，轻轻地落在了恒动核心上，细长的五指一点点地收拢，罪恶的思绪里传来阵阵难以忍受的喜悦。
“不……”
泰达突然拒绝了爱丽丝，他的声音很轻，轻到爱丽丝也没有听清楚，紧接着泰达一把抓紧了恒动核心，声音严厉了起来。
“不，你不是爱丽丝！”
感受着脸颊上那冰冷粘稠的血液，这一刻起泰达清醒了过来，失声咆哮着。
那些美好的滤镜全部碎裂，只留下残酷真实的画面，泰达看着眼前这头占据了爱丽丝身体的怪物，哀恸与悲愤齐涌。
刹那间残存的以太高亢轰鸣，在泰达的身旁凭空扭曲出了一双双钢铁之臂，幻造的手臂握拳，手中拧出一道冰冷的长刀。
幻想造物。
冰冷的寒芒闪过，爱丽丝的手臂连带着丛生的骨矛碎裂成漫天的碎屑，畸形的肉团上多出了数不清的伤口，开裂的伤口中没有溢出鲜血，有的只是在断面上狂舞的猩红绒毛。
爱丽丝的意志迟钝了一秒，脸上还残留着那故作温柔的笑意，当痛楚姗姗来迟时，爱丽丝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狰狞可怖的表情覆盖在了脸上，随即头颅开裂成那诡异的花瓣，漆黑的喉咙里传来深沉的咆哮。
“都是你的错！”
爱丽丝呜咽着，更多细长的手臂从肉团里伸出，它们长达数米，根本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肢体。
手臂胡乱地挥舞，撕扯掉地面的血肉，抓起残破的尸体，掠过哪些死气沉沉的岩石等等，爱丽丝将它们揽住，全部塞进那黑漆漆的喉咙里，大口吞咽着。
进食的同时朝着泰达猛扑了过去，在它眼里此刻最能满足它饥饿感的，只有恒动核心内那颗璀璨的哲人石。
“都是你的错！”
扭曲的声音一滞，重新变回了泰达记忆里那熟悉的声响，伴随着阵阵哭泣的余音，仿佛真的有一位女孩正在泰达的眼擦着眼泪。
邪异疯嚣的力量涌动，蛊惑着每个具备心智的存在，可这已经影响不到泰达了。
此刻的泰达终于理智了过来，看破了自己那疯狂的幻想。
在他眼前的并非是爱丽丝，只是某个完全被饥饿感驱动的怪物罢了，它没有个体的意志，有的只是饥饿的本能，而先前的种种伪装与言语，也只是为了进食而进化出的手段罢了。
现在它饥饿无比，索取着最后的灵魂。
幻造的手臂挥出一道道凌冽的刀光，在半空中斩出漫天的血雨，和挥舞而来的手臂对峙了起来。
泰达完全没有在意正面作战的事，他只是缓缓地后退，低头看着手中的恒动核心。
“不该是这样的……”
泰达嘟囔着，双手撕扯着金属表壳上的绒毛，将这些疯长的血肉剔除，哪怕这些血肉进而污染了泰达的双手，将他的手掌啃食的鲜血淋漓。
脚下的血肉开始蠕动，一根根带血的骨矛拔地而起，可还未伤及泰达，便被挥舞的刀锋劈断。
“不该是这样的……”
泰达继续着他那疯狂的低语，随后他抬起了头看向爱丽丝。
他的样子糟透了，皮肤紧紧地贴在了骨骼上，其间仿佛不再有任何血肉，仅仅是一层人皮套在了白骨上。
骷髅般的脸庞上，眼眶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如同漆黑深邃的洞穴，在这无光的深处，逐渐萌发出刺眼的强光。
泰达沉默无言，对于这个将死之人而言，一切的言语都是不必要的，他需要将最后的力量用在他值得的事情上。
以太躁动不安，掀起超凡的风暴，连带着身下的苍白血肉也开始了动摇。
一直以来几人的战斗都是发生在狼蛛背上的血肉巢穴中，随着爱丽丝的苏醒，她抽干了狼蛛的所有生命力，死去的庞大尸体横跨在裂隙中。
在泰达的驱动下，尸体再度动了起来，地动山摇。
爱丽丝不清楚泰达要做什么，但泰达行为无疑激发了爱丽丝本能的警惕，猩红的绒毛升腾起舞，尖锐细碎的声响不断，好像有无数的牙齿在相互碰撞。
饥饿的渴求下，粘稠的口水从喉咙间溢出，爱丽丝终究只是不灭之心失控后的产物，它并非真正的祸恶，为此它的力量也是有极限的。
越是释放力量，它越是饥饿，越是需要进食。
“食物……食物……”
爱丽丝的声音癫狂了起来，攻击之余它甚至甩出手臂伸入自己的口中，花瓣合拢牙齿交错，将自己的手臂碾成了碎肉，大口地吞咽了下去。
每一分每一秒它都在消耗大量的能量，为了满足自己的饥饿感，爱丽丝开始吞食起了自己。
泰达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实际上以他现在的状态，也做不出什么表情了。
老朽的身影无比消瘦，仿佛只剩下了累累白骨支撑着，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如同幽魂在攻击的间隙间穿行，长刀交错，斩落大片的血肉。
没人知道此刻泰达在想什么，他好像恢复了理智、迷途知返，又好像陷入了终极的疯狂，什么也感受不到。
体表上泛起的以太辉光，也在高强度的闪耀后，逐渐衰落了下去，时明时暗。
炼金矩阵已抵达了极限，泰达的幻想造物们也崩裂出了诸多的裂隙，紧接着幻想造物开始崩塌，即便长刀仍在挥舞，可在那锋利的刀刃上已经出现了诸多的豁口。
不过对于泰达而言，这倒也足够了，因为他已经来到了目的地。
看着眼前这具被猩红血肉纠缠的金属躯壳，泰达缓缓地跪了下去，将它拥入怀中。
血肉延伸缠绕在了泰达的身上，大口啃食着这如干柴的躯体，泰达不止痛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已经失去意识的脸庞，现在她真的变成了一具无神的人偶。
看着艾缪脸上那与拜莉几分相似的弧度，泰达想起了他那位欺师灭祖的学生，麻木的嘴角挑起了些许的弧度。
“你……不该回来的。”
泰达眼中的光芒熄灭了，疲惫不堪的眼瞳里散发着最后的柔和，染血的手拂过发丝。
拿起恒动核心，上面的血肉被泰达剥干净了，只是在缝隙里依旧有种一些猩红的点缀，它们仍在奋力挣扎，妄图继续生长，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泰达注视着恒动核心上那萎缩的空想种，随着以太的消逝，这颗幻想的果实而已将走向破灭。
“空想种吗？”
作为幻造学派的凝华者，泰达一眼就认出了空想种，现在随着艾缪的“死亡”，空想种的许愿理应被终止才对，可泰达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想种的力量仍在运行，只是它的力量所剩无几。
“命运的恩泽……”
泰达轻声诉说着，伸手抚摸在了空想种上，聆听着它的愿望。

第二百二十三章 灿金之魂
在这本该绝望疯狂的死境里，泰达没有感到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品尝到难忍的悲痛。
泰达并不是冷漠至极，现在绝对的安宁充盈着他的心神，泰达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些了，疲惫不堪的意志得到了解放，永恒的安眠近在眼前，只待他将最后的事处理干净。
他用力地抱起冰冷的躯壳，对着它亲切地低语着，说着只有泰达一个人能听清的话。
“你逃掉时，我真的蛮高兴的，你终于走掉了，逃掉这注定的命运，开始新的生活。”
泰达掌控着整座炼金工坊，艾缪以为自己的逃亡无人知晓，实际上每次她离开时，泰达都发觉了，但泰达还是放她离开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的情感，这太复杂了，我也太老了，受了太多的挫折，我很难去理解并处理好这些事。”
泰达的语气逐渐轻松了起来，对着尸体告解着。
“我无法割舍自己对爱丽丝的联系，也不敢与你产生新的联系，因为生活就是这样，当一段联系建立时，它总会有断裂的一刻。
我已经体验过一次失去了，为了不再失去，所以我也不再接纳任何人……”
泰达自嘲地笑了笑，远处的爱丽丝挥舞着数不清的手臂，如同一头畸形的蜘蛛，快速靠近着。
“我想这也是我在逃避责任的一种吧，但我也在努力地做出改变……”
泰达沉默了一阵，随后继续说道。
“我在秩序局任职期间，秩序局内很流行黑白棋游戏，里面有这么一个术语，叫做迫移困境。
大概意思是，无论怎么执棋，都只会令局面变得更糟，而这又到了你的回合，你不得不执棋移动。”
泰达露出麻木的微笑，摇了摇头。
“人总是要做出改变，无论是好是坏，是错是对，抉择来临时，我们总要选那么一条路。
比如就这样走下去，直到自我毁灭，这样我既满足了自己的心愿，也能终结自己的生命。
我一直觉得死亡是命运对人类仅存的仁慈，当你再也坚持不住时，你就可以一死了之。
我也是这样计划着，以死亡来结束我这难以遏制的思绪与痛苦。”
泰达拿起恒动核心，将它放回了艾缪那残破的胸口中，可这不足以唤醒艾缪，当恒动核心剥离时，血肉就将内部的机械结构啃食殆尽了。
“可是你回来了，用你的死亡来惩罚我。”
泰达眼中再度焕发起了炽灼的光芒，这一次以太的辉光要比以往还要强烈，仿佛有烈阳被镶嵌进了深邃的眼眶之中。
“我理应受到惩罚，但不该以你的死亡为代价。”
爱丽丝杀至了眼前，细长的五指并拢成锐利的剑刃，朝着泰达当头斩下，它被绝对的饥饿感支配着，哪怕是冰冷的岩石也会毫不犹豫地吞咽下去。
锋利的指骨足以撕开钢铁，可却在最后一刻悬停在了泰达的身前，再也无法落下。
爱丽丝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泰达已经油尽灯枯了才对，他怎么还具备着抵御自己的力量。
泰达没有在意这头近在咫尺的怪物，只是看着怀中冰冷的面容。
“想要呼唤一头魔鬼，首先你要知道他的名字。”
泰达低语那邪异的名字，如同呼出了一道咒语。
“僭主&#183;玛门。”
恢弘的力量降临此地，干扰了世间的运行，窃取了短暂的光阴，刹那间万物凝滞。
凝滞之中雾海沸腾，它们纷纷上涌，如同溢出的潮水般，转眼间就吞没了战场，每个人都置身于迷雾中。
在这幽邃的模糊世界里，邪异疯嚣的声音响起，他温柔地回应着。
“你的呼唤……我听到了。”
泰达看到所有的光芒都在逃离此地，而后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黑暗里亮起了一盏又一盏昏黄的灯光，红色的地毯一路铺就，直达黑暗尽头那堆积成山的玛门币下，以及在这无尽财富下，那端坐在办公桌后的混沌身影前。
僭主翘起腿，双手搭在膝盖上，此刻他并不是以维卡的身体为凭借出现，而是真真正正的，以自我的实体坐在泰达的眼前。
这是唯属于僭主的领域，超越了空间与时间，囤积着无尽的灵魂。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泰达&#183;亚哲代特。”
魔鬼质问着，聆听着他的愿望。
泰达没有立刻做出回应，而是看着自己怀中的冰冷躯壳，它与自己一同抵达了这奇异的领域内，恒动核心静滞在那残缺的胸口中，空想种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复活她吗？这我可做不到，即便是我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魔鬼轻蔑地笑了。
“复活？不，她只是炼金人偶而已，她从未真正地活过，又何来的死亡呢？”
泰达摇了摇头，不受魔鬼话语的侵扰。
“至于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泰达看着那缠绕在恒动核心上的空想种，他继续道，“这一切还没有发生。”
如今所发生的种种，仍处于空想种所构建的虚妄幻想中，尚未与现实接轨。
空想种并不是万能的，它只是赋予冰冷现实一个美好的可能，令那绝无希望的事情，由零变一。
现在那唯一的可能已经出现了，泰达要做的只是帮助艾缪抓紧那唯一的可能性。
“请实现她的愿望吧。”
泰达恳求道。
魔鬼迟疑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发出阵阵笑声。
“为她人而许愿吗？这样无私的人还真是少见。”
泰达并不觉得自己有多高尚，这对他而言只是赎罪而已。
“不……还不够。”
魔鬼无情地拒绝了泰达，嘲笑着他的愚行。
“我已经向你献出了所有！”泰达不甘道，“难道还不够吗？”
“不，不够，还是不够，”魔鬼摇了摇头，“你不清楚你在交易的，是何等高洁的灵魂，你现在所付出的远远不够。”
魔鬼从不说谎，他们的交易绝对等价。
“你的灵魂对我而言一文不值。”
泰达明白了魔鬼的意思，自嘲似地笑了笑，泰达知道自己并不具备什么价值，但真的被魔鬼告知这一切时，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悲伤感。
哪怕是献出灵魂，泰达也无法实现那可悲的愿望。
四周的黑暗退散，魔鬼拒绝了泰达的交易，常态的世界重新回归，连带着涌起的雾气也消散退去。
爱丽丝近在眼前，裂解的花瓣上布满锋利的牙齿，渴求着灵魂的满足，现在它被时间的凝滞所束缚，但很快、随着魔鬼的离去时间的凝滞将被打破，泰达渴求已久的死亡将笼罩住他的生命。
可在这凝滞濒临崩溃的前一刻，泰达想到了，他找到了那规则的漏洞所在，从冷彻的绝望里挣脱，面带喜色。
“不……你不能、也没有权力拒绝我，玛门。”
泰达再度呼唤着魔鬼，这一次魔鬼必须听从他的命令。
幻想造物的力量涌动，但这一次它并非是在勾勒某种虚无的幻想，而是对现实进行残酷的摧残。
身下狼蛛的庞大遗骸开始崩塌，死去的血肉脱落，露出了被血肉层层包裹的炼金工坊，紧接着炼金工坊也开始了崩塌。
砖石混合着钢铁投向下方的雾海中，就像被浪涛侵蚀的边岸，不断的崩塌中，炼金工坊的虚域完全破碎，枢纽塔也从其中坠落。
一层接着一层的坍塌中，零星的金色光芒从废墟里闪耀，紧接着越来越多灿金的光芒闪烁着，它们是如此之多，犹如金色的暴雨席卷了大裂隙，全部投向了雾海之中。
那是泰达多年累积下来的玛门币，它们被存放在炼金工坊的上层中，伴随着炼金工坊的崩塌，它们也从阴影里展露而出。
那是美轮美奂的景色，在这灰暗血腥的地狱里，灿金的雨滴随着毁灭而生，它们纷纷扬扬，每一颗雨滴都闪耀着最纯粹的金色，如同万千的烈阳，映亮了死寂的绝望。
“这是一片能实现愿望的土地。”
泰达轻声道，他抱着冰冷的躯壳，就像在哼着一曲温柔的摇篮曲。
他觉得这是一个命中注定的时刻，在这能实现愿望的彷徨岔路内，在这颗妄想幻造的空想种下，在这无数愿望交集编织的时刻……
无论如何，有些愿望必将得到实现。
这是注定的。
爱丽丝本身并不具备智慧，完全依靠着本能行事，现在饥饿的本能警告着自己，有什么可怕的事要发生了。
它想逃，但在某种诡异力量的禁锢下，哪怕是爱丽丝也动弹不得。
那是超越祸恶的力量，万恶云集之源的力量。
然后爱丽丝听到了，泰达病态的呓语。
“彷徨岔路的主人，伟大的僭主&#183;玛门啊！”
泰达低吼了起来。
“我向您纳税！”
金色的暴雨呼啸而至，横跨大裂隙的重重阻碍，直入雾海，将灰色的云雾染成璀璨的金色，如同有盛焰在雾气里熊熊燃烧。
“这是片可以实现愿望的土地，哪怕是一文不值的灵魂也有着焕发光彩的时刻。”
恍惚间泰达听到了魔鬼的低语，紧接着他看到一道虚无的身影朝着自己走来，他微笑着、手掌轻易地穿透了自己的躯壳，握住了心脏，然后从其中将某种东西抽离。
“我将拿走你的身、心、灵，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
魔鬼许诺道。
“而后，世间将如你所愿。”
魔鬼的身影消散归于虚无，漫天的灿金之光也消逝于翻滚的雾海中。
泰达的身体开始变得灰白，而后泯灭消散，就像失去灵魂的死物，归于尘土。
伴随着他的崩塌，泰达怀中的冰冷躯壳却变得温暖了起来。
钢铁扭曲在了一切铸就成崭新的骨骼，爱丽丝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大片大片的血肉从它的身体上剥离而出，贴合在钢铁之骨上，破损的机械结构重新复位，血管在缝隙间延伸，缠绕在了恒动核心上。
金属的表壳被挖出数个孔洞，鲜血注入其中，几秒后恒动核心如同真正的心脏般震动了起来。
哲人石上布满了裂隙，彻底破碎，可这一次蕴藏在其中的灵魂并没有消逝，而是被束缚在了这钢铁与血肉之躯中，渗透于每一寸每一角。
钢铁之骨，血肉之躯，机械的内核，人类的灵魂……随着愿望的实现，空想种彻底黯淡了下去，一并消散。
泰达看着逐渐复苏的艾缪，她的脸庞不再如人偶面具般冰冷，而是泛起了温和的颜色，仔细看去，甚至能看到皮肤下的若隐若现的血管。
冰冷的现实被打破，虚妄的空想也化作了现实。
胸口微微起伏，艾缪第一次呼吸了起来，如同初生的婴儿，难受地咳嗽着。
艾缪睁眼看到了灰白的泰达，她有些难以理解发生了什么，却鬼使神差地问道。
“对于你而言，我究竟是什么？”
她的声音干涩，发音也不准确，然后她听到了泰达的最后一声呼唤。
“你是艾缪……
艾缪&#183;亚哲代特。”

第二百二十四章 二度启动
石化苍白的脸庞上流露出仅存的温柔，泰达有太多的话想和艾缪说了，但现在他没有时间了，只能抬起不断崩塌的手掌，缓缓地落在艾缪的脸颊上。
这一次她的肌肤不再冰冷，而是具备了人类的温暖，泰达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没有任何告别，也没有任何令人伤感情绪。
伴随着微风的拂过，泰达的身体一寸寸的崩塌，泯灭为了消散的尘埃。
泰达向僭主献出了自己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
艾缪隐约能看到那头贪婪的魔鬼，他正张开手呼唤着泰达，夺走他的灵魂，泯灭他的肉体，直到他在这个世界上再无踪迹。
艾缪想制止这一切，可她刚站起来便摔倒了下去，随后崭新的感觉从身体上传来。
这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艾缪只在与伯洛戈共弦身时才体会过这种感觉，用他们人类的说法来看，这种东西叫……痛觉。
艾缪看着自己擦伤的膝盖，磨损的肌肤下正有淡淡的血迹溢出，她踉跄地站了起来，一瞬间艾缪觉得世界变大了。
她能察觉到微风对身体的触感，空气里冰冷的寒意，每一次呼吸中胸口的满足感，眼瞳能捕捉到更多的光线，缤纷绚烂的世界映入眼中。
艾缪从未觉得世界如此之大，大到她手足无措。
灰白的尘埃掠过她的身体，在双手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仿佛是某个幽魂对她最后的怀抱。
没有人向艾缪解释发生了什么，但艾缪就这么明白了一切，她意识到了泰达的献身，也察觉到了自己愿望的实现。
可这一切都没有那残留在耳旁的呼唤重要，那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不止。
艾缪&#183;亚哲代特。
他是这样称呼自己的。
这是一片能实现愿望的土地，所有的愿望都得到了满足，可现在的艾缪并不开心，她觉得自己的胸口很痛，这是她不曾有过的感觉。
眼睛变得很酸，大滴大滴的滚烫液体溢了出来，艾缪第一时间以为自己的机油泄露了，随后她才意识到这是眼泪。
这些感觉都太陌生了，陌生中又无比真实，让艾缪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艾缪……亚哲代特。”
艾缪低语着自己的名字，擦干了眼泪，抬起了头。
嘶哑的尖啸声从一侧响起，爱丽丝再度爬了起来，头颅裂解成花瓣，渴求着艾缪的血与肉。
也是在这同一时刻，另一个声音大吼着。
“艾缪！”
伯洛戈硬生生地从血肉的纠缠里爬了出来，他半个身子都被蠕动的绒毛缠绕，脸庞也被侵蚀大半，一半是人类的面容，另一半是血淋淋的骷髅。
即便这样他也没有停下来，伯洛戈为了挣脱束缚，一把扭断了自己的手臂，绒毛迅速地缠绕了上来，将伯洛戈的血肉啃食殆尽。
可这也令伯洛戈完全地站了起来，他神情震怒的犹如鬼神，而后朝着艾缪伸出了手。
艾缪愣了一秒，在她身后爱丽丝那畸形的身影骤然浮现，锋利的骨刃与数不清的手臂高高抬起。
此刻不需要言语，唯有行动。
艾缪能察觉到身后那凌冽的杀意，但这阻止不了她，她赤着身子，炼金矩阵的纹路清晰地映照在了体表上，以太轰鸣转动，令以太增幅加持在身体上。
这还不够，血肉之躯能为艾缪带来更真切的感受，令她更加了解这个世界，可血肉之躯终究太过懦弱了。
所以辉光沿着她的双脚蔓延，灼烧的光芒掠过之处，血肉之躯转化为了冰冷的金属，她如一道疾风冲了出去，朝着伯洛戈跃去。
地面颤抖，一只又一只的细长手臂拔地而起，拦截在了艾缪与伯洛戈之间，艾缪的双手也转换为了金属的躯壳，重拳轻易的砸断了这些阻拦的手臂，可这也拖慢了艾缪的速度。爱丽丝追上了她。
凝腥的杀意如同锋利的铁针，扎在艾缪的身体上，高涨的恐惧在她的心底蔓延，这是来自魔鬼的禁忌之力，并非是个人意志可以抵抗的。
刹那间啸风掠过，呼啸的狂风吞没了爱丽丝，夹在在风中的万千利刃反复切割着这头畸形的怪物。
斩断手臂，击碎骨矛，在猩红的体表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乃至驱动着荡起的金属碎片，如利剑般钉入其中。
熟悉的身影不知何出现在了艾缪的身旁，他背对着艾缪，目光如炬。
“继续跑！”
帕尔默大吼着，顺势推了艾缪一把，紧接着细长的手臂破开狂风，朝着帕尔默砸下。
他的身影灵巧的犹如飞燕，从容地躲过了诸多的攻击，同时锐利的飞刀伴随在他左右，躲避的同时在手臂上留下诸多的伤痕。
帕尔默的攻击不足以杀死爱丽丝，但只要进行短暂的阻击就好。
纷飞的血液四溢挥洒，有的溅在了帕尔默的身上，随后血液蠕动的蛆虫一口咬穿了帕尔默的皮肤，钻入了血肉中，吞食血肉的同时，不断繁衍增生。
帕尔默面无表情，完全无视了这些伤痛的存在，他并非不死之身，也不像艾缪那样，可以利用共弦身规避伤害。
唯一能听从帕尔默号令的，只有这些无处不在的狂风，以及那被命运玩弄的“赌徒”。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我运气蛮好的。”
帕尔默安慰着自己，甩出钩索，狂风的拖动下，他高高地飞了起来，在爱丽丝的头顶盘旋，降下混杂的钢羽的风暴。
爱丽丝受够了帕尔默这头扰人的小鸟，它呼唤着那些禁忌的血肉，猩红的绒毛破开了帕尔默的身体，如同病毒一样增长着。
帕尔默挥刀切断了绒毛，但它们以帕尔默的血肉为养料，持续增生着，如同万千的蚊虫纠缠着自己。
现在帕尔默已经开始后悔帮助艾缪了，这种疯子的战场，他一个倒霉鬼进去根本就是在送死，可如果让帕尔默重新做选择，他觉得自己还是会做出相同的抉择。
毕竟他再怎么不堪，也是克莱克斯家的一员，别说是帕尔默的老爹，哪怕是帕尔默的未婚妻知道帕尔默当了次缩头乌龟，也会对自己失望吧。
好在帕尔默已经起到了作用，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专家了。
“杀了它！伯洛戈！”
帕尔默大吼着，撞向了一侧峭壁，而在下方的战场中，艾缪用力地伸出手，和那只伤痕累累的手掌触碰到了一起。
灿金的辉光闪动，艾缪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破开束缚的恶灵。
他一条腿被啃食干净，另一条腿上也满是伤痕，一只手臂消失不见，仅有的独臂抽出腰间仅存的折刀，如同拐杖一样支撑着自己，好令自己可以踉跄的行动，而不是倒下去。
伯洛戈看起来真的像头掘开坟墓的恶灵，灿金的光环在青色的眼瞳里浮现，他的步伐先是踉跄，随后平稳了起来，伴随着大量的以太注入躯体，骨骼开始重构，血肉在其上复生，而后皮肤包裹。
当伯洛戈走回纷争的战场时，他再度变回了那副强大的姿态，染血的手臂握起折刀，新生的手臂取出一把羊角震锤，青色的光轨环绕在上。
深呼吸，惊骇的雾气在伯洛戈的身边扩散着，他品味着这极致的恐惧，并从其中感到久违的欣喜。
现在伯洛戈要将这份恐惧还给眼前的怪物了，无论它是否能认知到恐惧，无论它是否愿意。
灿金的光环在伯洛戈的眼中不断地旋转，乃至化作金色的旋涡，瞳色融化在了一起，变成尊贵的青金色。
伯洛戈张开双手，剑锤交错，他先是自言自语着。
“欢迎回来，然后……”
伯洛戈弓起身子，而后猛地跃出，吼声与剑光齐至。
“来吧！反击的下半场！”
细长的手臂纷纷抬起，抓向畸形肉团背部竖立起的骨矛，用力地将其扭断，化作锋利的骨刃握在手中。
爱丽丝发出尖啸声，随后挥舞骨刃，犹如千把剑刃横扫而过。
斩击的轨迹交错在了一起，封锁住了伯洛戈所有的躲避空间，可伯洛戈还是毫不犹豫地向前迈步，而后轰鸣的以太冲击掠过战场。
强劲的气浪混合着以太如同重拳般砸在了爱丽丝身上，挥起的骨刃受到了阻碍，挣扎地悬停在半空中，而后被打乱了攻击的轨迹。
这是拜莉赠予艾缪的炼金武装之一，因艾缪共弦身状态下会解除自身的衣服与装备，她便将这些炼金武装转交给了伯洛戈，幸运的是在血肉的吞食中，这些炼金武装还没有被完全损坏。
爱丽丝的防御被攻破，伯洛戈高高跃起，有的手臂试着回防，紧接着被剑刃无情地斩断，破碎成大块大块的血肉与骨屑。
伯洛戈怒视着那扭曲的花瓣，突然间它们收拢在了一起，重新变成了爱丽丝的面容，它渴求地对伯洛戈呼唤着。
“是我啊……”
爱丽丝蛊惑着伯洛戈，干扰着他的神智，扭曲他的认知。
“闭嘴！”
重锤毫不犹豫地落下，将这张可憎的脸庞砸成碎片与血污。

第二百二十五章 铁拳
没有丝毫的犹豫，也不需要任何怜悯，可憎的头颅在哀鸣中被击碎，它重新裂解成了狰狞的花瓣，猩红的信子朝着伯洛戈缠绕而来。
以太的辉光骤现，一道乳白色的屏障包裹了伯洛戈，随着与信子的接触，接触的表面迸发着电弧与火花。
拜莉赠予的三件炼金武装之一，她给予艾缪的本意是为了让她自保，现在却被伯洛戈用在作战上。
伯洛戈觉得这也没差多少，把能威胁到自己的敌人解决掉，这本身也是一种自保行为。
以太枯竭的状态下，重获新生的艾缪成为了伯洛戈的备用能源，令伯洛戈再度启动。
电弧与火花持续了几秒，以太屏障轰然碎裂，这并不是爱丽丝击溃了以太屏障，而是伯洛戈主动解除了防御。
隔着一道屏障，他可没办法发泄自己的怒火。
接连不断的混战，以及银骑士对其的重创下，爱丽丝远没有之前那样强大，现在它的强度在伯洛戈的感知来看，应当介于祷信者与负权者之间。
但这不代表爱丽丝就很好解决，它毕竟携带着不灭之心，那憎恶的力量是可以打破阶位的限制。
可伯洛戈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凝华者。
折刀划落切断了数块花瓣，腥臭的血液挥洒着，落在折刀上腐蚀着凡性的金属，很快折刀便布满了锈迹，而后碎裂，但它彻底崩溃前，伯洛戈反手将锐利的断面刺入爱丽丝的身体里。
这不足以杀了它，但只要能宣泄怒火与施加痛意就好。
凄厉的尖啸中，手臂挥舞着骨刃而至，但伯洛戈要比它更快，以太增幅下，笨重的羊角震锤变得无比轻盈，伴随着一声声轰鸣的震鸣，骨刃碎裂，手臂也应声折断。
同样的，伯洛戈手中的羊角震锤也被腐蚀成了齑粉。
爱丽丝自身那吞食灵魂的性质，使其完美地克制了伯洛戈的秘能&#183;征召之手，伯洛戈需要媒介进行秘能的发动，而它会吃掉所有的媒介，只剩下伯洛戈自身一人。
更多的骨刃张开，它们如同交错的犬牙，准备将伯洛戈斩杀吞食，伯洛戈并不惧怕，相反他再次向前挺进，准备依靠着双拳进行肉搏。
这显然是一种送死的行为，即便伯洛戈的双拳再怎么有力，在他锤杀掉爱丽丝前，伯洛戈都会先被骨刃绞杀才对。
爱丽丝也是这么觉得的，可紧接着它的视线中多出了些什么。
一抹灿金的光芒。
纷乱而至的骨刃们齐刷刷地挥下，可就在将要贯穿伯洛戈身体之前，它们停滞在了半空中，无法前进半步。
在这苍白血肉的庞大战场边缘，杰佛里脱掉了沾满污血的睡衣，一只手扶额，灿金的眼瞳注视着爱丽丝，遏制住了它的行动。
“你们也太慢了吧！”
伯洛戈怒吼着，挥出接连不断的重拳，将那恶心至极的花瓣锤杀成一团团烂泥。
“你觉得负权者之间的战斗很轻松吗？我们已经很快了。”
杰佛里抱怨着，脱去睡衣后能看到他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势，最严重的伤势来自胸口，鲜血流个不停。
伯洛戈本想问列比乌斯在哪，这种要命的时刻，这位强悍的组长给人一种无比贴心的安全感。
不等伯洛戈喊话，他便察觉到了那涌动的以太反应。
朦胧的雾气被扰动，一道道漆黑的身影泛起幽蓝的辉光，在迷雾之后奔走不停，仿佛是归来的幽魂，破雾而出。
一具具刃咬之狼带着冰冷的利刃与回荡的蜂鸣降临，和之前所见的光洁不同，此刻这些刃咬之狼们都带着程度不一的损伤，有的甚至丢掉了手臂。
但如剑刃一样，即便布满了豁口与裂隙，它依旧是剑刃。
漆黑的锋芒将挥舞的手臂尽数斩断，群狼咬食下，爱丽丝一瞬间丧失了反击的手段，可群狼的到来也给它带来了足够的粮食。
猩红的绒毛随着鲜血的四溢沾染在冰冷的金属上，迅速腐蚀着物质，吞食着流动在其中的以太。
“快！”
杰佛里大喝着，他的眼瞳布满了血丝，眼角周围青色的血管也都凸显了出来。
爱丽丝的以太强度介于负权者与祷信者之间，随着对以太的吞食，它的以太强度正在重新恢复，并且祸恶之力萦绕在其间。
可以说在阶位上它基本与杰佛里持平，还隐隐更强大一些，杰佛里想要凝滞爱丽丝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且凝滞的时间也持续不了多久。
更不要说先前与胡德、巴克尔的战斗对杰佛里的消耗极大，现在战场上的每个人都已经战至力竭，而这是最后的纷争所在了。
迷雾之中又一道身影破雾而至，那似乎是又一头刃咬之狼，可在这冰冷漆黑的甲胄下，填充其中的不再是幽蓝的辉光，而是切切实实的血肉之躯。
“列比乌斯……”
伯洛戈轻语着，但很显然，列比乌斯没有听到伯洛戈的话，他的双耳中流淌着尚未凝结的血液。为了抵御胡德的秘能，他刺穿了自己的耳膜，隔绝那些纷纷扰扰的声音。
黑刃在畸形的肉团上流下一道巨大的伤口，从其中爆发出疯长的赤红绒毛，它们狂舞着抓取四周的物质，索取着以太。
在场几人的秘能都不具备着直接杀伤性的能力，难以针对这头能不断复生的怪物。
无论他们如何挥砍，都只是徒劳的攻击，并且随着血肉的蔓延，所有的武器都会被腐化吞食，变成养料供给于爱丽丝，战局将逐步走向僵持，难以挣脱。
不……还是有人能做到的，重创爱丽丝，剥离不灭之心。
在伯洛戈想到这一种可能的同时，异变再起，被伯洛戈委以希望的那种可能出现了。
冰冷的锋刃触及粘稠的血肉，触碰的瞬间血肉分崩离析，骨骼碾碎成齑粉，仿佛在这把剑刃的号令下，无人可以阻碍他的步伐。
残破的银骑士从血肉的纠缠中爬了出来，此刻这具甲胄几乎完全损毁，如同行走的骷髅般，可其中仍盘旋着强劲的以太。
胸甲完全破碎，其中长满了猩红的血肉，但在血肉之下还有着一面漆黑的镜面。
镜面缓缓地旋转、蠕动，吞食着所有触及的血肉。
那并非镜面，而是一道微缩的曲径之门。
伯洛戈突然想到了，他说道，“侍王盾卫们一开始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
所有人都是牺牲品，当银骑士夺下不灭之心后，不灭之心便由这曲径之门送回雾渊堡垒内。
“决不能……决不能再让魔鬼赢下去了！”
银骑士发出阵阵低吼，单手举起裁铁之剑，以斩杀的强权去击溃爱丽丝。
战场上的几人阵营不同，却在这一刻完成了对爱丽丝的围杀，杰佛里凝滞住了爱丽丝的行动，列比乌斯切断了所有反击的手臂，伯洛戈砸烂了它的头颅。
银骑士暴起向前，用尽全部的力量呼唤着裁铁断钢之力。
刹那间猩红的风暴降临，万千的鲜血与碎肉如爆炸般向着四周扩散，生死存亡之际，爱丽丝再度发动了红潮。
它试着以这疯狂的反击来获得喘息的时机，遗憾的是爱丽丝低估了人类的欲望。
杀戮的欲望，复仇的欲望，复国的欲望，忠诚的欲望……
伯洛戈无视痛苦，任由身体不断地被啃食，重拳砸穿了花瓣，而后硬生生地将它们撕开，只留下黑漆漆的喉咙，以及从其中延伸而出的信子。
信子疾驰而至，试着洞穿伯洛戈的身体，可却被伯洛戈一把抓住，以太增幅下，伯洛戈用力地扯断了信子，黑漆漆的喉咙里溢出大量的鲜血。
“我最爱的环节！”
伯洛戈高呼着，双手扼住了那黑漆漆的喉咙，然后抓紧血肉，逐步用力，一点点地将血肉扯开。
每次血肉撕裂时，这头饥饿暴食的怪物，都会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
这惨叫声足以震慑任何人，但到了伯洛戈耳中，却令他更加狂喜了起来。
鲜血染透了眼瞳，视线化作猩红的地狱，伯洛戈厉声质问着，“所以你也会害怕吗？”
血肉之下延伸出锋利的骨矛，贯穿了伯洛戈的身体，他的身体刚愈合不到几分，再度濒死了起来。
伯洛戈没有一点将死的意味，反而被无穷的怒火支配着。
“所以你也会感到痛吗？”
又一声质问下，细密的裂痕覆盖在了畸形肉团的每一处，随后崩碎成万千的肉块，和狂涌的红潮纠缠在了一起。
银骑士刺穿了畸形肉团，号令之下血肉四分五裂，可它们没有真正的消亡，反而被无数纤细的红色拉扯着，似乎只要再有几分钟，它们就能重新组合在一起。
破碎的躯壳下、累累白骨之后，银骑士看到了那颗跳动畸形的心脏，他轻易地斩断了阻碍，朝着不灭之心靠近，只要将它收入胸口的曲径之门，他的任务就结束了。
“阻止他！”
列比乌斯怒吼着，狂涌的红潮中每个人移动起来都无比吃力，疾驰的刃咬之狼也被腐蚀的破碎不堪，有的已经失去了下半身，仅依靠着双手爬行着。
银骑士离不灭之心越来越近了，依靠着裁铁之剑，红潮根本无法阻碍他。
“赢家通吃！”
突然低沉的话语在银骑士的耳旁响起，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躯体，紧接着另一个未知实体出现在了。
随后银骑士看到了，在猩红的大网中，不远处的伯洛戈消失了，而在他消失的位置上多出了一把不断下落的匕首。
在先前的战斗里，伯洛戈令幻影匕刺入了银骑士的肩甲中，接连的战斗下，幻影匕居然还具备着些许的力量，没有被完全腐蚀损毁。
银骑士愤怒地舞起剑刃，比起爱丽丝，他更憎恨于篡夺了霸主之力的伯洛戈。
伯洛戈无力躲避，也无从还击，裁铁之剑精准地命中了伯洛戈，而后将他半个身子都切断了，从左肩到腹部，鲜血淋漓。
奇怪的是伯洛戈此刻却满脸的笑意，他甚至还有余力和银骑士打招呼，双指并拢在一起，轻轻地按在太阳穴上，然后指向银骑士。
“这是佯攻哦！”
青色的眼瞳注视着银骑士，其中盘旋的金色光环早已消失不见，而后一道影子笼罩在了银骑士的头顶。
艾缪的身体开始了转换，血肉之躯逆转成坚韧的钢铁之躯，所有的机械结构锁紧出力，炽热的蒸汽从缝隙里溢出。
五指紧握，伴随着灿金纹理的覆盖，铁拳落下。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不灭终结
机体过载运行，以太增幅完全覆盖，沉重的铁拳在空中掀起阵阵呼啸的风声，而后精准地命中了银骑士那残破的头盔。
接连不断的腐蚀下，银骑士的甲胄早已没有先前那样坚韧，其上布满了裂隙与锈迹。
金属与金属相互碰撞、摩擦、挤压，银骑士的甲胄开始形变，裂隙不断地扩大，大量的锈迹崩溃，散落成金属的尘埃。
短暂的火花闪耀中，残破的头盔被艾缪一拳砸掉了大半，其中复杂的结构完全裸露了出来，赤红的以太辉光闪烁。
第三席为了完美地与银骑士进行同步，银骑士虽然是一具炼金甲胄，但其设计是对比人类进行的，随着头盔被摧毁大半，第三席也有大半的视线陷入了黑暗，难以观察几人的动向。
又一记重拳落下，这次攻击来自银骑士的背部，艾缪将甲胄完全砸凹了下去，驳接的边缘翘起，如同一台濒临损毁的机器。
银骑士握紧了手中的秘剑，他的视线受阻，可他仍能察觉艾缪的方位，正欲挥剑横斩，可突然间他发现自己无法挥动剑刃，转过头狰狞的面容近在咫尺。
伯洛戈双手架住了银骑士挥剑的独臂，青色的光轨在伯洛戈的手臂上泛起，并且还突破了肉体的界限，逐步蔓延到了银骑士的身上。
“你也该累了吧！”
伯洛戈对着摇摇欲坠的银骑士吼道，在爱丽丝不断的腐蚀下，再怎么强大的炼金甲胄也将走向崩溃，并且蕴藏在其中的以太也在外溢逃亡。
从初见时的无比强大，到现在的气息萎靡，银骑士的转变伯洛戈是都看在眼里的。
自身的甲胄千疮百孔，连带着附着的炼金矩阵也出现了破损，伯洛戈不清楚炼金甲胄是否拥有着矩魂临界的防御机制，但在这种危难关头，他还是选择试一试。
触及斑驳的甲胄，征召之手强征着银骑士的甲胄，接触的瞬间伯洛戈就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这并非是矩魂临界，而是银骑士的以太在抗拒着他。
伯洛戈记得这个性质，以太互斥。
归属不同的以太，会相互抗拒，这也是战斗中为什么凝华者无法强征对手所散发的以太。
残破的银骑士拒绝着伯洛戈的入侵，可现在他已不再是全盛状态，伯洛戈架住秘剑，令他无法挥动，同时艾缪对着他挥出接连的重拳。
本就破损崩塌的躯壳，被外力加速着，银骑士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战局会走到这一步。
四周涌动着万千的红丝，它们拉扯着那些破碎的血肉，想要将它们拉回不灭之心旁，令其重组在一起，进而保护着这颗重要的心脏。
轻微的金属震鸣声响起，青色的光轨抵御住了以太互斥，蔓延到了甲胄上，伯洛戈眼中充满了癫狂，而后下令。
“崩塌吧！”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裂纹在臂甲上浮现，溃败成细腻的尘埃，先是剥离的外甲，然后是甲胄下的钢骨与结构。
如同被红潮腐蚀时的那样，银骑士整只握剑的手臂都在快速消散成尘埃，直到致命的裁铁之剑脱手，剑刃稳稳地插入地面之中。
银骑士看向伯洛戈，他的脸庞只剩下了一半，赤红的独眼宛如燃烧的鬼火。
“你本不该存在的……”
莫大的悲痛感席卷上了银骑士的心神，没想到最后他还是失败了，可他并没有什么歇斯底里的反应，那未免有些过于失态了。
银骑士只是觉得很难过，他正亲眼目睹着魔鬼的阴谋在逐步地走向成功，而他无力阻止这一切。
不……一切尚未落定，在真正的决战来临前，他们都有着反抗的机会。
铁拳砸穿了银骑士的胸膛，在胸口中盘旋的曲径之门也随之崩溃，艾缪一把抱住了伤痕累累的伯洛戈，和他再度重叠在了一起。
以太重新充盈在了身体内的每一寸，伯洛戈摇摇晃晃地站起，顺势举起了那把插在地上的秘剑。
伯洛戈只是一阶段的凝华者，根本没有能力号令这把致命的裁铁之剑，但它说到底都只是一把武器而已，即便没有自身那可怕的力量，这也无法改变它身为剑刃的事实。
“告诉那头魔鬼，我们会阻止他的。”
银骑士最后这样说道。
伯洛戈对此微微一笑，回敬道，“巧了，我也在找那个混蛋，如果你们有情报的话，我们可以共享一下。”
“但在此之前！”
伯洛戈无情地挥下秘剑，剑刃劈入甲胄，锐利的锋芒轻易地击碎了层层斑驳的金属，将它一分为二。
“我还是要宰了你！”
冰冷的寒芒闪过，银骑士的残骸彻底倒塌了下去，化作一地的残渣与尘埃。
伯洛戈喘息着，终于解决掉了一位强敌，现在只剩下最后的工作需要处理了。
四周的万千红线开始躁动，它们拉扯着血肉的碎块狂舞起来，明明是柔软的血肉，在掠过物质时却轻易地将其割断，如同猩红的剑刃。
“快！”
杰佛里大喊着，他的双眼充血通红，眼角甚至有些许的血迹溢出。
长时间的凝滞令杰佛里已抵达了极限，布满体表的炼金矩阵如同过载的机器般，迸发出重重危险的火花。
虎眼的凝滞开始松动，爱丽丝再度获得了行动的能力，红潮继续涌动，试着绞杀所有靠近的仇敌。
外围群狼们被腐蚀的遍体鳞伤，列比乌斯也已浑身是伤，无论他的漆黑之刃多么锐利，只要斩击不到那关键的心脏，都是无用之举。
伯洛戈拎起秘剑，迈步狂奔，他距离不灭之心不算远，可这短暂的距离在红潮的涌动下显得无比漫长。
他还不能停下，这是只有伯洛戈才能完成的任务，红潮拍在伯洛戈的身上，转眼间身体就变成鲜血淋漓了起来，伤口深可见骨。
好在伯洛戈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作为不死者，这种伤势对他而言不痛不痒。
冰冷的骨矛从四周的血肉碎块里延伸出来，银骑士一剑将爱丽丝斩裂成数不清的碎块，这无疑令爱丽丝的身体扩大了数倍，这一次攻击来自四面八方。
爱丽丝并不是在惧怕伯洛戈，而是畏惧伯洛戈手中的那把秘剑。
在场几人的秘能都不具备着强大的直接杀伤力，可这把秘剑不同，它所具备的裁铁断钢之力，足以令不灭之心陷入无力化。
杀意的骨矛试图将伯洛戈穿插，这时以太的辉再起，包裹在伯洛戈的四周，那挂在伯洛戈耳朵上的耳坠散发着力量，在力量抵达极限的一刻轰然崩塌。
仅此一次的机会。
伯洛戈的身影消失了，曲径穿梭下，他越过了所有的阻碍，凭空出现在了万千红潮的核心，不灭之心前。
拜莉虽然不在这战场之中，伯洛戈却意外地想感谢一下拜莉，靠着她的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伯洛戈一点点地将胜利的天平扳了回来。
诡异畸形的心脏近在眼前，随着伯洛戈的靠近，他的心跳也不由地加剧了起来，胸口深处传来难以忍受的阵痛。
伯洛戈痛苦地喘息了起来，如同步入可憎的旋涡之中，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扭曲，方向感开始紊乱，迷离的幻觉在眼前反复上演。
“还不够，远远不够。”
摇晃的身影突然站稳了，伯洛戈抬起头，即便诡谲杀意的幻觉侵蚀着他的意志，可依旧无法干扰他的行动。
在伯洛戈这短暂的一生里，他经历过太多可怕的事情了，无论是圣城之陨，还是黑牢的漫长监禁，在成为凝华者后，他有肆意使用着骇魂之容……
种种的经历，令伯洛戈的意志坚韧无比，再怎么恐惧的画面，对他而言也早已习以为常。
不灭之心只是在垂死挣扎罢了，它进行着最后的反抗，四周的肉块收拢，如同要将伯洛戈吞食一样，可伯洛戈也在这一刻起跃，将秘剑送入这可憎的心脏中。
没有什么复杂的经过，只是简单的起跃、刺击，冰冷的秘剑完全贯穿了不灭之心，可即便如此，它依旧在有力地跳动着。
收拢而来的血肉拍击在伯洛戈的身上，迅速地覆盖在了他的身上，啃食着它的身体，嘲笑声在伯洛戈的耳旁回荡，仿佛是在嘲笑伯洛戈的不自量力。
裁铁之剑能对不灭之心产生杀伤性，最重要的是其携带的裁铁断钢之力，可伯洛戈根本无法使用这股力量，在他的手中裁铁之剑只不过是一把过于锐利的剑刃而已。
这种程度的伤势根本影响不到不灭之心，猩红的眼眸从不灭之心的表面浮现，每一颗眼瞳里都充满了戏谑的神色。
戏谑的神色突然僵住了，所有的眼瞳都陷入了短暂的呆滞，然后莫大的惊恐从这些眼瞳里升起。
伯洛戈已经力尽了，无论是体力还是以太都抵达了极限，但就是这种极限状态下，他居然令秘剑再度挺入，剑刃一直没到了剑柄之上。
“这把剑……我应该可以号令它。”
冰冷的声音在不灭之心后响起，一只布满污血的手掌牢牢地抓住了穿透而来的剑刃，哪怕被割伤手掌，也要拖动着剑刃进一步贯穿不灭之心。
列比乌斯对伯洛戈投来赞赏的目光，而后毫不犹豫地将全部的以太注入剑刃之中。
裁铁断钢，万物崩塌。

第二百二十七章 落幕
伯洛戈有些记不清接下来发生的事了，记忆的最后他感受到了高涨的以太反应，随后犹如爆炸般，眼前的不灭之心破碎成了纷乱的碎片。
强烈的疲惫感最终战胜了伯洛戈的意志，令这太不可阻挡的冰冷机器陷入了短暂的休眠中。
当伯洛戈恢复神智时，他依旧身处那血肉的战场上，只是这次战场上不再有憎恶的仇敌，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大家各司其职，处理着灾难的余波。
“你醒了？”
杰佛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伯洛戈转过头看到了他，杰佛里就站在自己身边，赤着布满伤痕的上身，嘴里叼着一根香烟，舒缓地吞吸着。
烟雾升腾弥漫，遮住了他的脸庞，但伯洛戈仍能从那雾气里看到泛着金色的眼瞳。
伯洛戈觉得头疼欲裂，“我昏迷多久了？”
“没多久，也就几分钟而已。”
伯洛戈狼狈地坐了起来，他试着回忆死后的虚无世界，可自己的记忆空无一物。
看样子伯洛戈刚刚并没有死亡，只是力竭昏迷了过去，这一点要感谢于艾缪的以太支持，不然伯洛戈早就陷入休眠了。
随着不灭之心被终结，这横行疯狂的血肉终于得到了遏制，轻微的崩塌声不断地从脚下的苍白血肉大地里传来，它正在一点点地化作齑粉消散。
伯洛戈挣扎着站起身，即便复活了过来，他身上也充斥着疲惫与难忍的疼痛。自己自愈的并不完全。双手胡乱地摸索着，试着寻找可以握持的武器。
“别紧张，都结束了。”
杰佛里安慰道，语气轻松舒缓，伸出手指，指了指前方。
伯洛戈顺着指示看去，凶神恶煞的家伙们就在眼前，他们穿着白色的武装服，处理着战场的残余。
一道道灼热的火流从喷火器从释放，红水银燃烧时会释放大量的热能，这些无情的火焰非常适合处理扭曲生长的血肉。
凝腥的血肉被灼烧成漆黑的焦壳，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灰烬气息，填满在空气的每个角落里。
伯洛戈忍不住地捂住口鼻，然后他看到了那些纷纷扬扬的、灰黑色的碎屑，它们如同雪花一样滑落，在微风的抚动下，归于下方的雾海中。
大裂隙内燃起了熊熊的火光，穿着白色武装服的家伙们肆意纵火，将那些蔓延在峭壁上的血肉根除干净，在这些人的肩膀上，伯洛戈看到了那些熟悉的标记。
被漆黑涂鸦否定掉的权柄，这是第九组、无神论者们的标志。
“大裂隙被疯嚣的力量影响着，曲径突破很难直接将人员运载进来，第九组尽管加快了行动的步伐，但他们在战场的外围还是遭遇到了不少的血肉造物，为了避免灾难的扩散，他们被拖慢了。”
杰佛里在一旁解释道，如果没有第九组在外部拦截，不灭之心扩散到大裂隙外只是时间问题，一旦这些疯长的血肉蔓延到了市区，整座誓言城&#183;欧泊斯都有着沦陷的可能。
“第六组也到了吗？”
伯洛戈又看到了第六组、镇暴行动组的身影……主要是哈特实在是太好辨认了，那家伙至少有两米多高、虎背熊腰，在人群中就像一位巨人。
“事关不灭之心，能调动的行动组，都被调动了过来，”杰佛里长呼一口气，“而且这些本源学派凝华者，非常善于收容这些麻烦的东西。”
“收容？”
伯洛戈注意到了杰佛里的用词。
“不灭之心毕竟是祸恶的心脏，它没那么好杀死，最多只是无力化而已。”
杰佛里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脚下的血肉大地在不断地崩塌、湮灭，好在它足够巨大，哪怕是完全崩塌也需要一定的时间，等它彻底消亡时，行动组们的工作早就结束了。
杰佛里带着伯洛戈走到了战场的中心，那里被第九组与第六组团团包围了起来，伯洛戈还看到了两个行动组的组长、卡内基与亚斯。
第九组、无神论者们专门负责对抗由魔鬼引发的超凡灾难，可以说如果没有特别行动组插手的话，这不灭之心失控应当由他们负责才对。
随着走入包围圈，伯洛戈看到了那不灭的诡异之物。
裁铁之剑钉死在地面的血肉上，冰冷的剑刃上贯穿着血红的心脏，此刻不灭之心已经停止了跳动，并且心脏的表面有着数不清的裂痕，裂痕之下是密密麻麻的织网纹理。
在伯洛戈与列比乌斯的合力之下，裁铁之剑割裂了不灭之心，但遗憾的是，仅靠这些力量不足以完全杀死不灭之心。
绝对的毁灭与不死不灭持平，令这颗心脏丧失了所有的力量，陷入了休眠之中。
亚斯抬起手，以太禁绝与以太缄默一同施加在了不灭之心上，令以太真空完全覆盖住它，使其毫无吞食以太再度复苏的可能。
卡内基则拿来了一具收容箱，小心翼翼地将不灭之心与裁铁之剑一起收容进去。
收容箱闭合，所有的锁扣逐一扣紧，漆黑的金属表面浮现起淡淡的幽光，随后彻底化作凡性的物质，不再有任何反应。
“收容完毕，立刻运送回安全收容部。”
卡内基将收容箱交给他的组员们，几人接到命令，携带着收容箱返回秩序局，安全起见，亚斯也分出了几名组员去护送收容箱。
其他人留了下来，继续处理战场的余波，峭壁上有人朝着下方洒下大片大片的红水银，火红的液体淌满了每一处，渗透进岩石的缝隙里。
些许的火苗落下，一瞬间将其引燃，刺目的火光乍现，如同燃烧的瀑布，重重烈焰里，残存的血肉无力地哀嚎着，化作灰黑的雪花，不留一点痕迹。
高温驱散了冬日的寒冷，连同着弥漫的雾气也被蒸发。
视线清晰了起来，伯洛戈向着另一边走去，四周观望着，看到了一具具从废墟里挖出的尸体。
那是敌人的尸体，侍王盾卫的阴谋被粉碎，几乎全军覆没。
“做的很不错，伯洛戈。”亚斯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到来，对他赞赏道。
“其他人呢？”
伯洛戈并不在意这种赞美，他更在意其他人怎么样了。
“大家都活着……只是需要住院一段时间了。”
杰佛里晃晃悠悠地跟了上来，在他身旁还跟着几名职员。
和其他参与作战的外勤职员不同，这些家伙穿着医用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一边跟着杰佛里，一边对着他的身体注射药剂，并将纱布包扎在伤口上。
伯洛戈看到了这些人身上的标志，是边陲疗养院的医生们。
想想也是，这次时轴乱序事件牵扯极大，各个行动组都被调动了起来，更不要说其他部门了，后勤部已经在一边骂街一边处理着后续事情，边陲疗养院们也来到了此地，救助着受伤的外勤职员。
伯洛戈正想着这些事，一名医生路过注意到了伯洛戈，一言不发、照着伯洛戈的脖颈就给了一针。
“不用照顾他，他死不了的。”
杰佛里挥了挥手叫医生们别来打扰伯洛戈，比起伯洛戈现在更需要救助的是杰佛里。
他接着说道，“再给我来一针。”
又一针过后，杰佛里觉得舒服了不少，身体的疼痛被屏蔽了下去，他深沉地呼吸着，神情疲倦不堪。
“不死者可真方便啊……”
看着一脸轻松的伯洛戈，杰佛里不禁感叹道。
“别担心，其他人伤的有些重，已经被转移到边陲疗养院了，如果你提前一分钟醒来，就能和他们一起走了。”
听着杰佛里的解释，伯洛戈点了点头，他还记得战斗时的惨烈，哪怕作为不死者的自己，也接连受到重创，被吞食光了躯体上的血肉，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伯洛戈回想起帕尔默的身影，他难得地认真地关心起了自己的搭档，也不知道那个倒霉鬼状态如何，但既然被边陲疗养院救走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知晓了其他人的消息，伯洛戈依旧没有放下心来，他的目光在四周扫动，就像在寻找什么一样。
与银骑士、不灭之心的混战中，伯洛戈必须保持高度的精神集中，以至于很多事情他都来不及思考，现在战斗结束了，思绪如潮水般涌来，令伯洛戈的脑海混乱不已。
他慌张地张望着，杰佛里好像也明白伯洛戈在找些什么，他转过身，对着另一边挥了挥手，就像在呼唤某人一样。
对方注意到了杰佛里的挥手，然后看到了苏醒的伯洛戈。
伯洛戈还在张望，然后他听到了一阵快速靠近的脚步声，对方应该是跑着过来的，伯洛戈警惕地转过身，然后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命中。
她速度很快，整个身子撞进了伯洛戈的怀疑，一个飞扑轻易地击倒了伯洛戈。
伯洛戈只觉得自己被一辆摩托正面撞击了，胸口一闷，随即在地面上滑行了几米，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他的头有些晕，睁开眼看到了那个坐在自己身上的身影，她披着破损带血的衣袍……伯洛戈记得这是泰达的研究服，他穿在身上很多年了，如今被她拾起、继任。
逆着光，伯洛戈有些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她是谁，随后有温热的液体洒在脸上，伯洛戈想战斗已经结束了，这应该不是血。
伯洛戈的呼吸舒缓了下来，放松地倒在地上，这一刻他任由那些无穷的疲惫感将自己捕获，久违地陷入安宁中。

第二百二十八章 相聚一堂
“我记得他昨天才刚出院吧？”
“我记得也是……他怎么又回来了？”
“这家伙脑子不会真的有什么毛病吧？还是他真的喜欢这啊，这么快就回来了。”
“嘘，小声点，我们不能歧视患者的。”
“哦哦哦。”
“不过……他不会真的有那种想法，看上我们谁了吧？”
“但他不是说他有未婚妻吗？难道……”
“这还有够恶心的啊！”
帕尔默倒在病床上，闭紧了双眼，努力装作昏睡的模样，不去听护士们之间的窃窃私语，但他没注意到的是，他已经皱紧了眉头，就像便秘一样。
自帕尔默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后，他就受到了护士们那怪异目光的审视，好像在她们的眼中，帕尔默俨然成为了某种心理有问题的变态，为了在边陲疗养院里厮混，不惜弄伤自己。
“我也不想这样啊！”
帕尔默在心里怒吼着，“该死的伯洛戈！该死的工作！该死的生活！”
不知道该说帕尔默是幸运的，还是倒霉的。
被血肉吞没后，帕尔默被咬食的遍体鳞伤，整个人几乎成了一个血人，但伤成这样了，居然还都只是皮外伤。
帕尔默看起来惨兮兮的，但重要的脏器都没有遭到攻击，经过简单的伤口清创后，这家伙就脱离了危险状态，只要静养几日，等待伤口愈合就好。
护士们将帕尔默安置进了病房里，房间内安静了下来，帕尔默慢悠悠地睁开了眼。
“该死的！”
四下无人，帕尔默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这工作真不是人能干的了，今天是侍王盾卫和不灭之心，鬼知道明天会有什么！”
帕尔默一边嚷嚷着，一边掀开被子，忍痛坐了起来。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我要请年假，这班再上下去，哪怕人不会死，精神也会出问题的。”
帕尔默忍无可忍，虽然身体痛的要命，他还是笨拙地站了起来，掀开隔断的遮帘，准备离开病房，紧接着帕尔默看到另一旁的病床上正躺在另一个人。
这间病房内不止帕尔默一个人，早在他之前，就有另一个人被送了进来。
帕尔默当即意识到有些不妙，秩序局是个暴力机关，但多少也是算是一种职场，在职场里抱怨自己的公司不好，可是大忌。
咽了咽口水，帕尔默紧张地看向对方，希望对方最好不是自己的熟人……然后他就看到一个已经不能用熟悉来称呼的人了。
“老……老板？”
帕尔默整个人完全僵在了原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列比乌斯。
此刻列比乌斯的状态要比帕尔默还要糟，大半的身体上缠着绷带，右臂上还打着石膏。
在最后针对不灭之心的进攻中，列比乌斯一把抓住了裁铁之剑的剑刃，注入以太催动了它。
裁铁之剑切割不灭之心的同时，也几乎将列比乌斯的右臂粉碎，多亏了及时赶到的医生们，这才保住了列比乌斯的手臂。
双耳的伤势经过炼金药剂的处理，已经恢复了部分的听力，对于列比乌斯而言，这一点点的听力，就已足够他聆听四周了。
列比乌斯勉强地睁开眼，他已经很疲惫了，但就是不愿睡去，努力保持着清醒。他要听完任务的报告才肯睡去，一直以来他都是这副工作狂的模样。
“先把任务报告写了。”列比乌斯的声音很轻，气息低沉。
“好……好的。”
帕尔默觉得自己的腿在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一直以来，帕尔默对于列比乌斯这位猛士抱有着十足的敬意，列比乌斯光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都能给帕尔默带来十足的压力，更不要说自己刚刚还说了那些话。
别看列比乌斯伤成了这样，帕尔默总觉得，如果列比乌斯想的话，他光是靠一只手就能掐死自己。
“报告写完交给我，然后你就可以去休年假了。”
“年……年假？”
帕尔默懵了，他已经准备好写检讨书了，结果列比乌斯突然给他批假了。
“你不是很久没回风源高地了吗？也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列比乌斯完全没有注意到帕尔默那奇妙的心理活动。
想了想，列比乌斯又补充道，“这次行动你做的很不错，我会向克莱克斯家报告这些的，你不必担心回去会遭到责骂。”
帕尔默愣住了，随后眼睛一酸，险些控制不住情绪。
“老板……”
帕尔默一把抓住列比乌斯的手，感动的语无伦次，列比乌斯则带着几分迷茫地看着帕尔默，搞不懂帕尔默在搞些什么。
此时门外又传来了阵阵的脚步声，房门被拉开，护士推着又一位病人进入病房。
她们熟练地把病人安置在病床上，为他埋入输液针，将吊瓶挂在一边。
有人注意到了帕尔默，这家伙不躺在病床上，反而一把抓住列比乌斯的手，一脸的感动，仿佛要哭出来一样。
“这家伙……”
护士们窃窃私语着。
帕尔默深呼吸，控制自己那复杂的情绪，他告诉这些都是他人的看法而已，自己没必要在乎那些，没必要……没必要……
揉了揉眼睛，帕尔默总觉得自己的职场生涯奇怪的有些离谱了。
步伐踉跄走到一旁，病床上这个家伙太眼熟了，正是伯洛戈，他闭着眼，气息平缓。
“他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一阵。”
杰佛里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的腹部缠上了一圈圈的绷带，有些许的血迹渗透了出来。
他在一旁的椅子坐下，视线在几人的面孔之间徘徊，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杰佛里说道，“真是一个糟糕的清晨啊。”
“这已经不是用糟糕可以形容的了。”
帕尔默坐回自己的床位上，感慨万千。
“真想不到……我们这算是工作后的聚会吗？只是在这种鬼地方相聚了。”帕尔默说起了烂话。
现在来看，特别行动组所有可以出外勤的职员都在这了，大家一身是伤，苦中作乐。
随后帕尔默注意到门外似乎还有人，只是她一直躲在门口处，犹犹豫豫，不敢进来。
“没关系的，进来吧。”
杰佛里挥了挥手，过了几秒，艾缪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作为时轴乱序的引发者，艾缪对杰佛里与列比乌斯充满了畏惧，战斗结束时，她都觉得自己会被关押起来，可实际上没有人来管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到了边陲疗养院这。
艾缪冲着列比乌斯和杰佛里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伯洛戈的病床旁。
久违的安宁降临了，直到现在艾缪还有些恍惚，仿佛她仍处于空想种构筑的虚妄空想中。
但空想已经结束了，所有分支的未来都被统一，并接入了这绝对且唯一的现实之中。
病房内的每个人都被这样的安宁治愈着，就连帕尔默这家伙都停下了胡思乱想，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发呆消磨着时间。
可惜的是这样的安宁没有持续太久，走廊里传来阵阵的跑步声，而后又一个人推开了房门，出现在了几人的眼前。
拜莉气喘吁吁地看着艾缪，她一路从升华炉芯赶到边陲疗养院，半点时间也没有耽搁。
艾缪见到拜莉也不再抗拒，不等拜莉说什么，她便微笑着张开了双手，这次时轴乱序事件，拜莉没有出现在正面战场上，但她给予的协助却无处不在。
拜莉毫不客气，一个飞扑过去，两人抱在了一起。
“你还活着！”拜莉的声音充满了惊喜。
“嗯哼！”
艾缪用力地点头，随后拜莉那嚣张的笑声吵个没完。

第二百二十九章 似人非人
夜晚的誓言城&#183;欧泊斯一如既往，行人们漫步在街头，互相诉说着一天中的经历，繁华与喧闹不断，如同一场永不散场的宴会。
时轴乱序引发的余波没有持续太久，在秩序局的全力运转下，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已处理干净，大裂隙内燃起日夜不停的焰火，将所有增殖的血肉全部扫清，化作灰黑的大雪落入遗弃之地。
唯一比较麻烦的地方，是处理那些观察到凝华者战斗的市民们，伯洛戈当初与戈尔德等人的追逐战，对欧泊斯的街头进行了大规模的破坏，这一事件甚至被电台报道了。
好在处理这些事上，秩序局有着十足的经验，在后勤部的漫天叫骂声中，各个后勤职员挨个家访，利用了些许的超凡手段，扭曲了市民们的认知。
最终那延续了几条街道的巨大创伤，被秩序局扭曲为了一起银行劫案，一群穷凶极恶的歹徒携带着威力十足的炸弹，逃了一路也炸了一路。
不过在治安官们的英勇追击下，所有的歹徒都已被现场枪毙，市政厅再度以铁拳的手段捍卫了欧泊斯的完美治安。
嗯……完美治安。
“所以，在我宿醉呼呼大睡时，欧泊斯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件？”
不死者俱乐部内，瑟雷听完伯洛戈的讲述，整个人几乎要跳了起来。
“时轴乱序啊！”瑟雷尖叫着。
伯洛戈捂了捂耳朵，一脸无奈地看着瑟雷。
为了今夜的时轴乱序故事会，瑟雷特意推掉了所有的邀约，不死者俱乐部内的其他人也好奇时轴乱序的经历，围坐在伯洛戈的身旁，如同一场奇妙的聚会。
好吧，其实也没多少人。
不死者俱乐部一直蛮冷清的，只是这些不死者太能折腾了，每次来都热闹个不行，明明就几个人而已，却搞的像全民狂欢一样。
现在他们老老实实地坐在伯洛戈的身旁，一脸期待地聆听着他的故事。
“讲快些！讲快些！”
薇儿坐在吧台上，不断用背部蹭着伯洛戈的手臂，讨好着他。
博德坐在伯洛戈左边，虽然骷髅脸做不出表情，但从他的肢体动作能看出来，博德也很在意这件事。
瑟雷为伯洛戈倒上了一杯橙汁，推到他身前，急切地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
伯洛戈看了眼橙汁，表情复杂。
说实话，经历了这么多次的时间回溯，伯洛戈已经对于这一画面，已经产生了一些应激反应。
一切都结束了。
伯洛戈在心底这样安慰自己，拿起橙汁一饮而尽，冰冷的甜意掠过喉咙。
伯洛戈缓缓开口道，“事情有些复杂，牵扯了很多人与事。”
不死者俱乐部在时轴乱序中，对自己提供了很大程度帮助，伯洛戈愿意把自己宝贵的夜晚休息时间，浪费在给他们讲故事上。
“比如侍王盾卫、空想种、不灭之心、猩红主母、僭主……”
伯洛戈将一个又一个沉重的词汇吐露，每说出一个，不死者们的表情都微微变化了些许，直到彻底麻木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伯洛戈将整个事件的经过仔细地和瑟雷等人讲解了一番，大家的表情逐渐变得多姿多彩了起来。
“总之，空想种虽然引发了时轴乱序，但我们也依靠着时轴乱序成功摧毁了侍王盾卫的行动，并且收容了不灭之心。”
距离时轴乱序已经过了快一周的时间，伯洛戈讲起事件后的余波。
“杰佛里受伤不算严重，已经康复出院了，列比乌斯也差不多，但他的手臂伤势很重，仍在边陲疗养院接受治疗。”
伯洛戈说着回想起自己上一次见到列比乌斯时的情景，“但那个家伙真的是工作狂啊。”
瑟雷问，“怎么了？”
“他把自己的病房变成了另一个办公室，每天躺在病床上批改文件。”
伯洛戈话语里充满了敬畏，在敬业这方面，他觉得列比乌斯远超自己。
“帕尔默现在也在边陲疗养院内……他就是活该，医生说他可以回家休养了，只要按时来换药就好，结果他赖在边陲疗养院内不走了。”
伯洛戈提起帕尔默表情又笑又气，“列比乌斯看他这么闲，就把他征用成助理了，每天都在病房里帮列比乌斯处理文件。”
听到这，瑟雷努力克制自己想笑的欲望，但一旁的薇儿已经倒在了吧台上，露出了肚皮。
“哈哈哈！”
每次提到帕尔默，大家都不由地轻松起来，可能这就是人类的残忍之处，当你见到一个比你还倒霉的人时，你总会觉得自己的现状也没那么不堪。
“如你们所见，因种种原因，特别行动组暂时陷入了瘫痪中，为此外勤部给我们批了个长假。”
伯洛戈无奈地摆了摆手，这一阵他都没有工作可干了，和无业游民没什么区别。
“然后这几天我在忙一些其他的事，比如找房子。”
“找房子？你准备搬家了吗？”一旁的博德问道。
“嗯，这次时轴乱序事件我们处理的很完美，击杀了数位负权者与祷信者，还收容了不灭之心……我头一次看到那么多奖金。”
提到这，哪怕是一向冷静的伯洛戈，在意识到自己可以合法拥有这么多的收入时，表情也不由地呆滞了下来。
“我住的太远了，房子也小的可怜，然后我和帕尔默讨论了一下，他想和我一起合租，弄一个离秩序局近一点的大房子。”
伯洛戈把之后的生活规划说了出来。
薇儿精准道，“和帕尔默一起住？你真的不怕被他的厄运牵连吗？”
伯洛戈一时间沉默了下来，他表情痛苦地揉了揉头，然后释然道，“算了，这种事习惯就好了。”
习惯就好，伯洛戈这样安慰着自己。
其实他也是想拒绝帕尔默的，但伯洛戈实在架不住帕尔默的死缠烂打了，尊严对于帕尔默而言简直就是绊脚石……如果帕尔默是不死者的话，这家伙绝对会变成下一个瑟雷。
“艾缪呢？”
突然，薇儿对伯洛戈发问道，“作为引发时轴乱序的核心人物，她接下来怎么样了？”
“艾缪吗……”
提到这个名字，伯洛戈陷入了思考之中，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醒来后就没再见到她了，听杰佛里说她被拜莉带走了，然后就是来自秩序局的审查之类的事。”
提到这些时，伯洛戈的心里有些担忧。
“虽然最终的结局是好的，但这起骚乱终究是她引起的，而且经历还如此复杂……
不过拜莉倒和我保证了。”
薇儿接着问道，“保证什么？”
“她说艾缪会没事的，秩序局只是想要向她了解一些事，”伯洛戈说，“例如艾缪现在到此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伯洛戈突然想到这部分事情，自己还没有和这些不死者说，他后知后觉地说道。
“对了，我忘了和你们说了，艾缪成为人类了。”
伯洛戈一脸平静地说出令人震撼不已的消息，可紧接着他的语气又显得犹豫十足。
他仔细地回想一下这一切，艾缪那如人类般的触感，如机械般的铁拳……
“应该是……人类吧？”
伯洛戈不确定地说道。

第二百三十章 对话
即便现在回想起来，伯洛戈仍觉得一切是如此地奇妙，在那纷争的最后，艾缪剥离恒动核心，保护了爱丽丝的哲人石，将一切归还给泰达，面对艾缪的死亡，泰达幡然醒悟，进行了那崇高的献身。
伯洛戈不清楚泰达与魔鬼究竟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但当灿金色的暴雨降临后，艾缪不再只是那冰冷的钢铁之躯，温热的血与柔软的肉构建了她崭新的躯壳。
“什么叫应该是啊！”
瑟雷用力地拍打着吧台，大声质问着。
“因为我也不太确定啊！”伯洛戈回答道，“她更像是可以在钢铁之躯与血肉之躯之间切换。”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就消失了。”
伯洛戈目光游离着，他想现在艾缪应该和拜莉在一起吧，然后呢？然后艾缪的命运又该何去何从呢？
炼金工坊与那无穷的血肉一同走向了毁灭，泰达也湮灭为了消散的尘埃，从艾缪获得新生起的那一刻，曾经的羁绊也被一同斩断。
伯洛戈幽幽道，“艾缪没有家了。”
瑟雷说，“不死者俱乐部可以为她敞开大门。”
“她不是不死者。”伯洛戈摇摇头，他知道不死者俱乐部的规则，伯洛戈不想为此令瑟雷为难。
“她可以以好朋友的身份入驻，我们对待好朋友一向很大方的。”瑟雷冲伯洛戈挑了挑眉。
伯洛戈故意拉长了音调，怀疑道，“真的吗？”
“你是在质疑我们之间真挚的友情吗？”
瑟雷急了，腾的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伯洛戈的脑袋，两人的额头碰在了一块，瑟雷表情夸张的不行。
“你的香水味太呛人了。”
伯洛戈嫌弃地扇了扇风，一把推开了瑟雷。
“好吧，好吧，我只是很好奇，以及……嗯……在意一些珍贵的事物。”瑟雷说出了他真正的想法。
“在意珍贵的事物？你这话听起来就像头魔鬼。”伯洛戈被瑟雷的话引起了注意。
“差不多，”瑟雷点点头，也不否定，“如果你把魔鬼们当做一群有着奇怪癖好的收藏家，你就能理解他们许多怪异的行为了。”
“想一想，诞生了自我意识的炼金人偶，这已经珍贵的不行了，现在她又变成了人类，这是无法用价值非凡来形容的了。”
瑟雷为自己的酒杯加了点冰块，轻轻地搅拌着，冰块在液体之间相互撞击，气泡升腾个不停。
“艾缪是世间只此一例的珍品，独一无二，如果我是魔鬼，我一定会将她收藏进我最安全的密室里。”
伯洛戈神色阴沉了起来，谈话还是涉及到了他最烦恼的部分。
瑟雷很快又想起了什么，他自顾自地说道，“巧了，我刚好认识一个特别恶趣味的收藏家。”
伯洛戈问，“魔鬼吗？”
“没错，活的久了，难免会和这些邪异的存在打打交道。”
瑟雷脸上浮现苦涩的笑容，“还好时轴乱序发生在大裂隙内，僭主虽然也是魔鬼的一员，但和他的兄弟姐妹们相比，僭主是最好打交道的那个。
至少僭主真的有在和你认真讲道理。”
“听起来你有过一段非常糟的经历。”伯洛戈说。
“何止是糟糕啊，我这一生里拥有过很多女人，自认为是一个情场的宗师，可在那个女人的手中，我差点被夺走了一切。”
一想起那个身影，瑟雷的手就抖个不停，他不断地给自己灌酒，麻痹自己的神经。
“那是一个非常恶劣的女人，她会用名为美好的毒药麻痹你，在你以为你的欲望得到完全的满足时，她又会残忍地打破这虚假的幻想，在你情绪抵达极致的一瞬间，将那一刻永恒的定格。
你将永远徘徊在那无尽的折磨中，而她会将你视作珍贵的藏品之一，收入囊中。”
瑟雷越说越气愤，仿佛要准备出门寻仇一样，可一想到那女人的身姿，他气息又萎靡了下去。
气愤归气愤，那要命的经历，瑟雷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她是谁？”
伯洛戈对那女人的身份产生了好奇，能给瑟雷留下如此之大的心理阴影，自己必须提防些。
瑟雷犹豫了一下，他没有说出女人的名字，只是轻声呼唤着那邪异的名号。
“欢欲的魔女。”
冥冥之中瑟雷的话语似乎触动了什么，恍惚间瑟雷再度听到了那熟悉的笑声，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看向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
这种紧张的状态持续了足有一分钟，瑟雷的精神才放松下来，他又给自己灌了几杯酒，胡言乱语道。
“吓死我了，你感觉到了吗？魔鬼的名字是有魔力的，哪怕是他们的尊称也是如此。”
伯洛戈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在伯洛戈的视角来看，瑟雷只是在不断地抱怨着，突然间他沉默了下来，而后又放松下来。
“这样吗？算了，别想那么多了。”
瑟雷也摇摇头，把那些奇怪的想法抛到脑后了，自己和那个女人也快几百年没见了，她应该不会还记着自己吧？
“是她促使了夜族的诞生吗？”伯洛戈好奇道。
“不，夜族效忠的魔鬼另有其人。”瑟雷否定道。
“你不止和一头魔鬼有牵连？”
听到瑟雷的否定，伯洛戈倍感意外，瑟雷和不止一头魔鬼有牵连。
“具备价值是这样的，你不也是如此吗？”瑟雷看眼伯洛戈，搞不懂这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伯洛戈愣住了，随后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也与多头魔鬼产生了联系，不知为何他感到了一阵难言的不安。
几人都沉默了下来，默不作声地饮酒，过了好几分钟，伯洛戈才再次开口，引起的话题。
“艾缪的新生与魔鬼……与僭主脱不开关系，她可能已经与僭主建立了联系。”
“成为债务人，是吗？”瑟雷把伯洛戈不愿面对的事实讲了出来。
伯洛戈难过道，“嗯……新生是有代价的，艾缪终究还是被魔鬼捕获了。”
“别想的那么绝对，伯洛戈，你不是还没有见到她吗？一切尚未成定数。”一旁的博德安慰道。
“希望如此。”伯洛戈努力放松着神经，不去想这些复杂的事情。
自己没必要烦恼这些，只要自己见到艾缪，所有的疑问都会得到解答。
伯洛戈靠在椅背上，除了吧台处外，不死者俱乐部的其它地方都被阴影覆盖，这里是黑暗里仅存光亮的地方。
不死者俱乐部的常驻不死者们，也都围在这里，伯洛戈想到了某个人，他对瑟雷问道。
“赛宗呢？”
在时轴乱序的最开始，伯洛戈身处那奇异的情景里，正是赛宗给予了他最初的提示，好令伯洛戈察觉到了异常所在。
回想起来，没想到不死者俱乐部内最没谱的狗子，会在关键时刻这么起作用。
伯洛戈很想感谢一下赛宗，哪怕他不断对自己汪汪叫，把口水蹭的到处都是，他也不介意。
瑟雷四下张望了一下，接着又对薇儿与博德问道，“赛宗？你们有看见赛宗吗？”
博德说，“没有，从今早起他就失踪了。”
“这样吗？倒也正常，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踪一阵，”瑟雷满不在意道，“反正都是不死者，也不必担心太多。”
“说来，你怎么在意起赛宗了啊？”薇儿好奇道，“我看你一直不怎么喜欢他的。”
“没什么，早上是赛宗提醒的我，让我意识到了时轴乱序的爆发。”
伯洛戈将早上与赛宗的经历说了出来，只是当伯洛戈说完后，他发现整个不死者俱乐部都陷入了沉默中，就连欢腾的歌声也消失了。
瑟雷大手一挥，把吧台上所有的瓶瓶罐罐一同扫到了地上，灯光聚集在伯洛戈的身上，他一脸严肃地盯着伯洛戈，质问道。
“你说，赛宗对你说话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长眠
友善欢乐的气氛不再，转而是无比严肃的氛围，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罪犯，被这几人包围起来，无处可逃。
“怎么了？”
伯洛戈对瑟雷几人态度的转变感到困惑，仅仅是与赛宗对话而已，他们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瑟雷打了个响指，博德直接起身，关闭了所有的房门，还特意检查了一下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确保它严丝合缝地关闭了起来。
薇儿警惕地看向四周，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却好像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深处，盘踞着不知名的敌人。
瑟雷抛掉了轻松随意的神态，整个人紧张的不行。
“你的意思是，在时轴乱序的最开始，是赛宗主动提醒了你，并且与你对话。”
瑟雷认真地问询道，“而后赛宗消失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是吗？”
“嗯，所以……赛宗是有什么问题吗？”
伯洛戈疑惑道，在他看来不死者俱乐部内的不死者们，相处起来都其乐融融的，这些家伙没事就给赛宗一脚，让这个碍事的家伙滚远点。
可现在他们对赛宗充满了敬畏以及……警惕？
“问题可大多了，经过漫长岁月的相处，我们几人都多少了解了对方的过去，可唯独赛宗……我们对赛宗一无所知。”博德此时开口道。
“我们认识赛宗很久了，但你可能不会相信，我们几乎没怎么与赛宗交流过，”薇儿说，“他一直在扮演些奇奇怪怪的角色，每隔几十年切换角色时，他才会说上那么几句话，大多也是一些并不重要的闲谈。”
“我们觉得赛宗是在以将自己变成另一个角色的方式，麻痹着他自己，我们有问过他，但他对此一言不发。”
瑟雷把弄着手中的酒杯，分析着赛宗的想法。
不死者俱乐部内的每个人，都有着一个糟糕的过去，大家用不同的方式麻痹着自己，以次度过漫长的岁月。
酒精与欢愉是瑟雷的避风港，将自己扭曲成另一个存在，则是赛宗逃避问题的方式。
伯洛戈不解道，“所以你们为什么如此警惕赛宗？”
瑟雷眯起了眼，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博德与薇儿的态度也是如此，气氛严肃压抑了起来，在这些不死者的眼中，以往安全无比的俱乐部，也开始变得危险至极。
“伯洛戈，你有想过，究竟是谁建立了不死者俱乐部吗？”
面对这个神秘的问题，伯洛戈摇了摇头，他到不死者俱乐部连一年都不到，就连会员都没认识几个，他怎么能知道这种事呢？
“难道说……你们怀疑赛宗就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主人吗？”
伯洛戈很快意识到了另一点，声音里有着压制不住的惊异。
大家用沉默默认了伯洛戈的回答，怪异的情绪在几人之间萦绕，瑟雷拿起酒瓶又倒了几杯酒，希望让酒精能令紧张的情绪缓解一些。
“和你所想的不一样，我并不是在百年前的破晓战争结束后，才真正加入的不死者俱乐部，早在那之前我就结识了这里。”
瑟雷摇晃着酒杯，看着其中的冰块来回碰撞着，折射的光线里，他的思绪被拉扯到了岁月之前。
“那应该是……很多年前了吧？我也记不太清了，我记得那时赛宗就邀请过我，我时不时会来到这里做客，但并未留下、成为其中的一员。”
伯洛戈静静地聆听着瑟雷的讲述，这位曾经的夜族领主很少讲述他那漫长的过去。
“破晓战争后，我无处可去了，这时赛宗又出现了，他再度向我发出了邀请，这一次我同意了，然后我就来到了这。”
瑟雷感到些许的寒意掠过身体，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某些事。
“随后奇妙的事发生了，伯洛戈。
没有人告诉我该做什么，但当我生活在这里时，当日子一天天的度过时，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我鬼使神差地在这里代入了某种身份，成为了酒保。”
瑟雷笑了笑，目光在这熟悉的吧台上扫过。
“就像某种同化，不知不觉中我成为了不死者俱乐部的一部分，作为一名酒保，一位负责人管理着这里，至于赛宗，自我来后，他就像卸去责任一样，沉迷于自己的扮演中。”
伯洛戈对于瑟雷所讲的故事感到一阵后怕，“这一切都是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的，是吗？”
“差不多，当我意识到这一切时，我已经工作很多年了，还邀请了不少新会员，”瑟雷说，“我当时吓了一跳，感觉自己坠入了魔窟，我当即去和赛宗对峙，而他也罕见地结束了扮演，回复了我的话语。”
“避风港并不是免费的，每个人都要贡献其的价值，来维系这里的运转。”
瑟雷复述着赛宗当时的话语，仔细想想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话了，自己居然还记得如此清晰。
“他说我只要想离开，随时都可以，不死者俱乐部从不束缚任何人，我们之所以无法离开，是我们的过去束缚着我们，让我们不敢再回归尘世。”
瑟雷顿了顿，他想起自己那糟糕的过去，忍不住感慨道，“他说的没错，我们并不是被不死者俱乐部困在了这，而是被自己的过去困于此地，无法离开。”
“想离开很简单，只要真正地踏出那道门，不再回头就好，去迎接自己本该迎接的命运，可过了这么多年，我们之中谁也没有勇气这样做。”
伸出指了指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每个不死者都是自由的，但又是被囚禁的。
一切皆有代价。
“从那时起我就觉得赛宗很不对劲，但你也看到他平常那副样子了，真的很难让人严肃地对待他。”
瑟雷无奈地摊了摊手，再怎么可怕神秘的存在，他天天装作一副狗子的模样，随地撒尿啃桌角，换谁也无法严肃地对待他，反而会对他拳打脚踢。
伯洛戈明白瑟雷的意思，“在你们之中，赛宗无疑是资历最深的一位，甚至说，正是你的到来，在某种程度上接替了赛宗的职责，所以你怀疑他……他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主人？”
说完之后，伯洛戈也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吃惊，如同一个完全没有任何依据的狂想。
可……可伯洛戈就忍不住地相信，这是唯一的真相，他想其他人也是这样觉得的。
“越古老，越尊贵，越无常。”
瑟雷没有回答伯洛戈的话，只是幽幽地低语着。
“这是一个反常现象，赛宗主动停下了扮演，与你对话并离开了不死者俱乐部。”
博德的声音低沉轰鸣，冰冷骷髅的面容朝向伯洛戈，“我们至今也不清楚赛宗的身份，也不知晓他在这不死者俱乐部里，究竟处于什么样的地位，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没有表面这样简单。”
几人的谈话逐渐陷入了沉默，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该继续说些什么了，只是各自喝着闷酒。
伯洛戈想起不死者俱乐部内那不断螺旋向上的楼梯，还有那仿佛没有尽头门廊，这座看似轻松快意的俱乐部内，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没人知道赛宗真正的身份，也不知晓他究竟去了哪，至少接下来的日子里，伯洛戈都没有再见过那个装扮成狗子的滑稽身影。
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深处，几乎无人涉足的门廊尽头，一道房门紧闭着，其中传来隐隐的鼾声，这鼾声持续了已经百年之久，有人长眠于此，不曾醒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无常
混乱的余波过后，大裂隙逐渐回归于平静之中，明明时间根本没过多久，但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那惨烈的血与火般，不畏惧那些可憎的邪异，依旧扎根于这雾气缭绕的大裂隙中。
或许正如僭主所说的那样，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那些亡命之徒，大裂隙便永远不会死去，如同所有洋流的终点，收容着这些无法在阳光下生活的妖魔鬼怪们。
僭主走出阴暗的房间，久违地站在了歪扭建筑的最高处，俯视着错综复杂的大裂隙。
崩塌的彷徨岔路正一点点地重建着，悬崖峭壁之间一道道空中长廊再度架设而起，连绵不绝的建筑沿着峭壁而生。
僭主深呼吸，感受着风里蕴含的气息，人类的欲望编织成迷离的味道，在他的脑海里环绕不绝。
享受完这些后，僭主转过身，看着那个衣装滑稽的家伙，“你准备离开了吗？”
“已经看完了你的演出，也没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了，”赛宗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更何况，我本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地方。”
赛宗来到僭主的身旁，与他一同俯视着大裂隙，随后赛宗的耳旁响起了阵阵模糊的呓语，仿佛有数不清的人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他知道那是什么，一个又一个神圣或邪异、崇高又自私的愿望。
赛宗不喜欢那些声音，他能从声音里分辨出种种令人唾弃的丑陋，紧接着毁灭的暴怒便会在他心底滋生，直到他将一切砸成粉碎。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离开不死者俱乐部……这个世界太喧闹了。”
赛宗深深地叹息着，压抑着他那暴怒的本性。
不死者俱乐部不止是瑟雷等人的庇护所，也是赛宗的避风港，在那里他将自己与尘世剥离开来，享受着永恒的安宁。
僭主轻轻地点头，随后说道，“你最好隐匿你的行踪，不要让任何人知晓你的踪迹。”
“其他的兄弟姐妹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讲道理，尤其是那两个家伙，他们一直妄图再度发动战争。”
僭主对赛宗的行动深感犹豫，他很清楚一旦那沉睡之物被唤醒，会引发何等的灾难。
“那你呢？僭主，你又是怎么想的呢？”赛宗困惑道，“你明明是魔鬼的一员，你却不如他们那样暴戾……我有时候真的看不清你的立场。”
“人类是复杂的，魔鬼也是如此，我无法违逆我渴求灵魂的本性，但至少我可以让我索取灵魂的手段温和些，”僭主微笑道，“但他们就不一样了。”
僭主的声音冰冷无情。
“如果说我是一位善良仁慈的牧场主，会在意羔羊们的种种，那么他们就只是疯狂的屠夫了，他们毫不在意羔羊的想法，只会以最粗暴的手段掠夺着灵魂。
我不能允许他们那样粗暴的掠夺，这样下去，人类迟早会走向绝境的。”
“走入绝境后，就再也没有人向你们供给灵魂了吗？说到底，你再怎么说自己理智仁慈，你终究是处于牧场主、屠夫的阶位，而这也只是来自高位者的虚伪怜悯罢了。”
赛宗摇了摇头，唾弃僭主的伪善。
僭主笑了起来，他拍着赛宗的肩膀，对于他的话语毫不在意，声音低沉扭曲，“赛宗，你是最没资格指责我的人。”
“想一想你的本质，还有我那位沉睡的兄弟……你不需要像我们这样辛苦地奔走，寻找代行者，不断地交易新的灵魂。
你只需要等待就好，每当战火燃起时，你就会收割无尽的灵魂——这世界永远不缺战火。”
僭主的手腕微微用力，指甲刺破玩偶服，陷入血肉之中。
“不，你不仅没资格指责我，你还要感谢我，感谢我们，正因我们的冲动，我们的克制，这个世界上才会可持续性地产生无尽的战火，来满足你的欲望。”
赛宗无法反驳僭主的话，他也不想再继续纠缠什么了，眼中闪过悲怜的神情，一言不发。
“你与我的兄弟都背负着暴怒的使命，可你们却不愿被暴怒支配，只渴望永恒的安宁。”
僭主的笑声沙哑，锐利刺耳，“这就是我们的罪与罚，暴怒者渴望安宁，饥饿者渴望饱食，贪婪者渴望满足……”
赛宗震开了僭主的手臂，挣脱了他的束缚，两人拉开了距离，赛宗深呼吸，强行遏制着自己躁动的内心，抬起头望着那笼罩在大裂隙上的重重雾海。
赛宗喃喃道，“我不想和参与你们之间的纷争，我只渴望终极的安宁。”
僭主毫不留情道，“那你就该回到不死者俱乐部，在那里再躲上几百年或者几千年……但很显然，有些事情令你不得不离开。”
“我察觉到了异常，诸恶云集……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赛宗没有理僭主的话，反问着他。
僭主露出狰狞的笑容，他张开双手，就像要拥抱赛宗一样，朝着他大步走来。
“我们兄弟姐妹之中，我最厌烦的是那个玩弄人心的家伙，她太聪明了也太狡诈了，总是能唤醒我内心的痛苦。
我最喜欢的则是你身后的主人，他完美地展现了矛盾的挣扎，明明被永恒的怒火支配，却一心渴望绝对的安宁，为此甘愿自我囚禁。”
“你，还有他，都在那个避风港里躲太久了，你们根本不清楚这些年来都发生了什么。”僭主一把揽住赛宗，亲切道。
赛宗说，“我一直有在观察这个世界，而非完全的自我放逐。”
“那你清楚圣城之陨的真相吗？”
邪异的声音传入耳中，赛宗猛地看向僭主，眼瞳逐渐被鲜血浸染，化作刺目的猩红。
赛宗的反应令僭主满意至极，他哈哈大小着。
“得承认，在我所经历的漫长岁月里，所罗门王是我见识过最为杰出的人类，他差一点就做到了……他差一点就赢了。”
僭主的语气紧接着变得严肃了起来，不带任何情感。
“所罗门王赢下了赌约，得到了它，并将它藏起来了，就藏在这誓言城&#183;欧泊斯之中。”
赛宗嘶哑着，“所以我们才不约而同地来到此地，相互争夺吗？”
冥冥之中他们都受到了某种本源的力量影响，迫使着他们来到此地，只因它在呼唤着。
“是啊，所以我才说，你们躲的太久了，久到连这种事也不知道。”
赛宗不受僭主话语的影响，他转过身就准备离开。
僭主大声地问道，“你要去哪！”
“去她身边，我能感觉到，她正朝着欧泊斯而来。”
赛宗不介意向僭主暴露自己的行踪，正如僭主所说，他是头邪异的魔鬼，却是魔鬼之中少有的仁慈存在。
“她渴望人类的七情六欲，那复杂交织的情感，毁灭并不是她所渴望的……我们或许可以结盟。”
赛宗头也不回地说道。
“何必呢？赛宗，你对他而言来讲是什么？债务人，代行者，还是最受魔鬼宠爱的凡人？”
僭主眯起了眼睛，对着赛宗大声质问着。
“每个受到魔鬼恩泽的人，都万分痛恨着魔鬼本身，为何你却如此忠诚呢？”
赛宗并未对僭主做出回答，只是低头前进着，走进那朦胧雾气间，消失不见。

第二百三十三章 新组员
“我最近过的很不错，工作也很顺利，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前几天刚参与了一次时轴乱序事件，还力挽狂澜了哦。”
“厉害吧！升职加薪指日可待了。”
帕尔默拿起话筒，眉飞色舞地和对方讲述着他这一阵的奇妙冒险。
“最重要的是，我的年假申请通过了，我正研究选个日子回去看看你。”
“唉，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你弄点回去，这次我的奖金很足，一切消费我来买单。”
“啊？在家好吃好喝的，根本用不上是吧！该死的！沃西琳，我在外面出生入死，你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是吧！”
“好好好，那等我回去再说吧。”
帕尔默挂断了电话，脸上还洋溢着一种满足的笑容，只是他笑了没一阵，隔壁传来话语打断了他的美好幻想。
“是和你未婚妻吗？”
帕尔默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然后一把扯开隔帘，“老板，偷听别人通话可不好啊！”
“我并不想听的，只是你的声音太吵了，很难不去听。”
列比乌斯倒在病床上，在他身前架着一个床桌，上面摆满了各式的文件，最见鬼的是，在病床旁还有着双具精致的机械义手，在列比乌斯的操控下，机械义手迅速地处理着文件。
帕尔默一脸无奈地看着列比乌斯，然后叹气道，“没错，我的那位未婚妻。”
杰佛里伤势并不严重，在边陲疗养院待了几天就出院了，伯洛戈也是如此，这家伙的不死之身实在是太方便了。
两人离开后，病房内就只剩下了帕尔默和列比乌斯，两人短暂地成为了室友。
和上司共处一个房间，已经让人倍感压力了，更不要说你们两个还要一起住上一段时间。
这段日子里，帕尔默的精神压力拉满了，但拉满到了极限后，帕尔默反倒释然了，本能地忽视掉了列比乌斯，自娱自乐着。
列比乌斯一脸认真地说道，“嗯……直到现在，我也很难想象，你居然会有未婚妻。”
“老板我知道你是想开开玩笑，但麻烦你开玩笑的时候，表情动一动好吗？”帕尔默已经习惯了列比乌斯的种种反应，“你这一脸冷漠的模样，真的很吓人啊！”
感谢于和伯洛戈的相处时光，帕尔默从在伯洛戈身上学到的经验，套用在了列比乌斯身上。
可以说列比乌斯与伯洛戈是有几分相似的，两人都极为冷漠高效且专业，但不同的是，伯洛戈时不时会发神经，将他那邪恶暴戾亦或是幽默风趣的一面展露出来，可列比乌斯不同，他仿佛只有着一张面孔，以此为生。
“没，我是认真的，”列比乌斯没有开玩笑，他继续翻阅着文件，“是家族之间的联姻吗？你毕竟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应该有很多家族渴望得到你的血脉。”
列比乌斯顿了顿，“如果不是的话，那还蛮让人意外的，我很难想象你这个样子的人，会获得异性的爱慕。”
帕尔默急了，“天啊，老板，我在你眼里究竟有多不堪啊！”
列比乌斯回忆了一下帕尔默的档案，即便列比乌斯对帕尔默十分看好，但那些经历直接拿出来，真的算是不堪入目。
病房内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宁静中，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在两人之间飘荡。
帕尔默更急了，“你说说话啊！一言不发什么意思啊！”
“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列比乌斯以极为笨拙的方式转移起了话题。
帕尔默皱起眉头，一脸严肃道，“我这人只是很倒霉，但不是蠢，这转移话题的方式也太粗糙了吧？”
列比乌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
“我和她从小就认识，算是自由恋爱吧？然后莫名奇妙就订婚了，一直到现在。”
帕尔默乖巧地坐在病床旁，双手放在膝盖上，向列比乌斯复述了一下他那单纯的情感经历。
需要承认的一点是，列比乌斯和伯洛戈都有种奇妙的魔力，当他们沉默不语地凝视你时，你会感到从未有过的心理压力，仿佛在面对着一位亲切的变态杀人狂。
在这种压力下，帕尔默选择了放弃思考。
“就这样？”
“不然呢？”
列比乌斯的眼神难得出现了一些别的情绪，比如说……失望。
“你以为是什么？花花公子吗？每天在不同女人的怀中流连忘返吗？”帕尔默高声道，“我可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唉，我会是那种人吗？”
列比乌斯语气平静道，“我什么都没说。”
帕尔默叫个没完，“你的眼神已经说太多东西了啊！”
发泄完后，帕尔默又碎碎念道，“其实怎么说呢？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既然有了未婚妻，就要对其负责，绝对不能沾花惹草是吧？”
列比乌斯无情道，“如果你不提起的话，我真的很难将你和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联系在一起。”
“老板你……”
帕尔默正欲发作，却被列比乌斯抬手打断，“我建议你要休假的话，最好尽快，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不是吗？”
“哦……我准备出院、搬完新家后，再决定什么时候回去，”帕尔默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接下来还有晋升祷信者的仪式，先把这些处理完吧。”
仔细想想，帕尔默接下来的事情还真不少，各种事项填满了行程，令人喘不过来气。
帕尔默目光飘忽，落在了床桌的文件上，在那一堆又一堆的纸张里，帕尔默看到一张熟悉的照片。
“她怎么样了？”帕尔默站了起来，走到列比乌斯的病床旁，“伯洛戈很少会这么关心一个人，他应该蛮在意这些的。”
“还好，这些是来自升华炉芯的检查报告，”列比乌斯也不瞒着什么，直接拿起了艾缪的文件，递给了帕尔默，“你可以看一看。”
“她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特例。”
听着列比乌斯的话，帕尔默翻看起了其中的记录，一行行数据与标注下，一个奇异的现实正逐步变为现实。
“作为炼金人偶，她具备了人类的意识，甚至得到了魔鬼的祝福，可以说，她现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列比乌斯感叹着报告上得出的结论。
帕尔默摇了摇头，“可这需要以灵魂为代价。”
“不，她的灵魂依旧完整，并非是债务人的一员。”
列比乌斯给出了一个惊人的答复，听到这帕尔默不禁瞪大了眼睛，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付出代价的是泰达，艾缪则是愿望的受益人……很奇怪，是吧？但事实就是如此，她的灵魂保持着完整，可仍受到了魔鬼的祝福。”
帕尔默用了几分钟接受这个神奇的结论，他想了想，自顾自地说道，“知道这个消息，伯洛戈应该会很开心吧。”
“如果没出意外的话，拜莉应该已经通知伯洛戈了，他比我们还要关心这件事。”列比乌斯说。
“那之后呢？艾缪又该何去何从？泰达已经死了，炼金工坊也归于毁灭，什么也不剩了。”
帕尔默说着感到有些难过，艾缪获得了新生，但又真正意义上的无家可归了。
“她是准备入驻升华炉芯吗？拜莉会照顾好她的吧？”帕尔默又想起了拜莉，至少艾缪还有她的师姐在。
“升华炉芯向艾缪提过这些，但她拒绝了。”
列比乌斯继续翻看着文件，“她说她很喜欢和拜莉在一起，但她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泰达的束缚，是该追求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艾缪并不怎么喜欢炼金术，只是为了讨好泰达，才刻苦学习而已。”
“那艾缪准备去做什么？”
列比乌斯没有回答帕尔默的问题，而是凝神看着手中的文件，这是一份个人档案，里面写着目标的详细资料。
姓名：艾缪&#183;亚哲代特。
所属行动组：鲁珀特之尾。
状态：已雇佣。
列比乌斯拿起自己的印章，在“已雇佣”的位置按下了红色的印记。

第二百三十四章 独有的怪话
垦室，支柱之庭。
伯洛戈坐在角落处的长椅上，一副休闲的姿态，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职员们，有种反差而来的满足感。
换做帕尔默的话，他应该会开心的不行，但伯洛戈是个闲不下来的人，这一阵清闲下来后，伯洛戈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好在这样的情况马上就要结束了。
看了眼身旁的文件袋，伯洛戈不自觉地露出微笑，以往他的心情都蛮平静的，不为外物所动，可现在他却有种止不住的喜悦。
伯洛戈将文件袋收进了衣服的里怀，等待片刻后，一个身影快步走到了眼前，抬起头，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
“早……早上好！”
明明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了，可见面了对方居然有些害羞。
伯洛戈想，可能是她第一次出现在这么多人的眼前吧，之前的生活里，她一直没怎么与外界接触，唯一一次深入了解，也是躲藏在自己的躯壳下。
现在她不再躲藏，而是堂堂正正地站在中庭之中，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对于她而言，这是一个不错的进步。
伯洛戈上下审视了一番，对她说道，“很合身啊。”
首先赞美对方的衣装。
伯洛戈脑海里闪过这样的话语，这是出发前，拜莉对自己反复嘱咐的话，伯洛戈也搞不懂为什么要说这些，但看拜莉那个严肃样，他还是少见地配合了一下。
“啊……啊？合身就好，合身就好。”
对方听到伯洛戈的夸奖，整个人显得有些慌，其实她的衣装和升华炉芯的职员们都差不多，只是对于她而言，衣服附着在身上的触感，还是有些陌生，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
“你现在感觉如何？艾缪。”
伯洛戈站起身，对眼前的艾缪问道，此刻她不再是那副冰冷的钢铁之躯，而是活生生的血肉。
根据升华炉芯的检查来看，这即是艾缪的“恩赐”，只是这份“恩赐”不需要任何代价，因为泰达已经替她付过了。
恩赐&#183;二重身。
艾缪其本身依旧是冰冷的钢铁之躯，但当二重身启动时，钢铁之躯会扭转成活生生的血肉，令她化为真正的人类。
这恩赐并不具备什么明显的增益，仅仅是为了满足一个愿望而诞生的祝福。
“还是感觉有些不适应。”
艾缪的声音很奇怪，磕磕巴巴，音调也飘来飘去，这一阵艾缪一直在学习如何正确地讲话，以及习惯血肉之躯的种种。
越是深入了解，艾缪越发地意识到，人类是一种何等麻烦的生物，当需要休息时，艾缪会重拾钢铁之躯，即便失去了诸多的感官，但也让她的思绪轻松了不少。
艾缪看着伯洛戈，她的表情奇怪了起来，似乎是想笑，但又强忍着，血肉之躯下，艾缪真的很难控制自己的表情，以往的冷漠也荡然无存。
“人类真是太麻烦了。”
艾缪再次抱怨道，人类的皮肤可以敏锐地感知那些微小的触动，衣物的摩擦就像虫子在皮肤上爬行。
说些有趣的话，别死气沉沉的。
拜莉的话语在耳旁响起，伯洛戈思考了一下，打了个响指，把艾缪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
“艾缪，你知道吗？当你听我说这段话时，你的呼吸就变成了手动挡。”
在伯洛戈的认知里，既然死气沉沉，不如讲些冷笑话。
艾缪愣了一下，她突然捂住了胸口，呼吸逐渐沉重了起来，不断地嘟囔着。
“手动挡……手动挡……”
“喂喂喂！你没事吧！”
见艾缪这副样子，伯洛戈慌了。
艾缪盯着地面，她觉得人类最麻烦的事情，莫过于需要时刻呼吸了，平常还好，现在被伯洛戈这么一打岔，艾缪用力地呼吸着，越是用力，她越觉得疲惫，疲惫后觉得有些缺氧，以此恶性循环。
调整了好一阵，艾缪终于缓了过来，伯洛戈的表情则有些尴尬，思来想去后，带艾缪进了电梯。
支柱之庭艾缪也来过很多次，每次抵达升华炉芯都要经过这里，只是这次电梯抵达的目的地并非是升华炉芯。
在伯洛戈的视野里，略显空旷的控制板上多出了几个按钮，听列比乌斯讲，这算得上是自己行动后的奖励之一。
“你现在也是不可撼动者的一员了，虽然以此身份出动的机会并不多，但相应的权限，依旧会赋予给你。”
当时列比乌斯是这样说的，被编入不可撼动者的名单后，伯洛戈在秩序局中的重要性再度提升了些许，许多被封锁的区域自这之后向伯洛戈解禁。
其中伯洛戈就找到了几个有趣的区域，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秩序局这么一个压抑的环境里，居然有那种地方的存在。
艾缪小声道，“我们要去哪？”
她今天来找伯洛戈，完全是因为拜莉，现在艾缪已经通过了升华炉芯的检查，也配合着外勤部做完了行动后的调查报告。
昨天拜莉突然神神秘秘地对她说了今天的会面，听她将伯洛戈有什么东西要交给自己，可现在他没有交付东西的意思。
“上头。”
伯洛戈指了指头顶，也不将话说明白。
艾缪没有过多询问，在这庞大的秩序局内，除了拜莉外，她最信任的就是伯洛戈了，哪怕现在伯洛戈说这电梯直达大裂隙，她也没有什么异议。
很快电梯抵达了目的地，稳稳地停了下来，而后电梯门敞开，温暖的日光洒落，亮得艾缪睁不开眼。
艾缪知晓垦室的种种诡异性质，例如这栋直入云霄的庞大建筑，没有丝毫与外界沟通的窗户，更不要说洒落的日光了。
光芒映照在肌肤上的一瞬间，阵阵暖意令艾缪着迷，她觉得人类的躯壳也并非一无是处。
“我也是被编入不可撼动者后，才知晓这一部门的存在，但比起这些，我觉得更棒的，是位于这里上方的观景台。”
神秘的瞭望高塔在眼前展现，伯洛戈适时地为艾缪解释道。
艾缪惊异地看着这被无数玻璃包裹的庞大部门，明亮的日光毫无遮掩地落了下来。
伯洛戈没有带艾缪深入瞭望高塔，而是沿着一侧的旋梯向上走去，推开旋梯尽头的大门，广阔的天空尽入眼底。
艾缪被眼前的景色震撼的说不出话，“这里是……”
伯洛戈环视了一圈，脚下是由灰白砖石组成的坚实地面，另一侧则是覆盖瞭望高塔的复杂玻璃窗。
准确来讲，这里应该算是垦室的天台，但很少会有人来到这，就连知晓的人也不多。
“坐吧。”
在这天台上居然还有着数个长椅，伯洛戈找了一个靠近天台边缘的长椅坐下。
“怎么样？这里还不错吧？”伯洛戈微笑道，“想在欧泊斯里，找到一个可以晒太阳的地方，可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艾缪点点头，注视着四周。
这是一个孤寂且美丽的世界，垦室犹如唯一的尖塔礁石，伫立于重重云海之中，清晨的微光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灿金的色泽晕染上其间，而在那更高处，艾缪能清晰地看到尚未隐去的群星。
“真美啊……”
艾缪喃喃道，人类的躯壳赋予了她更敏锐的视觉，她可以观察到更加复杂的颜色，这些五彩斑斓的光芒汇聚在了一起，令她痴迷不已。
“说来……我一直没有好好谢谢过你啊。”
“感谢什么？”
伯洛戈没听明白艾缪的话，同时他将文件袋从里怀取了出来，打开密封，把一沓文件资料倒了出来。
艾缪说，“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没什么，我觉得这是应当的，”伯洛戈说起了他的想法，“每个人都是独立的、高傲的，拒绝他者的。”
“人们之间或许可以建立起亲密的关系，但哪怕是亲密的关系下，也少有人会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露出来。”
伯洛戈想起了时间回溯中艾缪对自己的自述，她将自己脆弱性的一面完全展露了出来，虽然在她看来伯洛戈不会记得这一切，一切都将重来，但这一行为的事实性，是不容置疑的。
“但你做到了，艾缪，你向我展现了自己的脆弱，而我也看到了，我不能视而不见。”
伯洛戈看着沐浴在晨光中的艾缪，她获得了新生，外形正如拜莉为她调整后的那样，不再像爱丽丝，也并非是拜莉，伯洛戈想，这应该是艾缪自己想要的，她不再是某人的影子，而是成为了一个真正独立的个体。
想到这，伯洛戈认真且严肃地说道。
“这是一个恢弘的世界，个体精神与意志毫无意义，一切终将走向时间的废墟，但即便是如此残忍的现实，也有些许安慰的地方。
我们注定消逝，但我们存在过的事实是绝对真实的，你也是如此，艾缪。
你并不是谁的替代品，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
艾缪和伯洛戈对视在了一起，她能感受到伯洛戈话语里的真挚，这是来自伯洛戈的祝福，他希望自己的言语能为艾缪带来些许的支撑，好令脆弱的人们可以在在这糟糕的世界内安然前行。
伯洛戈轻声低语，“我曾被人这样拯救过，她对我寄予希望，而如今我也做到了，拯救了你，没有令人失望。”
晨光暖洋洋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美好的让艾缪觉得有些虚幻，仿佛自己是在某个美梦里。
艾缪慢慢地伸出手，她好像是要触摸伯洛戈，她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氛围，伯洛戈也做出了回应……他把文件交付到了艾缪的手中。
“啊？”
艾缪看着手中多出来的文件，有些迷茫，这剧情的发展有些不对劲。
伯洛戈一本正经地说道，“你需要看一下这些文件，里面涉及了很多员工福利、薪资、假期等东西，然后还需要你签一下字。”
“你……等一下，你找我出来是做这个的？”艾缪语无伦次了起来。
伯洛戈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入职培训，拜莉没和你说吗？”
艾缪微微张口，她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硬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抬起手指向伯洛戈，她想痛斥伯洛戈这该死的思维方式，可她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
是啊，入职培训啊。
艾缪喃喃道，“伯洛戈，我真的很好奇你的脑子究竟是什么结构，为什么会这么古怪。”
伯洛戈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的语气，“我是不死者，如果是你的话，我倒不介意拿我来当实验品，开开颅什么的。”
“见鬼，这算是不死者特有的情话吗？”
艾缪不气反笑了起来，自己就不该尝试理解伯洛戈。
她明白，伯洛戈只是回应了一下自己的需求，艾缪也知道拜莉每次想拿伯洛戈做什么，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但如果是自己的话，伯洛戈什么都不需要，他甘愿配合自己。
在伯洛戈看来这可是她们之间情感的证明，但艾缪只觉得伯洛戈这个想法未免有些太神经病了。
“好吧，好吧，有需要的话，我会找你的。”
算了，正如伯洛戈对艾缪有着足够的耐心一样，艾缪对伯洛戈也有着足够的宽容，同时艾缪也确定了一些事，在某些方面这位专家和弱智也没差多少。
“嗯？怎么了？”
艾缪注意到伯洛戈还在盯着自己，伯洛戈显得有些犹犹豫豫，然后他说道。
“我工作的时间并不长，但这短暂的相处里，我觉得组内的其他人都蛮不错的，杰佛里很贴心，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他说，老板虽然很冷漠，但他还蛮关心组员的，尤丽尔也很友善，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她，然后……帕尔默是个倒霉鬼，最好离他远一点。”
伯洛戈说着笑了起来，他继续说道，“我想，你可以把这里当做新家。”
艾缪没有立刻回应，她把双脚搭上了长椅，双手抱膝，歪过头看着伯洛戈。
“谢谢。”
这是只有伯洛戈才能说出来的怪话，艾缪不因伯洛戈这毁气氛的发言感到生气，相反她觉得这是伯洛戈独有的浪漫……只是太怪了。
“总之，欢迎加入特别行动组。”
终章 我们
空荡荡的走廊内，纯白的光芒自头顶洒下，驱散阴影，不留任何死角，光洁的地面上，就连尘埃都难以窥见。
耐萨尼尔在走廊内走过，他的速度不快也不慢，高大的身影微微摆动，带来十足的威慑力。
很快耐萨尼尔的步伐停了下来，他站在走廊的尽头、一道印有杖剑标志的门前，门上还挂着铭牌，上面写有“决策室”字样。
耐萨尼尔没有立刻推开门，而是在门口徘徊着，就像在犹豫着某种决定。
靠在一旁的墙壁上，耐萨尼尔眯起了眼，长长的叹息声后，他将手中拎着的收容器放在了脚边，收容器的表面上刻印着不同的标志，轻盈的微光在其中浮动。
收容器内封存着回收而来的不灭之心，这件禁忌之物对任何人而言都是危险至极，但在耐萨尼尔的脚边，它也只是一团不那么容易毁掉的血肉罢了。
耐萨尼尔翻了翻口袋，为自己点燃了一根香烟，吞云吐雾间，他那坚毅的脸庞上划过哀伤的情绪。
作为秩序局的副局长，一直以来耐萨尼尔都不怎么喜欢来到决策室，如果可以的话，他会避免与决策室的任何接触。
这并不是和决策室其本身有关，只是里面有耐萨尼尔不愿见到的人，每次看到他时，哪怕耐萨尼尔这样强大的内心，也会被轻易地撼动。
耐萨尼尔扯开衣领，拿出挂在自己胸前的项链，打开翻盖，里面放有女人的照片。
“我总在想，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耐萨尼尔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女的面容，自言自语着。
“这就是凡人的悲哀之处吧，我们的寿命太短了，即便付出了代价，可那不可知的未来离我们还是太远了，根本不清楚我们的代价是否真正的起到了作用，只能盲目不已地走向死亡。”
耐萨尼尔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漫长的平静里，他只是在久久地凝视着女人的面容，等待香烟燃尽后，他才缓缓地扣上翻盖，拎起收容器。
推开决策室的大门，耐萨尼尔迈入其中，先是一片不可知的黑暗，无尽的黑暗后柔和的微光亮起，短暂的延迟后，耐萨尼尔的视力恢复，视野重新明亮了起来。
穹顶上洒下灿金的光芒，雕塑的天使们盘踞于天空之上，它们面容不一、神情各异，或欣喜、或悲伤、或愤怒，它们纷纷倒置在穹顶之上，伸出双手朝向大地，如同要挽救什么般。
决策室&#183;颠倒厅堂。
耐萨尼尔孤零零地站在这灿金的宫殿内，抬起手打了个响指，专属于副局长的权限释放，颠倒厅堂内繁琐的机械低鸣声凝滞了一瞬，而后如潮水般归来。
昏沉的尽头传来隐约的歌声，仿佛是在欢迎这位老朋友的到来。
耐萨尼尔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身体陷入了失重状态，悬浮于空中，紧接着重力的方向被扭转，耐萨尼尔朝着先前的“穹顶”坠去。
轻盈地转体，耐萨尼尔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而他刚刚所处的地面此刻化作了新的穹顶。
耐萨尼尔又点燃了一根香烟，将烟灰随意地弹在这灿金的殿堂内，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扫视着四周。
之前在天穹之上朝着世人伸出双手的天使们，此刻回归于了大地……准确说他们从未高居于天空之上，也从不是什么所谓的天使。
秩序局内有很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被决策室召见过，也亲眼目睹了这座神圣的殿堂，但他们从未知晓过，为何这里被称作颠倒厅堂。
耐萨尼尔目光柔和地掠过那些朝着天空伸出双手的身影，它们多如沙海、堆积成山，而在它们的上方，起初那被视作深渊的深井，此刻却化作了天穹，井壁延伸向上，直到视野的尽头。
抬起脚，踩踏在虚无之上，灿金的光路在耐萨尼尔的脚下勾勒而出，精纯的以太铸就为了阶梯，它们连绵不绝，环绕成直达天穹尽头的旋梯。
耐萨尼尔走了很久，身影步入深井天穹之中，他觉得自己上升了足有几百米的距离，而这样的上升仍在继续，直到他抵达了尽头。
穹顶之上是一片无光的黑暗，耐萨尼尔踏入黑暗之中，他身后来时的井口和黑暗的世界相对比，如同一道泛光的圆圈，无比醒目。
耐萨尼尔站在井口的边缘，久久地伫立着，漫长的等待后，黑暗里响起了琐碎的声响，好像数不清的毒虫正在地面上爬行着，它们朝着耐萨尼尔走来。
浑浊的黑暗里，耐萨尼尔隐约地看到了那狰狞畸形的身影，它如小山般庞大，臃肿不堪。
“特别行动组收容了一颗不灭之心，我想你应该能用得上这个东西，就给你带过来了。”
耐萨尼尔说着打开了收容器，一把将那颗畸形的心脏扯了出来。
作为外勤部的部长，耐萨尼尔的行为完全不符合流程，但他毕竟是一位荣光者，这崇高的阶位可以忽视绝大部分的规章制度。
邪异可憎的不灭之心在耐萨尼尔的手中根本无力反抗，它只是轻轻地蠕动着，就连侵蚀耐萨尼尔的念头都没有，来自生物的本能令它感受到极致的恐惧，只要耐萨尼尔想，将它完全毁灭也不是问题。
黑暗里伸来了佝偻的手臂，接过了耐萨尼尔手中的不灭之心，四周的黑暗里仿佛蠕动着某种气雾般的东西，即便如此之近的距离，耐萨尼尔依旧看不清来者的模样，他披挂着黑暗，将身体完全包裹了起来。
黑暗了传来尖牙啃食血肉的声响，耐萨尼尔能清晰地分辨出一根根血丝撕裂的悲鸣，鲜血被挤压出血肉的锐响。
耐萨尼尔转过头，平静地抽着烟，渐渐的凝腥的血气浓重到烟味也难以遮掩。
嘶哑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这是你第几次戒烟失败了？”
“很多次了……我已经不怎么在意这些了，反正她已经不在了，没人能管我了，”耐萨尼尔笑了笑，“而且我可没听说过，有哪个荣光者会死于尼古丁。”
沙哑的笑声响起，对方被耐萨尼尔这无聊的笑话逗乐了。
“好吧，好吧，说说正经的，现在的局势可糟糕透了，”耐萨尼尔语气严肃了起来，“猩腐教派在狭间诸国的行动越来越频繁了，第十组已经在尽力镇压了，可他们就像无穷无尽一样，怎么也杀不尽。”
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盘踞在大陆的两极，互相对峙着，在两头庞然大物之间，存在着诸多国家，它们被挤压在缝隙之间，故此被称作狭间诸国。狭间诸国是分割两者的分界线，也是两者之间的缓冲带。
“第三组向我们发出预警，欢乐园又出现了，谁也不知道它这一次会驶向何方。”
提及欢乐园，耐萨尼尔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妖娆的身姿，以及那最为邪异疯狂的意志。
“这还只是外在的威胁，在我们内部，僭主的举动越来越出格了，我总觉得他可能已经不满足于彷徨岔路了。”
耐萨尼尔将一个又一个糟糕的情报吐露了出来，他想对方一定是知晓这些的，但耐萨尼尔还是不厌其烦地复述了一遍。
“相比之下，他就老实了许多，每天就是窝在旅馆里看电影，唯一的麻烦事，就是他希望能分享伯洛戈的视线。我已经拒绝他了。”
和这些疯嚣邪异的存在打交道久了，耐萨尼尔越来越喜欢这位电影爱好者了，哪怕他也是一头糟糕的魔鬼。
黑暗里突兀地响起回应，“赛宗离开了不死者俱乐部。”
“什么？”
耐萨尼尔愣了一阵，神情紧张了起来。
“他离开有段时间了。”黑暗里的声音继续回复道。
耐萨尼尔认真地问道，“我们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需要做，放任他离开就好，赛宗是个很特殊的人，连带他背后的魔鬼也是如此……魔鬼们之间，并不是团结一致的，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伴随着黑暗里的话语声，琐碎的微响在耐萨尼尔的身旁徘徊，似乎黑暗中存在正绕着他转圈漫步。
黑暗里传来问询的话语，“真正可怕的不是这些暴露在我们视野内的，而是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我们已经多久没有观测到那两位的存在了？”
“自圣城之陨后……”耐萨尼尔声音低沉地附和着。
“别想太多，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佝偻的手臂探出黑暗，轻轻地拍了拍耐萨尼尔的肩膀，他还嘱咐道，“你该戒烟了，即便这样，我都能嗅到你身上的烟味。”
“我才不想戒烟，”耐萨尼尔干脆地否决掉了对方的提议，“迟早有一天，我会接替你的职位，成为这黑暗的一员。”
耐萨尼尔注视着黑暗，这片高居于穹顶之上的黑暗。
“到时候，我就算想抽烟也没机会了……我要在这职责到来前，尽情地享乐，将我的欲望统统满足，这样我才能忍受这漫长的黑暗。”
“我看过你的账单了，你把所有的私人生活的开支，都算在了公费里。”
“你要处罚我吗？”
“不，我只是觉得，即便你每年花掉了快半个部门的经费去享乐，可你看起来依旧不满足。
为什么呢？耐萨尼尔。
你具备着荣光者的力量，秩序局副局长的权力，享用着莱茵同盟支援的无尽财富，你算得是站在世界最顶端上的人类了。
为何你的眼中仍旧藏满了渴求呢？”
耐萨尼尔无奈地笑了笑，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幽幽道，“只是自我麻痹而已。”
他又点燃了一根香烟，微弱的火光映亮了耐萨尼尔的脸，声音带着伤感。
“可以让我看看你吗？”
“你知道我不是她。”
“就当骗自己了，一定要我求你吗？”耐萨尼尔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与地位，面无表情地说道，“求求你了，我伟大的局长，就不能让我见见她吗？”
“……”
黑暗开始蠕动、散去，一张失去血色的脸庞在黑暗里浮现，耐萨尼尔痴痴地看着她，她正如自己记忆里的那般，不曾改变。
“你不必担心我，局长，我知道我这个人作风有些问题，但请你放心，我不会背叛秩序局，也不会投奔什么魔鬼的。”
耐萨尼尔看着黑暗中的脸庞，一边说话，一边大口地吸食着香烟。
“我从未担心过这些。”
女人开口说话，但她的声音却是诡异的男声。
“这里是我唯一的归宿，”耐萨尼尔自言自语着，“哪怕我死在外头了、被人砍断了头颅，我也会捡起我的脑袋，想尽办法地爬回来。”
耐萨尼尔伸出手，落在女人的面容上，他的嘴角微微挑起，“说实话，我很期待履行责任的那一天，那样我就可以和她在一起了。”
收回手，女人的脸庞也再度隐藏于了黑暗之中，耐萨尼尔呼出一口温热的烟雾，他不想再和对方交谈什么了，动身离开，身后的黑暗也逐步陷入平静，变成静谧的漆黑。
走到井口的边缘，耐萨尼尔突然又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黑暗，将心中的不解与困惑一并吐露。
“当我履行责任时、和这片黑暗融为一体时，我究竟是谁呢？”
耐萨尼尔质问着，眼底闪过灿金的色泽，如同暴怒的狮子。
“我究竟是耐萨尼尔&#183;瓦奥莱，还是她，还是说……成为你？
成为艾伯特&#183;阿尔佛雷多。”
黑暗没有回应，无动于衷，耐萨尼尔对此只是不屑地笑了笑，他向前踏空，以太构筑成虚无的砖石，稳稳地接住了他的步伐。
耀光的旋梯向下延伸，耐萨尼尔向下看去，他能看到那在穹顶之下、凡世之中，朝着自己伸出双手的无数人影。
他们祈祷着某种力量的降临，可在穹光过后，有的只是无际的黑暗。
“你……谁也不是，你是我们……”
幽邃的声音迟缓地传来，在耐萨尼尔的耳旁徘徊，犹如不可违逆的誓言。
“我们就是我们。”
尾声
深沉压抑的雾海涌动，宛如覆盖在地下世界的庞大海洋，玻璃圆底中，佝偻的身影盘坐着，与往常一样，俯视着那单调的景色，仿佛是雕塑般，永恒伫立着。
“抱歉，我失败了。”
第三席在影王的身后单膝下跪，他低着头，言语里充满了歉意。
付出了如此之多的代价，最终不灭之心的争夺战，他们还是输了，一败涂地。
“这并不是你的过错，只是我们的力量不够而已。”
影王的声音很平静，即便第三席的失败，会令他逐步走向死亡，他也不在意，似乎死亡对影王而言并不陌生，而是一位久违的朋友。
第三席的情绪有些激动，“可您该怎么办呢？”
影王在第三席的心中如同绝对的信仰，他是绝不允许自己的信仰，就这样无力地倒下。
“总会有办法的，”影王毫不在意道，“只是除非必要，我并不想那样做。”
话虽如此，现在影王已经到了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候了，这令影王感到一股悲愤与羞辱。
“您要……不，不能这样。”
第三席似乎猜到影王要做什么了，他刚准备劝说什么，却被影王严厉地打断。
“没关系！”影王摇摇头，“只是让他再赢一点而已……”
影王深呼吸，慢慢地攥紧了拳头，喃喃道，“我会赢回来的，一定会的。”
说完这些话，影王自己也被自己逗笑了，他那失态的言语就像一位歇斯底里的赌徒，恳求着再赛一场。
赌徒……
仔细想想，自己与赌徒似乎也没有什么差别，都只是这宏伟赌局上渺小的个体而已。
第三席不再多言，目光略带悲伤地注视着影王的背影，那佝偻的身影支撑了远超他想象的沉重之物。
背负着庞大的帝国。
影王发问道，“除此之外，你可以确定吗？秩序局成功篡夺了霸主之力？”
“是的，我们已经调查完了，对方为伯洛戈&#183;拉撒路，一位具备不死之身的债务人，他的过去成迷，是近些时才加入的秩序局，成为了特别行动组的一员。”
第三席述说着调查得来的情报，“虽然他现在只是一位一阶段的凝华者，但他在发动秘能时，其秘能的效果实在是太相近了……简直就是对霸主之力的完美复制！”
狂热的情绪在第三席的眼里激增，他的言语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那统驭万物的力量，‘王权疆域’的力量。”
影王对于第三席的狂热之言不为所动，他只低着头，漆黑的眼眶中流露着些许的微光，思考着什么。
“退下吧，”影王开口道，“之后的事，由我来解决。”
第三席的眼中流露着不忍，但他知晓自己无法改变影王的想法，更重要的是，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别的手段了。
最终第三席悲哀地叹息着，无声地离开此地，空旷的阴暗庭室内又只剩下了影王一人。
影王回忆着那禁忌的力量，脑海里思索着伯洛戈&#183;拉撒路之名。
无形的力量环绕着影王，如同虚无的鱼群，它们游弋不断，引发了阵阵的涟漪。
影王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浑浊黑暗，它是如此的漆黑，仿佛能吞食所有的光芒，短暂的注视下，扭曲的异感在影王的心神里萦绕着，似乎有无形的魔爪穿透了虚实，撕扯着他的精神。
“我就知道你在这，一直在角落里注视着我，一刻不停。”
面对那黑暗里的邪异存在，影王平静道。
轻蔑的笑声从黑暗里传来，模糊的人影从阴影里走出，他的身旁环绕着同样漆黑的鱼群，所有的光都无法照亮他，因此他看起来就像突兀出现的黑色剪影，割裂了光线与空间。
来者慢悠悠地走到了影王的身前，阴影蠕动着，将他与影王一同托起，漆黑的桌椅从黑暗里延伸而出，两人坐在桌子的两端，随后精致的黑白棋从桌面上浮现。
来者执起黑棋，“要来一盘吗？”
影王久久地凝视着黑影，正如曾经很多次的会面一样，无论他如何去观察，能得到的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
他放弃了观测，默不作声地拿起了白棋，将棋子向前推进。
影王质问道，“伯洛戈&#183;拉撒路……他是你新的目标，对吗？”
“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个先后的顺序，”来者推动着棋子，卫戍的士兵向前挺进，“和他相比，你才是那个新目标。”
“……”
影王执棋的手僵硬了一瞬，他察觉到了来者话语下的含义，“原来是这样吗？一开始他就是你的选中者，而我只不过是后来的替代品。”
来者说，“我还以为你早就意识到自己是个替代品了。”
“我有想过，但我没想到，他的存在要远先于我。”
寥寥几句话，影王便大致猜出了谜团的种种，同时他也明白一件事，这是来者故意告诉他的。
来者总是这样，在必要的时刻向自己释放必要的情报，从而将自己引导向他渴望的未来里，最令人感到不安的是，影王从来都没有拒绝的权力。
影王继续质问着，“不死者……他看样子已经活了很多年，近期才被你释放了出来？”
潜藏在历史阴影里的阴谋近在咫尺，影王觉得自己快要触及它了，眼瞳里充斥着猩红的血丝。
“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来者发出了阵阵的笑声，并没有作答，而是继续着对弈，说起了别的话题。
“比起这些，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死人可是没机会见证这一切的。”
来者审视着影王那枯朽腐败的身体，感受着他那逐渐衰败的生机，按照常理来讲，眼前的影王早就该死了才对，可他却打破了常理，保持着存活的姿态，可这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你是个不错的棋子，你有着人类那崇高的品性，专注、坚韧、谨慎、永不妥协……”
来者停下了弈棋，蠕动的黑暗里，影王能清晰地察觉到那降临的目光。
“要与我再做一笔交易吗？”
来者对影王发出邀约，影王沉默，他注视着棋盘，目光穿透了岁月，追溯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是个连剑都举不起来的孩子，他在某个无法确定的夜晚里见到了来者，与其做出了交易。
来者逆转了影王的命运，但也将他的命运导向了更加深沉的黑暗。
“我的灵魂、我的躯壳、我的所有……”
影王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悲喜。
“我已经没有什么好献给你的了。”
来者伸出了手，一把按住了影王，强迫他抬起头来，注视着黑暗。
“不，不是这样的，即便你失去了所有的价值又如何，你现在还活着，你可以继续创造价值。”
来者明白影王的心思，他注视着影王的成长，旁观着他从绝境里崛起……他太了解影王了。
“你也不愿这样结束吧？我能看得到，你眼底里的欲望。”
来者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刺耳，“你也在期待这一刻，对吗？期待我重新恩宠于你，赐予你力量，令你重归战场……”
“啊……你是只不安的黑山羊，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影王冷冷地注视着黑暗，任由那漆黑的手臂摘下了他的面具，冰冷的手掌按压在他粗糙枯朽的脸庞上，随后手指强行地扒开他的眼睑，将眼球完全暴露于空气中。
影王没有被来者的话语蛊惑，对话中他便一直在思考，准确说从他儿时第一次见到来者时，他就在思考来者为什么要这做。
直到许多年后的今天，直到伯洛戈&#183;拉撒路暴露在他的眼前，直到种种巧合拼凑在一起，他大致明白了来者的想法。
“我只是一个载体，一个跨越了时光的载体，将那份力量转嫁给他的替代品。”
影王一把抓住了那漆黑的手臂，死死地握紧它，仿佛要将它扭断一样。
“我对你应该没有价值可言了，可你现在却回来找我了。
是啊，并不是我在恳求你的恩宠，而是你也需要我，对吗？你需要我去做什么，来实现你那阴暗的阴谋。”
来者不紧不慢道，“可你也说过了，我们两清了，不是吗？”
早在很多年前，影王便履行了与来者的交易，他偿还了债务，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影王笑了，言语里充斥着愤怒与苛责，“两清？怎么可能两清呢？我从未逃离你的掌控，而你也一直注视着我，之所以不再出现在我的眼前，也只是在寻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吧？
比如……现在。”
来者沉默，然后带着颤抖的笑意道，“你果然是最棒的。”
“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以为自己能打破魔咒、偿还债务，也有人觉得能戏耍魔鬼，从中获利……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来者推倒了棋子，它们成片成片地倒下，尸体堆积成山，横跨战场。
“你总是这样清醒，从不轻信任何人的话语。”
影王低吼道，“既然如此，你还等什么呢？”
漆黑的身影开始蠕动、崩溃，化作无数漆黑的鱼群在影王的身旁环绕游弋，它们最终凝结在了影王的身后，再度塑造回那漆黑的身影。
他伸出双手，轻轻地搭在影王的双肩上，低下头，在影王的耳边轻语。
“我的目光，将再次注视着你，而你也将再度获得我的恩宠。”
黑影溃散，无数的鱼群钻入影王的身体里，时隔多年，邪异的加护再度降临，重新赋予给他。
影王缓缓地站起身，他能感知到体内涌动的力量，也清楚地知晓对方的离去。
他并不因获得力量而高兴，相反，一抹难以化解的哀伤在影王的心头环绕。
影王终究是没有逃掉这注定的命运，曾经他以为自己逃掉了，但也只是暂时的躲避而已，自己注定与其纠缠，直到生命走向终结的一刻。
但影王并不后悔，只要能实现自己的目的，将那头憎恶的邪异斩杀在王座上，哪怕付出所有的灵魂，他也毫不犹豫。
悄无声息地走出庭室，影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离开了雾渊堡垒，沿着陡峭的长廊走向大裂隙的阴影之中。
影王能嗅到那些腐烂衰败的气息，而后他在阴影中找到了那些苟延残喘的恶魔们。
一双双猩红的眼眸在黑暗里睁开，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有人大声呵斥，有人贪婪地看着影王躯壳下的灵魂，有人饥饿不已，缓缓地抽出染血的短刀。
这一切都映入影王的眼中，枯朽的脸上逐渐浮现起了憎恶的微笑，他舔了舔自己那尖锐的牙齿，随后一头扑进了黑暗里。
短暂的金属嗡鸣声后，刺耳凄厉的惨叫声在阴影里泛起，仿佛某种残酷的刑罚降临在了恶魔们的身上，哀嚎声持续了没多久，便彻底停歇了下来。
满地的尸体与污血中，影王大口喘息着，感受着生命的活力，与此同时点点青色的光点从破碎的肢体间升起，灵魂碎屑融入影王的体内，为他带来灵魂的充盈。
影王满足地闭上了眼，享受着灵魂的献祭，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待的太久了。
第二卷总结
大家好，这里Andlao，您一天两更的忠实朋友。
首先，我忏悔……
好吧，又到一卷一次的卷末总结环节了，我一向喜欢这个环节，因为写起东西来是想到哪写到哪，根本不存在卡文一说，就像狠狠地吃上了一顿华莱士，猛灌可乐与曼妥思，来到厕所畅快淋漓。
然后受到一位朋友的建议，觉得我写这些卷末总结时，不如重拾初心，写成一条一条的，我觉得还不错。
1.之前和读者聊时，读者说，比起正文，他们倒觉得我每卷的感言蛮有意思的。
2.那么，长达几十万字的番外结束了，现在正文开始了。
3.我想想这些从何说起，其实最早的设定里，第二卷讲的应该是帕尔默的故事，故事的视角会短暂地离开欧泊斯，来到帕尔默的故乡，然后在欢声笑语中打打杀杀。
4.但各位常对我的感情线抱有质疑，这时我意识到，是时候证明一下自己了。
5.作为一名作者，我觉得根据现有的素材来编织一个故事，并以此延伸出自己的视野之外的，是一位作者的基本素养，虽然我……但是，我觉得我写这东西没什么问题。
6.我是个喜欢挑战自己的人，又或者说和自己怄气的人，为此我喜欢尝试一些自己不曾尝试的东西，就比如写一些不同题材的东西。
7.种种因素下，让我将第二卷原本的设计修改了一下，将艾缪的出场提前，以证明我个人的能力。
8.我感觉，还ok，人形高达，还能（被）驾驶，要不是风格不统一，我真的很想给她起名为艾缪&#183;MSA-0011(Bst)303E。
9.MSA-0011(Bst)303E，我心中永远的痛。
10.又或者说艾缪&#183;bt7274。
11.呜呜呜，bt！
12.好吧，开个玩笑，其实这一卷剧情的构成，在我个人看来，我起初是以一种写科幻的想法去写这个故事，将炼金人偶视作仿生人，心智投影换做根据人类生前思维整合的ai，所以本质上这卷的剧情，可以理解为一个科幻的、ai觉醒叛乱的故事。
13.这个想法最初源自于，我想的一个点子，即为、躯壳决定意识，还是意识决定躯壳。
14.这个点子的所支撑的故事，是我之前双开写的一本科幻短篇《升格前夜》中的设定，但因为精力问题等原因，那本短篇也就写了个开头，我合计这本完结后应该会继续写下去。
15.话说的有些远了，第二卷的故事，则是由这个点子变化过来的，也就是文中出现的那句话，予以猿猴智慧并告诉它必死的命运。
16.从意识上来讲，获得智慧的猿猴与人类无异，但它们却被束缚在了猿猴的躯壳中，这也是这卷我想写的一个主题，艾缪拥有人类的意识，却被困在钢铁的躯壳中，她知晓所有的理论，却没有一具血肉之躯去感受这一切，从而引发的内心纠葛，以及抉择上的问题。
17.这就是ai叛乱啊！
18.但写到一半时，觉得，又写成了家庭矛盾问题了，魔怔老爹和叛逆女儿之类的。
19.大家都处于一种，固执的状态，一个固执要复活女儿，一个固执要得到父亲认同，然后脑子拧巴产生的矛盾。
20.然后仔细想了想，觉得还不错，反正这是个放在轻小说分类奇幻风格的都市异能小说，没必要跟ai叛乱过不去。
21.于是写成了一种家庭伦理剧，以及自我审视的故事。
22.这一部分我受到《心灵捕手》这个电影影响较大，艾缪的心理问题困境等，很大程度就是源于这个电影。
23.定下了这样的故事框架后，那么本卷的一大主题，就是艾缪自我的反转与改变了。
24.在写到这一部分时，我很担心铺垫不够，导致情绪转起来生硬，然后我尽量去铺垫了，但真正写的时候，我看到还是有些读者，觉得有些生硬，真是抱歉啊。
25.我个人是经常看章说和评论的，大家的留言都有认真看，而且我这人还奉行一个道理，就是家里有一只蟑螂时，暗地里一定有很多了。
26.以此换算，当一位读者一些合理的意见时，说不定已经有很多读者有相同的想法，只是没发表而已，所以我还是很在意各位的留言的。人物弧度转变，难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不喜欢一成不变的角色，只能闷头走了。
27.然后写书之路，本就逆天而行。
28.写这卷时，我一度陷入了异常焦虑的状态，觉得自己写的很屎，但问了几个读者，反馈都是还不错，让我有着怪异的割裂感。
29.嗨呀，我的心态还是不够佛。
30.当然，其实第二卷的故事还有一个插曲，我最开始有了这样的想法，但仍没想好该怎么写，然后一晚突发灵感，以我养的仓鼠写了一个类似的故事，即有一天仓鼠有了人类的意识，但被困在仓鼠的躯壳中，它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31.仓鼠的结局是消极的，但作为一位纯爱战神，艾缪的故事会是积极的。
32.也就是说，其实艾缪的原型是一只叙利亚仓鼠。
33.我把我养的每一只宠物都起名为jojo，这只仓鼠的名字也叫jojo，是我养的第二只仓鼠，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它的全名是乔瑟夫&#183;乔斯达。
（插播一个笑话，之前和我室友聊天时还说，假如我有孩子，我就给她起名叫乔乔，当她问我为什么叫乔乔时，我就和她讲，我养的那群叫jojo的阿猫阿狗鼠子们。
我室友，“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34.实际上我个人的写作经历并不漫长，所写的故事也不多，除开黑历史外，也就一本《余烬之铳》，写余烬时我还比较生疏，而且那本书完全是个意外，一次烂钱未遂的意外。
35.嗨，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奇妙的惊喜。
36.写余烬时我笔下的角色们，在事件上是拯救者，但在精神上又是被拯救者，而且这种精神上的拯救持续了一整本书。
37.有一说一，我时常回顾那段经历，以及我当时的精神状态，我怀疑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题，才写成了这样，我觉得这样被动自闭儿的戏码写一本书就够了，所以写这本书时，我决定由第一卷的阿黛尔来拯救一下主角的精神，第二卷则由主角去拯救他人。
38.之前有说过，我码字时喜欢听歌，把自己的房间变成一个明朗的夜店，放着刺耳的音乐，在思考这段时，我在听一首《creep》，里面有句歌词是这样的。
39.“我想要一个完美的外壳，一个完整的灵魂，我希望自己也能如你一样，可我是如此地古怪、格格不入，我不属于这里。”
40.当时觉得，草，对味了，就这么来。
41.所以目前为止，主角团都是怪胎，怪胎们之间互相拯救。
42.主角们虽然打打杀杀，但对待自己人还是不错的，毕竟也只有这样的一群人多少能互相理解。
43.嗯……？然后是个人的一些想法，我觉得我是个故事的编写者，虽然说写的只是网文，但有时候我也想弄一些，不算那么深刻的……人文关怀？
44.认可精神与价值的存在，也是确定了艾缪角色结局的因素。
45.我最开始有这个想法时，是在看《亚人酱》这个漫画，明明是个搞笑漫，可有时候突然一转严肃，还和你认真讨论，但在讨论出个结果时，又坦然一笑，把这些严肃的事抛之脑后。
46.我觉得这种感觉非常棒，因此我也想写一些在我的书中，故事的经过可能乱糟糟的，但最后大家还是会相约酒吧。
47.其实写第二卷时，我对于一些节奏的把控和故事结构，还是有些拉胯，因为我个人写大纲时，只会写个比较粗略的，导致我在处理一些多线叙事、阴谋诡计时，我对自己写的总是不够满意。
48.就比如我列了一个大纲，然后就把大纲忘记，跟着自己的想法来写。我准备好好整理一下第三卷的大纲，尽可能地规划好故事的脉络，将一切掌握在手中。
49.我觉得我还是比较闲的，想抽时间认真写一个短篇的故事，把各种花活都弄上。
50.然后……还是想到哪写到哪，毕竟是感言，又不存在卡文这种东西。
51.我喜欢写感言总结这类东西的另一点，是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一个作者和读者深入交流的环节。
52.不过也可能是我个人的性格以及我的精神状态，导致我很喜欢和别人分享这些，无论是好的还是怪的东西，为此我想在这样的卷末中，更多的向各位阐述我的想法。
52.5.有时候我觉得我就像一个在无人区流浪的桥洞哥，经历几个月的折腾，终于见到一个活人了，叽里呱啦地和他把这一阵的经历详细地讲一边，讲完扭头又扎进无人区里了。
53.这样的机会并不多，我暂时还没想好本书总共分为几卷，但一定是写一卷少一卷，而且这玩意又不收费，是吧，是吧，是吧。
54.目前预计本书是更新20个月，不过预计归预计，真写多少久我也不清楚，但我尽量将字数控制在300w~400w之间。
55.我很喜欢网文这种故事的载体，它可以写的很多，也写的乱七八糟，比起漫画、电影等故事载体，在我个人有限的生命里，无疑是网文的创造更具效率。
56.其实这本书，我个人因为一些原因，并不过于在意成绩，是啊，想在意我也没招啊，我也想写的大众写，爽一些，我也想恰烂钱啊。
57.但，都这样了，不如看开些。
58.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还是连摔两本书。
59.所以我想我可以更坦然地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输入进故事中，用一些方式将它展现出来，别在意那些打打杀杀，纯推剧情，每卷都弄些我觉得有趣的东西。
60.现实中我这人多少有些自闭，不过比较矛盾的是，我又觉得我没那么自闭，就……很微妙，我喜欢写“拯救”这样的故事，这是我觉得作为一个创作者最为美妙的地方。
61.你可以书写那些你无法成为的人，触及那些并不存在的世界，乃至说改变那些本无法改变的事。
62.现实中的困境以个人的能力难以打破，不如将这困境投射进故事中，而你将成为故事里的人的外挂，去帮助他们打破这一切，在另一种虚幻的意义上走出困境。
63.现实里无法得到的满足，在幻想的世界里得到补完。
64.空想种的设定便源自于此，它能让人获得将幻想变为真实的力量，在空想之中拯救了自己，那么现实中的自己也将得到拯救。
65.这其实可以看做是故事中的故事，而这样故事中的故事，应该就是下一卷的剧情。
66.虽然还没写到，只存在于我的构想种，但我对于这段剧情还是很满意的，这卷的剧情，说不定还会和上本书进行联动。
67.我喜欢写故事，这会让我有种实现人生价值的感觉。
68.哦，对了，这本感情线写的不那么拧巴那么直接，是因为读者们常提议说，上本书那么折磨，不如这本给个痛快。
69.其实这一点是，上一本我没想过感情线，甚至说，上一本我都没想过能写完。
70.所以明白了吗？不是我写不了，而是我根本没想过写这个！很多要素，我根本就没准备过。
71.还真是对不起啊。
72.不过前人修路，后人乘凉是吧，在我短暂的写作生涯里，这本书的主角属实是待遇拉满了。
73.然后另一个比较想说的点是，我会在某些奇怪的地方，觉得很酷，很有趣。
74.常和大家说，我码字的环境很夜店，然后桌子是拼装的，比较晃，我跟着嗨起来抖腿，连带着桌子显示器码的字一起都在晃，感觉真的很嗨。
75.说来一直想弄个直播间来的，就仓鼠打碟，红的黄的绿的闪个没完那样。
76.然后又是老生常谈的那些，比如我最近学了些什么。
77.我这人就像德鲁伊，什么都会点，但好像又什么都不会，大概就是这样。想起我当初打怀旧服时，玩的就是一头从雷霆崖里爬出来的牛头人德鲁伊，然后在十字路口死了一路，愤而弃坑了。
78.这一阵我的码字逐渐稳定了下来，但我个人却闲不下来，在将码字视为日常后，码字已经无法满足我每日个人价值的产出了，为此我在学画画之类的东西，但进度缓慢，这东西真的很熬人，学着学着就心态崩了，很烦。
79.好在问题不大，问题不大，然后我又学了口琴，时不时给群友演奏一下，群友纷纷夸奖我，说我死歌打野一定玩的很好。
80.弄了个rpgmaker，试图弄一些文字的小游戏，当然目前都处于图一乐的状态，就连剧本都还没写完。
81.说来另一个女角色上的设计，其实很多书里都会出现这样的一个情况，就是主角的战斗力提升太快，导致女角色无法参与高级副本，又或者参与了一次高级副本，就直接原地退环境了。
82.如果强行提升女角色的力量，在副本里多了个叙事角色，写起来也比较麻烦，我也是第一次写，不知道该如何恰当地处理这些问题，苦思冥想了一阵后，我在想如何减少女角色的负担，又或者说，将她的出现合理化。
83.经过一段时间的琢磨后，我本着放松的心情，打开了lol，然后输了一页，整个心态都要碎掉的时候，补位到了辅助，本着摆烂的想法，玩了把魔法猫咪。
83.5.六级之后和ad说再见，挂在红凯身上嘎嘎乱杀，爽的一批。
84.等一等，我好像知道怎么写了。
85.女角色既能跟着下副本，又不会退环境，时不时还能和你扯扯淡聊聊天。
86.有我有你，一鼓作气！
87.我们就是杀手搭档！
88.为此艾缪的能力设定，也就这么敲定了，四舍五入主角也算猫爬架了。
89.其实本卷的设计中，还是砍掉了不少的情节，比如有一段关于欢乐园的副本，是插入在伯洛戈从大裂隙内逃出来的。
90.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落入了魔窟，但感觉有些太繁琐了，而且也没必要，就砍掉了，然后被我整合到了下一卷的剧情里。
91.然后我也在努力的提升码字速度，效率就是一切！
92.还有的就是……大概每个作者应该都有这样的想法吧，书才写了个开头，就开始研究新书写什么了。
93.我也是如此，除了之前和大家提过的，科幻短篇外，我还想了个大概……玄幻仙侠的。
94.当然，这一切都是有机会和大家见面才说吧，现在还是把眼前这些事弄好。
95.但！饼还是要画的！
96.然后就是一些自我怀疑的问题，本书相较于上本书，成绩上无疑是优于的，但我总会陷入莫名的自我怀疑中，思考自己到底适不适合码字，并且时常伴随着焦虑。
97.用修仙小说来讲，我就属于那种道心不稳的类型，时刻都处于心魔抗衡的阶段，如果度个天劫，必然是分分钟身死道消的那种。
98.嗨呀，码字本就逆天而行，是吧！
99.但我时常又觉得一切还好，都OK。
100.然后聊一聊，一些我之前忘记和各位提过的东西。
101.比如与魔对弈这个点子，这个点子一定程度上也来自于《第七封印》这部电影。
102.作为一位电影爱好者，我很久之前就对此久仰大名，但因为种种原因，都是跳着看的，直到最近才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其中有几段画面让我印象深刻。
103.一是男人与死神下棋对弈，二是影片结尾时，死神拉着人们，在荒野上漫步。
104.与魔对弈这个点子就源于第一幕的画面，人类和死神下棋，顺便聊聊自己的一生。
105.然后下一卷的内容，拓展一下世界观这样，当然，作为一个喜欢尝试些新东西的作者，肯定不会写的那么简单了。比如我说的故事中的故事，这样的剧情。
106.就比如本卷砍掉的欢乐园的剧情，就会加入下一卷中，然后大家一起打黑暗桌游什么之类的……
107.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到了作者这里，我个人的经历与精神，相应的也会投射到笔下的故事中，所以我写故事，总会有些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阐述的倾向。
108.非要指定某个具体的话，我想我个人倾向所延伸的主题，大概就是和解与拯救了，我想会把这样的主题贯穿下去。
109.我想我会在下一卷中，将这种倾向写的更多一些，我很喜欢和人交流，探讨他人的内心世界，大概下一卷会写一个类似的故事。
110.比如一个人的告解之行。就像前面几条提到的，故事中的人书写故事中的故事，进而拯救自己。
111.然后最近的精神状态，怎么说呢，感觉有些糟，比较熟悉我的读者，应该知道，我的精神状态一直处于要死了和比较差之间。
112.坏消息是精神状态比较差，好消息是差的很稳定，乐。
113.要么是倒床上，跟一具尸体一样，连睡24小时，要么就跟猝死选手一样，几天几夜也不闭眼，脑子还会不断地胡思乱想，虽然说我觉得作为一个作者，脑子胡思乱想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我总觉得我的胡思乱想处于一个比较严重的情况了。
114.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弄了辆山地车，每天夜幕降临后，就出门蹬车子。
115.哇，兄弟，27速的真的快啊，我感觉我快的像条狗，每个毛孔里都散发着欢脱的口水，沈北最速传说索之郎了属于是。
116.说来人的心境确实会不断地变化，比如我印象里，这段感言是随着第二卷的进度，我每天都会写那么一两条上去的，所以前后文逻辑不通什么的，都是正常的，以此联想到我写感言开头时心境，再想到收尾时的心境，这确实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117.嗨呀，可能，这就是生活吧。
118.谢谢各位听我叨叨在这了，谢谢大家。
119.然后照例歇两天（其实是请假条不够了，不然我一定要休满四天），更新下一卷。
120.以下是前文中，我所提到的以jojo为原型写的短篇故事，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继续读下去，反正不花钱，是吧，是吧，是吧。
121.最后，引用我好友杜公的一句话。
122.我的梦，烂钱梦。
……
首先，我是一只仓鼠。
准确来讲，我是一只学名为叙利亚仓鼠的啮齿类动物，也就是俗称的金丝熊，而那个正趴在笼子外、透过玻璃罩观察我的直立裸猿，从社会关系上来讲，他是我的主人。
我不清楚废除奴隶制时，是否包括了仓鼠，但他确实是用了十块钱从路边摊上将我买下。
在我拥有了自我意识后，从直立裸猿对我的称呼上来看，我的名字是jojo，这个名字源于漫画《jojo的奇妙冒险》，漫画里每一任主角的名字都叫做jojo，而我是这只直立裸猿的第二只仓鼠。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的全名是乔瑟夫&#183;乔斯达。
我蛮喜欢这个名字的，毕竟我也确实很喜欢那部漫画，到了这里，你可能想问，为什么一只仓鼠会拥有思考的能力，并且还会自言自语这么多，而这一切的缘由就要追溯到两年前。
嗯，对于人类而言，这是他们漫长人生中的一小部分，对于平均寿命只有三到五年的叙利亚仓鼠而言，这相当于我的前半生。
在我前半生的某一天，我不清楚这只直立裸猿用了什么办法，他和他的两个室友成功地使我获得了与人类相同的智慧。
对，令一个大脑还不足瓜子般大的仓鼠，获得了与人类相同的思考能力。
我还记得直立裸猿们在笼子外手舞足蹈的那一天，他们说这会使他们获得诺贝尔奖，那应该是他们一生之中最幸福的一天，对于我而言，对于一只仓鼠而言，那一天是我噩梦的开端。
他们倒没有对我进行什么虐待行为，唯一算得上是虐待的行为，大概是经常忘记给我收拾笼子，导致我只能睡在我拉的屎上。
换作以往，换做之前的“jojo”，我可能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现在的我不同了，我拥有了与人类相同的智慧与思考能力，我很清楚地知道那是我的排泄物，也与人类一样，对其抱有相同的厌恶。
一想到我前半生时常以此为食，我便感到一阵头疼，虽然说那是来自生物的本能，可现在我拥有了智慧，理应从野兽的本能之中挣脱。
哪怕我只是一只仓鼠。
起初获得智慧的我很惶恐、很不安，那些对我而言未知的，本不该被察觉到的，一瞬间可以被知晓、被理解。
我的主人对我进行了一个小手术，在我本就不大的脑子上钻了一个洞，通过数据线的连接，他们可以将大量的知识，直接灌输进我的脑子里，这也是我为什么能懂得这么多，并且能理性叙述。
他们确实该获得诺贝尔奖。
源源不断的知识注入进我的大脑中，仿佛从连接插孔的那一瞬间起，我便诡异地学会了人类需要数年才能完成的识字、算数等认知这个世界的基础手段。
所有的文字、图像、声音，绕过了我的感知器官，直接作用在了我的脑海里，就像刹那间的顿悟感，我时常觉得，在我获得了智慧的那一刻时，我才真正地活了过来。
这只叙利亚仓鼠拥有了所谓的灵魂。
那一刻起，我不再是为了简单的延续生命而生存，而是为了新的知识而生活，每一天这些直立裸猿都能带来崭新的东西。
电影、音乐、漫画，无论哪一个，对我的吸引力都远超面包虫。
我为了这些东西，积极配合着他们的实验，只可惜仓鼠的身体能做到的，还是太少了，我与直立裸猿之间，仅仅能以吃不同的事物，来表达不同的字母，从而拼凑出简短的话语。
但至少，他们知道了，我拥有了智慧，是可以交流的。
直立裸猿们高呼着诺贝尔奖，推动世界进程之类的话，而我只想赶快连上数据线，去看《间谍过家家》的下一集。
那段时间，我和他们都过的很快乐，我想我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仓鼠。
直到有一天。
直立裸猿认为我到了交配的季节，应该为我找一只母仓鼠，来让我的血脉延续下去——其实他并不关心我的血脉，他只是觉得由我的孩子继承第三代jojo之名，这很有趣而已。
对此我没什么想法，直到他们把一只毛茸茸的母仓鼠放进了笼子里，它对我嗅来嗅去，随后翘起了屁股。
我不喜欢母仓鼠，我喜欢的类型是新垣结衣那种。
可我是只仓鼠，我应该喜欢母仓鼠。
我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我突然变得很愤怒，理应抛开动物本能的我重拾了野性，将母仓鼠撕成了团烂肉。
我杀死了我的同类，但我没什么感觉，我觉得我只是碾死了只仓鼠。
对，仅仅是一只仓鼠，虽然我也是只仓鼠。
直立裸猿对这惨状和我一样，也没有什么想法，他说仓鼠都这样，很常见而已。
对，仓鼠都这样。
我意识到问题所在了，我是一只仓鼠，却拥有了人类的智慧，我在以人类的思维去思考，又或者说，我在以高级的思维去思考，可这我动物的躯壳冲突着。
然后我变得痛苦。
按理说仓鼠应该吃仓鼠粮才对，可当我从小窝里爬出，扒开草屑时，看着那堆积成山的仓鼠粮，我却一点食欲都没有，我强迫着我自己进食，脑海里想的却是在数据中看到的那些山珍海味。
我不知道仓鼠是否会做噩梦，但我想那应该是噩梦，我梦见我原本是人类，但被邪恶的巫师释放了诅咒，就此变成了仓鼠。
可我知道，我本来就是仓鼠，只是幸运地获得了人类的智慧。
直立裸猿们开始准备进一步的实验，以验证我的思维能力，而我不再配合他们的实验，并且变得很消极。
我觉得我拥有人类的灵魂，但被束缚在了仓鼠的躯壳里。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不再期盼直立裸猿们带来的新知识，对这灿烂的世界越是了解，我越感到痛苦，每一天的幸福都变成了地狱般的煎熬。
我喜欢音乐，可我的喉咙结构无法支撑我发声，哪怕哼唱那旋律也做不到，我想品尝一口煎饼果子的味道，但我的嘴巴太小了，即便能吃到，我的味觉也无法复刻脑海里的美味。
我想亲眼去看看那绝美的风景，可我哪怕连逃出这笼子的力量都没有，更不要说仓鼠还都是近视眼。
我开始怀念当初那个无知的我，只遵循着动物本能的我。
知道越多，思考越多，痛苦越多，折磨越多。
我开始尝试逃避这一切，重新变回那只吃了睡、睡了吃的仓鼠，可思绪就像增生的病毒，它时时刻刻都在蔓延，直到将我撑破。
我还记得那一天，我在跑我心爱的跑轮，发泄自己无处释放的精力，可突然我开始撕咬自己，试着咬穿自己的肚子，我当时觉得只要撕开这层毛茸茸的躯壳，我就能打破这躯壳的封印，将人类的自己释放出来。
我知道这是假的，我是只仓鼠，哪怕我比绝大部分的人类都聪明，可无论我多么努力，我也难以成为其中之一。
我开始思考，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个倾诉者。
直立裸猿？
在直立裸猿的眼里，无论我再怎么聪慧，我也是一只聪明的仓鼠，一只实验品而已。
仓鼠？
别搞笑了，那些野蛮的、毛茸茸的东西，只会为了可笑的领地和我厮打起来。
心理医生？
他说不定会觉得我很可爱。
……
我没有同类，我是孤独的，世界只此一个的。
但幸运的是，作为仓鼠的我，还是有些能做到的事。
比如反抗。
我变回了我自己，那只遵循本能的仓鼠。
无论直立裸猿们对我怎么检测，带来多么有趣的知识，哪怕他们在笼子后哀求连连，我也不再理会直立裸猿们。
在他们眼里，仿佛一夜之间智慧从我的身上消失了，这只本能与他们进行沟通的仓鼠，突然变回了当初路边摊中的仓鼠，除了吃、睡、跑轮外，什么也不会。
直立裸猿们开始懊恼，互相憎恨，他们之间发生了争吵，很快，除了定期喂食外，他们不再来打扰我了。
这是我对他们的报复。
其实我更想咬他们谁一口的，但我不想伤害他们，我很痛苦，可也正因他们，我看到了那短暂的辉光。
就这样，我窝在自己的小窝里，不断地思考着。
我是一只仓鼠。
我是一只仓鼠。
我是一只仓鼠。
……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并非如人类那样的长寿，我知道我的痛苦很快便将得到终结，我会抱着我喜欢的零食，在我的小窝里平静地死去。
我的心情很安宁，这是个残酷的世界，个体的生命在这恢弘的尺度面前毫无意义，无论是人类，还是他们所建立的伟大文明，更不要说区区一只仓鼠了。
但我也清楚地知道，我投身于这注定消亡的伟大洪流中，成为渺小的其一，哪怕这真实发生的一切，仅有我自己知晓。
可我很开心，我做到了，我小小地报复了这些自大的直立裸猿，对这糟糕的命运做出了微小的反抗。
这便我为自己选择的结局了。
至于你？
你并不存在，你是虚无的，你只是一只叙利亚仓鼠走向死亡前，自言自语的、一个虚幻的倾诉对象而已。
现在，我要迈入那永恒的梦境了。
第三卷 诗无尽头
序幕 拥有火欧泊眼瞳的女人
天空灰蒙蒙的，古老的城堡无言地屹立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
树木与杂草野蛮生长，青藤爬满了冰冷的石壁，细碎的绿意在缝隙间蔓延，如果不是石窗中透来阵阵的微光，这座古堡仿佛在很多年前就被废弃掉了。
比起古堡本身，古堡的名字倒是早已消亡在了岁月中，据说古堡的诞生可以追溯到焦土之怒前，只是故事的真假，已无人可以验证。
很多年后，这座无名的古堡有了新的主人，也有了新的名字，附近的人常以雏菊城堡称呼它，只因在这杂乱绿意中，城堡的主人种了大片大片的雏菊，它们围绕着古堡形成了白黄的花海，每当微风拂过，花海便奏鸣起阵阵的乐曲。
那片花海给杜德尔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誓言城&#183;欧泊斯那阴郁的钢铁丛林里生活久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那番美丽的自然景色了。
迈过布满灰尘的阶梯，不久后杜德尔在古堡的大书库内见到了古堡的主人。
以杜德尔对城堡主人的了解，那已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家伙了，可第一眼看去，杜德尔并不觉得他年迈，反而在那双有神的眼瞳里读到了无止境的活力。
城堡主人穿着一身随意的睡衣，面带微笑地欢迎杜德尔的到来，这亲切的举动令杜德尔有些意外，他还记得有关城堡主人的传闻。
人们说这是个孤僻的怪家伙，明明有着如此宽广的领地，却从不打理，宏伟的城堡内也没有任何佣人，只有他孤身一人生活在这里。
对于传闻的后半段，杜德尔一直不怎么相信来的，可在来时的路上，他能观察到，城堡到处都布满了尘埃，有些地方甚至洒进了雨水，只有在城堡主人经常活动的地方，才能感受到些许生活的气息，就比如这间堆满无数书籍的大书库。
杜德尔觉得这里不止是城堡主人的大书库，城堡主人还在这里工作、生活。
不远处就能看到城堡主人的办公桌，上面摆着一台打字机，稿子堆积在一旁，在角落里铺着毛毯，旁边放着枕头与猎枪。
注意到猎枪，杜德尔微微地挑眉，他记起很久之前，某个报刊对城堡主人的采访，记者问他一个人住在这远离城市、空荡荡的城堡内，个人安全如何保证。
城堡主人笑着说他会随身佩戴猎枪，不受邀请的客人，都会饱饱地吃上枪子。
杜德尔当时只以为这是城堡主人的玩笑话，看起来他说的是真的，想起城堡主人年轻时的经历，杜德尔觉得倒也合理。
“杜德尔先生吗？”城堡主人看了眼杜德尔，随后看了眼腕表，“你很准时。”
城堡主人很在意时间，杜德尔知道这一点。
深呼吸，杜德尔努力让自己紧张情绪舒缓一下，随后他开口道。
“您好……”
刚开口杜德尔就再度紧张了起来，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也是啊，对方之所以被人视作孤僻的怪人，另一大原因就是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有人知晓他的真名。至少对公众而言是这样的。
“叫我冠蓝鸦就好。”
城堡主人笑了笑，他知道杜德尔在犹豫什么，这样的情节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城堡主人早就习以为常了。
杜德尔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冠蓝鸦吗？”
来时杜德尔做足了功课，他知晓蓝冠鸦是什么，那是一种外貌美丽的鸟类，有着一身薰衣草蓝的色泽。
城堡主人曾在采访里提过，动物世界里很少有蓝色的存在，冠蓝鸦就是其中之一，它的羽色如此特殊且美丽……城堡主人喜欢这种稀少的独特性。
“不然呢？你现在采访的可是位作者，以我的笔名来称呼我，有什么问题吗？”
冠蓝鸦微笑地看着杜德尔，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了一起。
杜德尔逐渐适应了和冠蓝鸦的对话，自嘲地笑了笑，“抱歉，这次采访对我而言很重要，而且我也是您忠实的读者……”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冠蓝鸦摆了摆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拿起酒瓶为杜德尔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两者轻轻地碰杯。
“别那么紧张，放松些，就当午后的闲谈好了。”冠蓝鸦说着拍了拍杜德尔的肩膀。
杜德尔看着这位神秘孤僻的作者，心情有些复杂，工作的压力、见到真容的激动、传闻与现实的反差……杜德尔调整了一下心态，进入了工作状态。
“冠蓝鸦先生，我这次是代表《灰雾、工业与美味鲜虾脆饼》电台节目来采访您。”
“我知道，我有在收听你们的节目，我还蛮喜欢的，”冠蓝鸦称赞道，“这么看，我也算是你的粉丝了，杜德尔先生。”
冠蓝鸦的亲切让杜德尔感到一阵惶恐，随后他彻底地放松了下来，喃喃道，“传闻与现实终究是有着偏差的。”
“就像幻想与现实一样，其中的偏差正是我们创作者的舞台。”
冠蓝鸦坐回位置上、翘起脚，毛茸茸的大腿从睡衣里探了出来，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请快一些吧，杜德尔先生，我一会还有事情需要处理。”
“好，好的。”
杜德尔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记事本，上面已经罗列了几个杜德尔想问的问题，他按照序列逐一向冠蓝鸦发问。
“您所有的作品中都会出现那么一个女人，一个拥有着火欧泊眼瞳的女人，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她是具备某种象征的意义吗？”
杜德尔说完又急匆匆地补充道，“我知道很多人都问过您这个问题，您也没有做过解答，如果您不想回答的话，我们可以略过这个问题。”
“没关系的，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冠蓝鸦解释道，“我之所以接受你的采访，其一的目的，就是觉得是时候和各位聊聊这些了。”
杜德尔愣住了，他用了几十秒的时间理解了冠蓝鸦言下的意义，情绪控制不住地激动了起来。
那个拥有着火欧泊眼瞳的女人。
冠蓝鸦的所有作品里都会有这么一个角色，她不参与剧情的主线，如同书纸文字中穿梭的突兀阴影。
无处不在，长存不灭。
曾有评论家批评这毫无意义的角色，可随着冠蓝鸦创造出一部部惊人的作品，火欧泊眼瞳的女人也逐渐成为了某种精神图腾，成为了冠蓝鸦作品的标志。
之后甚至有这样的笑话，如何判断一部作品是否出自于冠蓝鸦之手，只要看书中是否有着这样一位拥有着火欧泊眼瞳的女人就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过往的批评不再，每个人都想知道火欧泊女人究竟代表着什么样的意义。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曾有无数人采访过这个孤僻的怪人，尝试从他口中得知关于那个女人的一二，但冠蓝鸦向来闭口不言，无论对方许诺何等的价值，亦或是人身的威胁，他也毫不在意。
直到今日。
“抱歉，我有些失态……可以说，从我上学起，我就读过您的书籍，对于她我好奇，已经在我的内心存在已久。”
杜德尔连连抱歉着，作为一名在午夜侃侃而谈的电台主持人，他觉得自己社交能力蛮不错的，可在冠蓝鸦的面前，却丑态频出。
冠蓝鸦笑着摆了摆手，“没事的。”
“那么她究竟是谁呢？”
杜德尔拿起笔与记事本，认真仔细地聆听着冠蓝鸦接下来的每句话。
人们对于火欧泊眼瞳的女人有着诸多的猜测，其中最为可信的是，有人相信那是冠蓝鸦年轻时求而不得的女人。
从外界的认知来看，冠蓝鸦从未结婚，直到他现在五十九岁了依旧这样，冠蓝鸦越是如此，这一猜测越是令人信服。
“现在还是个不可说的秘密。”
冠蓝鸦竖起手指，挡在自己的嘴唇前，“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的新书将解释她的一切。”
“您的新书？您是说新书！”
杜德尔差点又没喘过气来，距离蓝冠鸦上一部作品出世，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人们都以为冠蓝鸦不会再写书了，毕竟他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名声与海量的财富，如今冠蓝鸦的人生理应只剩下了享受才对。
“没错，我筹备了十年……不，远不止十年的新书，可以向你们透露的是，这会是一部……嗯……”
冠蓝鸦自己也没想好该如何形容这本书的内容，犹豫了一阵后，他确定了新书的类型。
“这会是一本自传式的幻想小说。
你们所关心的所有秘密，都会在这本书里得到解答。”
杜德尔呼吸急促了起来，他搞不懂什么叫自传式幻想小说，但他知道这消息的重要性，“这可是个大新闻啊，我们这算是独家的报道吗？”
“当然不是，”冠蓝鸦冲杜德尔挑了挑眉，“我向各个报社都写信表达了此事，而你只是刚好问到了。”
听到这，杜德尔有些失望，但失望的情绪很快就被激动的情绪掩盖。
杜德尔追问道，“那么您的新书什么时候会发布？”
冠蓝鸦认真地解释道，“应该还有段时间，我已经写完了前半段的故事，还差后半段的没有写完，等我整理好了，或许还可以分成上下部出版。”
杜德尔再次追问道，“新书的书名呢？”
冠蓝鸦脸上露出无奈的微笑，他摇了摇头，回应道，“这一点很抱歉，我自己也没想好，该为它取什么名字。”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可以透露的消息了吗？”杜德尔不死心地问道。
“没有了，我想把这部作品作为一个惊喜送给我的读者们，过多的言语，只会让这份惊喜失色。”
杜德尔表示理解，随后他感叹道，“对于像我这样的读者而言，您能有新的作品问世，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
“那么就请你们安心等待吧，我想它应该不会令你们失望的。”
冠蓝鸦对于自己的新书很是自信，向着杜德尔承诺着。
两人接下来又交谈了一段时间，直到冠蓝鸦站起身，令这场采访就此结束。
“好了，该结束了，杜德尔先生，我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去忙。”
“好的，但我还想问一下……”
杜德尔看了眼记事本，还有几个问题他没有问，他抬头看向冠蓝鸦，冠蓝鸦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之前的和善荡然无存，他直勾勾地盯着杜德尔，眼神里充斥着不容置疑的神情。
“时间到了，杜德尔先生。”
冠蓝鸦抬起手腕，敲了敲腕表的表壳。
冠蓝鸦是个极为准守时间的人，杜德尔知道这一点，可从冠蓝鸦口中得知的种种消息，令他完全忘记了这一点。
“抱……抱歉，实在是不好意思。”
杜德尔起身，鞠躬道歉着，冠蓝鸦没有和杜德尔客套的意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该离开了。
前不久两人还相谈甚欢，现在就变得无比陌生，还有些敌视。
这时杜德尔发觉，传闻也不是没有道理，在一些方面，冠蓝鸦真是个古怪的人。
拿起自己的东西，杜德尔又打了几声招呼，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冠蓝鸦则站在原地，直到杜德尔的脚步声逐渐在古堡内远去、消散，他才有所动弹。
走到自己睡觉的毛毯旁，冠蓝鸦拿起猎枪，确定猎枪填满弹药后，他一手拖着猎枪，一手举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踩着拖鞋，在幽寂的长廊内漫步。
沿着螺旋向下的石梯走向石堡的地窖，冠蓝鸦喝一口酒，将酒杯随意地放在地上，拿起壁架上的烛台，用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侵袭而来的黑暗。
四周的温度逐渐降低，伴随着冠蓝鸦的呼吸，阵阵的白雾浮现，冷彻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些许的血气，仿佛黑暗的深处通往某个碎尸满地的屠宰厂。
不久后一道斑驳的铁门伫立在冠蓝鸦的眼前，他将猎枪支在墙角，从腰间取出一串从不离身的钥匙，解开数重锁芯的封锁，古朴的铁门缓缓展开，凝腥的血气更加浓重了起来。
冠蓝鸦已经习惯了这味道，从容地走了进去，并且随手带上了铁门。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地窖，这里算是冠蓝鸦的另一处工作间，一处不可告人的工作间。
墙壁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便签、剪切下的报纸、黑白的相片，还有一些从书籍上撕下的纸页……
冠蓝鸦的目光从另一侧的墙壁上扫过，上面挂满了与冠蓝鸦有关的相片。
如果有人仔细去钻研其中的内容，他会发现冠蓝鸦曾是水手，也当过列车员，冠蓝鸦不仅会使用绝大部分的枪械，在格斗与剑术上也有所了解。
实际上冠蓝鸦的这些经历并不是什么秘密，较为关注他的读者们都知晓冠蓝鸦这精彩人生的过去。
很长时间里，对于冠蓝鸦而言，作者只是他的副业，他真正的职业是一名四处游荡的冒险家，只是人们搞不懂的是，如今的世界已被人类探明，冒险家就此退出了历史的舞台，那么如今的冠蓝鸦又是在追逐些什么。
冠蓝鸦的手拂过桌面的边缘，古老的书籍被翻开，潦草的笔迹填满书页的空白，所有的信息被整合在一起，汇总在厚厚的笔记中。
黑暗的深处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紧随而来的就是铁链与地面的摩擦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束缚在牢笼中。
冠蓝鸦没有去理会那些，他拿起自己的笔记，指尖轻轻地拂过漆黑的文字，一个又一个不该被世人知晓的词汇从他口中吐露，犹如一段被诉说的魔咒。
“秘源与魔鬼，凝华者与恶魔……”
冠蓝鸦实际上已经不再需要笔记了，他用了自己一生的时间去调查那超凡的世界，漫长的挖掘中，这些隐秘的知识早已如钢印般铭刻进他的记忆里。
在笔记的尾页，夹着一枚书签，说是书签，这实际上是一张车票，根据上面标注的时间来看，这张车票源自于三十三年前的一班列车。
三十三年过去了，这张车票在冠蓝鸦的细心收藏下，除了纸张有些泛黄外，没有丝毫的破损，就连折痕也少之又少。
冠蓝鸦深深地看着这张改变了他一生的车票，直到黑暗里传来的躁动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眼中闪过不悦，端起猎枪朝着黑暗的深处走去。
“冠蓝鸦……冠蓝鸦……”
黑暗中传来诱人的呻吟声，女人深情地呼唤着冠蓝鸦，仿佛是他久违的爱人。
冠蓝鸦站在了牢笼前，注视着被囚禁其中的女人，她绝大部分的身体隐藏在浑浊的黑暗里，裸露出来的皮肤光滑白嫩。
她注意到了冠蓝鸦的到来，双手拄地爬到了牢笼的边缘，借着昏暗的光芒，能看到女人的关节处被钉入了铁钉，这些长钉已经存在很多年了，干涸的鲜血凝固成暗色的污渍，和粗糙的锈迹混合在了一起。
冠蓝鸦凝视着牢笼中的女人，她不因身体的伤势感到痛苦，反而以一种迷离的眼神与冠蓝鸦对视在了一起，伸出舌头魅惑地舔着嘴角。
“这对我没用的，你很多年前就该知道了。”冠蓝鸦语气冰冷道。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了吟吟的笑意，对此冠蓝鸦并不意外，女人很少回答他的问题，对于自身所处的困境也不在意，至于那举手投足的诱惑，以冠蓝鸦对于这一群体的认知来看，这更像是动物狩猎的本能。
“我好饿啊，冠蓝鸦，我能嗅到活人的气息，你是为我带来新的食物了吗？”
女人将手伸出牢笼，尽情地扭动着腰肢，向着冠蓝鸦展示着自己。
“没有，我让他离开了，”冠蓝鸦摇了摇头，“而且我觉得以后也没必要这样了。”
女人有些不理解冠蓝鸦的话，“没必要？”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一仔细去想，女人脑海里传来的深沉饥饿感便令她痛苦不堪。
女人已经这样痛苦很多年了，从她潜入雏菊古堡中，准备狩猎冠蓝鸦的灵魂，结果被其反制、囚禁时起，女人就失去了自由，仅依靠着冠蓝鸦时不时的施舍苟活至今。
每个人都有着一个不可告人的一面，冠蓝鸦也是如此，那些擅自闯入他的古堡，对他心怀不轨的人，最终都死在了冠蓝鸦的手中，然后交付给女人，延续着她那可悲的生命。
这算是冠蓝鸦与女人之间的一种交易，一种互惠共生，但今天起，冠蓝鸦觉得是时候结束这畸形的关系了。
“我记得你说过的，你……作为恶魔的你，你记得你造物主的气息，对吗？”
冠蓝鸦说着取出了一张信封，将它悬停于女人的头顶。
“那么你能确定它的真伪吗？”
女人直愣愣地望着信封，她能察觉到那纸张下蕴藏的力量，无比熟悉又令人惊恐的力量，即便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但也足以证明它的真实。
“我可以得到什么呢？”女人努力维持着理智，抵御着饥饿感，反问着冠蓝鸦。
“你将得到自由。”
冠蓝鸦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态度。
“你不必担心我会食言，我为你带来灵魂的粮食，你为我提供那超凡世界的线索，我们已经合作了几十年，我想我们之间应该具备着一定程度的信任吧。”
女人神情犹豫了起来，随后她露出了迷人的笑意，脸庞顶在牢笼前。
她肯定着，“是她，是她的力量。”
女人知晓冠蓝鸦要做什么，她继续说道。
“我该恭喜你吗？冠蓝鸦，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你终于找到了她的踪迹。”
冠蓝鸦冰冷的表情持续了几秒，随后癫狂的笑意从他脸上绽放，咧开嘴，无声狂笑着。
“你该释放我了，冠蓝鸦，你不会食言的。”
女人哀求着，目光楚楚可怜，令人怜惜。
冠蓝鸦觉得少有男人能拒绝这样的女人，然后他又想，可能这就是恶魔的力量，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女人依旧年轻、魅惑十足，而自己已经从雄壮的青年变成了老家伙。
“不……”冠蓝鸦摇了摇头，不等女人愤怒斥责他，冠蓝鸦伸出手，轻轻地抬起了女人的脸，“我们已经相处了这么多年，不是吗？”
冰冷的目光里充满了温情，女人有些恍惚，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从这个怪胎的眼里，读到这样的情绪。
“如果我释放了你，你就不再属于我了。”
冠蓝鸦冲着女人微笑，靠近了牢笼，一只手提着猎枪，一只手拉开了睡衣，肌肉将年老的身体撑起，连同着那些疤痕一起，昏暗的光芒下，他如同古旧的铜像。
“闭上眼，抬起头。”
冠蓝鸦低下身，就像要亲吻女人一样，声音传入女人的耳中，女人迟疑了一阵，她反复确认着冠蓝鸦的意图，从那苍老的目光里，唯有真诚展露。
女人轻声嘲笑着，“我还以为你是不一样的，冠蓝鸦。”
“没办法，人类是具备情感的动物，再怎么理智的人，对于一个朝夕相伴的人，也难免产生情愫……你也是如此，对吗？哪怕你是恶魔，但你至少曾经是人类，你难道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冠蓝鸦勾起女人的下巴，“闭上眼。”
女人微笑着闭上了眼，她猜可能是岁月腐化了冠蓝鸦的意志，也可能是目的将要达成的欣喜令他放松了警惕，被冠蓝鸦折磨了这么多年，女人一直寻找着复仇的机会，现在机会就在她眼前。
她配合地做出亲吻的模样，心里却已想好了接下来的袭杀，她毕竟是头恶魔，而冠蓝鸦只是一个老家伙而已，如果不是牢笼与长钉的限制，自己杀死他轻而易举。
女人这样想着，轰鸣的枪声击碎了她所有的思绪。
冠蓝鸦放下猎枪，女人的身体横在牢笼内，整颗头颅炸裂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均匀地铺盖在黑暗中。
看着死去的尸体，冠蓝鸦再度举起猎枪，朝着尸体的腹部开火，将尸体打成了半截。
“你自由了……”
冠蓝鸦冷漠道，他还想说些什么，比如诉说女人的名字，这样告别会更有仪式感，可这时冠蓝鸦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女人的名字。
倒不是女人在向自己隐瞒什么，只是冠蓝鸦从未去问过这些，记忆里女人似乎提过几次自己的名字，但冠蓝鸦也从不在意过。
冠蓝鸦扯来裹尸袋，花了一段时间将女人的尸体收拾起来，把这些碎肉团在一起是件麻烦事，但不将这些恶魔切成碎块，冠蓝鸦又不安心。
从接触这超凡世界起，冠蓝鸦就极为警惕，这世界上充斥着邪异的恶魔，以及那执掌超凡之力的凝华者，自己只不过是个误打误撞瞥见世界阴影的普通人，再怎么警惕也不为过。
扛起裹尸袋，冠蓝鸦走过幽邃阴暗的地下长廊，长廊的两侧列满了封死的铁门，斑驳的血迹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血气溢满在空气中。
冠蓝鸦有想过清理一下这些，但雏菊堡垒内只有他一个人，收拾起来终究是太麻烦了，他干脆就放任这里持续下去了。
耳边传来蚊蝇的嗡嗡声，冠蓝鸦前进的同时目光扫视过一道道铁门，低声念叨着其中的编号。
最终他来到了地下的深处，微弱的火光只能映亮冠蓝鸦的脚下，阶梯之后是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
作为雏菊城堡的主人，冠蓝鸦第一次发现这座城堡有着如此巨大的地下空间时，他也吓了一跳，本以为这里会被永远地搁置着，但不久后冠蓝鸦就将其完美地利用了起来。
“最后一个。”
冠蓝鸦计数着，将肩头的裹尸袋丢入黑暗里，几秒后坠落声传来。
冠蓝鸦本想直接离开的，但他想起了自己笔下的角色们，每个凶手都会回到自己的案发地点，享受着自己的作品。
抱有这样的想法，冠蓝鸦将手中的烛火丢了下去。
火光在黑暗里跳跃了几下，闪动的微光在黑暗里勾勒出狰狞扭曲的影子，隐约可见那堆积成山的裹尸袋。
冠蓝鸦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转身离去，铁门缓缓闭合，遮蔽所有的光芒，令此地被永恒遗忘。
走出雏菊城堡，冠蓝鸦已经换了一身衣装，他看起来是要去旅行，手中拖着行李箱。
冠蓝鸦停留在雏菊的花海旁，阵阵微风拂过，带来浓郁的花香。
甜蜜的气息仿佛令空气都化作了蜜糖，冠蓝鸦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欣喜过了，记得上一次他有这样的心情，还是在三十三年前，在那列永不停息的火车上。
冠蓝鸦拿出信封，从里面倒出一张崭新的车票，这张车票有些奇怪，它标注着乘车时间，却没有标注乘车地点，并且列车的名字也令人捉摸不透。
漆黑的文字交错在了一起，冠蓝鸦轻声道。
“欢乐园……”
恍惚间冠蓝鸦听到了从远方而来的汽笛声，那列火车轰隆而至，它没有起始站，也没有终点站，唯有铁轨永无尽头。

第一章 祷信者
距离时轴乱序事件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冬日逐渐远离这片大地，但誓言城&#183;欧泊斯内依旧是那副阴郁寒冷的模样，好在市民们对于这些早已习以为常。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在日历上飞转跳跃着，日期也由莱茵历1244年推移至1245年。
新的一年开始了，阴冷的城市中，每个人都心怀期望着，这是冬日的尾声，暖春已近在咫尺。
升华炉芯内，伯洛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在他身旁坐着艾缪，自艾缪加入特别行动组后，这段时间一直是由伯洛戈带她出任务的，任务强度也不怎么高，基本都是些追逐恶魔的小任务。
誓言城&#183;欧泊斯归属于秩序局的掌控中，这座城市并不是每天都有要命的大事件发生，在砍了好几个星期的恶魔后，艾缪起初对工作的热情，也逐渐衰落了下来。
就和很多职场员工一样，艾缪每天一脸困意地起床，上班打卡，巡视着自己的负责区域，看有没有不要命的家伙出来犯事。
中间也有一些曲折，但有伯洛戈在，一切都被摆平，总之事情正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随着艾缪的加入，她也填补了特别行动组对升华炉芯的沟通，靠着艾缪在拜莉那里的亲密声望，杰佛里终于解脱了，不必再和那些家伙打交道。
日常生活就此平静了下来，日子一天天地度过，直到今天。
伯洛戈看了眼身旁的艾缪，又看了看四周，此刻走廊里站满了人，原本宽阔的空间变得意外地狭窄。
本来这件事只和特别行动组有关，特别行动组的成员出现就够了，但可能是帕尔默的交友比较广泛，其他行动组的成员也凑了过来。
伯洛戈和艾缪坐在椅子上，两人的旁边是身形高大的哈特，在哈特的对面，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如果不是对方主动和自己打招呼，伯洛戈甚至认不出来他。
这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名为丘奇，伯洛戈记得他，他隶属于鸦巢，是帕尔默的前任搭档，在对嗜人展开突袭战时，伯洛戈见过他一面。
对于丘奇，伯洛戈对他有着一个较为粗糙的印象，但大多都来自于帕尔默的话语。
丘奇是善于渗透，并且仗着自身秘能的力量，需要与敌人交谈，了解他们的心理情况与过去的经历。
现在回想一下，伯洛戈觉得丘奇就像某种癖好奇怪的杀手。
“我觉得我们就像一群心急的丈夫，在病房外等着帕尔默的临产。”
漫长的寂静中，哈特首先打破了沉默，只是他的话语令本就沉默不已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了。
艾缪与丘奇向哈特投来见鬼一样的眼神，搞不懂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反倒是伯洛戈无声地笑了笑，他喜欢哈特这糟糕的冷笑话。
“还需要多久啊，他不会死里头了吧。”
伯洛戈开口道，他也觉得这气氛太糟糕了，好像几人在等帕尔默的死讯一样，今天算是个重要的日子，大家应该开心些才对。
“死在里头吗？以他的运气也不是不可能，”丘奇赞同地点头，“反正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对我来讲都算是个好事了。”
“这位是和帕尔默有什么私仇吗？”
哈特听到丘奇的回答，对伯洛戈小声嘀咕着，眼神里流露着关心，如有必要的话，哈特仿佛愿意帮帕尔默一把，阻挡这个带有敌意的陌生人。
哈特因为自身兽化的外貌，长年都生活在秩序局内，即便有行动需要外出，他也会穿上厚厚的衣装，将自己的外形遮挡。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出门散散步了，整个人都有些自闭，帕尔默知道这些后，热心地拉着哈特去了酒吧，一个能接纳他的酒吧。
瑟雷对于这位毛茸茸的新朋友表示极为喜爱，另一个更加喜爱哈特的则是薇儿，对于这个大号的毛茸茸，薇儿甚至产生了将他当窝的想法。
一来二去，哈特和帕尔默就熟络了起来，天天饮酒作伴。
“他是丘奇，帕尔默的前任搭档，”伯洛戈介绍道，“因为帕尔默的恩赐，他没少跟着帕尔默一起倒霉，久而久之就……”
哈特听完伯洛戈的讲述，看待丘奇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与理解。
丘奇被这见鬼的目光弄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两个人仿佛都在可怜自己一样。
丘奇努力不去关注那些怪异的目光，转而对伯洛戈说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有些印象，”伯洛戈仔细地打量着丘奇，“但感觉和我上一次见你时，你好像变了不少……我也有些说不上来。”
伯洛戈能察觉到丘奇的异常，第一次见面时他还没有这样的感觉，但随着两人的第二次见面，这种异常感变得越发明显了起来。
他隐约地觉得，自己上次见到丘奇时，他绝对不是这张面孔，至少和眼前这张面孔有着一定的差异，差异之外，那仅有的相似点，令伯洛戈认出了丘奇的身份，如果这些相似点也消失的话，伯洛戈还真不敢确认丘奇的身份。
无面人。
伯洛戈突然想起了帕尔默对丘奇的称呼，他隐约地察觉到了这称呼背后的含义。
丘奇对伯洛戈的回答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伯洛戈的观察力如此敏锐，但他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只是友善地笑了笑。
伯洛戈说，“看样子你也不是非常讨厌帕尔默，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了。”
“帕尔默毕竟是我曾经的搭档，在他变成债务人之前，他这人还蛮不错的。”
丘奇说着看向走廊的尽头，那道紧闭的大门。
“我觉得你这个形容，还蛮恰当的，”丘奇对哈特说道，“这里还真蛮像手术室门口的。”
大家沉默了几秒，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艾缪被夹在中间，完全搞不懂这些人在说些什么，他们的对话就像加密通话一样。
阵阵以太的波动从紧闭的大门后传来，几人停下了笑意，紧张地看向大门处，期待着什么。
等待了几分钟后，紧闭的大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浑身是汗，一脸虚脱的模样，好像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肉体疲惫不堪，但他的精神却十分高涨，眼神里透露着明亮的色泽，看到伯洛戈几人后，他努力地调动起仅有的力量，原地起跳欢呼。
“哈！成功了！”
帕尔默对着几人大吼道，随后助跑冲刺了过来。
伯洛戈侧身躲过，丘奇一脸嫌弃地靠在墙边，只有哈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紧接着帕尔默一头撞在哈特的身上，两人勾肩搭背着。
说是勾肩搭背，但哈特的体型太大了，更像是帕尔默抱住哈特的脖子，把自己挂在了哈特的身体上。
“你控制一下你自己！”哈特大喊着，把帕尔默从身上扯了下来。
哈特还是和帕尔默相处的时间不长，换做伯洛戈与丘奇，对于帕尔默这神经病的举动，早就有了提防。
“哈哈！”
帕尔默只顾着哈哈大笑，被哈特按在了椅子上，他就像只过度兴奋的狗子，见到谁都想舔一口。
随后帕尔默转头，看到了一脸警惕的艾缪，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艾缪默默地举起拳头，血肉之躯转化为钢铁，暗沉的金属上散发着冰冷的色泽。
艾缪加入特别行动组后，伯洛戈对艾缪进行了一轮全方面的训练，让她接受了完善的格斗训练。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看到丘奇，他笑嘻嘻地走了过去，“我就知道好兄弟你一定会来的啊！”
丘奇一个闪身，帕尔默的手扑了个空，“只是念在过往的情谊上而已。”
对于丘奇的冷淡，帕尔默毫不在意，他又凑了上去，“我可太理解你了，好搭档，你就是外冷内热嘛。”
帕尔默贱兮兮的，伯洛戈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控制住了他。
“所以结果如何？”
“我现在活蹦乱跳的，你觉得呢？”
帕尔默对伯洛戈说道，紧接着他的眼底闪动起了微光，走廊内涌现起阵阵微风，正当伯洛戈困惑时，他猛地感到一股窒息感，随即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
异感只维持了一瞬，伴随着帕尔默眼中光芒的消散，种种异常也荡然无存。
“现在我也是一位祷信者了。”
帕尔默结束了晋升的仪式，于这暖春到来之际，成为了一名祷信者。

第二章 新生活
时轴乱序事件后，帕尔默并没有立刻放起他的长假，而是继续着三重试炼，随后准备着祷信者的晋升仪式。
这段日子几人过的都算是安逸，没有任何大事件的发生，生活平静的让人倍感意外。
可能是紧张刺激的生活过久了，这段平静的生活甚至让伯洛戈产生了些许不真实的感觉。
没有突然到访的魔鬼，也没有走在路边突然被敌人袭击，亦或是睡觉睡到一半，家被敌人突袭了……
当艾缪听到伯洛戈这样的讲述时，她以一种“你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的眼神看着伯洛戈。
“晋升为祷信者了吗？还不错。”
办公室内，列比乌斯冷淡地评价着，但比起以往，这次列比乌斯至少抬头看了眼帕尔默，以表达重视。
经过一段时间的养伤，列比乌斯在半个月前便出院了，手臂还有些问题，需要定期治疗，但常规的处理文件，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令人感到奇妙的是，列比乌斯有些喜欢上了这些辅助手臂。
现在办公室内，他的身旁环绕着那些被虚灵之狼驱动的手臂，犹如一台人型的八爪机器，高效处理着工作。
这些手臂极大减轻了尤丽尔的工作，但也为尤丽尔新增了一些工作，比如说保养这些辅助手臂。
“这一阵蛮清闲的，你们有什么想法吗？”列比乌斯低头问道。
“没有需要执行的工作吗？”
伯洛戈不顾帕尔默的眼神暗示，直接问道。
“暂时没有，外勤部没有派发给我们任务，至于你们先前的大裂隙巡视也可以暂时放缓一阵了。”
列比乌斯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伯洛戈与帕尔默都知晓他的意思，准确说这件事在外勤部内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了，毕竟所有可以行动的行动组都被调动了起来。
经过时轴乱序事件后，为了避免有所遗漏，各个行动组互相配合，将大裂隙仔细地清洗了一遍，根除祸恶血肉的同时，还将大量的恶魔尸体投入雾海之中。
可以说现在的大裂隙从未有的干净，但干净也只是暂时的，只要这个世界上仍有着亡命之徒，他们迟早会再度在这阴暗之地内聚首……可至少伯洛戈他们现在闲下来了。
这次大清洗还有着更深层的意义，而这意义可以追溯到伯洛戈最开始的巡视任务。
表面是警惕祸恶引发的超凡灾难，内在里，这是对僭主的一次震慑行动，大清洗连彷徨岔路也没有放过，为彷徨岔路进行了一轮人口优化。
除此之外，大清洗也在搜寻着侍王盾卫的踪迹，时轴乱序事件中，侍王盾卫展现的力量已经足以引起秩序局的重视了，更令人困惑不已的还有，本该战死于秘密战争中的第三席，居然还活着，并且是侍王盾卫中的一员。
特别行动组已经在时轴乱序中起到了自己的作用，接下来的这些任务便由其他行动组承担，在大家忙的不行时，这些人就此闲了下来。
“这样吗？”
听到没有工作，伯洛戈眼中居然闪过了失望的神色。
“不不不，别听他说的，我们这还有很多私人事情要处理！”
帕尔默抢过了伯洛戈的话语权，他知道自己是时候出击了，再让伯洛戈说下去，指不定会给他们揽什么任务在身上。
现在帕尔默爱死了这安逸的生活，他可不想让伯洛戈坏了他的好事。
“租房那边还没处理完呢，然后伯洛戈不是也准备晋升祷信者了吗？我们这也很忙的啊！”
帕尔默连连说道。
列比乌斯停下了工作，抬起头看向帕尔默，随后又看向伯洛戈。
帕尔默一堆的辩解里，列比乌斯只在意一件事。
“升华炉芯那边定好了日期吗？”列比乌斯对伯洛戈问道。
“还没有，他们刚为帕尔默举行了晋升仪式，需要一段时间重新冶炼炼金素材。”
伯洛戈接着说道，“他们说我的炼金矩阵很特殊，需要重点对待。”
“嗯……我倒不担心你的晋升仪式，反正你也不会死，倒是你这么顺利晋升了，反而让我感到意外。”
列比乌斯的目光落在了帕尔默的身上。
帕尔默一个激灵，感觉身体就像被针扎了一样。
在与魔鬼的交易中，当人类失去全部的灵魂，饥饿的空洞就此展露，人类从而化作恶魔。
堕落为恶魔的人们，其自身并不具备着植入炼金矩阵的能力，毕竟失去灵魂后，作为炼金矩阵的载体，灵魂早已消失不见。
如果是以凝华者的状态变成了恶魔，其炼金矩阵会留存在空洞内，虽然仍具备着超凡之力，但在失去灵魂的情况下，炼金矩阵也失去了继续生长、晋升的能力。
作为只失去部分灵魂的债务人，债务人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进行炼金矩阵的植入与晋升，但因其灵魂的不完整性，其植入与晋升仪式充满了不可知的风险，危险系数极大。
伯洛戈作为不死者，虽然灵魂处于缺失状态，但晋升仪式对他毫无危险可言，最多就是多死几次而已，可到了帕尔默这，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帕尔默在很久之前就可以进行祷信者的晋升了，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后来帕尔默发生了一些小意外——帕尔默成为了债务人。
恩赐&#183;赌徒。
得益于这份来自魔鬼的祝福，帕尔默的运气可谓是天见犹怜，更不要说债务人灵魂的缺失，本就令晋升仪式充满了各种不可知的风险。
两者叠加在一起，令帕尔默对于晋升仪式犹豫了很久，毕竟他这一脚踏进去，说不定就倒霉横死在了仪式台上。
在进行晋升仪式前，帕尔默焦虑的甚至准备去找心理医生，升华炉芯这边也知道帕尔默的特殊性，为他做足了准备。
再怎么说，帕尔默都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秩序局的创始家族之一，帕尔默要是死在了升华炉芯里，处理起来难免有些麻烦。
拜莉这一阵一直在应付决策室的搜查，列比乌斯这个耿直敬业的家伙，真的把她挪用公款的事上报了上去，她的烦心已经够多了，为了心理健康，帕尔默无论如何也不能死了……
至少不能死在升华炉芯内！
最后的结果可喜可贺，帕尔默熬了过来，成为了一名祷信者。
“那先处理你们的私人事情吧，工作这方面暂时没有什么需要，然后……艾缪，你留下，把这些文件带上，升华炉芯那边需要你去一趟。”
列比乌斯吩咐起了事宜，“帕尔默你的话，记得把你晋升后的秘能效果写份报告给我，我们需要收录一下。”
“好的，好的。”
帕尔默连连点头，伯洛戈和艾缪摆了摆手，两人离开了办公室，他们俩刚离开，杰佛里又走了进来。
杰佛里进到办公室内，还不忘看眼走廊，目送帕尔默和伯洛戈的远去。
艾缪也准备离开，可这时杰佛里突然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在艾缪一脸困惑之际，杰佛里脸上露出了阵阵坏笑。
杰佛里眉飞色舞道，“这次算是大赚一笔了啊。”
“怎么了？”
“第六组还有鸦巢的人和我打赌，他们赌帕尔默这个倒霉鬼的晋升仪式绝对会出问题，我则赌他顺利结束。”
杰佛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次狠赚了他们一笔。”
艾缪想，难怪杰佛里要等两人走远了才说，这种事被帕尔默听见，他一定会生气吧……也不一定，艾缪觉得更有可能出现的情节是，帕尔默一个飞扑过来，要求杰佛里匀他点。
杰佛里又和列比乌斯说起了一些有的没的，艾缪则悄无声息地离开，走在安静的长廊内，怀里抱着一大叠的文件。
艾缪时不时感到一阵模糊感，她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融入了这新生活里，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微笑，欢快地向前迈步。

第三章 夜幕猎人
誓言城&#183;欧泊斯，灵纳区。
闲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伯洛戈一方面在带艾缪进行各种入职培训，一方面就是在搬新家了。
经过不断的取舍后，伯洛戈和帕尔默在灵纳区的一处公寓里住下，这里距离秩序局很近，只有几条街的距离，和从不死者俱乐部出发差不多。
新家两室一厅一卫，是极为标准的出租间，其中最令伯洛戈的心动的是，房东在这里留下了不少好东西，就比如录像机什么的，抽屉里还有很多留下来的电影录像带，这令伯洛戈家庭影院的愿望又近了一步。
除此之外，新家的客厅也很大，足以摆下一张长沙发，以及伯洛戈的战争沙盘。
由于生活的充实，伯洛戈已经很久没怎么摆弄那些棋子了，搬新家的途中，他订制了一个玻璃罩子，将沙盘罩住，现在它成了一个装饰的茶几，上面摆满了各种还没处理的杂物。
结束在秩序局的工作后，伯洛戈和帕尔默直接返回了新家中，这一阵收拾的断断续续，屋子里还堆满了纸壳箱子，他们准备乘着今天清闲，好好收拾干净。
帕尔默倒无所谓，这短暂的室友生活里，帕尔默已经将那他随意的生活风格完全展示给了伯洛戈，伯洛戈都觉得，给这家伙几个纸板，他在桥洞底下也能凑合着睡一宿。
伯洛戈实际上也可以，但他觉得基本生活条件可以满足的情况下，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能尽快收拾好，还是尽快弄干净比较好。
“风景不错啊。”
帕尔默拉开客厅的窗帘，光芒洒进室内，照亮了所有昏暗的角落。
新家位于公寓的顶楼，可以轻易地俯视街道，注视着街头的车水马龙，还能看到那些穿行于楼群之间的轻轨，以及更远处、那仿佛支撑起天地的冷峻高塔。
从看到那冷峻高塔的一瞬间，帕尔默的表情就完全地垮了下来。
“风景确实不错，拉开窗帘就能看到公司……你说我们在这打招呼，瞭望高塔的人能看到我们吗？”
伯洛戈抱着纸壳箱子，站在帕尔默的身旁念叨着。
帕尔默白了伯洛戈一眼，愤而拉上了窗帘，仿佛看不到，那庞大的垦室就不存在。
“晚上我约哈特、丘奇他们，在不死者俱乐部喝一杯，”忙碌中，帕尔默对伯洛戈说道，“算是庆祝我成功晋升为祷信者。”
“好，到时候一起去。”
伯洛戈抬头看了眼时间，距离晚上还有段时间。
帕尔默又说道，“你接下来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什么？”
“你的晋升仪式，你不是已经通过三重试炼，并向升华炉芯申请晋升了吗？”
伯洛戈手头的工作停了一下，他想起自己那附着于自身残破灵魂中的炼金矩阵，以及这神秘炼金矩阵的来源。
霸主&#183;锡林。
伯洛戈还记得自己植入仪式时的异常，以及杰佛里对自己的警言。
“我没什么好准备的，忘了吗？我可是不死者。”
“那还真是令人羡慕啊。”帕尔默拉长了语气，听不出半点羡慕的意思。
凝华者需以灵魂为载体，植入执掌超凡之力的炼金矩阵，这一植入仪式需将人类的灵魂从虚无之中凝聚为可视、可干涉的实体，从而令炼金矩阵附着于其中，并再度升华归于虚无。
当凝华者晋升时，作为炼金矩阵生长的基石，其灵魂需要归于稳定，随后便是对灵魂的壮大，进而使炼金矩阵进行生长。
这一点和人类的成长有些相像，在人类经过大量的训练后，生长的肌肉会拉扯开皮肤，令体表浮现诸多的生长纹，经过仪式壮大的灵魂也是如此。
由凝华者晋升为祷信者所需的炼金素材，秩序局将会免费为职员提供，可在祷信者晋升至负权者的路途上，其所需的炼金素材，则需要职员自行解决。
除开所需的炼金素材外，正如由凝华者晋升为祷信者时，所必经的三重试炼一样，这样特殊的过度阶段，在每个阶位中都有存在，从祷信者晋升为负权者也是如此。
剩下的就是一些对于以太的亲和度之类的需求，而这些指标伴随着凝华者逐步熟悉秘能，都会随之一一提升。
伯洛戈已经成为凝华者快半年的时间了，如今准备晋升为祷信者，这种晋升速度在凝华者之中不算罕见。
帕尔默打开纸箱，里面堆满了他收藏的唱片，“晋升之后你有什么计划吗？”
“没什么计划。”
伯洛戈摇了摇头，他这个人活的很简单，除了工作外，就只剩下了听歌看电影等娱乐选项。
“那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放个长假？去风源高地看看？”帕尔默接着说道，“毕竟我可是你的搭档啊，我走了，你的很多工作都不好展开吧？”
“艾缪学东西很快，你不在时，我可以和她一起……”
“伯洛戈！”
帕尔默严厉地打断了伯洛戈的话，放下手中的东西，急匆匆地走到伯洛戈的面前，和他强调道。
“我是你的搭档，懂？”
伯洛戈默默地点头，他想起了丘奇，可能是被丘奇踢掉一回了，帕尔默对于换搭档这件事极为在意。
倒也是，帕尔默是个彻头彻尾的倒霉鬼，如果自己不和他搭档的话，他只会把霉运传递给别人。
伯洛戈突然有种油然而生的无私感，牺牲了自己与帕尔默混在一起，自己在无形中究竟救了多少人呢？
帕尔默并不知晓伯洛戈那奇妙的心理活动，他也懒得去猜，作为伯洛戈的搭档，帕尔默很清楚伯洛戈的脑子结构有多么复杂，与其猜他的想法，不如猜欧泊斯今天的天气。
他看了眼窗帘的缝隙，阴郁的天空透露出微光。
阴天。
你看，多好猜，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是什么东西？”
伯洛戈翻出来一条黑色的织物，摸起来有些硬，不清楚是不是纺织物的原因。
“哈特送我的围巾，”帕尔默看了一眼，说道，“哈特人蛮不错的，他家里好像是做纺织业的，每到冬天的时候，就会给他的朋友送上这么几条。”
帕尔默接过围巾，将它挂在了衣架上。
伯洛戈多留意了一眼那条黑色的围巾，不知为何，他总是觉得有些眼熟，但硬让他想，他还想不出一个具体的缘由。
两人一直整理房间到了傍晚，窗外的景色还不错，阴郁的漆黑吞食了半个城市，而在另半边天空被晕染成火烧的橙红。
伯洛戈觉得租金贵上不少，也是有它贵的道理。
收拾完后，客厅变得更加臃肿了起来，到处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还有唱片、录像带之类的。
这都不是伯洛戈的东西，伯洛戈的私人物品少的可怜，唯一的大件还是那张被当做茶几的战争沙盘。
也就是说，伯洛戈这一阵都是在给帕尔默收拾东西，这家伙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两人歇息了下来，坐在沙发的两端，伯洛戈看向前方，他想这里家里至少有了电视机，这也是房东遗留下来的，让伯洛戈省了不少钱，其次浴室内还有浴缸，伯洛戈已经记不清自己上次泡澡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伯洛戈舒服地瘫在柔软的沙发中，室内没有开灯，仅依靠着落地窗外映入的光亮，照亮昏暗的一角。
室内很安静，静到许多细小的声音都清晰无比，盥洗室内滴答的水滴从水龙头上落下，阵阵微风带着凉意涌入室内，帕尔默眯起眼，发出平缓的呼吸声。
伯洛戈看着充满物件的房间，他久违地感到了一种……生活感。
他觉得找帕尔默当室友也不错，帕尔默令伯洛戈从那孤独的苦行生活里得以缓解，享受着安详的宁静。
看了眼时间，距离和哈特、丘奇他们的约定的时间还有一阵，伯洛戈不准备打扰帕尔默的小憩，这家伙今天刚结束了晋升仪式，应该也累的够呛。
伯洛戈无声地站了起来，从帕尔默的一堆书籍里，随意地找出一本，带进自己的房间里打发起了时间。
本着谁出房租比较多，谁就住大房子的想法，伯洛戈以良好的经济条件占据了主卧，倒不是他不想让着帕尔默，而是他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不占据主卧的话，伯洛戈的东西就只能塞在客厅里了。伯洛戈不想把这些东西放在客厅里。
正如住在申贝区时那样，伯洛戈为自己准备了一张办公桌，抽屉里放着时不时写上几笔的日记。
他坐在办公桌前，翻看起了从书堆里拿出的书籍，看了眼封面，伯洛戈记得这本书，仔细回想一下，自己好像已经从不同的地方知晓这本书很多次了。
为绝境前哨站运输货物时，货物里就有这本小说，在据点小屋里，帕尔默看的也是这本书，誓言节里，伯洛戈和艾缪还看到了这本书的改编电影。
“《夜幕猎人》……”
伯洛戈轻声念出小说的名称，带着几分好奇的心思，他翻开了书页，随后在角落里看到了作者的名字。
一个奇怪的名字。
冠蓝鸦。

第四章 针线活
当伯洛戈合上小说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他阅读的速度并不快，但也大致了解了小说的一部分内容。
在《夜幕猎人》的故事中，在人类世界的阴影里潜藏着一批被称作魔怪的生物，它们嗜血饥饿，以活人的血肉为食，为了对抗这些邪异的怪物们，一群人汇聚在了一起，成为了夜幕猎人，于阴影中狩猎邪恶。
伯洛戈觉得这故事与现实有那么几分相似，现实里也有着一群邪恶的存在，但照比书中的魔怪们，这些名为魔鬼的家伙们，要更加无序疯狂的多。如此对比下来，凝华者们即是夜幕猎人了。
将小说放到一边，伯洛戈推开门叫醒了还在睡觉的帕尔默，他整个人在沙发上团成了一团，被伯洛戈叫醒后，面露迷茫地坐在原处。
肉体醒了，灵魂还在费力地爬起，帕尔默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这样的状态持续了足有一分钟，他才慢悠悠地起身。
“睡的头好痛啊。”
帕尔默捂住脑袋发出阵阵悲鸣，兴奋过后，晋升仪式带来的无穷疲惫感吞没了帕尔默，他努力地睁开眼，摇摇晃晃地走到盥洗室，用凉水清醒了一下。
伯洛戈已经穿好了衣服，“你需要休息一下吗？”
“我还好，难得今天大家都有时间，可不能爽约了。”
帕尔默摆了摆手，目前外勤部比较闲的只有特别行动组而已，哈特之所以有时间，是他刚刚经历一周的加班，被亚斯轮换休息了，丘奇也差不多，鸦巢的工作强度，帕尔默可是亲身体会过的。
伯洛戈点点头，然后掏出了曲径之匙，“你确定？”
曲径之匙是很方便的空间转移手段，但每次使用后的副作用就是头晕恶心之类的，伯洛戈倒无所谓，不死者就是这样皮实，可帕尔默就不一定了。
帕尔默犹豫了一阵，用力地摇了摇头，伯洛戈收起曲径之匙，推开房门，顺势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帕尔默抓起哈特送他的黑色毛巾，在脖子上随便缠了几圈，虽然已经来到了冬日的尾声，但欧泊斯这见鬼的天气，依旧冷的要死。
楼下的停车场内，一辆湛蓝的汽车停在角落里，因时轴乱序事件中的出色表现，杰佛里又给伯洛戈配了一辆一模一样的新车。
帕尔默把住方向盘，伯洛戈坐在了副驾驶，除非行动需要，伯洛戈一般将驾驶权交给帕尔默，倒不是帕尔默喜欢驾驶，亦或是车技比伯洛戈好，主要是帕尔默有驾照。
新家距离秩序局并不远，但在晚高峰与没完没了的红灯下，汽车卡在了拥挤的街道上，用了很长时间，它才慢悠悠地行驶回秩序局。
……
在秩序局内，很多职员选择住在垦室内的员工宿舍中，一是房租水电全免，二是上班也方便。
哈特也是员工宿舍里的一员，因其工作能力优秀等原因，他在垦室中拥有一个单独的房间，而不是和其他人拼室友。
最早哈特并不是住在垦室内，而是在外租房，他的理由和帕尔默差不多，住在员工宿舍内，确实方便不少，但在垦室里待久了，难免觉得压抑。
后来哈特就遭遇了那场意外，人虽然没有死，却在炼金药剂的腐化下，变成了这副毛茸茸兽人的姿态。
如果哈特直接出现在了外界，把他当成玩偶人还好，如果将他视作了怪物，那必然会引起一番恐慌，所以在那之后，为了避免麻烦，哈特就住进了员工宿舍内，除非必要，他基本不会离开垦室一步。
这种生活对哈特的心理健康产生了极大的打击，他调整了很久，才适应现状，并在后续的时光里，重新热爱起了生活。
每当休息时，哈特都喜欢在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泡个澡，因为浑身毛茸茸的关系，他洗一次澡花费的时间很长，还非常累。
先把全身的毛打湿打透，然后拿起一整瓶的浴液，将它们全部浇在身上，按照毛发的纹理一边梳理一边清洗，浴室内到处都是泡沫，哈特觉得自己就像在洗车。
冲干净浴液后，他又拿起一瓶护发素，在身上蹭来蹭去，涂满每个角落，保证自己的毛发顺畅，不会打结。
反复地冲洗，直到所有的泡沫被冲洗干净，哈特靠在浴缸里，累的气喘吁吁，他有时候在想，自己能不能去宠物店洗澡，从外形看自己多少也算是个大型犬了，实在不行，哈特也可以加钱的。
当然，这种事只是想想而已啦。
哈特将自己粗略地擦了擦，身上围起一条浴巾，他这个毛发量，想要把自己吹干，可是一件困难事，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带着一地的水渍，哈特裹着浴巾弯弯绕绕，走进隐秘的小门里，四周的光芒暗了下来，只剩下了风扇选择的响亮噪音。
哈特站在足够一人通行的通风管道内，张开双手，任由迎面吹来的燥热强风，把自己一点点地吹干。
这是正常的吹干速度，如果哈特着急的话，他通常会去升华炉芯的通风管道处，无论自己湿成什么模样，都能在几分钟内速干，只是对毛发不太好，容易分叉干枯。
把自己弄干后，哈特的外形大上了几圈，黑色的毛发毛茸茸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开始给自己梳毛，从上梳到下，梳出来的毛发被他团在了一起，然后塞进抽屉里。
哈特一直觉得自己掉的毛，就这么丢掉还蛮浪费的，为此他学习了如何收集毛发对其加工处理，一有时间，他就把这些东西团成毛线球，非常解压。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帕尔默约他的时间，还有不少空余，哈特戴起眼镜，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来一团黑色的毛线。
这是一个蛮怪的情景，一位壮硕的兽人坐在椅子上，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用毛线针织围巾。
织围巾对哈特而言，是一种极为解压的行为，能排解他心中的烦恼，心理医生也很推荐他这样做，久而久之这便成了哈特的一种爱好。
织物越来越多，哈特就干脆把它们送给自己的朋友们，然后编出一个善意的谎言，比如他家是开纺织业的。
他看起来像极了童话故事里、扮演外婆的大灰狼，而这头大灰狼完全没有意识到危机正一点点地靠近。
“呦！哈特！”
帕尔默一脚踹开了哈特的房门，挥起手，一副兴奋的样子，待帕尔默看清室内的情景后，他脸上兴奋的笑意突然僵住了。
哈特织围巾的手抖了抖，虽然兽化的面容让他失去了人类那精致生动的脸庞，可站在帕尔默身后的伯洛戈，依旧无比清晰地观察到了哈特那复杂的情绪反应。
解压的喜悦转为惊诧，然后变得恐慌、羞耻，直到带起了隐隐的愤怒。
帕尔默完全愣在了原地，他这个人是有些倒霉，而不是蠢，第一眼看去时，他就瞬间明白了这见鬼情景的缘由。
“哈……哈特……”
帕尔默将手搭在了脖子的围巾上，表情复杂扭曲。
哈特的脑子则快要宕机了，因这爱好与自身形象的过度偏差，可以说从未有人知晓哈特的这一面，哈特一直也隐藏的很完美，可……可谁知道帕尔默这个王八蛋不敲门呢？
帕尔默感受着脖子处传来的温暖，一想到这些毛线来自于哈特……
伯洛戈微微扶额，靠在墙边，即便严肃的他，此刻也有些想笑，但他又觉得这种见鬼的情景，自己笑出声的话，一定会引起两人的震怒。
这种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很久，直到帕尔默忍不住开玩笑道。
“你说，我这算不算是把‘哈特’围身上了。”
“记得敲门啊！混蛋！”
哈特起身，一把抽起椅子，砸向了帕尔默。

第五章 无形渗透者
夜幕降临，不死者俱乐部内欢乐依旧，这些不死者们的欢宴永无终结之日……至少暂时是这样的。
“吧哩啦~吧哩啦~”
绚烂的灯光下，瑟雷尽情地在钢管上绽放自己的舞姿，做出一个又一个夸张至极的动作，将自身的肌肉线条完美地展示了出来。
这等堪称“绝景”的画面，伯洛戈和帕尔默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们直接忽视了瑟雷的存在，随意地交谈着。
艾缪坐在伯洛戈的身旁，她入职秩序局的这段时间里，每天都在学习诸多的知识，少有时间来这，为此这里对艾缪而言，依旧有些陌生。
伯洛戈也大概弄明白了艾缪的一些性格，在熟人面前这家伙很容易得意忘形，但在陌生人面前，又会变得极为安静。
帕尔默身旁坐着哈特，哈特眼中仍存有些许的尴尬，但在不死者俱乐部这弱智的氛围下，他的尴尬并不能支撑太久。
毕竟瑟雷的表现要尬太多了。
能看得出来，瑟雷在努力表现自己优美的舞姿，遗憾的是这些观众们，并没有欣赏如此前卫艺术的能力，每个人都尽量不去看瑟雷，以免脏了自己的眼睛。
“除了定期的不死者聚会外，这里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博德站在吧台后，一边为几人调酒，一边说道。
依靠着伯洛戈的会员身份，越来越多的新朋友在主动或被动的情况下，来到了不死者俱乐部内，这里甚至成为了帕尔默下班的打卡地，毕竟免费的酒水，实在让帕尔默难以拒绝。
这段清闲的时间里，哈特已经被帕尔默带着来过几次了，对于这里他并不觉得陌生，倒是一旁的丘奇很紧张，他算是第一次来这。
丘奇警惕地看着四周，尤其注意那个一脸傻乐呵的夜族领主，看似镇定的面容下，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他怀疑眼前酒水可能有问题，但随即他身旁的帕尔默就大口大口地灌了起来。
“别紧张，这里的朋友，都是大好人唉！”帕尔默大力地拍着丘奇的后背。
大好人？
丘奇眼中露出怀疑的目光，他对于不死者俱乐部的了解并不多，更不要说这些不死者的过去了，但无论怎么想，这些不死不灭的存在，应该都和大好人搭不上边吧？尤其是那位夜族领主。
作为鸦巢的一员，丘奇一直以来负责的就是情报方面的工作，在一些相关的文件中，他或多或少地了解到了瑟雷的存在。
一想起那些文件上的叙述，丘奇就感到一股深深的恶寒。
丘奇不清楚瑟雷的全貌，但从那支离破碎的叙述中，他已经在脑海里描绘出了那可憎的形象。
现在，瑟雷的表现将丘奇脑海里所勾勒的邪异形象完全击碎了，任谁也想不到，这位主导了破晓战争阴谋的夜族领主，此刻是这副舞男的模样。
但与其他人不同，丘奇专业的职业素养警告着他自己，瑟雷别说是跳钢管舞了，就算他现在在自己的眼前学狗叫，也无法改变他的本质。
瑟雷&#183;维勒利斯作为夜族领主的本质。
“你可比我毛茸茸多了，怎么做到的？”
“温水打湿，然后多用护发素。”
在丘奇紧张的不行时，哈特已经和薇儿聊了起来，两人都是一副毛茸茸的样子，为此在哈特来的第一天时，薇儿就看上了哈特，两人就像志同道合般，关系迅速升温。
感谢薇儿的亲切，让哈特很快融入了不死者俱乐部的氛围，但融入没多久后，他就意识到，其实除了入驻的都是不死者外，这里和其它的酒吧也没什么区别。
伯洛戈和艾缪聊了聊近期的工作，帕尔默则对丘奇眉飞色舞着。
“哎嘿嘿，好兄弟，没想到吧，我成祷信者了啊！”帕尔默一脸贱笑地看着丘奇。
丘奇面无表情，“这一点却是蛮让人感到意外的……我本以为你这个倒霉鬼迟早会死在外头。”
“需要我重新复述一下我的恩赐吗？不止是倒霉，多少也有点运气在身上的。”帕尔默强调道。
“你是认真的吗？”
丘奇白了一眼帕尔默，在丘奇的印象里，他真没觉得帕尔默走过几回运，这家伙的生活简直坎坷的不行。
大家各聊各的，就像往常一样，仿佛庆祝帕尔默晋升祷信者，已经成为了过去时。
大概是被酒精麻痹了脑子，帕尔默也没有意识到这点，他在哈特和丘奇之间左右拥抱，时不时还冲伯洛戈挥挥手。
伯洛戈有时候很羡慕帕尔默，这家伙仿佛不知疲倦一样，永远精神奕奕，如同一条欢脱的狗子。
欢乐的氛围又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哈特的一声叹息，令聚会进入了抱怨环节。
“最近真是要累死了，我连续加了一个星期的班，才能歇一天，明天又要去复工了。”哈特喝着闷酒，抱怨道。
伯洛戈对于外勤部的工作很上心，“你们第六组那么忙吗？”
“算是吧，大裂隙里里外外都要仔细地清理一遍，除了这些内在的因素外，最近还有一些其他威胁正在靠近。”哈特说。
“你是指欢乐园吗？”这时丘奇开口道，和哈特对视在了一起。
“你们鸦巢也收到了消息吗？”提到欢乐园，哈特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是的，近期我们鸦巢在忙于收集相关的情报，然后提供给第三组，据说第三组为了追逐欢乐园，已经从莱茵同盟的深处，一直追击到了狭间诸国，可每次他们都晚了一步。”
聊起了工作，丘奇也一脸的愁容，看样子这突然出现的欢乐园，令他们每个人都苦不堪言。
伯洛戈默默地喝着橙汁，检索着自己的记忆。
欢乐园对于伯洛戈而言，并不陌生，很久之前他就在杰佛里口中知晓了这一威胁的存在。
根据文件记述，欢乐园是一种极为神秘的异常虚域，也就是一种异常空间现象，就像垦室一般，可与垦室不同的是，欢乐园出现的位置并不固定，是以一种随机形式，出现在各个城市之间。
从莱茵同盟到科加德尔帝国，无论是狭间诸国，还是无际群海，都有过欢乐园的出现记录。
至于欢乐园的内部情况，秩序局内也没有太过详细的记录，因为绝大部分进入欢乐园中的人，都就此消失不再归来。
秩序局所知晓的情报，也是那些少有的归来者带来的，而这些家伙们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了，更不要说携带什么情报了。
之前听杰佛里讲，在秘密战争之前，他曾和列比乌斯一同处理过关于欢乐园的事件，只是他们两人也未曾深入欢乐园，只是将欢乐园驱赶离了誓言城&#183;欧泊斯。
“每次欢乐园出现，都会掀起超凡灾难，从第三组的判断来看，虽然欢乐园的行迹诡异，但它最终的目标极有可能是誓言城&#183;欧泊斯，为此现在外勤部的资源都在倾向于第三组，力图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丘奇说着叹了口气，“再有几天，我应该也要被编入行动组，对欢乐园展开调查了。”
“编入行动组？”伯洛戈好奇道，“我记得鸦巢和行动组不是同一序列的。”
哈特解释道，“丘奇指的是第七组、无形渗透者，在必要时，第七组会与鸦巢进行混编，对外进行情报渗透，就像第三组、破壁之锋与瞭望高塔的合作一样。”
伯洛戈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
欢乐园随机出现在各地，第三组如果乘车追赶，那未免也太慢了，为此瞭望高塔配合了此次行动，为其提供各个曲径节点，来进行穿梭。
伯洛戈想起自己第一次抵达秩序局时，那藏有无限大门的黑暗空间，在那无限的大门里，有很多门都归属于秩序局分布于大陆之上的据点，每一个据点都算是一个曲径节点，必要时可以通过曲径之匙进行快速移动。
帕尔默难得地展露了自己的关心，“编入行动组？你可以吗？”
鸦巢终究是情报调查机构，铁哨们的秘能也是倾向于功能性，而不是像行动组这样，各个都有能力直面战场。
“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调查而已，又不会踏上正面战场，”丘奇不在意道，“而且我很擅长趋利避害的。”
帕尔默想起了什么，目光里带了几分失落，默默地举起酒杯，和丘奇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就好。”

第六章 无面人
“这样的话，你们这段时间都休息不了啊。”帕尔默仔细地想了想，然后幸灾乐祸道。
丘奇问，“怎么了？”
“我准备等伯洛戈晋升仪式结束后，带他回风源高地看看，”帕尔默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还记得我常和你提过的沃西琳吗？她对我的搭档们一直很感兴趣，想见见你们来的。”
丘奇轻轻地点头，他记得沃西琳这个名字，是帕尔默那个只存在于电话里的未婚妻。
正如每个人认识帕尔默的人，得知他有未婚妻时的反应一样，丘奇说出了那经典的言论。
“要不是你总是提醒我，我真的很难相信，你这种人居然会有未婚妻。”
“你有什么意见，可以直说。”
“没什么，嗯……祝你幸福。”
两人冰冷地对谈着，另一边的哈特笑的后仰了起来。
帕尔默说，“沃西琳对我身边人一直蛮感兴趣的，总在电话里说，想见见我的朋友们。”
“她还记得我？”
“当然，你毕竟是我的第一任搭档啊，”帕尔默说着看向了伯洛戈，他与伯洛戈之间夹着丘奇，哈特则坐在帕尔默的另一边，处于最边缘，“还有那个，第二任搭档。”
帕尔默接着补充道，“嗯……我想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伯洛戈应该是我最后一任搭档了。”
“确实，伯洛戈毕竟是不死者，如果你的霉运能把不死者也克死，那我真的敬佩你。”丘奇开起了玩笑。
“把我克死吗？其实我也蛮期待的，那应该会很刺激。”伯洛戈回应道。
嘴上这么说，但伯洛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即便有所可能，也势必与那头夺走自己灵魂的魔鬼有关。
“别说这些了，好不容易休息日，聊工作可太坏气氛了。”
帕尔默一把揽住丘奇，一脸关心地问道，“你和阿菲亚怎么样了？”
“知道吗？帕尔默，我至今最后悔的事，就是把阿菲亚的故事告诉你。”
丘奇一脸的冷漠，眼神里写满了拒绝。
“我这不是关心前任搭档的情感生活嘛，我算是被沃西琳锁住了，这辈子都够呛有什么新的情感了，所以我才把我的关心都落在你身上了啊。”
帕尔默不要脸地说道，“我可很期待给你当伴郎的啊！”
丘奇幻想了一下那一幕，一片美好欢庆的景象里，帕尔默一脸笑容地站在自己身旁，然后走了没两步，帕尔默一个平地摔，摔了个狗啃泥，顺势一把扯开了自己的上衣……
丘奇停止了幻想，用力地摇摇头，“我是不会邀请你的。”
一旦邀请了婚礼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
“为什么啊？我们可是出生入死的搭档啊！”帕尔默抓起丘奇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丘奇一脸的冷淡，“我觉得这个事，你自己应该有个清晰的自我认知。”
伯洛戈旁观着两人的互动，对于帕尔默人厌狗嫌的程度，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唉……”
帕尔默悲伤地叹息着，手拄着脑袋，斜视着丘奇，注视着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庞。
伯洛戈也留意了几分丘奇的模样，他注意到丘奇的样子又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和自己早上见到的样子有所不同，仔细回忆的话，伯洛戈发觉丘奇变成了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那副普通、不引人注意的样貌。
“说实话，认识这么久了，我已经不怎么在意你的脸了，但阿菲亚呢？如果你真喜欢她的话，总不能一直用那副样子，去见她吧？”帕尔默说起了伯洛戈听不懂的话。
“有没有可能，我见阿菲亚时，用的就是自己的真容呢？”丘奇笑了笑。
“真容？”
帕尔默也学着丘奇的样子笑了笑，然后他的笑容僵了起来，声音提高了几度，“你确定？”
“我们认识这么久，出生入死好多次了，我连你的真容都没见过，阿菲亚就能见过？”
谎言被拆穿，丘奇也不尴尬，晃了晃酒杯，“我说，我现在就在以真容面对你，你信吗？”
帕尔默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张他见过无数次的脸，只见丘奇满脸写满了平凡与普通。
帕尔默失望道，“如果这就是无面人的真容，那你长的可太平凡了。”
丘奇说，“没办法，再强大的凝华者，最初也只是平凡人而已。”
丘奇又问道，“不然你以为我的长相是什么？凶神恶煞，还是阴冷诡谲？”
帕尔默沉思了一阵，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这么多年里，丘奇总会变化着面容，为了方便帕尔默认出自己，他常以这副平凡的面容对待帕尔默。
“可能看久了，没觉得那么意外了。”
帕尔默说着用酒瓶用力地顶了顶丘奇的脸，抱怨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你这张脸也是假的吧？毕竟是无面人啊，你这个王八蛋最擅长骗人了，你以为我会信？”
“但你也说了，我们是之前是搭档，这点信任总要有吧？”
“我可以在别的地方相信你，唯独这点我绝对不信！”
帕尔默说着怪叫了起来，“我当初就不该给你看沃西琳的照片，你小子居然变成沃西琳的模样耍我！”
一提起这个，帕尔默火气就上来了，在一个平凡的下午，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欧泊斯的人出现了，如果不是丘奇很快解除了伪装，帕尔默差一点就亲上去了。
丘奇的表情有些尴尬，这是他为数不多的黑历史之一。
伯洛戈的表情也跟着有些囧，他很不想旁听两人过去的纠葛，但话语就这么直直地传入耳中，伯洛戈努力控制自己的笑意，但身旁的艾缪已经笑出声了。
艾缪问，“你们平常就这么欢乐吗？”
“工作之余，我们不介意放松放松，人没法一直紧绷着神经。”丘奇微笑道。
经过谈话，伯洛戈对丘奇稍微有些改观，他看起来并不像自己初见时的那样严肃，第一眼的冷漠，或许源自于情报人员固有的警惕。
到最后庆祝活动就和以往一样，闲聊中看着瑟雷在那跳个没完，临近午夜时，瑟雷穿好衣服，晃晃悠悠地出门溜达。
虽然伯洛戈等人还没有离开，但博德已经拿起拖布，清扫起了酒吧，即便见过很多次了，丘奇和哈特看待博德的目光依旧有种几分敬畏，毕竟这么大一个骨头架子和你谈笑风生，多少有些骇人。
哈特蛮喜欢薇儿的，可能都是毛茸茸的关系，两人讨论了一晚上的毛发养护等问题，哈特还约好下一次为薇儿带来自己用的洗浴用品。
伯洛戈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哈特和薇儿能在这种话题上讨论的如此热烈。
然后就是散伙，几人站在酒吧门口，伯洛戈是个很健康的人，从不过多饮酒，他喝了几杯后就一直在喝橙汁，艾缪不喜欢酒的味道，和伯洛戈一样，抱着橙汁灌个没完，哈特与丘奇第二天还有工作，两人也在控制自己，只有帕尔默这个自由人醉醺醺的。
几人在街头晃晃悠悠地前进，为了避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力，哈特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伯洛戈扫了眼他的打扮，直感到窒息，也是为难哈特这家伙了。
“那我们先回去了。”
伯洛戈摆了摆手，费力地把帕尔默塞进了副驾驶里。
哈特、丘奇、艾缪，他们三都是住在员工宿舍内，丘奇图的是免费的住房水电，艾缪则去了炼金工坊，只能住在拜莉身旁了。
简单的告别后，汽车开上街头，伯洛戈把着方向盘，夜晚下的五光十色映入眼中，绚烂无比。

第七章 假眼
欢愉后的时光总会变得有些虚无，现在也是如此，伯洛戈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心里祈祷着不会有骑警来检查驾照，倒在副驾驶的帕尔默仰着头，浑身散发着酒气。
“说来，你这家伙居然能认出来丘奇，这可太让人意外了。”
帕尔默突然抬起头，醉醺醺地说道，他试着找找话题，他不喜欢这种沉默的气氛。
“怎么了？”
伯洛戈问道，听起来自己能认出丘奇，是某种值得自豪的事。
确实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当帕尔默注意到这一点时，他就想问问伯洛戈来的，只是这时才有了时间。
“他可是无面人啊，就是字面意思那样，很少有人能记住他的样子，我算是其中之一，”帕尔默说，“我毕竟曾是他的搭档。”
“我有点没听明白……这和他的秘能有关吗？”
汽车停在了红灯前，伯洛戈不喜欢等待，为此他和帕尔默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打发时间。
“差不多吧，你可以理解成，他可以给自己切换不同的面容，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胜在诡诈，说不定什么时候，你身边最亲密的人，就被丘奇替换掉了。”
帕尔默喝醉了，乱七八糟的话都说了出来。
“所以你是怎么判断他身份的？不会是直觉之类的东西吧？”
“嗯……”
伯洛戈认真地思考了起来，脑海里回忆着与丘奇相关的事情。
帕尔默和自己讲过许多和丘奇有关的事，例如丘奇一直在暗恋那个叫做阿菲亚的花店女孩，自己还在酒吧里见过阿菲亚，帮她解决了些麻烦。
然后就是回忆丘奇的面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看起来就是一副普通人的模样，普通到不多注意的话，转眼就会把丘奇的样子忘记。
今天的再次相见也是如此，丘奇还是那副普通的模样，但可以肯定的是，即便是普通，也与自己记忆里的模样有所不同。
如此诡异，伯洛戈还是第一眼认出了丘奇，他沉思着，直到红灯转为绿色，伯洛戈想到了。
“大概……他的眼睛。”
“眼睛？”帕尔默脸上浮现意外的神色，但想到是伯洛戈，他又觉得很合理，“继续。”
伯洛戈说，“他的样貌在变化，但他的眼神没有变，我从那双眼瞳里认出了他的身份。”
“还真够专业啊，没错，这就是无面人&#183;丘奇的致命点，”帕尔默聊到这些时们，语气有些失落，“这致命点是我弄出来的，有时候我还感觉蛮对不起他的。”
伯洛戈一脸意外地看着帕尔默，似乎丘奇的眼瞳与帕尔默有关，伯洛戈本想听帕尔默继续说下去，可帕尔默却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
“话说一半，可不行啊。”
伯洛戈追问道，他讨厌话说一半。
车窗外投来五颜六色的灯光，将帕尔默的侧脸晕染进复杂的颜色。
“我之前就想把丘奇介绍给你们认识的，但一直没有什么太好的机会，”帕尔默嘟囔了起来，犹犹豫豫，“毕竟我在秩序局内的朋友并不多，丘奇算是一个。”
伯洛戈问，“所以你们之间怎么了？”
“我成为债务人的那次事件，当时丘奇也在，那时起我们就是搭档了，”帕尔默眯着眼，努力回忆着那糟糕的过去，“当时的情况很复杂，到处都是敌人，我和他的力量又有限，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被敌人堆死了。”
“巧的是，当时刚好也是猩腐教派的献祭仪式，祭坛上数不清的圣灵痛苦地哀嚎着，祭坛下，我们几个在大杀四方。
可能是我当时脑子抽风，也可能是已经步入绝境了，不如把所有的可能都试一试，我就和丘奇说了我的计划。”
帕尔默沉默了下来，伯洛戈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帕尔默冲到了祭坛上，夺走了猩腐教派们献祭后本该得到的恩赏，而帕尔默也直视了那猩红无序的存在，与她定下血契，成为了债务人的一员。
帕尔默低声道，“事后的叙述听起来总是蛮轻松的……”
“但当时的情况险恶，只有当事人能理解一二。”
伯洛戈接着帕尔默的话说道，他明白帕尔默的意思，之前帕尔默也曾问过自己关于焦土之怒的内容，他很好奇那场燃烧诸国的战争。
如果让伯洛戈仔细去讲，他能讲上一个月，但话到嘴边，伯洛戈也只是轻飘飘的一笔带过。
“为了给我争取时间，丘奇替我挡住了敌人，然后眼球受伤，瞎了一只，”帕尔默平静地说道，“他的左眼是炼金眼球，看起来就和真的一样，但他的秘能没法改变这只假眼，从此之后，无面人也变得有迹可循了。”
这就是伯洛戈为什么能从眼神里认出丘奇，无论他的容貌怎样改变，丘奇的眼神是不变的。
伯洛戈说，“没什么的，如果没有这些牺牲，你们应该就死在了仪式现场了。”
“我觉得也是这样，所以我也没多少愧疚的情绪，最多是看到那只假眼时，会觉得有些难过而已。”帕尔默没心没肺道。
“我一直以为你和丘奇的关系不太好。”
“没，那只是我们相处的模式而已，互相说着对方的损话，说急了他就会变得沃西琳的样子骂我……该死的，我就不该给他看沃西琳的照片。”
帕尔默骂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幽幽道，“但有时候看到沃西琳的样子，我觉得还蛮不错的。”
“停一停，帕尔默，你的想法已经怪起来了！”
伯洛戈猛踩刹车，把汽车停在路边，对着帕尔默大喊道。
那可不是什么沃西琳啊，那只是虚妄的假象啊，你要是这么想念你的未婚妻，我们明天就出发好不好啊！
伯洛戈在内心尖叫着，这种古怪的事让人觉得荒诞，但和帕尔默有关的话，反而变得合理起来了。
帕尔默没有理伯洛戈的话，他真的喝醉了，甚至没觉得自己刚刚在说了些什么。
“所以你们后来是怎么分开的，真的只是因为你太倒霉了吗？”
平缓了一下气氛后，伯洛戈继续问道，听帕尔默讲这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搭档并不是一个傻乐呵的蠢蛋，他也有着自己的过去，以及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只是这家伙的运气太糟，很难让人把注意力集中在运气以外的地方。
帕尔默说，“后来吗？后来是我主动申请分开的。”
伯洛戈意外道，“我一直以为是丘奇提出散伙的。”
“并不是，我自己提出散伙的……运气是个很模糊的东西，有时候你可以把所有的好事都归结于好运气，把所有倒霉事归于厄运，但一味地相信这些东西，有些太盲目了。
自我成为债务人后，我们起初的工作还算顺利，但很快工作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问题……”
帕尔默顿了顿，突然转过头看向伯洛戈。
“我一直觉得我的恩赐具备一种动态的平衡。”
“你是指？”
“当我幸运的得意忘形时，它就会降下厄运的惩罚，当我走入绝境时，它又会给我一线希望，就像糟糕的水刑般。
这听起来还不错，即便有些搞人心态，但确实可以保证自我的存活，可我身边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会和我落入同样的险境，并且他们没有幸运的保护。”
帕尔默说着叹起了气，这家伙在秩序局内孤零零的，很大程度也因这糟糕的运气，帕尔默只能保护好自己，却无力照顾他人。
“后续的工作里，因为我的恩赐，丘奇受过很多次不必要的伤，还差点死掉了，我觉得是时候分开了，再和他混一起，我说不定真的就把丘奇克死了。
丘奇对我提出解除搭档关系很生气，但恩赐带来的影响是不容反驳的现实，然后鸦巢方面也通过了我的申请，自那之后，我和他的关系就有些僵了，最近才缓和了不少。”
帕尔默把座椅放倒，整个人躺了下来。
伯洛戈目视前方，夜色已深，汽车驶过空旷的街道。
伯洛戈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帕尔默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也有如此关心人的一面，或许他本就是这副样子，只是平常的傻乐呵将他太多的闪光点掩盖了。
然后帕尔默慢悠悠地举起手，冲伯洛戈竖起一个大拇指。
正当伯洛戈困惑之际，帕尔默满嘴酒气地大吼道。
“不死者实在是太棒了啊！这下终于能放飞自我了啊！”
伯洛戈踩死刹车，帕尔默一头撞在了挡风玻璃上。

第八章 以太浓度
起床洗脸刷牙，伯洛戈穿好衣服，敲了敲帕尔默的房门，门内传来规律的鼾声，这家伙还在睡觉。
伯洛戈没有打扰帕尔默的美梦，这家伙刚晋升为祷信者，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而且目前外勤部也没有什么任务派发，伯洛戈就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到了办公室内，艾缪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走吧。”
艾缪说着挽起伯洛戈的胳膊，拉起他朝着走廊里走去，伯洛戈只来得及和杰佛里打声招呼。
两人在并肩前行，伯洛戈时不时地斜视着艾缪，看着她那充满活力的眼瞳。
时轴乱序事件结束后，艾缪神情低落了很长时间，她失去了自己熟悉的家园，也失去了泰达。
泰达最后给予她的爱意是如此地突然，让艾缪措手不及，当她拾起这份爱意重获新生时，泰达又早已死去，她即便想说什么，也无从追逐。
伯洛戈能理解艾缪的心情，他也有过相似的经历，但伯洛戈和艾缪又是不同的个体，伯洛戈可以用暴力来发泄内心的积怨，他不知道适合艾缪释放的办法是什么。
左思右想之下，伯洛戈放弃了，他本就不擅长安慰人，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情景，说不定会把情况变得更糟。
好在这时拜莉站了出来，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把艾缪交给她一段时间后，艾缪的精神头算是恢复了不少。
随后就是由伯洛戈负责的入职培训，在入职培训中，伯洛戈用自己的经验对待着艾缪。
伯洛戈一直觉得，人只要忙起来了，就不会有心思去想那些烦恼之事了，只要够忙，就能将自己麻痹下来。
为此艾缪刚开始入职培训的一个星期非常难熬，用艾缪的形容就是，幸亏自己是炼金人偶啊，如果是活人的话，一定会被伯洛戈训死的吧！
艾缪很喜欢维持血肉之躯的状态，这能令她感知到种种新奇的体验，可一旦和伯洛戈出勤，她就果断地变回钢铁之躯。
面对艾缪的控诉，伯洛戈只是觉得自己尽了自己应答的责任，作为一名曾参与过焦土之怒的士兵，伯洛戈认为只有足够多的训练，才能增加个体在战场上的生还率。
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现在。
伯洛戈问道，“拜莉准备好我的晋升仪式了吗？”
艾缪说，“大概吧？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有在休息日时，才会在升华炉芯。”
艾缪的生活很忙，工作日在特别行动组工作，休息日则要被拜莉拉走，这算是特别行动组和升华炉芯之间的某种约定，而这个约定要追溯到艾缪刚加入特别行动组不久后的某一天。
“列比乌斯！怎么回事啊！”
那是个风平浪静的一天，列比乌斯刚出院没多久，拜莉怒气冲冲地闯入了特别行动组。
“这是艾缪自己的抉择，我没有进行任何干涉。”
列比乌斯头也不抬地说道，他很清楚拜莉来这是为了什么。
随后就是一番口舌之争，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这样吗……也不知道拜莉要做什么……”
伯洛戈揉了揉脑袋，本以为有了艾缪，自己就可以和升华炉芯这个地方说再见，可晋升仪式关乎他自己，伯洛戈必须亲自去一趟才行。
伯洛戈问道，“炼金工坊的残骸处理的如何了？”
因不灭之心的失控，炼金工坊被血肉覆盖吞没，并在之后的战斗中崩塌毁灭，在炼金工坊中存有诸多泰达多年研究的资料，在后续的处理战场中，外勤部特意派人调查废墟回收部分资料。
那里存有艾缪多年以来的熟悉之物，艾缪也配合着参与其中，并恢复了不少泰达的研究资料。
艾缪说，“有大部分资料都遗失了，但还是抢救回了不少，加上他之前与升华炉芯的协定，会定期将自己的研究资料反馈回来，总体而言损失不算多。”
“这样吗……”
伯洛戈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结局。
“对了，因为我师姐的缘故，我也借此看到了不少其中的资料。”艾缪声音小了起来，一副讲述秘密的模样。
“你是在其中看到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伯洛戈笑了笑，这样的艾缪看起来就像只躲在角落里的猫。
“嗯，一些……我也不太好形容的东西。”
“比如说？”
“伯洛戈，你觉得为什么近些年，炼金术师们对于秘源的研究进展如此飞快？”
艾缪没有回答伯洛戈的问题，反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千年之前，秘能仅能做到杂技魔术的效果，百年之前，秘能让凝华者具备着超越凡人的力量，而如今，秘能足以令凝华者扭转战局。
“随着时间的推移，炼金术师们研究的进步，以及……战争。”
伯洛戈做出了他的回答。
战争。
战争具备着双面性，一面它为人类带来了无尽的苦痛与哀伤，另一方面它极大程度加速了科技的进步。
即便不去看秘能，仅以现代科技为凭借。百年之前，火车仅仅是摆列在学院内的试验品，如今冰冷的铁路已经遍及了人类所触的每一片土地，曾经人类只能仰头遥望蔚蓝的天空，可在久远的那焦土之怒中，遮天蔽日的机群就已掠过天幕。
人类文明在抵达近代后，就像被按下了加速键般，每天都有崭新的事物诞生，将旧事物逐一取代。
伯洛戈觉得秘能也是如此，焦土之怒令战争陷入了僵局，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都需要一个更叫高效的手段摧毁对方。
对战争的狂热亦或是对战场的惧怕，总之在无数目的的交织下，双方都将资源重点倾斜向凝华者，令这超凡之力的研究进展飞快。
“怎么了？为什么要聊到这些？”
伯洛戈是战争亲身的经历者，他对此非常敏感。
“这和老师的研究有关……至少是他曾经的研究。”
艾缪犹豫了一下，“我想了解他的过去，师姐为我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她允许我查阅老师曾经的研究，其中一个就是关于秘源研究进步的。”
泰达已经化为了尘土，可他的身影仍残留在艾缪的脑海里，她想更多地了解这个悲哀的家伙。
“在老师的研究中，他指出秘源研究的进步，可能不止是资源的倾斜、战争的催化，还有些其它最为重要的因素被刻意遮掩了起来。”
“比如？”
伯洛戈被艾缪的话勾起了好奇心，他放慢了脚步，聆听着艾缪的话语。
“比如，老师怀疑在百年、乃至千年前，整个人类世界的以太浓度远比现在要稀薄太多，因以太的稀薄，与秘源的联系无比缥缈，故此人类对秘源的研究无法前进半分。
随着时代的发展，整个世界的以太浓度正不断地上涨，乃至令虚无的秘源得以被窥见，在充盈的以太环境下，越发强大的炼金矩阵被研发。”
伯洛戈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直勾勾地看着艾缪，即便伯洛戈不是炼金术师，他也知晓艾缪这一理论中所呈现的重要性。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艾缪。”
“意味着以太并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它因某种我们尚不知晓的方式出现，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地增殖，充盈在整个世界之中。”
艾缪说着顿了顿，“这是老师在研究中写到的。”
伯洛戈说，“看样子泰达的研究并没有得到认可。”
这一点伯洛戈都不需要猜，如果泰达的研究是正确的，这家伙的名字将被书写进历史之中，而《黄金论述》上，也将有他研究的一席之地。
“是的，主要原因是，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老师的理论，而且人类又是如此短暂，那种千百年前的事，又有多少人知道呢？”
伯洛戈迟疑了一下，他想说这世上还是有不少不死者的。
“你觉得老师的理论是正确的吗？”
“我不清楚。”
伯洛戈摇了摇头，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他很少发表看法。
“听师姐讲，老师之后曾出去过一段时间，去寻找能证明他研究的证据，然后的事情研究里没有提及，师姐也不知道，可能老师是失败了，没能找到证据吧，不然他的研究也不会被尘封起来。”
艾缪提及这些时有些失落，她期望泰达的研究能被世人认可。
“别想那些，泰达他已经做到了。”
“做到了什么？”
“一件完美的作品。”
伯洛戈抬起手，对艾缪比起了一个大拇指。

第九章 所有谜团的答案
“你清楚晋升仪式具体的运行原理吗？”
拜莉的办公室内，伯洛戈像个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聆听着拜莉的苦心教诲。
“知晓个大概。”
伯洛戈回忆了一下，回应道。
晋升仪式极为复杂，即便伯洛戈读过《黄金论述》，其中也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而已，就像科普读物一样。
“好吧，好吧……”
拜莉就知道伯洛戈会这么说，准确说每个进行晋升仪式的凝华者，都是这番答复。
拿起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文件，拜莉将它递给了伯洛戈，“这是我按照你设计的晋升仪式，你可以简单地看一下。”
伯洛戈打开文件，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中，庞大的信息量一瞬间击垮了他的认知。
“晋升仪式的本质便是为了令凝华者的灵魂壮大，使其‘容量’变大，进而可以承载更为复杂的炼金矩阵，如同开拓的基石，以此让种子生根发芽，化作稚嫩的枝芽。”
灵魂是承载力量的土地，力量本身就是一颗生长的种子，伯洛戈知晓这一点，这些炼金术师们非常喜欢以大树来象征炼金矩阵。
伯洛戈一边听着拜莉的话一边看着手中的文件，上面标注了一个个极为珍贵的炼金素材，如果没有秩序局来买单的话，光是收集这些炼金素材，伯洛戈就需要花上很长的时间。
“但晋升仪式的风险也在这，对灵魂进行任何更改，都伴随着极大的危险，更不要说每个人的灵魂本身都是恒定的。”
拜莉的声音严厉了起来，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就如人类生长一样，过度的生长会使皮肤出现皱巴巴的生长纹，灵魂也是如此，过度的壮大，会令壮大的灵魂充满裂隙。
就像植入仪式后，需要灵魂进入稳定期一样，晋升仪式之后，晋升者需要漫长的时间，来让灵魂自愈、生长，使裂隙闭合，灵魂归于完美的状态。”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他的心情蛮轻松的，身为不死者的他，即便成功的概率无比微小，但只要尝试的够多，伯洛戈终会成功的。
“作为债务人的你，灵魂本就是残破不堪的，想要让灵魂成长到，足以令炼金矩阵继续生长的程度，你的灵魂需要壮大的倍数，要比常人多出不少，为此风险也随着倍数的增加递增。”
如果将灵魂数据化，常态下灵魂的基础数值为十，晋升为祷信者，只是需要灵魂由十递增为十五，可伯洛戈的灵魂是残缺的，假设他的灵魂数值为五，那么他就需要递增十个数值，才能追赶上正常的仪式晋升。
拜莉严肃地看着伯洛戈，伯洛戈却没有丝毫紧张的意味，而是联想起了别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越是强大的凝华者，他们的灵魂越是具备价值吗？”
“什么？”
拜莉被伯洛戈问住了，随后她发现伯洛戈完全没有听她的话，一直沉浸在自我的思考里。
“最初降生于这个世界时，每个人的灵魂都是恒定的，在魔鬼的眼中，在不考虑魔鬼们之间的恶趣味下，我们的价值应当一致，但随着踏上超凡之路，不断地壮大己身的灵魂，我们在魔鬼的眼中，也应该在……增值？”
伯洛戈试探性地说道。
“你想表达什么意思？”拜莉问。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你继续……”
伯洛戈翘起腿，手拄在大腿上，撑起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
不知为何，伯洛戈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想起自己“前世”的记忆，那如幻觉般迷离缥缈的过去，那被绝对的理性与科技支配的常态化世界。
受到那虚无记忆的影响，有时候伯洛戈对于眼前的世界，总会产生一种不真切的感觉，似乎这并非真实，真正的真实被某种朦胧的面纱所遮掩。
就像泰达的研究那样……或许这个世界上本不存在以太，而是某个尚不知晓的契机下，以太诞生了，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地充盈于世界之中。
伯洛戈的思绪被拜莉打断，她用力地敲了敲伯洛戈的脑袋，让他集中精神。
“注意点，别以为你是不死者，就万事安全了。”拜莉告诫着伯洛戈，“你经历三重试炼时，应该遇到过那种感觉吧？”
“你是指‘迷失’吗？”
回忆那浑噩的感觉，伯洛戈不由地颤抖了一下，这是来自本能的忌惮，忌惮于那未知玄奥的力量。
“小心些，你以为灵魂的壮大很容易吗？你是凝华者，由秘源诞生而来的凝华者，你说不定会再经历一次‘迷失’，甚至说直面秘源。”
提及这些时，拜莉的眼中闪过了兴奋的色泽，对于这些狂热的炼金术师而言，秘源是她们理想的终极。
“直面……秘源？”
“目前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但根据晋升仪式的报告里，有很多人都说自己似乎接近了秘源，乃至瞥见它的一角。”
拜莉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并非不可能，凝华者晋升的同时，就是在令凡性的自我进行升华，每一次崇高的登阶中，我们都在不断地靠近秘源。”
“秘源就像一场席卷于超越我们认知世界内的风暴，我们如果能抵御住那咆哮的风浪，最终将窥见风暴眼的核心，那片宁静之所。”
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你觉得在那风暴眼中，那宁静之所内有什么？”
“嗯……答案。”
拜莉思考了一下，给出这样的回答。
“什么答案？”
“所有谜团的答案。”
两人对视在了一起，她们没有继续聊下去，但两人都心有灵犀地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
所有谜团的答案。
“师姐！出问题了！”
气氛沉寂压抑时，艾缪猛地推开房门，如同打开了水阀般，令那吞没两人的冷水倾泻而出。
拜莉松了口气，她讨厌刚刚那种压抑的感觉，同时她也发觉伯洛戈这家伙还真是够自我的，紧抓着谈话的步伐，不由地把人们拖入旋涡之中。
“出什么问题了？”
拜莉揉了揉脑袋，她和伯洛戈谈话时，艾缪被她派去处理日程的事了，再有几天伯洛戈晋升仪式所需的炼金素材就会备齐，接下来就是挑选一个好日子了。
“嗯……”
艾缪看了眼手中的通知，上面标注着一个陌生的部门，她也是第一次见。
“学者殿堂发来通知，他们要参与伯洛戈的晋升仪式。”
拜莉愣了一阵，而后表情开始失控。
“该死的！该死的！”
伯洛戈眼看着拜莉暴躁了起来，她一边咬着指甲，一边原地跺脚，嘴里嘟囔着些大逆不道的话。
“好不容易熬死了一个老家伙，结果又来了一群老不死吗？”
“这次是参与晋升仪式，下一步他们要做什么？主持升华炉芯的正常运行吗？”
“这些老不死的就没有好心思，果然是出来夺权的是吧！”
伯洛戈看待拜莉的表情出现了些许的变化，按理说作为升华炉芯的部长，拜莉不应该是带着全体炼金术师研究秘源吗？她的画风怎么变成了夺权大戏了呢？
“还是说……来自决策室的意思？”
拜莉突然抬头，醒悟了般。
“决策室准备以这种方式惩罚我挪用公款？”
伯洛戈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紧接着拜莉看向了自己。
“该死的列比乌斯！”
“停一停！你有仇去找我组长好不好！”
“该死的特别行动组！”
拜莉一把泪一把怒火的，特别行动组不仅抢走了她的小师妹，如今还要抢走她本就不多的权力。

第十章 诡构学派
最终伯洛戈的晋升仪式被定在了三天后，听到决定日期后，伯洛戈居然感到有些紧张，就像当初他准备植入仪式一样，伯洛戈将在超凡之路上更进一步。
离别时艾缪递给了伯洛戈一本指导书，内容是各个秘能派系的性质阐述，详细地讲述了不同学派相互搭配下，可能产生的秘能倾向。
伯洛戈很需要这本指导书，毕竟晋升祷信者之后，伯洛戈就会开辟副学派，令自身的秘能进行畸变，引导向更强大的方向。
在列比乌斯的演示下，伯洛戈已经打消了以本源学派为衍生副学派的想法，作为不死者，伯洛戈有种足够漫长的时间去精进所有的以太极技，完全不需要将这宝贵的畸变用在本源学派上。
更重要的一点是，在艾缪的帮助下，伯洛戈对以太的操控可以轻易地提高一个阶段，足以弥补这方面的缺陷。
秘启学派也被伯洛戈忽略掉了，这个神秘的学派专职对秘源的研究，对战斗的提升并不大，对于伯洛戈这个暴力狂而言，毫无吸引力，契约学派也是如此，伯洛戈几乎没有考虑过它。
接下来供伯洛戈考虑的，就只剩下了幻造学派、虚灵学派、统驭学派、升躯学派、诡构学派。
伯洛戈在长廊里慢步前进，翻开指导书的同时，脑海里回想起之前和拜莉的对话。
“有些学派相性非常差，选择以此为衍生副学派的话，力量可能不进反退。”
拜莉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和伯洛戈认真地讨论起了接下来的晋升。
“比如虚灵学派，这种完全针对于精神意志的秘能学派，并不适合与专注于现实歪曲的统驭学派相搭配。
还有升躯学派，不推荐你衍生这个学派的原因很简单，不死者就是最强大的躯壳，这一学派对你而言只是累赘。
然后是幻造学派……幻造学派倒是可以考虑，就像诡蛇鳞液一样，这样你就可以自己幻造支配物进行支配作战了，但总感觉有些多此一举呢？”
对于伯洛戈，拜莉头疼的不行。
“你这家伙最特殊的地方在于，我们对于霸主&#183;锡林的力量，也没有一个确切的认知。”
拜莉对伯洛戈诉说道，“每个秘能体系都是具备着一条被优化过的路径，就像帕尔默一样，他以为自己晋升仪式会很困难，但在克莱克斯家数代人的努力下，他的晋升路径已经被优化到了最完美。”
伯洛戈明白这一点，克莱克斯家独有的“风肆之路”。
“这样的完美路径秩序局内有很多，可你却不一样，你身具着未知的力量……说不定霸主&#183;锡林也没有搞懂自己的力量吧？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你们也无法判断这力量的归属，对吗？”伯洛戈打断了拜莉的话。
“你是指？”
伯洛戈慢慢地抬起了手，伴随着炼金矩阵的启动，青色的光轨遍布伯洛戈的手掌，散发着阵阵青芒。
“我之前曾和泰达聊过的，他说我作为统驭学派也太过特殊了。”
伯洛戈将手按在拜莉的办公桌上，青色的光轨瞬间覆盖了过去。
“统驭学派是以以太为介质，对现实物质进行歪曲支配，可我不同，我是将炼金矩阵突破自身的局限，蔓延到物质上，将它们……同化，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进行支配。”
伴随着伯洛戈的叙述，细密的裂痕在拜莉的办公桌上蔓延，坚硬的木板在伯洛戈的号令下，一点点地趋于破碎，从桌角开始逐步湮灭成细腻的尘埃。
“我并不是在令它毁灭，我是在令我自己、我的一部分毁灭。”
泛着青芒的眼瞳望向拜莉，伯洛戈诉说着当初与泰达的对话。
“泰达说我可能并不是统驭学派，只是我秘能初期表现的能力，将我归于了统驭学派……”
“你是指你极有可能是个尚未被发现的诡构学派凝华者？”
拜莉明白伯洛戈的言下之意，随后她便苦恼了起来，“如果你是诡构学派凝华者的话，那你可麻烦了。”
“怎么了？”
“诡构学派之所以特殊，正因它那复杂诡谲的性质难以被归类，为此这种秘能的晋升，在选取衍生副学派时，也会十分困难。”
拜莉伸出手，敲了敲伯洛戈的胸膛。
“你首先需要知道你是谁，你才能走好自己的路，可现在你连自己是什么也不清楚，更不要说进行接下来的抉择了。”
“如果这样说的话……其他诡构学派凝华者，都是如何抉择的呢？”伯洛戈追问道。
“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吗？”
“想。”
“答案就是……放任他们野蛮生长喽。”
拜莉摊了摊手，“诡构学派本身就是诡谲无序的，这是一个极为混沌的学派，任何条条框框都不适合施加在其上，对于这些学派的凝华者，我们的晋升意见是跟寻自己的心声，也就是随你便。”
听着拜莉这极为朴实的回答，伯洛戈微微扶额，“看样子难办了？”
“确实有些难办了。”
拜莉面露沉思，然后她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艾缪，“学者殿堂的人也要参与，对吗？”
“是的。”艾缪点了点头。
“告诉他们，参与可以，但要付出点代价。”
伯洛戈表情一惊，艾缪不了解学者殿堂，但伯洛戈还是知道的，他记得学者殿堂算得上是升华炉芯内部的一个分支机构，里面尽是一些炼金术大师。
该说不愧是拜莉吗？连这些炼金术大师都敢勒索一二。
“代价嘛……即便我也没有权力直接调动那个东西，但那些老不死们一定有办法的。”
“你要做什么？”
伯洛戈多留意了一下拜莉，总觉得拜莉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没什么，你这家伙很倒霉，你所背负的力量太奇特、太神秘了，但又比较幸运的是，你并不是唯一的倒霉鬼，已经有另一个倒霉鬼替你趟过水了。”
在拜莉的描述下，伯洛戈本能地想起那个天神般沉睡的身影。
“我们或许可以在霸主&#183;锡林的身上找到答案……哪怕没有答案，参考也是极好的。”拜莉嘟囔着。
伯洛戈的目光微微失神，而后他解除了秘能，不断地回想着这一切，但这样的思考没有持续太久，青色的光芒散去，在一声咿呀的碎响里，摇摇欲坠的办公桌坍塌成了一地的粉末，各式的摆件与文件堆在了尘埃里。
拜莉和伯洛戈对视在了一起，艾缪做出恐慌的表情，伸出双手准备去做什么……
时间回到现在，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胳膊，如果说艾缪像只猫的话，哪怕拜莉活脱脱的就是头豹子，该说不愧是质变金属的大师吗？每天都抡着铁锤敲金属，也练出了一身的腱子肉，抓起自己来，痛的不行。
“霸主&#183;锡林……”
伯洛戈低语着，这个早已死去的男人，如同阴影般充斥在伯洛戈生活里每一处。
敲了敲门，伯洛戈看向正在忙碌的列比乌斯，对他问道。
“我有件事想问一下。”
“说吧。”
列比乌斯还是那样，头也不抬。
“你……你了解霸主&#183;锡林吗？”
列比乌斯的忙碌停滞了那么一阵，悬起的手臂落下，他抬起头看向伯洛戈，没有动怒，没有质问，他只是语气平静地说道。
“那会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伯洛戈关好办公室的门，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我今天没有什么事程，时间很充裕。”

第十一章 赢了又赢
“关于霸主&#183;锡林……”
列比乌斯目光深沉了起来，在他的脑海里，所有与霸主&#183;锡林相关的记忆，都带着惨痛的血与火。
“不如你先来聊聊，你对霸主&#183;锡林有多少认知吧。”列比乌斯将话语权转交给了伯洛戈。
伯洛戈对霸主&#183;锡林的认知源于秩序局可以对外开放的资料里，其次就是当初和泰达的交流。
霸主&#183;锡林的过去，那被血色之夜笼罩的悲惨童年。
逃亡者。
泰达是这样称呼霸主&#183;锡林的，他的一生都在想方设法逃离那试图囚禁他的王权之柱，最终他也成功了，远离王权的辐射，在国王秘剑中不断地成长，乃至将国王秘剑掌控于手中。
每个人都觉得霸主&#183;锡林从王座前逃掉，就是为了终有一日再度返回，挑战那位端坐于王座上的恐戮之王。
但最后的结局谁也没想到，霸主&#183;锡林就这么轻易地死在了秘密战争中，尸体也被秩序局收容，如同战利品一样封藏起来。
“锡林&#183;科加德尔……他的一生有着诸多的谜团，其中最大的一个谜团，我想你已经见过了。”
列比乌斯凝视着伯洛戈，话语平缓，带着几分压抑感。
伯洛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随后他意识到列比乌斯所指之物。
“你是说……我所身负的炼金矩阵吗？”
伯洛戈有种难以言明的感觉，他本就是为了探清炼金矩阵的谜团，才来寻找列比乌斯的帮助，可他什么都没提，列比乌斯便将问题转移回了自己的炼金矩阵上。
“杰佛里应该和你提过吧，秩序局与国王秘剑在秘源研究上的差距。”
伯洛戈点点头，在尚未成为凝华者时，他就听杰佛里讲述过这些。
因国王秘剑对秘源的研究领先于秩序局，从而导致了国王秘剑能制造出种种极为强大的炼金矩阵，影响战争天平的走向。
列比乌斯再次问道，“你知道我们是从何时察觉到双方的差距吗？”
伯洛戈摇了摇头。
“是秘密战争，是这在阴影里爆发的超凡战争，是霸主&#183;锡林那轻易突破垦室的力量……”
仅仅的简单的言语，列比乌斯便能幻视出那弥漫着战火的时光，精神不由地紧绷着。
“霸主&#183;锡林的力量超越了我们的认知，从侧面能察觉到国王秘剑在秘源的研究上，领先了我们太多太多。
为此秘密战争的初期，即便我们在垦室内斩杀了霸主&#183;锡林，但绝望依旧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底，没人觉得能打赢国王秘剑，毕竟他们领先了太多。
可之后发生的事让我们困扰不已，除了霸主&#183;锡林外，其他秘剑的秘能强度都处于我们可以对抗的范畴内……我们怀疑霸主&#183;锡林是国王秘剑中的特例，他集合了国王秘剑所有研究的力量于一体，而这‘实验性’的力量，尚未完全展现出来，就被我们斩杀了。”
列比乌斯的话让伯洛戈松了口气，他说道，“看样子我们的老对手也没那么难缠。”
“看起来是这样的，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之中是否会诞生又一个霸主&#183;锡林。”
列比乌斯沉默了一下，目光紧盯着伯洛戈，随后语气带着几分赞赏似地说道，“而在他们下一个霸主&#183;锡林诞生前，我们已经有了一位不死的霸主。”
“你是指我吗？听起来真让人觉得惶恐。”
伯洛戈握了握拳，他没有因列比乌斯的赞誉而感到欣喜，只觉得不可知的未来里，增添了更多潜在的危机。
“然后就是另一点了，你既然知道血色之夜的故事，以及霸主&#183;锡林作为逃亡者的一生，那你有想过在王权之柱的管控下，他是如何成长为一位恐怖的荣光者吗？”
伯洛戈感到了一丝压抑，霸主&#183;锡林自血色之夜后一直被王权之柱严加看护着，可直到某一天，他逃离了王权之柱，如同脱离牢笼的飞鸟般，越飞越高，直到在秘密战争中就此坠落。
“这个时间节点很有趣，”列比乌斯分析道，“他不仅得到了自由，还获得了如此可怕的炼金矩阵……
我们暂不清楚恐戮之王掀起血色之夜的目的，也不清楚他对幼子的掌控出于何种的想法，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国王秘剑完全效忠恐戮之王的情况下，他违逆了自己那暴虐的父亲，走上了超凡之路，最终成为如此崇高的荣光者。
天啊，霸主&#183;锡林就像获得了某种祝福般，可悲的命运在一夜之间逆转……”
列比乌斯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伯洛戈，两人的目光交错对撞。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明白，伯洛戈心底早已明了。
泰达曾和自己说过类似的阴谋论，他怀疑在国王秘剑中有另一股力量支持着霸主&#183;锡林，这股力量不止可以庇护他，还足以与恐戮之王对抗。
眼前列比乌斯提出了与泰达相似的想法，只是列比乌斯将那模糊的存在，进行了更深一层的具体化。
想到那样的可能，即便是伯洛戈这样镇定的人，呼吸也不由地急促了起来，随即他感到一张巨大的阴影之网笼罩住了自己，用力望去也看不清边界。
“说不定，国王秘剑从未领先过我们，这股征召万物的力量只是昙花一现而已。”
列比乌斯幽幽道，随后他释然一笑。
“不过，无论这股力量来源于何方，可以肯定的是，霸主&#183;锡林已死，而你是它的继任者，主宰着这股力量。”
伯洛戈长长地叹息着，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听起来还蛮不错的，可谁知道这份力量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呢？”
“反正你是不死者，即便是诅咒，也能轻易化解吧。”
“你也是知晓不死者俱乐部的，别觉得不死就是什么好事啊。”
伯洛戈努力让气氛轻松些，脑海里却不断地闪过那些畸形疯狂的身影，以及在时轴乱序中，第三席那难以断绝的话语。
“他们赢了又赢。”
伯洛戈用力地揉了揉脑袋，思绪的深处隐隐作痛。
列比乌斯一开始就看明白了伯洛戈的烦恼，“你现在是困恼于自己的晋升仪式，对吗？”
“嗯，之前还有很多想法的，来和拜莉仔细地聊了聊，我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我的归属，究竟是统驭学派，还是诡构学派……人总要认清自己，才能决定接下来所走的路。”
可自己真的认清自己了吗？
伯洛戈这样反问着自己，他的一生里充斥着太多的谜团了，即便伯洛戈觉得自己已经触及了谜团的边缘，但想要找到一切的答案，又不知道需要多少的时光，付出多少的代价。
列比乌斯说，“要听听我的建议吗？”
“请讲。”
“与其在衍生副学派上犹豫不决，你不如继续精进此道，走上极化之路。”
“极化之路？”
伯洛戈对于这个词汇有着些许的印象，但他记不起在哪听到过了。
“极化之路简而言之，就是不选择任何衍生副学派，而是专注于自己本有的秘能学派，将秘能晋升至极端的极限，这样你也不用纠结于自己是谁了，只要继续做好自己就好。
就像阔钝与狭锐，你总要抉择一个。”
列比乌斯说的有些累了，他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泰达所走的古典路线，就是所谓极化之路，放弃所有的旁枝末节，专精于唯一的此道，只留下纯粹的幻想造物。”
见伯洛戈还不太懂，列比乌斯聊起了凝华者们的历史。
“极化之路在百年之前很常见，因当时秘源的研究并不如现在这样先进，也就没那么多繁琐的分支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与研究的进步，这古旧的路线已经少有人用了，大家都会选择繁琐的分支，来令自己的秘能更加诡谲。”
伯洛戈认真地思考了起来，点着头。
“当然，只是建议而已，”列比乌斯调动起辅助手臂，“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了。”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紧接着声音坚定了起来，“那我先离开了。”
来到空旷的走廊内，外勤部本来人就少，加上特别行动组办公室的位置比较偏僻，这走廊里通常只有伯洛戈他们几个人会来。
伯洛戈的步伐很慢，低头看着锃亮砖石上的倒影。
他没有在思考自己晋升的事，而是不断回想着那天神般的身影，以及与列比乌斯的谈话。
在霸主&#183;锡林灰暗生命的某一天里，他突然掌握了改名命运的力量。
这是如机械降神般的力量，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异想天开，但伯洛戈很清楚、列比乌斯也明白，有那么一种存在能做到这一切，这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魔鬼。
这仍不是伯洛戈思绪的结束，他在意的不是霸主&#183;锡林极有可能与魔鬼做出交易，而是霸主&#183;锡林在秘密战争期间的行为。
一位荣光者在如此关键的战争里，居然做出这种不合理的行为，冒进深入秩序局中。
他究竟是想要一举击溃秩序局，还是说……送死呢？
究竟是一时的疏忽，还是因某种目的求死，还是说……受到某种意志的指使呢？
只有他死了，某些邪恶的计划才将得以施行。
例如……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血都冷了下来，转过身看向锃亮的墙面，模糊的白砖中，伯洛戈看到了第三席的身影，他对自己怒吼着。
赢了又赢。

第十二章 窥探
伯洛戈离开了，随着房门的紧闭，故作忙碌的辅助手臂们纷纷停滞在了半空中，随后列比乌斯的目光从房门上挪移，落在了办公桌旁的门上。
这扇门后就是列比乌斯的卧室，作为工作狂的他，一直是住在办公室内的，而这门后的房间通常也只有他一人生活。
可现在随着伯洛戈的离去，门把手被轻轻地拧动，房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列比乌斯的卧室里走出。
“你们完全可以直接为伯洛戈制定晋升路线，而不是以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来引导他。”
列比乌斯注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瞳，语气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波动。
“这可不行，你也说过的，他是个敏锐的家伙，过多的干涉，只会引起他的警觉。”
男人搬来椅子，坐在列比乌斯的面前，他这高大的身材与椅子完全不相匹，男人更像被费力塞进去的。
“当一个人意识到他一生都活在某个被规划的剧本里时，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男人接着问道。
“愤怒、疯狂、歇斯底里？”列比乌斯冷漠地回答道。
男人再次问道，“嗯……那如果是伯洛戈，你觉得他会做出什么事？”
这一次列比乌斯沉默了，他被男人问住了，列比乌斯努力幻想那一幕的发生，可他贫瘠的想象力，根本无法勾勒那样的情景，也无从判断伯洛戈的行为。
列比乌斯摇了摇头，“我想不到。”
“是啊，我也想不到，这种未知的、容易失控的事情，我们尽量还是避免吧，”男人笑了笑，“能让他晚一些察觉到这些，就再晚一些。”
“……”
列比乌斯以沉默做应答。
“别这样，列比乌斯，我也不想这样的，”男人无奈道，“我们都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宏伟剧本中的一个配角。”
列比乌斯说，“你想说，你也不知道故事的全貌，是吗？”
“差不多。”
男人思考了一下，“知晓全貌的人，应该只有局长吧，至于他的想法？我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猜不透了。”
感受着男人随意的性子，列比乌斯叹了口气，他还记得自己之前被决策室的召见，随后被编入这项神秘的、时间跨度无比漫长的行动中。
同时眼前这个男人越发频繁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男人察觉到了列比乌斯眼中的嫌弃，话语里故意带上了几分和他外貌、身份完全不符的悲伤，“你看起来很不喜欢我，列比乌斯。”
“不……我只是受不了你身上的烟味，部长，你闻起来就像一盒燃烧的劣质香烟，哪怕是老烟鬼嗅上一口，都会呛个不停。我的感觉我的肺正在加速老化。”
列比乌斯在鼻前扇了扇风，他算是一个精致整洁的人，对于耐萨尼尔这种随性的家伙，他向来相处不来。
耐萨尼尔满不在意道，“怎么会，你可是位负权者，身体开始以太化的家伙，普通的疾病完全不会降临在你的身上，唯一可能存在的病因，也只是器官老化而已。”
有时候列比乌斯觉得耐萨尼尔与帕尔默很像，两人在某些方面都无比脱线，毫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列比乌斯说道，“你来这，目的应该不止和我聊这些吧？”
“当然，主要是为了帮助你避开他的视线。”
耐萨尼尔的眼里泛起了微光，一直以来一股无形的力量都在干涉着现实，歪曲着这涌动于垦室内的力量。
“他很在意伯洛戈，一直向我们申请，渴望共享伯洛戈的视线，”耐萨尼尔看向地面，以及那深埋在地面之下，充盈着日光的旅店，“我们拒绝了，但他不会那么善罢甘休的。”
微光的目光再度落在列比乌斯的身上，他继续说道，“我来这，是为了屏蔽掉他的窥探，隐瞒你我、伯洛戈之间的谈话。
无论他看起来多么老实、友善、不具威胁性，但这都无法改变他身为魔鬼的本质。”
列比乌斯沉默地点头，认同着耐萨尼尔的话，如果可以，列比乌斯希望此生都不要与日升之屋的存在再有什么牵连了，但这也只是虚妄的幻想而已，从一开始枷锁就固定在了彼此的身上，直到死亡才能得以终结。
“我一直想不明白，让僭主入驻大裂隙我还能理解，可他呢？让他盘踞在垦室的深处，就像一颗埋在我们心脏上的炸弹。”
一想到自己正与一头魔鬼共处一室，列比乌斯就感到深深的恶寒。
“他只是我们的伪装而已。”
耐萨尼尔没有做出更多的解释，他继续聊起了别的。
“之后叫伯洛戈小心些，这家伙虽然只喜欢窝在日升之屋内，但他对于‘视线’的执着，你也是知晓的。”
“你觉得……”
“他得不到伯洛戈的视线，但可以让其他人去旁观他……他的信徒蛮多的，即便他从不主动去回应那些人的呼唤。”
听到这，列比乌斯苦笑了几分，日升之屋的魔鬼向来慵懒，慵懒到对于自己的信徒也毫不在意，可他越是如此，那些无序扭曲的家伙，越是疯狂热诚。
“好，我知道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话题刚准备终结，耐萨尼尔话音一转，又继续和列比乌斯聊了起来。
“怎么了？”
列比乌斯面无表情地看着耐萨尼尔，强忍着他身上散发的糟糕烟味。
“我亲自深入了一趟大裂隙，去搜寻侍王盾卫。”耐萨尼尔轻描淡写地讲出令人震惊的讯息。
“虽然没能找到他们的踪迹，但我还是发现了一些细节……”
耐萨尼尔思考了一下，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好像知道影王是谁了。”
……
回家的路上伯洛戈一直在思考列比乌斯对自己说的话，自己没必要去想那些旁枝末节的事，只要专注于己身的力量就好，将征召之手的力量发挥至极限。
这给予了伯洛戈极大的启发，他坐在沙发上，手中拿起一个金属摆件，伴随着以太的注入，将它随意地塑形扭曲。
以往伯洛戈都是用诡蛇鳞液进行塑形来打发时间的，但在时轴乱序事件中，诡蛇鳞液被不灭之心吞食殆尽，伯洛戈就这么失去了这件强而有力的炼金武装。
听杰佛里讲，自己损失的炼金武装，之后都会由升华炉芯进行补充，结果过了这么久，补充的炼金武装还是没有派发下来。
有艾缪在，伯洛戈不觉得拜莉会克扣，心中也出现了些隐隐的期待感，就像期待自己的晋升仪式一样。
“锡林&#183;科加德尔……”
伯洛戈横躺在沙发上，思考着那位已死之人。
他试着去幻想锡林的一生，出生于王权的家族，本该拥有绚烂的一生，却在童年横遭血色之夜，他本该在他父亲、恐戮之王的支配下，度过傀儡般的一生，可在某个尚不清楚的日子里，他获得了扭转命运的力量。
从魔鬼的手中。
现在这份力量随着霸主&#183;锡林的战死，经过岁月的变迁，落入伯洛戈的手中，融入灵魂之内。
“这会是某个宏伟阴谋的一部分吗？还仅仅是一次命运的巧合？”
伯洛戈低语着，想不出答案。
这世上能为他解密的，应该唯有知晓全部的霸主&#183;锡林了，可他已经在很多年前死去。
伯洛戈这样思索着，突然间他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抓起桌面的水果刀，警惕地站了起来。
作为秩序局的职员，在垦室之外居住的另一大缺点，就是难以保护自我的安全。
秩序局内常有这样的案例，职员的住所暴露，随即遭到敌人的袭击。
伯洛戈有担心过这种情况的发生，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需要担心的只是家具不要被损坏了，身为不死者的自己，会给予所有不受欢迎的客人，迎头痛击。
握紧水果刀，伯洛戈跟随着心中的异感，缓缓地向着门口挪去，伯洛戈全身的肌肉紧绷着，目光仿佛能穿透钢铁，直视层层阻碍后的阴霾。
压低了呼吸，伯洛戈知道先手的重要性，为此他没有释放以太，只是等待一个必要的时机。
万物归于寂静的刹那，以太高涨迸发。
繁琐的光轨一瞬间覆盖了伯洛戈的手臂，进而延伸在了水果刀上，以太增幅的急速下，伯洛戈轻易地将水果刀贯穿了门板，紧接着纤细的金属在伯洛戈的手中延长，如同不断延展的尖刺，一路贯穿。
踏步向前，防盗门向着两侧裂解，为伯洛戈打开道路，本以为门外后强敌环伺，但留给伯洛戈的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延伸的尖刺钉入地面下，荡起些许的尘埃，仿佛是伯洛戈的错觉般，门外什么人都没有。
伯洛戈也迟疑了一阵，他一向引为傲的直觉似乎出错了，不过他没有因此掉以轻心，而是仔细地巡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威胁后，伯洛戈才返回了房屋中，并将防盗门复原。
在伯洛戈离开后，角落的阴影开始蠕动、沸腾，兴奋又恐惧的喘息声回荡个不停。

第十三章 新书
“我是睡了一整天吗？”
坐在餐桌前，帕尔默看眼窗外漆黑的夜景，用力地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眼睛。
“看起来是这样的，可能是宿醉，也可能晋升仪式后的疲惫感……”
伯洛戈端来面包和香肠，零七八碎地堆满了餐桌，看起来丰盛极了。
合租之后就得考虑吃喝的问题了，经过简单的讨论后，伯洛戈承担了做饭这一职责，倒不是伯洛戈会做饭，而是他害怕以帕尔默的运气，会把厨房弄爆炸了。
他们才住进来没多久，伯洛戈可不希望那么快就搬新家。
伯洛戈看起来井井有条，但在吃喝上他一直是个蛮凑合的人，经历了焦土之怒的疯狂，让伯洛戈在食物方面是个极易满足的人，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
为此伯洛戈做的东西都非常简易，基本都是些速食产品，只要稍微加热一下就好。
帕尔默拿起叉子，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他什么也没做，自然也不能说些什么抱怨的话。
“我们下一次可以考虑邀请艾缪来，”帕尔默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道，“她好像一直在研究厨艺什么的。”
“你觉得无缘无故让人家过来给我们做饭，这合理吗？”
伯洛戈为面包抹上果酱，咬下面包的一角。
帕尔默停顿了一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眼伯洛戈，眼中里蕴含着千言万语，遗憾的是伯洛戈懒得将自己的思维与帕尔默同步，根本不愿去猜他的想法。
“今天我遇到一个怪事。”伯洛戈将面包咽了下去。
“什么事？”
“我总觉得有人在窥探我。”
“窥探？你是指跟踪狂之类的吗？”帕尔默一脸的意外，“对方究竟得多不要命啊，敢跟踪你。”
“不……我也不好形容，就像有人在某处注视着我一样。”
伯洛戈沉吟了稍许，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这样吗？”帕尔默诚恳道，“我不太懂。”
“算了，你要是懂才有问题。”
伯洛戈摆了摆手，懒得和帕尔默继续讨论这种事了，他在想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还是说今天猜想到霸主&#183;锡林的过去，令他变得多疑。
透过洁净的落地窗，一望无际的楼群耸立于大地上，五彩的炫光中，阴影随行，在那漆黑昏暗的角落里，一双眼瞳正远远地观察着伯洛戈。
这是超越人类视力极限的距离，可他就这么真切地观察到了伯洛戈的一举一动，乃至通过伯洛戈的口型，分辨出他的话语。
邪祟癫狂的痴笑声在喉咙里响起，手掌按压在墙面上，随后五指缓缓并拢，指甲深深地陷入其中，刮下大片大片的粉尘。
“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了！”
男人的声音欣喜压抑，作为回应，一股充沛的满足感在男人的躯体间释放，这种感觉是如此地令人欣喜，使这疲惫奔波的肉体感到了些许的舒缓。
在男人那痴狂的眼瞳中，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微小的细节不断地放大，密密麻麻的座椅逐渐展露而出。
“伯洛戈……伯洛戈&#183;拉撒路……”
邪异疯嚣的存在一如既往斜躺在座椅上，望着眼前那巨大荧幕，在男人视野的共享下，他能清晰地看到伯洛戈此刻的所作所为。
伴随着画面不断放大，荧幕开始分割，伯洛戈的各个角度逐一展现在了他的眼前，仿佛有数个无形的摄像头正观察着伯洛戈。
双手搭在一起，用力地挤压，乃至关节都微微发白，他尽力克制自己喜悦的情绪，黑暗的深处传来不断的振动，仿佛某种庞然大物正在欢欣鼓舞。
“请把最完美的故事展现在我眼前吧。”
他轻声道，正准备继续看清伯洛戈的种种行为时，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按动遥控器，画面开始切换，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对方穿着一身滑稽的玩偶服，头戴着狗狗头套，两只耳朵耷拉下来，在他观测到对方的一瞬间，对方也察觉到了他，赛宗缓缓地抬起头，嘶哑的声音响起。
“滚开，旁观者。”
话语传入旁观者耳中的瞬间，画面如同镜面般碎裂、凋零，隐约间能听到男人痛苦的悲鸣与哀嚎，紧接着就是液体被挤压溅射的水声，以及令人牙酸的、骨骼碾碎的声响……
旁观者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他自言自语着，“你的脾气还是如此暴躁。”
好在他很了解赛宗的脾气，再次按下遥控器，画面开始切换，转入一望无际的旷野中，绿茵茵的野草填满了视野的每一处，而后悠远的汽笛声缓缓传来。
旁观者看到了那列疾驰着的列车，它在冰冷的铁轨上一闪而过，上面传来隐隐约约的欢声，仿佛一场永不休止的盛宴正在进行。
……
收拾好餐桌，伯洛戈和帕尔默凑在一起，坐在沙发前看起了录像带，两人都没有说话，专注地看着影片中的内容。
伯洛戈喜欢这样的氛围，很早之前他就想在这里弄个家庭影院了，不知不觉中他那些微小的愿望都被一一实现了。
回想起自己出狱时的情景，再看看眼下的现在，有时候伯洛戈也不禁感叹，只要活的够久，总会有些愿望得以实现。
刺耳的音乐配合上血腥的画面，暴躁的主角用电锯切开了防盗门，在一声声惨叫中，把敌人搅碎成了一地的碎肉。
帕尔默对着影片指指点点，“这家伙应该先锯双腿的，这样就能令对方瘫痪掉。”
伯洛戈反驳道，“但他又不需要活口，锯哪里都一样。”
“也是哈……”
这是个蛮奇怪的画面，两个人以专业人士的视角，观看影片的同时，对着影片的专业性评头论足。
临近午夜时，电影结束了，这是部小成本的暴力片，基本除了寥寥几句必要性的对话外，就是各种动作与血浆了……如果再多些冷笑话的话，伯洛戈觉得这部影片就像他日常工作的真实记录了。
想到这，伯洛戈冷不丁地对帕尔默问道，“你想不想拍个电影。”
“哈？”
帕尔默打开灯，收拾起录像带，他根本没听清伯洛戈的话。
“没什么。”
伯洛戈摆了摆手，拍电影需要较强的专业性，他一个门外汉，想做这些还是太遥远了，但这多少算是伯洛戈的愿望之一了。
瑟雷和他说过，作为一位不死者，伯洛戈最好多许几个愿望，这样他漫长的余生里，才会有些事情可做，而不是像瑟雷一样，在酒精中消耗着无尽的时光。
摆弄起收音机，伯洛戈调着频道，搜索着杜德尔的电台。
在没有工作的日子里，伯洛戈的生活非常规律，他每夜都会固定收听杜德尔的电台，伯洛戈和杜德尔算得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听过无数次的台词响起。
“各位听众好！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朋友，欢迎收听本栏目！”
不知道为什么，伯洛戈一听到杜德尔这个开场白，他就想笑。
另一旁的帕尔默探出头，他也经常收听杜德尔的电台节目，对伯洛戈喊道，“大声些！”
伯洛戈调大了音量，这一楼层只有他们一家住户，为此不必担心吵到隔壁的邻居。
“今日在开始我们的音乐鉴赏环节前，我有一个重磅消息，要对各位听众分享。”
帕尔默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和伯洛戈一起收听着。
“我在几日前代表《灰雾、工业和美味鲜虾脆饼》电台节目，去采访了冠蓝鸦先生。”
冠蓝鸦？
这个名字伯洛戈听的有些耳熟，帕尔默则流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他似乎了解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
伯洛戈问，“冠蓝鸦是谁？”
“你连冠蓝鸦是谁都不知道吗？”帕尔默吃惊道，“那你还真有些孤陋寡闻了啊。”
“别废话。”
“冠蓝鸦是位很有名的作者，那本《夜幕猎人》就是他写的。”
听到这，伯洛戈意识到这股熟悉感源自于何处了，原来是这样，那本《夜幕猎人》被他摆在桌面上，才读了几页。
伯洛戈对这个故事蛮感兴趣的，他想找时间把这一系列都看完。
“但冠蓝鸦已经快十多年没写过新书了，有很多人都以为他死了，你不清楚也正常……”
帕尔默接着说道，可还没等他说完，杜德尔打断了帕尔默的话，并且令帕尔默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中。
“在采访中，冠蓝鸦先生表示，他这十几年来都在筹备一本新书，而这本新书将在不久后出版。”
杜德尔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新闻播报员一样，仿佛他口中诉说的只是一则普通无比的消息。
帕尔默愣在了原地。
伯洛戈拍了拍帕尔默，“你还好吗？”
短暂的延迟后，帕尔默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像只猴子一样，一边转圈，一边起跳，然后兴奋地抓起伯洛戈的双肩，用力地摇晃着他。
“冠蓝鸦！新书！”
他兴奋的像只领到香蕉的猩猩。

第十四章 特写镜头
一开始伯洛戈还不明白冠蓝鸦的新书究竟有何魅力，居然让帕尔默兴奋成这个样子，当伯洛戈第二天起床时，他才深刻地意识到冠蓝鸦有着何等的影响力。
满大街的报纸上，头版头条都是冠蓝鸦新书的消息，书店的门口挤满了人群，人们纷纷询问着冠蓝鸦的新书，付款预订那连书名都尚未拥有的书籍。
“冠蓝鸦这么有名吗？”
伯洛戈站在路边，看着拥挤的人群发出感叹。
帕尔默说，“当然，他算是开辟了幻想小说的先驱。”
“在冠蓝鸦之前，大家写的书都是冷冰冰的现实，而冠蓝鸦的故事里充满了浪漫的幻想，就比如他最为出名的《夜幕猎人》。
他的出现令人们意识到，原来故事不仅可以书写绝对的现实，也可以畅想于那虚无缥缈的未知。”
“这样吗……”
伯洛戈思索了一番，觉得这一切倒也合理。
几百年前的世界上，尚没有这些高楼大厦，而是竖立于旷野上的城堡农庄，没有小说与电影，有的只是由旅行者传唱的诗歌。
只是在近些年，这些艺术题材才得到了加速释放……仔细想想，电影这一事物的出现，也不过百年而已。
人类的历史就像一段坎坷的曲线，随着进入现代文明的刹那，曲线如波涛般涌起，将过去甩开。
帕尔默问，“真期待啊，你觉得那会是个什么故事？”
“杜德尔在电台里说的不是很清楚了吗？”伯洛戈说，“一本自传式幻想小说。”
“自传与幻想吗？”
帕尔默低声道，随后他笑了起来，“说来奇怪，冠蓝鸦的作品广为人知，但冠蓝鸦这个人却神秘的不行。”
“作为一位备受赞誉的作者，认真思考一下，你会发现，人们对冠蓝鸦的一切都是一无所知的。”
“一无所知？”
“是啊，至今人们也不清楚冠蓝鸦的真名是什么，据说只有出版社的编辑们才知道，因为唯有知晓他的真名，才能把稿费打进他的账户里。
除了这些，冠蓝鸦的过去，他的经历，他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不解的谜团。”
帕尔默说着笑了起来，“对了，还有他的雏菊城堡，那是冠蓝鸦的居所，但那座庞大的古堡内只有他一个人生活，他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他，孤僻古怪的不行。”
我猜现在雏菊城堡应该被围的人满为患了吧，到处都是记者，试着从他嘴里撬出新书的消息，甚至说偷窃他的手稿。”
伯洛戈抬起手，从风中抓住那飘荡的报纸。
“他已经不在雏菊城堡了，”伯洛戈说着将报纸递给了帕尔默，“他知道新书的消息会引发震动，所以冠蓝鸦出门旅游了。”
“旅途吗……”
帕尔默将报纸重新抛入风中，和伯洛戈提起了另一个谜团。
“你知道拥有火欧泊眼瞳的女人吗？”
“那是谁？”
“冠蓝鸦书中常出现的一个角色，就像吉祥物一样，无论什么样的故事里，总会有她的出现。”
聆听着帕尔默的话，伯洛戈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头幽魂，她穿梭在各个故事之中，不受剧情的控制，近乎永恒地留存着。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冠蓝鸦神神秘秘的，除了作品外，他几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帕尔默眼中充满了期待，“提到这个，也是因为冠蓝鸦的新书里，将解释这位女人的一切。”
伯洛戈摇了摇头，对此没有什么兴趣，他对冠蓝鸦的了解并不多，唯一知晓的《夜幕猎人》还没有读完，他实在是难以理解帕尔默的情绪。
两人朝着继续向前行进，突然间那股阴冷的窥视感再度从伯洛戈的心头升起，伯洛戈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同时那股阴冷的窥视感消失了。
“怎么了？”
“没什么，”伯洛戈摇了摇头，但眼中仍藏着警惕，“走吧。”
在密集的人群中，男人躲在小巷的阴影里，大口地喘息着，伯洛戈的警惕远超他的想象，紧张之后，随即而来的就是与危险擦肩而过的欣喜感。
他发出了一阵邪祟的笑声，口中不断地低语着，“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
男人好像在和另一人对话，另一个无处不在，旁观着这一切的人说话。
很快一股充盈的满足感从心底升起，男人的眼瞳翻白，庞大的愉悦下，他知道自己成功讨好了那位存在。
在男人的身旁，还有另一个瘦小的身影，他没有看到伯洛戈，自然无法获得那位存在的赏赐。
难以遏制的疲惫感折磨着他的心神，他羡慕地看着享受中的男人，反复抓挠着自己的脸庞，很快他想到了什么。
抽出短刀，在男人享受愉悦的高潮时，冰冷的金属割开了男人的喉咙。
男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瘦小的身影，捂住喉咙，眼中尽是愤怒与恐惧，紧接着他看到了瘦小身影的眼神，那充满愉悦的眼神。
在获得欢愉的瞬间死去，这是何等的戏剧。
瘦小的身影享受着自己的作品，他觉得自己为那位存在，奉上了一副完美的画卷。
相应的，那美好的恩泽也降临于他的内心，令他从苦痛与折磨中短暂地解脱。
看着对方一脸满足的模样，男人明白了什么，他低下头，鲜血洒了一地，汇聚成血色的镜面，镜面中倒映着男人悲惨的一面。
男人就要死了，带着无尽的哀痛死去，随后他觉得那位存在应该会喜欢这样的画面。
是啊，他会喜欢这样的画面。
男人反手撕开了自己的喉咙，模糊邪异的声音从伤口中传出。
“您看到了吗？”
男人用自己的生命取悦着那位存在，死亡的瞬间，他隐约地听到了鼓掌的声音，而后庞大的满足的感填满了他的心神，他一点点地倒了下去，带着言语无法形容的欢愉、满足地死去了。
一旁瘦小身影也沉浸于满足感中，可看到男人在如此满足下死去，他心生嫉妒与愤怒。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善于讨好那位存在，哪怕死了也是如此。
但没关系的，他已经死了，可自己还活着。
他抓耳挠腮地思考着，该如何继续讨好那位存在，还要跟踪伯洛戈吗？是啊，只要看到伯洛戈，那位存在就会降下恩泽。
他这样想着，刚准备走出小巷，些许的碎石从头顶落下，砸在身上，他抬起头，漆黑的身影站在高楼的边缘。
“我看到他了。”
他一脸喜悦地说道，对于自身所处的危机毫不在意，下一刻黑影一跃而下，锋利的折刀甩出、延展。
伯洛戈与这矮小男人交错的瞬间，狭长的血线扩散延展、崩塌。
折刀轻而易举地斩断了男人的手臂，不等他发出哀嚎声，伯洛戈反转折刀，用刀背顶住了他的喉咙，将惨叫声阻绝。
“你是谁？”
伯洛戈质问道，与此同时微风拂过，一层扭曲的屏障包裹了此地，阻绝了所有的声响。
帕尔默站在小巷的入口处，眼中散发着微光。
晋升为祷信者后，帕尔默的秘能&#183;风源得到晋升，在风肆之路上再进一步。
得到强化后的秘能，令帕尔默对气流的掌控更近一步，如今他可以轻易地在影响范围内，统驭出一片真空区域，甚至说构建真空的壁垒，以隔绝所有音波的传递。
伯洛戈困惑地看着眼前痴笑的男人，他搞不懂男人为何要窥视自己，更搞不懂男人为什么要杀死另一个男人。
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没有躲过伯洛戈的视线，他站在楼顶的边缘，看到了两人的互相残杀。
说实话，那一幕令伯洛戈的心底微微发寒，没有任何征兆，两人就像为了取乐般，互相杀戮、自杀……
看向眼前的男人，伯洛戈发现了对方的诡异，男人的眼瞳无比漆黑，漆黑的表层上，带着些许的光泽，就像……
就像摄像头。
伯洛戈为这个奇怪的比喻感到困惑，紧接着男人躁动了起来，他兴奋地看着伯洛戈，用力地挣扎着，哪怕被折刀割伤也不停歇。
“特写镜头！”
他伸长了脖子，用力地去看伯洛戈，垂死挣扎下，他居然扭开了伯洛戈的束缚，流血的断臂顶住伯洛戈的胸口，和伯洛戈脸贴脸，眼瞳对眼瞳地碰撞在了一起。
“我……看到了你了。”
深沉沙哑的声音响起，一瞬间伯洛戈有种奇怪的错觉，并不是眼前的男人在和自己说话，而是另一个混沌模糊的存在，正以他的身体为凭借，与自己对话。
漆黑的镜头下，伯洛戈似乎能看到那个身影，他坐在观众席上，手捧着爆米花，对着自己哈哈大笑。
鲜血突然溢满了伯洛戈的脸庞，这不是伯洛戈的血，而是眼前男人的血，他如同被某种力量挤压着，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可他并不觉得痛苦，反而发出欣喜若狂的笑声。
“他注视我了！”
在疯狂的呓语汇中，男人的身体扭曲崩塌，变成一地的血污。
只剩下伯洛戈一个人呆滞地站在原地，他擦了擦脸，看着满手的污血，冷漠的神情下，话语勉强地带上笑意，“这样可没法出去了。”
帕尔默赞同地点头，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眼下的伯洛戈确实不好直接出现在街头。
现在的伯洛戈看起来就像刚从屠宰厂走出般。

第十五章 马戏团
浴室内，伯洛戈头冲着淋浴头，让温热的水冲刷着身体，卧室的床上放着几件新衣服。
因为经常遇到类似的事件，伯洛戈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房间里，塞了不少自己的衣服。
也感谢于曲径之匙的便捷，伯洛戈在小巷里随便找了一扇门便抵达了这里，不然一身是血地走上街头，这会直接引起群众的恐慌。
洗干净自己，拿起浴巾，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擦干净后，伯洛戈穿上衣服，来到一楼的吧台。
“见鬼，一大早你就出去杀人了吗？”瑟雷看了眼堆在角落里的衣服，尖叫道，“肢解？还是斩首？怎么出血量这么大！”
伯洛戈懒得和瑟雷说烂话，“我遇到了一头，不，两头恶魔。”
在结束战斗后，伯洛戈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尸体，从他们的血肉上，伯洛戈嗅到了难以遮掩的臭味。
伯洛戈之所以能在人群里发现他们，也正因恶魔身上的这股腐败气息。
瑟雷说，“那这两头恶魔还真倒霉啊，居然遇到了你。”
“不，是他们主动找过来的，就像在跟踪我一样。”
伯洛戈说着走到了衣堆旁，漆黑的外套下似乎包裹着什么，随后伯洛戈将那个东西取出，抛到了瑟雷的身前。
一夜的醉酒后，瑟雷的精神有些迷离，视力也不太好，第一眼他没有看清那个东西，但还是一手捧住了它。
沉甸甸的，入手有些潮湿黏腻，还带着腥臭的味道。
瑟雷低下头，一颗布满污血的人头正被他抱在胸前。
“你这人是有什么癖好吗？”
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夜族领主，瑟雷一脸的淡定中还带着几分嫌弃，将人头放在了吧台上，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不，我只是想问你，见没见过这种古怪的眼睛。”
伯洛戈走了过来，扒开紧闭的眼皮，将男人的眼瞳露了出来。
瑟雷看了眼，说道，“什么啊？这不是蛮普通的吗？”
“普通？”
伯洛戈将男人的脑袋反转了过来，只见那诡异的漆黑眼瞳消失了，此刻男人的眼瞳和正常人毫无差异。
瑟雷问，“他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眼睛……”伯洛戈沉默了一下，“漆黑一片又带着些许的光泽，就像摄像头一样。”
“这样吗？”
瑟雷抱胸，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我还真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你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些呢？”
“我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窥视我，然后我今天就遇到了这些家伙，他们死前一直在说什么‘看见了’，就像……就像有人在通过他们的眼睛观察我。”
提及这些时，伯洛戈不由地握紧了拳头，他喜欢和敌人光明正大地厮杀，而不是在阴影里做些鬼祟的事情。
“哦……有些恶心人了是吧。”
瑟雷说起了大白话，非常赞同地点着头，“这一点我深有体会，我就是受不了那些神经病没完没了的骚扰，才躲进不死者俱乐部的。”
伯洛戈觉得自己听到了些重要的情报，可瑟雷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继续讲起眼前的话题。
“根据你的描述，我还真想不出什么，可能是我住进不死者俱乐部后出现的东西吧，何不去问问秩序局呢？你们就是专门负责这些的啊？”
“我准备去问的，但你刚好还醒着，就顺便问问你了。”
伯洛戈用外套将头颅再度包裹了起来，其实他觉得没必要留着这颗人头了，随着男人的死去，他身上那股邪异的力量也荡然无存，现在它只是冰冷的残尸而已。
“但被人盯上的感觉真不妙啊，我们甚至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盯上我们。”一旁的帕尔默开口道，这次经历弄的他也有些不不舒服。
住在垦室外的坏处就在这，你得时刻提防着有可能发生的危机。
“他们似乎在用行为取悦某个人，而这一行为就是观察我，”伯洛戈想起昨夜的电影，“这听起来有些怪，但他们就像在……拍摄我。”
伯洛戈觉得自己抓住了线索，他仔细地回忆着，当时自己站在楼顶上，看着两人那疯狂取乐的互搏。
如果他们的目的是观察自己，为何要彼此厮杀呢，而且他们之间动手时，伯洛戈察觉不到丝毫的怒意，反而带着几分欢愉，仿佛是在进行某种解脱之事。
看见了……
思绪的电弧闪过，伯洛戈试探性地说道，“我怀疑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给某人看，就像舞台上的演员，费力地表演着，想尽手段去讨好舞台下的观众。”
瑟雷说，“这听起来蛮怪的。”
帕尔默赞同道，“我也觉得很怪，就像电视机里的实时直播一样……怎么想都很诡异。”
“拍摄吗？这倒让我想起几百年前的事了。”
瑟雷眯起眼，用力地思考着，幸亏他是不死者，换做正常的人类，在这糟糕的作息以及酒精的浸染下，早就变成了白痴。
帕尔默纠错道，“拍摄？几百年前？电影这一概念才出现了几十年而已。”
有时候很难想象，这些深入生活的概念，和整个人类的宏观历史对比起来，不过是短暂一瞬而已。
“不，我的意思是相近的概念而已，”瑟雷说，“电影、小说、诗歌，其本身都是一种故事的载体。”
“你继续。”
伯洛戈抬起手，示意帕尔默闭嘴，即便晋升为了祷信者，帕尔默那满嘴的跑火车习惯还是没有改。
“我在很多年前遇到过这么一批疯子。”
瑟雷讲起了过去，作为一名不死者，他度过了漫长的人生，有太多太多的故事值得讲述了。
“怎么说呢？我觉得他们在精神层面，应该有着极为严重的问题，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毫无逻辑可言，但非要说有什么逻辑的话，就像……找乐子？”
提到这一点时，瑟雷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自说自话，“这倒和我们有些像啊。”
伯洛戈微微扶额，原来这些不死者知道自己是什么品性啊？
伯洛戈还记得前不久，欧泊斯的街头发生了一起极为恶劣的超速事件，有些该死的家伙在午夜飙车，完全无视了交通法规。
实际上他们倒没出什么事故，毕竟车上有着一位专业的赛车手，只是那引擎的吵闹声，令市政厅的投诉电话被打爆了。
“都是瑟雷指使的，和我无关，我只是个开车的。”
当杰佛里在十字路口拦下汽车时，驾驶位上的帕尔默胡言乱语着，副驾驶上瑟雷则兴奋地向着杰佛里递来酒瓶，夸帕尔默是个不错的司机。
伯洛戈觉得有机会，应该让瑟雷坐坐自己开的车。
“那些人就像一群发了疯了劫匪，掠过村庄与城堡，烧毁田野、推倒高墙，在燃烧的大火前，开起疯狂的晚宴。
有时候他们会以极为残忍的方式对待村民，进行各种扭曲疯狂的畸形秀。”
提到这些时，瑟雷的表情扭曲了起来，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夜族领主，遇到这群神经病时，也会受不了。
“我跟了他们好一阵，”瑟雷为自己解释道，“当时我也蛮无聊的，就看看这些人还要做什么。
有时候他们会抓一群人，给他们剧本，让他们表演一些戏剧之类的东西，有些时候他们在进攻一些城堡时，自己会喊一些奇怪的台词，做一些完全不符合逻辑的动作。
就像……就像……”
伯洛戈说，“就像把战斗当做了一场实时的演出？”
“没错，就是这个！”
瑟雷猛地拍手，对伯洛戈竖起大拇指。
帕尔默说，“听起来真够疯的啊……”
“最古怪的是，他们放着大把大把的金子不要，反而去劫掠图书馆，有时候还会在路上抓一些吟游诗人，强迫他们将传颂的诗歌复述出来，他们再进行记述。
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他们烧杀抢掠，却从不伤害诗人。
在残忍的劫掠中，他们有时候又只需要村民讲个笑话，就会怜悯地放过他们。”
“笑话？”
伯洛戈被这故事的差异震惊到了。
“没错，就是笑话，如果是足够好笑的笑话，他们甚至愿意为此付钱。”
瑟雷一脸怀念与感叹，即便是夜族领主再怎么见多识广，那段经历在他的漫长人生里依旧显得无比稀奇。
“等一等！瑟雷，你是怎么了解这么清楚的！”
帕尔默意识到了问题不对，瑟雷讲述的太仔细了，仿佛他就是那劫掠的一员。
“啊？这个嘛，我当时还蛮无聊的，于是隐藏身份，在一个马戏团内工作，然后就遇上了那群神经病，他们觉得马戏团的表演还蛮有意思的，就把我们带上了，我所讲述的，都是一路上我的所见所闻。”
瑟雷缅怀道，“说来，当时我的表演在马戏团里特别受欢迎。”
伯洛戈问，“你表演什么？”
“用头接燧发枪子弹。”
伯洛戈和帕尔默愣住了，只听瑟雷一脸笑意地说，“因为每次都能复活，我的表演完美无缺，他们甚至称呼我为不死者……虽然我本来就是，哈哈哈。”

第十六章 无缚诗社
最终，除了这荒诞的故事外，伯洛戈从瑟雷的口中没有得到半点有用的东西……也有点，至少伯洛戈知道，瑟雷从几百年前就已经是这副神经质的模样了。
伯洛戈喃喃道，“但瑟雷这家伙活的还真够久啊。”
瑟雷讲故事讲到了兴起，几人围着一颗染血的头颅，聆听他那百年间的经历。
在跟着那群神经病跑了一阵后，瑟雷逐渐觉得无聊了，他需要新的乐子，便在一个无光的夜里独自离开了营地。
“一路上我都没搞懂这些疯子到底在做什么，可在离开营地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他们和我一样，都是一群被空虚吞食的行尸走肉，为了寻求些许的欢愉，来令麻木的内容有那么一丝的起伏。”
瑟雷露出疑惑的神色，“但我搞不懂的是，我是历经无所岁月的不死者，而他们只是一群寿命有限的凡人。
那是个愚昧原始的时代，大家都信奉着国王与骑士，如今的种种思潮，在那个时代连个苗头都没有，我可不觉得这些人是什么虚无的信徒，他们更像是做给某人看，为某个人提供着乐趣。
我知道类似的事情就是这些了，可能其中有些偏差，但也没办法，毕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记忆难免出现模糊。”
从瑟雷口中得到的情报就只有这些了，这家伙醉酒太厉害了，和两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后，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过去，还是路过的博德把他扛回了房间里。
伯洛戈和帕尔默在空旷的走廊中前进，目光落在眼前的地面上，伯洛戈回味着瑟雷过去的经历。
突然，伯洛戈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是瑟雷的话，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夜族诞生于千百年前的愚昧时代，那时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有的只是同样隐藏在尘世之下的秘密结社、隐世家族。
其中的炼金术师们是最早一批察觉到以太，并对秘源展开研究的人们，他们与夜族一同发展，人类受限于寿命的局限，不断地死去，依靠着书籍教授给下一代无穷的知识。
但永生的夜族并不受到这样的束缚，也就是说，作为夜族领主的瑟雷，很有可能旁观了以太浓度不断提升的这一过程。
伴随着岁月的变迁，超凡之力一点点渗透了每一寸土地，得以令那些只能微微影响现实的秘能们，具备了如今移山填海的力量。
夜族暗中秘密发展了千年的时光，其间曾与秘密结社们冲突不断，直到百年前的破晓战争，在夜族即将创造出永夜帝国之时，秘密结社的联军彻底击溃了他们。
再然后就是短暂的和平岁月，科加德尔帝国的崛起，为了对抗这扩张的王权，诸国联合在了一起，变成了如今的莱茵同盟，随后就是焦土之怒、圣城之陨、秘密战争，直到现在……
伯洛戈回忆着自己所知的古老历史，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有数不清的势力诞生，也有数不清的势力灭亡，唯有魔鬼永存，穿梭在人心的阴影里。
“我总觉得这个世界的过去没那么简单，至少和魔鬼有关的那部分，是这样的。”伯洛戈喃喃道。
“如果你对历史感兴趣的话，到风源高地的时候，你可以进我家的藏书室看看。”
帕尔默在一旁说道，“因凝华者需要隐藏在尘世阴影中，超凡世界的历史其实蛮破碎的，每个秘密结社所记录的都不一样，各有各的局限性，即便秩序局统一了一部分的势力，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大家都会多少隐藏些许的秘密，令这历史的绘卷千疮百孔，为此有时候秩序局的记录并不全面。”
伯洛戈点点头，他觉得自己就像位侦探，面对着一个贯穿今古，庞大到没有边界的阴谋。
帕尔默小声道，“然后……伯洛戈你可以注意一下你的形象吗？”
“形象？我觉得我的形象还不错，怎么了？”
伯洛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装，一直以来他的打扮都是秩序局的那一套制服，即便是个人的衣服，大多都是灰黑色调的，配合着伯洛戈那冷漠疏离的目光，他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就像冷峻孤高的雄鹿。
帕尔默盯着伯洛戈的手，伯洛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自己手里还拎着被外套包裹的人头，虽然有衣物的遮挡，但在秩序局内，大家都算得上是专业人士，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东西。
最糟糕的是，污血浸透了衣物，一路上粘稠的血迹滴滴答答，流了一路，在洁白的地面上，留下醒目的痕迹。
现在这头雄鹿的鹿角上，正顶着敌人的尸体，肠子穿插在分叉上。
……
悬浮的辅助手臂纷纷落下，列比乌斯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伯洛戈，以及他所携带的染血人头。
列比乌斯很早就了解到了伯洛戈性格上的偏执，只是这种偏执在某些时候，会变得让人哭笑不得。
列比乌斯说，“在我印象里，你是第一个把人头带到办公室的职员。”
“头一例？还不错，这让我有种特殊的成就感。”
这头冷漠的雄鹿其实还蛮热情的，跟帕尔默一起行动久了，耳濡目染下，他多少也会讲些笑话了。
列比乌斯问，“怎么回事？”
伯洛戈没有隐瞒，直接将这几天异常的感觉，以及和瑟雷的交谈，全部向列比乌斯复述了一遍。
列比乌斯的表情极为镇定，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起伏与变化，等伯洛戈讲完后，他握起笔，笔尖轻轻地敲打着桌面。
“这样吗……”
“你有什么想法吗？我总觉得我不会无缘无故地被人盯上，更不要说这么一群奇怪的疯子了。”
伯洛戈很是头疼这一点，“他们给我的感觉就像一群变态，这太恶心人了。”
从伯洛戈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哪怕是列比乌斯也忍不住笑了笑，然后他表情严肃了起来。
“你是说，对方的眼瞳就像摄像头一样，对吗？”
“没错。”
得到伯洛戈的肯定，列比乌斯的眼中闪过旁观者的身影。
在秩序局拒绝了旁观者的请求后，他果然开始了行动，利用那些信徒来获得伯洛戈的视线。
列比乌斯的眼神逐渐冰冷了下来，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现在旁观者正通过自己的眼睛，观察着伯洛戈，坐在那巨大的荧幕下，抓起大把的爆米花塞进嘴里。
那么自己的所言所行，必然也会被旁观者观测到……
列比乌斯知道旁观者是个懒惰的家伙，千百年来他一直冷漠地旁观着尘世，从不做出任何主动的行动，即便他知晓了眼下发生的事，也只是会将其视作“故事”欣赏，而不做任何反应。
也就是说，他是无害的。
再怎么无害，依旧改变不了他身为魔鬼的本质，即便他不做出任何行动，可这种被窥探、失去隐私的感觉，依旧令列比乌斯倍感厌恶。
伯洛戈问道，“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嗯……”
列比乌斯迟疑了稍许，但还是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如同猩腐教派一样，这是一群魔鬼的信徒。”
“就像猩腐教派对于血肉的固执追求，他们也有着极为明显的特征，就是那如摄像头一样的眼睛。”
列比乌斯诉说着自己对于旁观者，以及他那忠实信徒们的情报。
“说实话，我们秩序局对于他们的了解也不多，只是勉强知道，这一群体目前自称为‘剧组’。”
“剧组？”
这过于现代的词汇让帕尔默有些发懵，“我以为这些魔鬼的信徒们都和猩腐教派差不多。”
“充满古旧的邪教色彩吗？”列比乌斯摇摇头，“每头魔鬼都拥有着不同的信徒群体，而这些信徒群体，因信奉的魔鬼不同，也衍生成了不同的模样。”
“‘剧组’的特殊之处在于，这只是他们近些年的名字。”
伯洛戈问，“你是说他们在历史上，还有着诸多别的称谓？”
“根据秩序局的记录来看，这一团体是随着时代变化的。
近代电影行业的兴起，他们的眼瞳变得如摄像头一样，随后将自己的群体称作‘剧组’，在他们内部有种明确的分工，导演组、摄影组、灯光组、场地、道具……”
“听起来他们是真的想拍电影啊。”
帕尔默感叹道，和猩腐教派亲密交流久了，“剧组”简直是邪教徒里的一股清流。
“电影吗？差不多。”
列比乌斯继续聊起了过去，“在电影出现之前，仅有文字与图画传播时，他们将自己看做吟游诗人，那时他们被视作一个诗人团体。
如今诗人走向了末路，电影兴起，他们也进行着更迭……但这没法改变他们的本质，无论他们更迭了多少代名字，所以在秩序局的官方记录里，我们依旧习惯用那古老的称谓称呼他们。”
列比乌斯将那尘封的名字从记忆里取出。
“无缚诗社。”

第十七章 无尽诗篇
剧组，或者说……无缚诗社。
伯洛戈看着那颗染血的头颅，即便死亡将至，男人的脸庞上依旧带着十足的欣喜，仿佛等待他的并非死亡，而是某种圣洁的天国。
“多和我说说，有关无缚诗社的部分。”
伯洛戈现已被无缚诗社盯上了，哪怕是专家也搞不懂，这些不羁的疯子想从自己的身上得到些什么。
“抱歉，秩序局……不，整个莱茵同盟的秘密结社们，对于无缚诗社的了解也不多，就连盘踞在其后、被他们所信奉的魔鬼是谁，我们也不清楚。”
列比乌斯撒了个谎，一个善意的谎言，他们知道是哪头魔鬼支配着这一切。
“我们只知晓，那头魔鬼正如无缚诗社的名字一样，随着历史的变迁，他的尊称有着诸多的变化。
尘世观者、鉴赏家、旁观者、宏伟记录者……”
一个又一个尊崇的称谓被列比乌斯吐露而出。
“很多魔鬼都有过干涉现世的举动，依靠着这些痕迹，我们能追查到他们的存在，但……旁观者不同。”
最终列比乌斯选择以“旁观者”来称呼对方。
“我们对旁观者的所有认知都源于无缚诗社，至于旁观者本身，从未有人亲眼见过他……至少记录里是这样的。”
列比乌斯说，“有些人甚至怀疑，旁观者并不存在，他只是无缚诗社这些疯子们臆想出的存在，但这些疯子，又或者说诗人的身上，确实存在魔鬼力量的痕迹。”
他所讲述的故事是真实的，至少在列比乌斯被允许知道旁观者的存在前，他也曾以为旁观者只是一段虚妄的传说。
旁观者并非是传说，他是真实存在的，就藏身于秩序局的深处，那日光充盈的旅店内，作为绝对的旁观者，注视着人类与魔鬼、与他兄弟姐妹们的战争。
伯洛戈回忆着瑟雷的故事，故事里那些疯子完全不在意财富、权力，他们渴望的只是一个个完美的剧作，收集数不清的诗歌，传颂着远方的故事……
诗歌、绘卷、书籍乃至如今的电影，这一切都是故事的载体。
“就像猩腐教派会献祭血肉来讨好猩红主母，无缚诗社是在以‘故事’，来献祭给旁观者，是吗？”伯洛戈冷静地分析道。
“你猜的很对，事实就是如此，你可以将这个世界看做一个庞大无比的舞台，旁观者便是舞台下唯一的观众，无缚诗社要做的就是，想法设法让舞台演绎出绝美的故事，来换得观众的掌声。”
列比乌斯对伯洛戈阐述的同时，他还在心里自言自语。
“所以旁观者才会选择和秩序局合作，为了看到秩序局为其描绘的盛大演出，他甚至不介意与他的兄弟姐妹们敌对。哪怕他们从未团结过。”
旁观者的存在，在秩序局的内部是绝密，而且也少有人知道、并且相信，作为一个魔鬼，他居然因秩序局的空头支票而选择留在这里。
遗憾的是无论是列比乌斯，还是耐萨尼尔，他们都不知晓秩序局究竟对其许诺了什么，唯一的知情者只有现任局长。
现任局长……
想到这些时，列比乌斯感到了一阵头疼，他努力去回想现任局长的模样、姓名，与其相关的一切情报，但脑海却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就是刺耳的蜂鸣。
当列比乌斯从这股刺痛中解脱时，他的目光泛起了几分呆滞，伯洛戈挥了挥手，“老板？”
“抱……抱歉，我走神了。”
列比乌斯揉揉脑袋，他记不清自己刚刚在思考什么了，更搞不懂自己怎么会走神。
“我们说到哪了？”
伯洛戈提醒道，“无缚诗社的目的。”
“无缚诗社的目的吗？这就要提到他们所在乎的‘故事’了，为了编织出令人满意的‘故事’，无缚诗社就像魔鬼一样，他们很少会主动出击，干涉什么，更多的是像位吟游诗人、摄影家、记录者，旁观着事件的发生与结束。
为此在魔鬼衍生的信徒中，无缚诗社算是比较温和的，并不像猩腐教派那样暴戾疯狂。”
列比乌斯的声音转而严厉了起来，“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不具备威胁性，有些时候，他们为了获得完美的故事，会不择手段。”
“就比如窥探我，对吗？他们觉得我具备某种故事性？”伯洛戈问，被这样的一群人盯上，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吧，正因无缚诗社这种癫狂的性质，我们对其的记录很少，就连其内部结构也不清楚。”
列比乌斯摇了摇头，“这世界上还有很多未解之谜，秩序局也不是对所有势力都有着极为清晰的认知。”
看着伯洛戈那副认真严肃的模样，列比乌斯进而安慰道，“先把精力用在晋升仪式上吧，这部分我会通知鸦巢，看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生活的奇妙。”
伯洛戈沉默了片刻，露出了微笑。
“放假了没多久，结果又工作却找上门来，难免不让我怀疑，我是否真的是个劳碌命。”
“不死者对上劳碌命吗？那你以后有的忙了，”列比乌斯说着提醒道，“把这个人头带走，随便找个地方丢掉。”
伯洛戈和帕尔默离开了办公室，列比乌斯的表情却依旧严肃，他拿起座机电话，拨通了号码。
“部长，为了讨好旁观者，无缚诗社的行已经开始了，我想知道……”
“这件事和旁观者无关。”
耐萨尼尔的声音不容置疑。
列比乌斯话语一滞，眼中闪烁着精芒，反问道，“你确定吗？”
“我确定，不信你可以亲自问问旁观者。”
话筒里传来一阵摩擦声，不久后另一个熟悉怪诞的声音响起，他说道，“呦，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的表情凝固了起来。
“我承认，我真的很渴望伯洛戈的视线，但我不会违背我的规则，也就是说……这只是无缚诗社他们自己想这么做的，我也会按照规则为他们降下恩泽，至于你们想怎么处理他们，随你们的便就好了。
无论是把他们杀光，还是关进黑牢里，还是更残忍的手段……别客气！我都没有异议，不用太在意我的想法。”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对方是头邪祟的魔鬼，列比乌斯甚至会以为自己在与一位友善的朋友对话。
魔鬼似乎都是这样，对于自己的信徒毫不在意，就像僭主对待彷徨岔路与灰贸商会的态度一样。
魔鬼不因信徒而生，而是信徒们需要魔鬼为支撑。
“还有什么事吗？列比乌斯。”
旁观者的话语里带起了笑意，他从不掩饰自己对列比乌斯的喜爱之意，在他众多的“视线”中，旁观者一直觉得列比乌斯是最棒的那一个。
列比乌斯沉默地挂断了电话，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眉毛扭在了一起，心中留存着难以化解的烦恼。
“他是魔鬼……是邪祟可憎的魔鬼……”
如同咒语般，列比乌斯不断地低语着，强化自己在心中对魔鬼的仇恨。
……
“所以……这件事真的与你无关吗？”
电影院内，耐萨尼尔松开话筒，座机随即消散于阴影之中。
这间电影院、乃至整个日升之屋都旁观者的领域，正如僭主伸出彷徨岔路般，处于自己的领域内，这些魔鬼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所不能。
“真的。”
旁观者扭过头，万千的面孔在他的脸庞上闪过，他们一同露出诡异的微笑。
“你知道我的，耐萨尼尔，我向来懒得经营我的信徒们，他们之所以如此虔诚，也只是我们有着一致的想法。
至于我对信徒们的加护，你知晓规则的，这不是我所能控制的。”
耐萨尼尔伸手从旁观者的怀里抓起一大把的爆米花，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像他这样胆敢从魔鬼的嘴里抢食的人，还真没多少。
旁观者自豪道，“和我那些癫狂的兄弟姐妹们不同，我的加护还是很具备吸引力的。”
魔鬼们向凡人们会赐予两种力量，对于献出部分灵魂，被魔鬼视为具备价值的人类，他们会成为债务人，获得魔鬼的“恩赐”。
债务人是魔鬼所认可的，具备价值的。
另一种力量则是“加护”，通过契约学派凝华者，这些契约者将在凡人与魔鬼之间建立联系，以信奉魔鬼、献出灵魂的形式，获得魔鬼的力量加护。
例如猩腐教派的加护&#183;嗜血愈生，依靠吞食血肉，便可以令血肉获得极强的自愈能力，乃至达到不死之身的程度。
“比起加护，我跟更在意所谓的……一致的想法？”
耐萨尼尔对旁观者的了解也不算太多，这位魔鬼过于慵懒了，以至于他在尘世间的痕迹少之又少，恐怕只有局长才勉强清楚他的全貌。
人类与魔鬼的想法一致，这听起来太有趣的。
耐萨尼尔隐约记得一个类似的事物，他试探性地问道，“你是指无缚诗社从古至今，都在追逐的那个东西吗？不止他们在追逐，那也是你想要的。”
旁观者微笑地点头，万千的面容与他一同点头。
耐萨尼尔质问着，这或许会弄清楚，旁观者究竟想要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旁观者沉默了一会，他转过头看向大荧幕，纷乱的画面飞舞着，从千百年前延伸至现在，从阴暗的小巷转为金碧辉煌的大殿。
他的声音庄严且肃穆，诉说着那唯一的真名。
“那是……无尽的诗篇。”

第十八章 晋升仪式
秩序局，升华炉芯。
艾缪在前方带路，伯洛戈紧跟在她身后，即便这几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的要面对这一切时，伯洛戈还是不由地紧张。
无缚诗社对伯洛戈而言只是一段小插曲，自街头的遭遇后，伯洛戈就没再遇到那黏腻邪异的视线了。
他猜可能是无缚诗社放弃了追踪自己，也有可能自己与无缚诗社的遭遇本就是一场意外。
这些思绪没有影响伯洛戈太久，他将所有的杂念驱除，脑海里只剩下了唯一的目的。
四周的光芒逐渐暗了下来，头顶洒下惨白的光芒，随后一道沉重的闸门拦住了去路，血色般的警示灯光闪烁。
五颜六色的光芒如颜料般涂抹在伯洛戈的脸上，墙壁的网格后传来风扇旋转的噪音，犹如密集的蜂群嗡嗡作响。
短暂的等待后，闸门缓缓开启，冰冷的微风沿着缝隙溢出，随着闸门彻底开启，狂风拍砸在伯洛戈的身上。
伯洛戈抬起手捂住眼睛，风势持续了几秒便停歇了下来，透过指尖的缝隙，伯洛戈看到了闸门后的庞大空间。
上方落下无尽的白光，阻碍了伯洛戈的视线，整个空间呈现一种圆形，冰冷的网格铁板铺满了地面，隐约间能看到阴影下盘踞的管道，高耸的铁壁上也挂满了藤蔓般的管道，巨大的导轨贯穿了上方的空间，挂钩林立，不同的指示灯闪烁个不停，身穿防护服的职员忙忙碌碌。
这里的风格与升华炉芯一致，保持着一种工业的狂野美感，在场地的中央，架设着一具伯洛戈极为熟悉的手术台，当初他就是在这样的手术台上进行了植入仪式。
三天的时间过的很快，伯洛戈迎来了自己的晋升仪式。
转过头，闸门正在缓缓闭合，在阴暗的走廊上，他能看到帕尔默正朝着自己吹口哨，哈特也挥了挥手，丘奇则默默地站在一旁，注视着伯洛戈。
伯洛戈嘟囔了一句，“现在临产的人换了。”
“什么？”
艾缪转过头，她没听清楚伯洛戈说什么。
伯洛戈摇了摇头，“没什么，自言自语而已。”
“那就好，别太紧张。”
艾缪以为伯洛戈可能是在紧张，又拉了拉他的衣角，把他带到了一边。
研究员们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而在来到升华炉芯前，艾缪也和自己讲了一个大概的流程，伯洛戈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他配合地脱掉了外套，露出上身。
“你不会死，但你自身的炼金矩阵过于特殊了，仍需要严加对待。”
熟悉的声音响起，伯洛戈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被防护服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家伙。
“巴德尔？”
“嗯？怎么了？”
巴德尔一边说一边擦拭伯洛戈的手臂，然后将注射的针头埋入其中。
“没，只是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
伯洛戈回忆了一下，自己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巴德尔了，也可能是见到了，但巴德尔没有和自己打招呼，毕竟他一直穿着防护服，如果不仔细去看铭牌，真的很难将他从人群里分辨出来。
巴德尔说，“艾缪平常替我分担了不少的工作，闲下来后，我近期都在专注于自己的研究中。”
一旁的艾缪点点头，提及“分担工作”的部分，艾缪的眼里流露出了些许疲惫。
哪怕是铁打的人在多日的劳作下，也会变得疲惫不堪，更不要说艾缪算是在外勤部与升华炉芯里打了两份工。
好吧，她确实是铁打的，而且还是那种极为昂贵的炼金金属。
“这些药剂能让你觉得舒服些，为晋升仪式的进行，提供不少的稳定性。”
巴德尔照着伯洛戈的脖颈又注射了几支药剂，在他的医药箱里，还放有诸多储备好的“芒银的灵魂”。
“根据之前的植入仪式来看，仪式结束后，你都会受到躁噬症的困扰，所以我们这次的准备很齐全。”
巴德尔拿出几支药剂，在伯洛戈的眼前晃了晃，透明的玻璃容器内，承载着如同水银般的液体，并且在光洁的银芒里，有无数细碎的光点闪动着。
灿金的灵魂只受到魔鬼血契的束缚，即便被凝华为哲人石，也终将消逝，但来自动植物的灵魂、芒银的灵魂不同，这一灵魂可以被凝华仪式束缚，进而被使用，其效果要比灿金的灵魂差很多，但这是在不违反伦理条例下，债务人们唯一可以进行灵魂补充的手段。
其实不止一个。
伯洛戈在心里低语着，他具备着“汲取”的能力，可以在那些衰败的恶魔身上夺取灵魂碎屑。
一直以来伯洛戈都在思考这份力量的来源，为此也有诸多的猜想。
比如……这是否是某位魔鬼给予自己的“加护”呢？
就像猩腐教派通过契约者，从魔鬼手中获得的加护&#183;嗜血愈生一样。
伯洛戈刚准备继续想下去，一股痛意从后颈处传来，艾缪意识到自己力气用大了，抱歉道。
“对不起。这是凝神剂，接下来可以帮助你保持清醒。”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他之前也用过凝神剂，与芒银的灵魂一样，也是用以遏制躁噬症的药剂。
凝神剂可以令伯洛戈保持清醒，以免陷入昏迷中，不过伯洛戈对凝神剂不抱太大的期望，一旦自己死亡，任何药剂也没办法将自己从死亡的休眠中唤醒。
做完这些准备后，整个空间被严格地封死，一些不必要的人员也被遣散，只留下了寥寥几个人维持着现场的运行。
“我也需要离开吗？”艾缪对巴德尔问道。
巴德尔犹豫了一下，他思考再三后，对艾缪嘱咐道，“可以，但接下来你所看到的一切，都需要保密。”
艾缪坚定地点了点头，她不清楚只是晋升仪式而已，为什么要如此保密，但涉及了伯洛戈的事，她还是很上心的，时刻准备听从召唤。
伯洛戈也有些搞不懂，为什么大家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紧接着环形的墙壁上，覆盖的装甲向着两侧挪移，露出了一面观察窗，加厚的玻璃后，隐隐能看到诸多身影的闪动。
“学者殿堂要参与其中，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拜莉朝伯洛戈走了过来，伯洛戈第一眼差点没认出她来，一向衣装清凉的拜莉，居然难得地穿上了防护服。
伯洛戈看向观察窗后的模糊身影们，自己进行三重试炼时，他们就在旁观，这一次也是如此，仿佛伯洛戈在他们的眼中是某种珍稀物种。
对此伯洛戈没有什么异议，跟随着拜莉的指示，伯洛戈来到了中央的手术台……准确说仪式台前，整个人平躺在其中，被冰冷的框架逐一锁紧、束缚。
伯洛戈对拜莉说道，“有什么要说的吗？”
“为什么这么说？”
“我觉得今天的气氛不太对劲，是因为学者殿堂吗？”
“不全是。”
“那是什么？”
拜莉用行动给出了回答，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巴德尔指挥起了其他人，横跨在头顶的导轨开始运动，一件被黑布遮盖的货物被运出，与此同时场内多出了几名灰衣人，他们悄无声息地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关心道，“你想好自己的衍生副学派了吗？”
“想好了。”
伯洛戈本想点点头的，但他的脑袋被牢牢地束缚在了仪式台上，动弹不得。
“在搞不清楚自身秘能学派的情况下，我准备更近一步，走上极化之路，进一步解除征召之手的限制。”
“听起来还不错。”
拜莉点点头，露出无奈的微笑，“那我似乎多此一举了啊。”
“你做了什么？”
拜莉没有回答，然后伯洛戈看到了，脑袋可以移动的范围并不大，但他还是看到了那焕发的光芒，犹如燃烧的黄金。
黑布被灰衣人揭开，鎏金的色泽一瞬间覆盖在了四周被光芒映照的地方，为万物镀上了一层薄金，犹如琥珀的容器内，天神般的身姿一如既往，静滞于其中，陷入无法苏醒的长眠里。
“锡林&#183;科加德尔……”
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伯洛戈喃喃道。

第十九章 血火代价
注视着锡林的身姿，伯洛戈的眼中浮现了诸多的诧异，可一想到自己与锡林之间的联系，以及身负的种种谜团，伯洛戈又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不知为何，每次看到他时，我总觉得他没有死……仅仅是陷入了某种长眠里。”
伯洛戈歪着头，轻声道。
“长眠吗？那我更希望他最好永远不要醒来。”
拜莉和伯洛戈对话的同时，还不忘忙碌着，仪式台上延伸出诸多的电极贴片，拜莉简单地擦拭了一下伯洛戈的体表，将它们逐一贴附了上去。
“荣光的霸主长眠在秩序局的深处，有朝一日苏醒过来，这听起来就像一个藏在内部的炸弹，当它燃烧时会把大家都吞食殆尽。”
拜莉晃了晃脑袋，言语里尽是警惕与厌恶。
她也是秘密战争的亲身经历者，锡林突袭垦室时，她就在现场，如果不是泰达与巴德尔的保护，拜莉在直视锡林的那一刻，就会被突破矩魂临界，随后被那暴虐的王权完全支配、死去。
拜莉对锡林是又爱又恨的，作为一名学者，锡林对拜莉而言就是一座待开采的无尽宝藏，但作为拜莉&#183;伊耶塔，她只想将锡林的尸体推入焚化炉，将那灰败的骨灰洒入大裂隙的深处。
“你们要用它做什么？”
伯洛戈审视着容器内的锡林，在那鎏金的光芒下，容器内的液体被映照成了橙的琥珀色，锡林被包裹在其中，时间永恒停滞在了死亡那一刻。
锡林紧闭着眼，双手抱膝蜷缩了起来，如同茧中的幼虫，不清楚是秩序局的收容极为完美，还是说荣光者的力量如此强大，他的肉体依旧充满了强劲的生命力，肌肉的线条清晰可见，如同大师所雕塑的杰作。
“参考。随着阶位的晋升，凝华者自身的炼金矩阵会进行生长，并映射在我们的体表上，当我们驱动秘能时，引发的‘始动现象’就会暴露这些纹路。”
拜莉讲述着，眼中泛起了微光，泛光的纹路在她的手臂上延伸，手掌在半空一握，抓起一把由光轨铸就的手术刀。
伯洛戈记得始动现象，每位凝华者在驱动以太、发动秘能时，体表浮现的光芒与轨迹，正是始动现象，这是凝华者作战的征兆。
以太遮蔽这一以太极技，则可以有效地遮掩、乃至完全掩盖始动现象，使敌人无法察觉秘能的发动。
“我本想，如果你不知道该选择哪个方向晋升的话，可以观察锡林的炼金矩阵，从其中找到些许的痕迹，”拜莉说，“但看起来你不需要这些了。”
“至于晋升之后的倾向抉择，我想你也做好准备了吧？”
伯洛戈点了点头，如今他的秘能&#183;征召之手所倾向的是“狭锐”，以承载诸多限制的代价，获得了秘能的低消耗与快速发动。
晋升之后，伯洛戈可以引导自身的炼金矩阵进行二次生长，那时他将再一次抉择自己的倾向。
回想起之前的种种战斗，伯洛戈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正如自己接下来要走的极化之路一样，在倾向上，伯洛戈仍准备继续“狭锐”，来进一步强化自己的秘能。
这会令伯洛戈更加专注于这征召万物的力量，使其秘能的效果单一，无法像其他具备衍生副学派的凝华者那样，诡诈复杂。
但伯洛戈并不在意这些，他觉得秘能没必要过于诡异，只要适合自己就好，而且战斗中的干扰因素也太多了，除非力量超绝，不然总是会有变数存在。
比如在时轴乱序中与银骑士的对抗，银骑士是本体为身为守垒者的第三席，这位于第四阶位的力量毫无遮掩地释放了，按理说伯洛戈等人完全没有胜算才对。
可在不灭之心的侵蚀下，银骑士的躯壳破损，使其以太强度随着躯壳的崩塌，不断地衰弱。
艾缪给予伯洛戈的强化加持自身的不死，以及列比乌斯的联手狩猎……在这种种因素的干扰下，强大的银骑士也终将落败。
“狭长且锐利，犹如一把封喉的匕首。”
伯洛戈在心里默念着，他在想当初锡林的晋升之路又是如何抉择的呢？他最终走上了一条什么样的路呢？
和是自己一样的极化之路吗？是“阔钝”还是“狭锐”呢？
“艾缪，过来帮帮我！”
拜莉在仪式台旁忙前忙后的，看到发呆的艾缪，她挥手呼唤道。
“好的。”
艾缪一路小跑了过来，跟着拜莉一起，目光仍时不时地游离向锡林，她对于这神秘的存在倍感好奇。
“他是谁？”
伯洛戈回答道，“锡林&#183;科加德尔。”
“哦……啊？”
艾缪手一抖，针头歪歪地扎入了伯洛戈的肌肉里，这冷不丁的一扎，不是很疼，但还是让伯洛戈微微皱眉。
“抱歉！抱歉！”
艾缪连忙将针头抽了出来，给伯洛戈揉了揉。
“霸主&#183;锡林吗？”
艾缪咽了咽口水，眼瞳里带着些许的恐惧，窥探着那天神般的身姿，不敢直视。
荣光的霸主，锡林&#183;科加德尔。
与伯洛戈一样，艾缪的命运也被锡林所纠缠着，如果没有锡林突袭垦室，摧毁了沿途的一切，那么就没有接下来所发生的这些事，也就没有了艾缪的诞生。
从阴暗残忍的角度来讲，是锡林促使了艾缪的诞生。
以血与火为代价。
艾缪整个人紧张的不行，即便拜莉反复强调，锡林已经死了，她所看到的只是一具尸体而已，可艾缪和伯洛戈有相似的感觉，她也觉得锡林没有死。
“所以才需要清场，保密吗？”艾缪明白为什么巴德尔刚刚要清人了。
“别想那些了，早点弄，早下班。”
拜莉像手术室内的主刀医师，艾缪就是协助她的护士，其他人此刻也围了过来，手推车哗啦作响，将瓶瓶罐罐推了过来。
伯洛戈问，“最后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还是那句话，小心‘迷失’，不要沉沦其中。”
拜莉声音轻了起来，趴附在伯洛戈的耳边，仿佛是在讲述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升华炉芯内……准确说是学者殿堂内，那些老不死提出过这样的一个解释。”
伯洛戈不清楚拜莉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要提这种事，但他还是认真地聆听了起来。
拜莉算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当她一副悠哉的模样时，那么她就是一个悠哉玩乐的状态，如果她一脸认真地看着你，那么你最好仔细听她接下来所讲的话。
“伯洛戈，你觉得人类死后，我们那灿金的灵魂，究竟去向了何方？”
拜莉问住了伯洛戈。
“灵魂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它消逝后一定有着一个未知的归宿，对吗？”
“你觉得……”
拜莉打断了伯洛戈的话，“晋升仪式中，最为重要的不是那些辅助的炼金素材，也并非是灵魂的容量等等乱七八糟的因素。
这一切的一切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通往秘源的大门，令你从秘源之中获得认可，一张剔除凡性、进行升华的凭证，一份可以前往更高位的凭证。”
伯洛戈听过类似的讲述，是泰达对他讲述的，晋升仪式的一切都是为了打开一道前往秘源的道路。
随着凝华者的晋升，凝华者本身越是靠近秘源，乃至完全直面秘源。
所罗门王。
诡谲的名字在伯洛戈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有极少数的凝华者，在晋升的过程中，会产生诸多的幻觉，乃至某种……完全陌生的经历，就像亲自经历别人的人生一样，甚至说沉沦其中。”
迷失。
伯洛戈知道拜莉在说些什么，他是个聪明人。
侧过头，伯洛戈看向了一脸无知的艾缪，人类死去后，灿金的灵魂被凝结为哲人石，而在那精英剔透的宝石中，经过一些特殊的手段，炼金术师可以从其中窥见死者的记忆。
伯洛戈将这些线索联系了起来，拼凑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结果。
“你想说……秘源或许是我们灵魂的集合吗？”
“我不知道，都只是假设而已，”拜莉说，“你不仅与魔鬼有着极深的联系，与秘源也是如此，伯洛戈。”
“我还从未见过有人仅仅是进行三重试炼，就会陷入‘迷失’的状态，而现在你将进行晋升仪式，你极有可能再度遭遇‘迷失’。
一定要小心，伯洛戈，如果沉沦其中了，哪怕你是不死者，最终也只是一具不会死的尸体而已。”
拜莉站起身，像位拳击教练一样，还拍了拍伯洛戈的脸颊，鼓舞着他。
“废话结束了，想办法挺过来！”
拜莉打了个响指，四周的光芒逐一黯淡衰落，隐于黑暗，紧接着万千的璀璨的金芒升起。
伴随着仪式的启动，四周的以太浓度逐步攀升，金色的尘埃从空气中析出，它们很快拼凑在了一起，化作大滴大滴的金色雨滴，使每个人都沐浴在其中。
伯洛戈深呼吸，他努力不去想拜莉所说的那些话，而是将全部的精力专注于眼下。
“开始吧！”

第二十章 迷失之途
无际的黑暗里，金色的雨滴飞舞、翻滚，它们犹如熔化的黄金般，在拜莉的指挥下划出一道道优雅的轨迹、延伸、扭转。
拜莉拿起推车上的瓶瓶罐罐，将它们逐一打开，将其中准备好的炼金素材随意地丢入空中。
此刻重力的概念仿佛消失了，炼金素材没有坠落，而是漂浮在半空中，任由拜莉操控。
艾缪站在一侧，辅助着拜莉的工作，之前在炼金工坊时，艾缪跟着泰达进行了不少的植入仪式与晋升仪式，她对此已经算是很有经验了，但面对伯洛戈时，她还是不由地紧张。
“一百克的月尘、三十克的红水银、适量的星锑……”
艾缪将炼金素材逐一置入空中，她看起来真像位护士，布置的同时，还对伯洛戈说道，“放轻松，这里有不少的炼金素材还是我提炼的，绝对没问题。”
伯洛戈这下知道艾缪这段时间都在忙些什么了，为了自己的晋升仪式，艾缪已经连续劳作了多个昼夜。
幸亏艾缪的本质依旧是炼金人偶，不然她现在多半要住进边陲疗养院了。
诸多的炼金素材漂浮着，被实体化的液态以太吞没，它们在以太之中燃烧、涌动，碾碎后再次重组在一起，质变成崭新的物质。
伴随着质变，漆黑的残渣从液态的金色里浮现，随后逐一脱落剥离。这是被剔除掉的凡性物质。
不知何时，艾缪已经离开了仪式台，消失在了无际的黑暗里，她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交给拜莉就好。
伯洛戈仰着头，一直以来伯洛戈都不太喜欢这种感觉，自己就像一具尸体，头顶洒下冰冷的光，仿佛有天使要从其中降临，向自己伸出手。
天国？
伯洛戈没想过死后的事，不死者去思考死亡？怎么听都有些滑稽。
即便自己真的会死去，伯洛戈也不觉得自己会抵达天国，他是惩治恶人的恶人，更大的恶人，对于自我的认知，伯洛戈从未动摇过。
恶人的结局不应该是天国而是地狱……至少是与地狱相近的地方。
伯洛戈想起自己的好朋友们，他们应该都在天国等着自己，一想到无法与他们相见，伯洛戈多少是有些难过的，但又想到恶人们的归宿，他又欣喜不已。
伯洛戈发过誓的，他会永恒折磨那些恶人们，这一次他们将无处可逃。
混杂着炼金素材的液态以太开始躁动，炫目的光芒在液体的内部迸发，犹如七彩的琉璃，隐约间还能看到迸发的电弧。
拜莉挥手，液体仿佛具备生命力般，分裂成了数段落下，伯洛戈的体表传来一股冰冷的触感，就像有蛇群在他身上爬行，冰冷的致密的鳞片逐一摩擦着，伯洛戈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凹凸不平的纹理。
“记着，保持清醒，不要沉沦。”
拜莉再次嘱咐着，伯洛戈本想回应的，可还未等他开口，所有的光芒都消失了。
伯洛戈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这突兀的变化只在一瞬间，上一秒拜莉还在他眼前，现在伯洛戈的眼前却一片黑暗。
困惑没有影响伯洛戈太久，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晋升仪式开始了。
从资料上来看，由凝华者晋升为祷信者的晋升仪式是风险最低的、最为简单的，绝大部分凝华者在晋升的过程中，甚至没有什么怪异的感觉，除了靠近秘源，获得认可外，其它的部分普通的就像一次普通的全麻手术。
伯洛戈孤身伫立于漆黑的世界里，不可知的黑暗里传来阵阵噪音，那是风雪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灵魂的集合吗？”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拜莉最后对他说明的假设，让伯洛戈不得不去认真思考。
人类死后，那灿金的灵魂究竟是归于何处了呢？
这是否与秘源有所联系，如果有的话，那么秘源在这世间的宏伟轮回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如果秘源是所有灵魂的集合，那么所谓的“迷失”，是否是个体在这灵魂的风暴中，窥探到了蕴藏在灵魂中的记忆，错将其视作自己的人生，因此沉沦呢？
这并非不可能，哲人石中正具备着过往人生的投影，哪怕消逝成了虚无的灵魂，也理应存在着回响。
伯洛戈搞不懂，但他想自己很快就会亲自体验一番了，耳旁的风雪之音越发地响亮，越来越近，直到朦胧的微光撕破了黑暗。
彻骨的寒意袭上伯洛戈的心头，朦胧微光照在伯洛戈身上的一瞬间，他的体表便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坚冰，也是随着光芒的抵达，伯洛戈看到了四周有着诸多如他一样被冻结的身影。
这是自己的身体吗？
伯洛戈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真正的肉体应该在升华炉芯内的仪式台上，现在站在这里的，应该是自己精神的具现化。
那么这些被冻结的身影也是如此吗？
伯洛戈没有纠结太久，熟悉的画面正在眼前重演，伯洛戈看到了，朦胧的光芒后，贯天彻底的风暴正缓慢地推进着，它携万千的狂风巨浪，犹如风暴的烈阳，所到之处黑暗退却。
刚刚自己所处的黑暗，只是距离风暴太远了而已，现在它正朝着伯洛戈走来，驱散走所有的阴影。
一切都在重演。
伯洛戈曾在三重试炼内经历的一切，正在他眼前重演，他再度回到了这里。
他曾以为这是某种幻觉，但伯洛戈不觉得幻觉能如此精准地重演，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伯洛戈处于“迷失”中，他现在还具备着清晰的自我认知，尚未完全沉沦。
该怎么做？
伯洛戈试着移动身体，几番痛苦的挣扎后，他震碎了身上的冰结，挣扎着移动了起来，但和那推进的风暴相比，他如同奔逃的蚂蚁，根本无法逃离车轮的碾压。
背对着炽白的风暴，在伯洛戈的眼前无际的黑暗浮现，妖异无序的笑声从黑暗的深处传来，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猩红的眼瞳在黑暗里睁开，它们密密麻麻、排列成群，堆积成山，化作宛如山峦的身影。
它们高高在上，注视着伯洛戈的徒劳挣扎。
伯洛戈不清楚那些黑影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便伯洛戈看不清它们的存在，但他仍本能地感到了无穷的厌恶。
如果非要伯洛戈选择一个结局，那么他会选择投入身后那炽白的风暴，而不是与这些黑影为伍。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如同玻璃被碾碎所迸发的声响，伯洛戈看向自己的手臂，这声音是从自己身上传来的，碎裂声逐渐密集了起来，伯洛戈的身体也出现了裂痕，如同重影一样。
冰冷的躯壳被冻结在了原地，虚幻的身体还在挣扎，两者逐渐分离。
伯洛戈反复地告诫着自己，自己的躯壳并不在这，现在可视的身体，只是自己精神的具现化……
三位一体。
这个词汇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冷不丁地升起，在进行三重试炼时，这个词汇被经常地提起。
“盐、硫、汞，”伯洛戈自言自语着，“身、心、灵……”
此刻伯洛戈的身体不在这里，所观察到、可干涉的身体，更像是心与灵、精神与灵魂的具现物，再看向自己不断分离的重影，难道自己的精神与灵魂正在被分割？
那些在“迷失”中沉沦的人类，他们没有死去，却永远无法醒来，具备着健全的肉体与灵魂，可精神却不复存在。
“这么倒霉吗？”
伯洛戈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运气，自己只是晋升个祷信者而已，怎么会遇到这么麻烦的事，换做以后的负权者、守垒者，那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艰难地移动着身体，伯洛戈不去想太遥远的事，如果不摆脱眼下的困境，他根本没有未来可言。
伯洛戈用尽全力地逃跑着，企图远离那炽白的风暴，可无论他怎么挣扎，两者间的距离还是在不断地缩减。
某个瞬间伯洛戈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了不少，仿佛身体脱离了冻结，连续向前迈出了数步，回过头看，却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自己的面孔。
另一个自己被冻结成了冰雕，就站在自己身后，坚毅的面容被雕刻的极为仔细。
也是在这一刻起，伯洛戈突然发觉那在耳旁伴随的碎裂声消失了，然后伯洛戈惊恐地意识到，并不是碎裂声消失了，而是自己已经完成了分割。
此刻被冻结住的冰雕正是伯洛戈的灵魂，而站在冰雕之前的，是从其中挣扎而出的精神。
炽白的风暴近在眼前，伯洛戈已无路可退，他的身体十分轻盈，伴随着风暴的靠近，他甚至已经无法维持站立，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吸入风暴之中。
漆黑的影子蔓延了过来，一道完全由黑暗构筑的手臂在伯洛戈的身侧浮现，它向伯洛戈摊开了手，猩红的眼瞳从手掌中裂开，血色的目光注视着伯洛戈。
伯洛戈严肃的目光带上了几分轻蔑，挥手打翻了漆黑的手臂，唾弃的声音被风雪覆盖。
“我拒绝。”
强大的吸力捕获了伯洛戈，刹那间炽白的风暴将伯洛戈吞没，只留下冰冷的雕塑久久地伫立在原地。

第二十一章 群山之后
这次晋升仪式所遭遇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伯洛戈的掌控，但伯洛戈依旧保持着镇定，他很清楚，慌乱只会加快自己的落败。
伯洛戈努力控制着情绪，以绝对理性的视角观察着这一切，他不清楚自己此刻所经历的情景，只能以自己浅显的知识进行分析。
此刻伯洛戈的灵魂被冻结成了冰雕，伫立于大地之上，而他的精神则在飞跃，在炽白风暴的拉扯下，他几乎是眨眼间便被卷入了啸风之中，犹如落叶。
随着靠近，伯洛戈强睁着眼，去观察风暴的核心，那是绝对炽白的光芒，短暂的直视下，伯洛戈居然有着眼瞳被灼烧的痛感，无力地移开视线后，他看到了四周与它一同纷飞的身影。
那是万千的幽魂，与伯洛戈相似的幽魂，这不计其数的幽魂环绕在风暴的外沿，构建成了这庞大的毁灭的一部分。
伯洛戈难以理解眼前的画面，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伯洛戈甚至难以分辨这是真实存在的事物，还是说某种力量的象征，正如自己的身、心、灵。
他成了这风暴的一部分，被拉扯着回旋，炽白的风暴则继续在冰原上挺进，吞没那些耸立的冰雕，绝大部分的冰雕在靠近风暴的一瞬间，就湮灭成了粉尘，融入了风暴之中。
缓慢的推进下，伯洛戈的冰雕、灵魂的具现化也将被风暴吞没，伯洛戈紧张了起来，他不清楚一旦被风暴吞没会发生什么事……但对伯洛戈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他的灵魂本就是残缺的，可不能再出现什么差错了。
如同溺水之人般，伯洛戈胡乱地挥出手，试图抓住些可以触及的东西，但只能抓到不断扬起的雪尘，而后一道道幽魂与他擦肩而过，带着欢呼的余音，紧接着伯洛戈与另一道幽魂迎面撞在了一起。
伯洛戈没有与这道幽魂撞开，而是与其交错、重叠，刹那间伯洛戈看到了万千破碎的画面，它们如狂风骤雨，淋在伯洛戈的记忆上。
孩童降生时的哭泣不绝，笨拙地学语、迈步，直到如小鹿一般跟随在大人身后……
伯洛戈正以一种奇妙的方式经历着他人的一生，旁观着这个陌生人一点点地成长。
陌生人生活的时代要远于伯洛戈所处的时代，那时统治这片土地的还是国王与领主，没有铁路，也没有报纸，交通闭塞，人们愚昧无知。
和那些麻木的大人们不同，陌生人从很小时就渴望着外面的世界，他常常坐在草地上，望着远方的群山，好奇在那群山之后有着什么。
每当他对父亲提起这些时，父亲只是敷衍地回答着，“群山之后还是群山。”
“那么再之后呢？在那重重群山之后呢？总该有些东西，在那之后吧？”
孩子满脸期待的看着父亲，父亲沉默了，这个疲惫的男人他一生也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那高大的群山对于村庄里的人而言，是无法逾越的高墙。
父亲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别想那些，群山之后的东西毫无意义，你该做的是学习我的手艺。”
父亲是一位铁匠，作为父亲的孩子，他未来也应当是位铁匠才对。
年幼的孩子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只是笑了笑，但他不知道的是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对群山之后的好奇心与日俱增，来自父亲的束缚也变得越发令人窒息。
“你应该忘记群山之后的东西，而是老老实实地跟我学艺，成为一名铁匠，只有这样你才能养活你自己！”
父亲看着满身污泥与野草的他，一眼就知道了他去做了什么。
翻越群山。
他一直在尝试翻越群山，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面对父亲的斥责，起初他还会反驳几句，但慢慢的他沉默了下来。
他意识到群山太大了，大到无论他如何努力，也看不到尽头，或许自己该听父亲的话，成为一名铁匠，在这片偏远的村庄里度过平静的一生。
陌生人妥协了，平凡的日子继续着，波澜不惊，他从孩童成长为了青年，接过了父亲的铁锤，成为了村庄里最为优秀的铁匠。
他觉得这应该就是自己的一生了，在炽热的铺子里，不断地锤打着钢铁，直到自己的孩子接替他，但有一天，一位异乡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
这座偏远的村庄很少有异乡人来，每年只有固定的一段时间里，会有商队经过，亦或是来自领主的征税。
这一天村民们都围在酒馆中，观察着那个衣装怪异的家伙，异乡人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大口地饮酒，口中说着一段段新奇的故事。
吟游诗人。
村民们这么称呼异乡人，见到诗人的第一刻，他便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他也不清楚这种情绪是什么，但在这腐朽古旧的村庄内，诗人的生命是如此地鲜活。
诗人并不是个年轻人了，他满脸的风霜，发丝夹杂着花白，可当他笑起来时，讲起那遥远之地的故事时，他是如此地年轻，远超所有人。
陌生人在酒馆内和诗人闲聊着，一直待到了深夜，这是他第一次与他人聊这么久，他拿出自己的积蓄，请了诗人一杯又一杯，诗人说他在这里停留不了多久，过几日就会了离开。
为此陌生人这几日都没有工作，而是关闭了铁匠铺，和诗人一起醉生梦死，他们聊了很多，一直延伸到群山之后。
陌生人问道，“你知道群山之后有什么吗？”
诗人醉醺醺地回答道，“群山之后？仍是群山。”
陌生人有些失望，这和他父亲的回答一样，但他仍不死心地追问道，“重重群山之后呢？”
这一次诗人沉默了下来，他放下了酒杯，认认真真地回答道，“那是个无比广袤的世界。”
“有一望无际的原野，流经诸国的庞大河流，有连绵成高墙的雪峰群山，也有狂风肆虐、永不停歇的高原。”
诗人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他带着邪魅的笑容，为陌生人描绘着那样的世界。
“那是个色彩缤纷的世界，远比这座村庄有趣的多，有许多你不曾体验过的、不曾知晓过的、不曾拥有过的……”
诗人一把搂住了陌生人，满嘴的酒气与豪意。
“那才是生活，那才是活着啊，朋友！”
“可这都是有代价的，不是吗？”陌生人已经不是孩子了，“你漂泊不定，除了诗歌外，你的旅途与流浪无异，你一无所有，就连喝酒的钱，都是我请的。”
诗人摇了摇头，“不，我拥有着一切，当我涉足那广阔的美景时，那广阔的美景就属于我，当我沉眠与草野间，这无垠的大地就是我的床铺……我看得出来，朋友，你的眼底藏着渴望，你也向往那样的世界，对吗？”
陌生人没有说话。
“为何不遵从自己的心声呢？是你无法割舍这安逸的一切吗？”
“我被束缚在了这，不！我甘愿留在这里。”
陌生人的父亲在他接过铁锤后不久就去世了，他的母亲也早在他孩童时离开，在这座偏远的村庄内，没有什么值得陌生人所爱的人，也没有什么他所在意的，但就像有股力量般，将陌生人困在了这里，无法离去。
诗人微微笑，他不再说什么，陌生人看着他，明明喝了如此之多的酒水，但此刻诗人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浑噩，有的只是睿智与清醒，似乎醉倒的只是他的肉体，并非他的灵魂。
他拿起别在腰间的书籍，书皮是布满裂痕的牛皮，厚厚的纸页间夹杂着诸多纸条，潦草的字迹填满了每一寸。
陌生人文，“这是什么？”
“我是个诗人，”诗人说，“这是我的诗篇。”
翻开纸页，诗人提笔写起了文字，书写的同时，又时不时地看向陌生人。
“你在写什么？”
“我所经历的故事……我在古旧腐败的土地里，遇到了一颗被蒙尘的自由之心，遗憾的是我来的太晚了，他已经和这腐朽的一切融为一体。”
“你写下这一切又如何？”陌生人知道诗人是在暗指他，“你终将死去，你的诗篇也是如此，归于废旧的尘土，不再有人知晓。”
“不，不会的，”诗人眼神亮了起来，否定着陌生人的话语，“这一切不会结束的。”
“诗篇是无尽的……诗是没有尽头的！”
“不过是疯言疯语罢了！”
陌生人被激怒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因何愤怒，是诗人太完美了吗？
是啊，诗人过上了自己渴望的生活，他向自己发出了邀约，自己却没有勇气接受改变，为了维护自己可怜的尊严，进而否定着诗人的一切。
他想到诗人是如此地聪明，想必自己早已被诗人看穿了吧，那么自己在诗人的眼中又是何等的可笑呢？
陌生人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一连几天，他努力不去想诗人的事，也不去想群山之后的事，他只期望诗人赶快离开，将那平静的生活还给他。
然后……平静的生活回来了。
诗人死了。

第二十二章 诗人的末路
诗人死了。
没有什么邪恶的谋杀，也并非是令人惋惜的意外，有的只是命运的无常。
清晨时，诗人准备离开这座村庄继续他的旅行，可在酒精与岁月的消磨下，他的生命早已走到了尽头，这几日的悠哉不过是回光返照。
诗人晃晃悠悠地走到一颗枝繁茂密的大树下，他本以为自己只是需要小睡一会，可这一次他再也没有醒来。
村民们站在不远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位怪异的异乡人，最终他们想到了陌生人。
这几日陌生人一直在与诗人饮酒作乐，他们觉得陌生人应该是诗人的朋友，便将他叫了过来，把诗人的后事交给陌生人处理。
陌生人在临近中午时来到大树下，诗人还坐在大树下，他紧闭着眼，似乎他并非死去，只是小睡一会而已。
伴随着诗人的闭眼，此刻陌生人才发觉了诗人的苍老，失去了那双充满活力、光彩夺目的眼瞳后，他老的就像一位百岁的老人。
可能诗人本就是一位老人了，只是他那难以置信的活力，总是让人误判了他的年龄。
诗人的领口大开，口袋也翻了出来，在陌生人来之前，已经有人翻查过诗人的尸体，遗憾的是除了面包渣外，他们在诗人的尸体上一无所获。他确实是一个流浪者，身无分文。
人群如食腐的秃鹫，他们从诗人的身上得不到什么，在陌生人赶来后就纷纷散去了，对于陌生人要怎么处理诗人的尸体，他们也不在意，反正这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
陌生人站在诗人的尸体前，短暂的惊愕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心底没有任何的悲伤，反而带着一抹……窃喜。
“你拥有自由、见识过无数的美好又如何？”
陌生人扛起起诗人的尸体，“你最后不还是死了，死在这个无人所知的地方，连带着你的诗篇一起。”
隐约的笑声从身后响起，陌生人警惕地转过身，可四周空无一人，随后他将目光看向了诗人，但他已经死了，枯朽的脸上尽是死意。
陌生人加快了步伐，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诗人的死令他无比欣喜，美好的事物被摧毁了，卑劣的他却仍然存活，这一次是陌生人赢了，他赢过了诗人。
他本想转身离开，任由荒野吞食诗人的尸体，可当他想离开时，脑子里却升起一个无法控制的想法。
他不能把诗人丢在这，他必须带诗人离开！
陌生人全身都抗拒着，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扛起了诗人的尸体，带它一起离开，回到了他那阴暗的小屋内。
一路上陌生人都有种古怪的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仿佛某头幽魂正潜藏在自己的阴影里，自己每走一步，它就更近一步。
陌生人将诗人的尸体放在了屋子的角落里，他则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撕扯着自己的脸庞。
他搞不懂自己在做什么，抬起头，诗人的尸体隐藏在阴影里，无声无息。
“哈哈……”
那熟悉的笑声再次响起，从那阴影之中。
陌生人抬起头，眼瞳里布满血丝。
“死亡是每个人的终局，但和你不同，在死亡来临前，我已见识过那诸多的美好……”
黑暗里，诗人歪着头，目光空洞地说道。
“闭嘴！”
陌生人抓起铁锤，狠狠地砸了过去，诗人的尸体被砸倒了，侧躺在了地上。
“你已经死了！”
陌生人怒斥着，同时肯定着自己的内心，诗人已经死了，自己不该继续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自己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握起铁锤、挥下铁锤，日复一日。
“你们的诗篇有什么用？终有一日会被大火烧毁、归于尘埃！”
陌生人点燃了锻炉，炽热的高温与四溅的星火填满了他的内心，劳作的疲惫令他感到了安宁。
“我手中的锻物不同，它远比诗篇坚韧，不畏水火。”
陌生人拿起一把烧红的剑刃，炽热的光芒倒映在他的眼中。
“可我还活着啊，朋友。”
幽邃的声音响起，似有幽魂在向他倾诉。
陌生人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黑暗，那里实在是太漆黑了，仿佛吞食掉了所有的光，连通着另一个漆黑无际的世界。
“这就是永生，我的精神与意志，我的诗篇将在你的思绪里回荡不绝。”
陌生人的心颤抖了一下，他隔着厚厚的手套，握起烧红的铁剑，其上还燃烧着熊熊烈火，映亮了黑暗。
“不，你已经死了。”
陌生人审视着诗人的尸体，此刻诗人的尸体已经开始了腐烂，出现了大块大块的尸斑，令人作呕的气味不绝，蛆虫在尸体里爬行。
燃烧的火剑轻易地刺入了诗人的胸膛，陌生人冷酷无情，聆听着火焰灼烧血肉的呲呲声。
“为什么？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朋友。”
诗人微笑地看着他，毫不在意胸口那燃烧的火剑，突然他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陌生人的头颅，强迫他看着自己。
“哦，我知道了，你在害怕改变，对吗？你安逸太久了，久到你再也不愿去想群山之后的事了……甚至说你在憎恨群山之后。
你已经沉沦进了安逸之中，每每想到群山之后，你都要想办法遏制自己心中的躁动，以免自己熟悉的生活被打破。”
诗人发现了真相，张口大笑了起来，喉咙里爬满了扭曲怪异的蛆虫，它们相互摩擦，沙沙作响。
“闭嘴！”
陌生人痛斥着，手中的火剑刺的更深了，乃至钉入地面。
“所以你才这么急着毁灭我，我就像一团火，燃起你心底的渴望，你必须想法设法扑灭它，可这一切……为时已晚。”
诗人一副阴谋得逞的模样，他高歌着。
“火烧起来了！”
陌生人低吼着抽出焰火熄灭的剑刃，胡乱地挥砍着诗人的尸体，直到将其剁碎成渣。
当陌生人恢复理智时，他正跪坐在一地的污血前，诗人那苍白的脸庞横在一边，眼瞳扩散、浑浊，他的腹部血肉模糊，骨骼碎裂成渣，血淋淋的肠子洒出，鲜血缓慢地流淌，浸到了陌生人的身下。
没有幽魂的言语，也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诗人早就死了，刚刚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
陌生人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眼中尽是恐惧，他弄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陌生人拾起了一把火，丢在了尸体上。
大火瞬息燃起，灼烧着诗人的尸体，明亮的光芒照亮了所有的黑暗。
火光带来温暖与宁静，陌生人躁动的内心终于平静了下来，他坐在椅子上深沉地呼吸着。
焰火会令一切归于灰烬，熄灭那再度升腾的渴望。
陌生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但他的笑声很快就僵住了，在熊熊火光的不远处，一本诗篇静静地躺在地上。
陌生人慢慢地走了过去，呼吸压抑，心跳加快，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心情了，激动与恐惧并存的情绪。
仔细地回想一下，他上一次具备这样的心情时，是在许多年前。
啊，陌生人还记得那一天，那是他握起铁锤，将要继承家业的一天，但那天他没有出现在铁匠铺里，而是准备好了行李，在晨光未至时，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家。
陌生人受够了父亲的管教，他不想在锻炉前度过平庸的一生，陌生人要去那群山之后看看。
那并不是一个出发的好日子，陌生人在山林间遇到了巨熊，那一刻他并没有太多的恐慌，他觉得死在追求的路上也不错，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了。
父亲太了解陌生人了，当他离家时，父亲就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你为什么会来，你还是想阻止我吗？”
逃亡中，陌生人忍不住对父亲发怒道，一直以来他想翻越的不止是群山，还有名为父亲的高墙，他以为自己逃掉了，可他还是紧追着自己。
“不……不是的。”
父亲摇着头，一向强硬的他，此刻态度意外地柔软了下来，不清楚这是否因死亡将至。
“一直以来我都清楚，我没法改变你的想法，你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我，但我只是觉得，你还没做好准备。”
陌生人愣住了。
“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我本想目送你离开的。”
父亲说着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已经老了，这短短的几步跑的他气喘吁吁，身后嗜血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但是……”
父亲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微笑地看着陌生人，对他摆了摆手，而后漆黑的影子吞没了父亲。
陌生人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了，他只知道不断地奔跑，哪怕双腿疲惫不堪、麻木至极，也不曾停下，直到回到熟悉的村庄里。
自那之后陌生人再也不想群山之后的事了。
陌生人看着眼前的诗篇，他本想将它一并投入火中，突然一股微风拂过，摇曳了火光，也吹开了书页，那瑰丽的一切展现在了陌生人的眼前。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诗篇，注视着其中的种种，陌生人没有读过书，也不识字，但他能看清那潦草的图画，诗人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了一副又一副绝美的画卷。
诗篇具备着魔力般，令陌生人难以移开视线，只能死死地注视着其中的内容，他的呼吸逐渐喘息了起来，大滴大滴的汗水淌过额头。
陌生人走到了熊熊的火光前，大火灼烧着诗人的尸体，也温暖着陌生人的身体，光芒照亮了黑暗，映亮了图画与文字。
外面的世界在这一刻打破了群山的阻碍，浮现在陌生人的眼前。
“诗人不当被桎梏。”
刺目的火光中，诗人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浴火而立。
陌生人没有听见他的话语般，继续翻弄着书页，然后空白纸页出现在了眼前，他继续翻了几页，往后依旧都是空白。
陌生人好像明白了什么，抬起头和诗人对视在了一起。
诗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现在该明白了吧？”
陌生人似懂非懂地点头。
“只要还有人能看到这本书，你就不是真正的死去，而当我在其上记述下我的故事后，我也将如你一般，获得永生。
我会死去，但我也会活着，活在每个阅读者的心底，由他们带我抵达那遥远的未来。”
焰火里的面容露出可憎的笑容，他肯定着陌生人的一切，咏叹调般地诉说着。
“无所束缚，永世流传。”
陌生人回应着，话语宛如孩童的梦呓。
“无尽的诗篇。”
熊熊的大火从诗人的身上释放，灼烧着大地，爬上了屋顶，炽热的焰火一瞬间吞没了室内的一切，将整栋房屋拖入了烈焰之中，化作冲天的火炬，映亮了村庄与群山。
“现在你也是诗人了。”
焰火中的身影坍塌、湮灭，化为带着余火的灰烬。
诗人丢下了铁锤，抱紧了诗篇，他头也不回地奔向群山，余生再未归来。
……
画面开始模糊、消散，伯洛戈重归这喧嚣的世界。
幽魂与伯洛戈的重叠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可这一瞬间对于伯洛戈而言漫长的难以形容，他仿佛真真正正地经历过了陌生人的一生，然后与其告别。
伯洛戈的精神有些恍惚，头疼欲裂，种种思绪在他的脑海里横冲直撞，自我的认知开始出现偏差，某个短暂的时间里，他甚至以为自己是陌生人。
好在这没能影响伯洛戈太久，要知道伯洛戈可是在黑牢里度过漫长岁月的狠角色，他的意志坚定的难以想象，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伯洛戈便将自己完全与那混杂的记忆割裂开。
“迷失……”
伯洛戈轻声道，拜莉对他的警言正在逐一变成现实。
这环绕风暴飞驰的幽魂们，似乎都是个体的“心”，里面蕴含着他们此生的记忆，“灵”被冻结在大地上，待风暴来临时，被摧毁成漫天的雪尘，归于风暴那炽白的核心之中，至于“身”则被遗弃在尘世，归于尘土。
这或许就是死亡。
伯洛戈没空思考脑海里那“无尽的诗篇”了，他的“心”正被拉扯向风暴的核心，位于地面上的“灵”，依旧被冻结着，在风暴的肆虐下依旧挺立。
这应该是伯洛戈的恩赐&#183;时溯之轴在起效，他在凡世的“身”尚未死去，依旧牢牢地锁住了“灵”，故此冻结的冰雕不受风暴的摧毁，可伯洛戈的“心”正朝着风暴归去。
见鬼，一次晋升仪式，怎么发展成了这个模样！
伯洛戈的内心尖叫着，他无力反抗这一切，正要被卷入那炽白的核心中时，一股拉扯的力量浮现。
如同拉满的弓弦在瞬息间被释放，伯洛戈的画面开始扭曲，拉扯成一道道泛光的线条。
伯洛戈不受控制地坠向大地，狠狠地砸入了冰封的雕塑中，与自身的“灵”再度合二为一。
身体上的寒霜逐一崩塌，尚不等伯洛戈理解现状，悠扬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伯洛戈扭过头，熟悉的一幕再度上演。
锈迹斑斑的船锚突破了风暴的肆虐，砸在了伯洛戈的眼前，锁链拉紧，在地面上犁起重重烟尘。
伯洛戈没有犹豫，他用尽全力地前扑，抓住了这巨大船锚的一角，而后被拖向无际的黑暗。

第二十三章 以太界
伯洛戈安静地躺在仪式台上，液化的以太裹挟着诸多的炼金素材，覆盖在伯洛戈的身体上，并且在不断地渗入伯洛戈的身体里，进而滋养着他的灵魂，以此壮大灵魂。
艾缪低声问道，“他还好吗？”
伯洛戈维持这个状态已经有几分钟了，看起来仪式进行的很顺利，但顺利之余，艾缪还是充满了担心。
“还……好吧。”
拜莉也不确定，在她看来，伯洛戈不像帕尔默那样，被明确的厄运与福泽纠缠，但有时候他也总是能遇到些稀奇古怪的事。
想到这，拜莉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伯洛戈本身就是极为特殊的，他是从圣城之陨中幸存的不死者，关于过去的一切，伯洛戈自己也不知晓其真相。
伯洛戈&#183;拉撒路本身就是一个谜团。
拜莉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和伯洛戈太熟悉了，多日以来的习以为常，让她忽视了这些。
艾缪担忧地看着伯洛戈，自时轴乱序事件后，艾缪对伯洛戈的好感便与日俱增……
某种意义上来讲，艾缪经历了三次新生，第一次是她自己为自己取名，第二次是伯洛戈令她走出心灵的囚笼，第三次则是泰达的牺牲换得了艾缪的重生。
在艾缪的短暂人生里，伯洛戈算得上是她最重要的人之一，时轴乱序事件后，即便伯洛戈表现的和平常一样，对于时轴乱序事件中的种种很少提及，但艾缪心中对伯洛戈总是有股愧疚感。
伯洛戈并不在意艾缪的所作所为，他权当做小孩子的闹情绪，但艾缪并不能这样接受，她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在这种种因素下，艾缪对伯洛戈格外地关注、在意，至于伯洛戈对此的反应……
“伯洛戈，喝一杯吗？”
“不了，我不怎么喜欢喝酒。”
“伯洛戈，要出门逛街吗？”
“不了，外勤部发的制服够用。”
“伯洛戈……嗯……很感谢你对我的付出……”
“没关系的，保护同事，维护秩序局财产，也是专家的一部分。”
几次谈话后，艾缪整个人有些发懵，她搞不懂伯洛戈……很少有人能搞懂伯洛戈，有时候伯洛戈敏锐的能看破她的内心，有时候又迟钝的让人气的牙痒痒。
久而久之，艾缪也释然了，回到现在，艾缪关切地看着仪式台上的伯洛戈，随着仪式的进行，她内心的不安在逐步放大。
拜莉的神色也逐渐凝重了起来，她看了眼时间，按理说进行到这种时候，应该结束了才对。
仪式台上，伯洛戈已经吸收完了液化以太，炼金素材也以此为媒介，融入他的躯体里，使其灵魂进行壮大，接下来伯洛戈该苏醒了才对。
“情况有些不对劲。”
拜莉走到了仪式台前，直接忽视了种种规范守则，抬手就扒开了伯洛戈的眼睑，强光刺下，伯洛戈对此毫无反应。
看向阴影中的巴德尔，巴德尔按动仪器的开关，电极贴片读取着各种数据，伯洛戈的各项数值都保持着稳定。
一切正常却无法醒来。
“迷失……你小子不会又遇到了吧！”拜莉紧张了起来，“这么一对比，你才是更倒霉的那一个啊！”
帕尔默的晋升仪式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遭遇“迷失”的凝华者，肉体会保持完整，灵魂也完好地束缚在血肉中，唯独意志却再也不会醒来。
拜莉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一情况，准确说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做，遭遇“迷失”的概率太低了，这更像是一种存在于晋升仪式中的传闻，拜莉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加厚的观察窗后，老者们注视着下方仪式的进行，窃窃私语着。
“看样子伯洛戈遭遇了‘迷失’，需要用些特殊手段吗？老师。”
一脸老态的摩根露出贱兮兮的笑容，凑到了白袍老者身旁，提议道。
白袍老者没有立刻应声，只是目光深沉地凝望着伯洛戈，然后他诉说起了从前，“在晋升荣光者时，我也经历过一次‘迷失’。”
摩根收敛起了笑意，他知道那个隐秘的传闻，认真地问道，“您见到了什么？”
璀璨的风暴在白袍老者的脑海里闪过，他没有理摩根的话，继续讲述着。
“我们能对物质世界的了解足够多了，但对于那高于物质世界，更为缥缈神秘的高阶层面，依旧一无所知。”
摩根试探性地问道，“您是指……以太界吗？”
以太界。
对于绝大部分炼金术师而言，这是一个绝对陌生的词汇，这倒也正常，从炼金术师假设那高阶层面，并赋予其“以太界”的名称起，这一知识只流传在学者殿堂内，不曾外泄过。
“对，以太界，”白袍老者说，“自那之后，我就开始着手研究这一切。”
“依据以太界的假设，我提出了更多的假设，”他说道，“如果秘源是真实存在的，但为何我们追逐了千年之久，依旧无法触及一二。”
摩根接着他的话，以极低的声音回答，“因为秘源并不存在物质世界里，而是位于更高一层的，那个被我们所假设而出的以太界中。”
作为老师最优秀的弟子，摩根知道这部分的知识，要知道当初白袍老者在进行以太界的假设时，摩根就是他的助手。
如果说以太界是学者殿堂内独有的知识，那么摩根对其的了解，仅次于白袍老者。
白袍老者轻轻地点头，“这或许也能为我们灵魂的归处，找到一个解释。”
这是拜莉对伯洛戈提过一样的疑问，人类死后，我们的灵魂究竟去了哪里？
拜莉提出的假设是秘源，但白袍老者提出了一个更为具体的假设。
“灵魂与秘源一样，不存在于我们现实的维度中，它要远高于我们，处于以太界中，当我们死去后，‘心’就此湮灭，‘身’腐败死去，失去束缚的‘灵’就会回归以太界。”
摩根补充道，“我们就像灵魂在以太界的投影。”
白袍老者轻声道，“也有可能是反过来。”
“现在伯洛戈跨越了这一界限，他正处于以太界中，直面秘源，陷入迷失……”摩根看着仪式台上的伯洛戈，“也就是说，他与以太界、与秘源的联系极深，对吗？”
摩根提出自己的疑问，“可现在他只是位凝华者，一个连祷信者都不是凝华者。”
在与以太界相关的一系列假设中，摩根清晰地记得秘源联系的这部分，凝华者对以太的感知，就等同于对以太界的感知，进而察觉秘源的力量。
以太界与物质世界彼此平行，而凝华者则是同时身处于两个世界的重叠之人，但绝大部分……可以说近乎全部的凝华者，都更倾向于物质世界，难以感知到更深层的以太界。
即便有一定的重合，彼此之间的联系也无比稀薄。
唯有进行晋升仪式，探寻灵魂深处时，他们才会在仪式的作用下，深入以太界，接触到秘源，而这也是晋升仪式的一部分。
潜入以太界时、窥视秘源时，因凝华者与秘源的联系深浅不同，有的人什么也感知不到，有的人则会窥探到些许的光景。
这种联系如同魔鬼与债务人之间的“脐索”，为此白袍老者将凝华者与秘源之间的联系称作“缠结”。
犹如物质世界投射于以太界的投影，“缠结”越深的凝华者，在以太界内越具备着明确的形体与完全的自我。
帕尔默晋升时的那样，在仪式的驱动下，帕尔默的“心”与“灵”脱离了物质世界，抵达了以太界，感受到了秘源的存在。
但因帕尔默阶位的低贱，以及自身“缠结”较浅，帕尔默无法在以太界内形成完备的投影，对他而言，仪式的过程就像一次麻醉手术，除了秘源的力量外，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伯洛戈则不同，他的“缠结”极深，轻易地在以太界内形成了投影，直面秘源的风暴。
但问题也在这，历史上像伯洛戈这样“缠结”极深的凝华者并不是没有，但在低阶位的状态下，他们往往会在以太界内遭遇不测，再也无法醒来，而这就是所谓的“迷失”。
白袍老者也遭遇过“迷失”，当时的他是在晋升荣光者，自身本就具备着极强的力量，得以从其中挣脱。
“仅在这一阶段，就具备极深‘缠结’的凝华者，”摩根想起外勤部的报告，“他与魔鬼之间还具备着极深的‘脐索’。”
“老师，你是有什么在瞒着我吗？”
摩根脸上的敬意消失了，严肃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伯洛戈的出现，老师的归来，他不觉得这是一个巧合，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
白袍老者只是久久地注视着仪式台，喃喃道，“以太界、投影、缠结……这一切的种种，都是我们提出的假设而已，是尚未被证实的幻想。
既然如此，我们或许可以通过伯洛戈&#183;拉撒路，来确认这一切的真伪。”
“但他现在已经陷入了‘迷失’之中，我们再不做什么，他就彻底醒不过来了。”
摩根控制了一下情绪，放弃了对老师的追问，他很清楚自己老师的性子，逼问他什么也得不到，而且他也没有那个实力去逼问老师，要知道他可是位荣光者，哪怕老成了这个样子，依旧具备着崇高的力量。
“不……我们什么都不用做，首先我要确定一个比证明‘以太界假设’更为重要的事。”
白袍老者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要知道，伯洛戈&#183;拉撒路是否是艾伯特计划的产物，如果他是的话，那么他不会‘迷失的’……至少在达成艾伯特目的之前，他不会有事。”
“如果不是呢？”
摩根和老师最大的差异，大概就是对秘源的狂热。摩根是个理智的人，无论面对什么都是这样。
“如果不是？那我会亲自救他的。”
白袍老者语气平缓，声音不容置疑。
摩根保持沉默，从老师的言语里，他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老师在以“迷失”来判断伯洛戈是否参与了艾伯特的计划，这一优先级要远超证伪以太界，要知道以太界算是老师毕生的心血，但相比之下，他反更在意艾伯特的计划。
艾伯特的计划……
艾伯特。
秩序局里只有那么一个艾伯特。
初代局长艾伯特&#183;阿尔弗雷多。
摩根记起了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以及他最后的所作所为。
令人唾弃、憎恶，但又令人感到敬佩与悲怜。
艾伯特&#183;阿尔弗雷多是个很难评价的家伙，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第二十四章 冷笑话
债务人所具备的恩赐，很多时候并不会对债务人有着明显的提升，它们一部分是来自魔鬼的恶趣味，例如帕尔默的“赌徒”，有些则是为了满足某种愿望，比如艾缪的“二重身”。
艾缪的情况要比债务人还特殊些，准确说，她只是债务的受益人，至于债务本身，泰达已经替她偿还了，加上艾缪其炼金人偶的本质，这进一步地令艾缪难以被分类，最后秩序局放弃了这一点，干脆将艾缪视作债务人。
没有债务的债务人。
恩赐&#183;二重身的影响下，艾缪具备着两种形态，并且可以以此重叠，为了完成近期要紧的工作，艾缪一直处于炼金人偶状态，机械的躯骸令她不知疲倦，也令她具备了炼金人偶的种种特性。
“我们该怎么办？”
看着拜莉那一脸严肃的模样，艾缪知道出问题了，心情无比地紧张。
目光在拜莉与伯洛戈的面容之间来回切换，连带着眼瞳也微微发亮，其中的光环不断地颤抖、变形，象征着艾缪那复杂的情绪。
拜莉皱紧了眉头，即便不去看艾缪，她也能感受到艾缪的焦躁，因为艾缪实在是太吵了。
过度的担忧与紧张下，机械的嗡鸣声在艾缪的机体下隐隐作响，如同全力运行的洗衣机。
拜莉低着头，双手抱胸咬着手指甲。
“迷失”实在是太诡异了，其与秘源有所联系，而秘源对于所有的炼金术师而言，是个被迷雾完全笼罩的谜团。
经过十几秒的思考，拜莉思考全部的方案，最终又将它们一一否决。
这件事超出了拜莉的掌控。
“这真是个糟糕的时机啊，晋升仪式是对灵魂的干涉，这时伯洛戈无疑是最脆弱的状态，而他又遭遇了‘迷失’……”
拜莉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那上方黑暗里，除了穹顶光芒外，唯一且黯淡的光源。
一扇开在黑暗中、泛光的窗户。
拜莉抓起通讯器，对着观察窗后的老者们说道，“各位，旁观了这么久，该出点力了。”
拜莉从不怀疑自己的天分与技艺，但有时候要承认，她即便在这些方面能碾压那些垂垂老矣的老东西们，可有些东西，仍是她无法逾越的。
经验。
学者殿堂的这些炼金术师们，每个人都算得上是秩序局的活化石，他们见证了秩序局的崛起，也从中推动了对秘源的研究。
在他们漫长的一生里，这些炼金术师们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事，经历了诸多的超凡灾难，和他们相比较，拜莉还是太年轻了。
这是是拜莉、升华炉芯这个部门，近些年来第一次遭遇“迷失”，不清楚是故意被人隐去了，还是事实就是如此，官方记录也没有过处理“迷失”的记录，有的只是流传于人们口中的传闻。
拜莉相信他们一定有着应对的手段。
没有也得有。
艾缪也看向了观察窗后，那泛光的窗户内，能看到一个个漆黑的身影，他们如同被隔绝在尘世之外的死者，窥探着凡世的种种。
许久过后，回应响起，苍老的声音应答着。
“继续。”
拜莉紧紧地握住了通讯器，她虽为部长，但面对这些古老的学者们，拜莉的权力与他们是平级，甚至说隐隐被其压制，她没办法反驳什么，只能看向沉睡的伯洛戈，继续着仪式，等待他的醒来。
艾缪焦急地看着伯洛戈，黄金的液体完全渗入了伯洛戈的体内，零星的几条光轨也变得粗壮，犹如生长的藤蔓，更为细小弯曲的弧线，从主干上向着四周延伸，从伯洛戈的双臂蔓延至了胸口，覆盖了大半的背部。
渐渐的、高亢的以太归于平静，四周躁动的仪器也沉默了下来，伯洛戈的呼吸平缓，拜莉知道，晋升仪式顺利地结束了，可伯洛戈还没有醒来。
“我有一个想法，”拜莉说，“我不清楚这会引发什么后果，但眼下这好像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了。”
艾缪问，“什么办法？”
拜莉用行动给出了答案，她撩开了自己的衣服，从内衬里抽出一把手术刀。
这可不是由拜莉秘能构筑的手术刀，而是由升华炉芯出品、完全由精钢锻造，进行医疗工作时，它就是实用的医用器械，杀敌时，则是致命的尖刀。
“让时溯之轴重置这一切。”
拜莉读过伯洛戈的报告，对于他的恩赐早已了然。
只是有一件事拜莉不太确定，时溯之轴是朝着最优的状态回归，而现在伯洛戈刚刚结束了晋升仪式，炼金矩阵正处于需要塑造倾向的阶段，如果在此刻死亡，伯洛戈会怎么样呢？
“管它呢！试了再说！”
拜莉起手就要照着伯洛戈心脏来一刀，希望以此令伯洛戈的意识回归，可一只手拦住了她，冰冷的钢铁之手稳稳地抓住了手术刀。
“现在他就像一个睡的太死的孩子，需要有个人叫他起床，对吗？”
艾缪眼中的光环凝固，冷不丁地问道。
“算是吧……”
“我或许可以叫他起床，如果这个手段还不行，再换你来。”
在艾缪讲述的同时，艾缪的身体已经开始归于虚无，只剩下了泛光的虚影。
拜莉有机会阻止艾缪的，但她没有这样做，只是轻轻地点头，随后艾缪义无反顾，伸手触碰伯洛戈。
共弦身能共享彼此的感觉，如果伯洛戈没有完全沉沦的话，艾缪理应有机会唤醒他。
以自己强烈的情感。
……
伯洛戈紧紧地抓住巨大的船锚，手掌能清晰地感受出船锚上的纹路，翘起的锈迹，那冷彻的低温。
他正以高速穿梭于黑暗之中，黑暗里传来了阵阵呼啸的风声，紧接着是哗啦啦的大雨。
冰冷的雨滴拍打在伯洛戈的身上……其实他也不清楚那是什么，干脆就将其视作了雨滴。
伯洛戈觉得自己在雨云里前行，被无数的“雨滴”拍打后，他窥见的隐约的光芒，下一刻光芒完全绽放，犹如爆炸的烟火，吞没了一切的光景。
当伯洛戈恢复视力时，他已经半跪在了灰白的旷野上，先前的暴雨与船锚都消失不见，空旷空虚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人。
假设上来讲，此刻的伯洛戈只是“心”与“灵”的具现化，但他还是遵从了“身”的本能，大口地喘息了几下，即便这不会令他舒服太多，至少紧绷的精神稍适放松了一下。
伯洛戈弓起身子，他感觉有东西在胃里翻滚，也可能是一路的坎坷令他的精神有些错乱，他呕吐了几声，什么东西也没有从喉咙里出来。
用力地敲打胸口，伯洛戈的呼吸吹起了大片大片灰白的尘土。
太痛苦了。
各种意义上都很痛苦。
伯洛戈开始安慰自己，这次晋升仪式之所以意外这么多，应该是和自己债务人灵魂残缺的原因有关，实在不行也可以把责任推到帕尔默身上，这家伙的厄运传播到了自己身上。
伯洛戈自顾自地笑了笑，开玩笑而已，他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他只是觉得经历了这疯狂的种种，应该给自己讲点笑话舒缓一下。
“假如你要死了，你会说什么？”
这是伯洛戈和帕尔默的闲聊之一，面对伯洛戈的疑问，帕尔默想了想，回答道。
“一个冷笑话。”
“冷笑话？”
“是啊，令人恐惧不已的死亡就要降临了，可你却并不害怕，反而嘲笑着死亡……多优雅、从容、浪漫啊。”
“如果你死前是吟唱某种诗句，我倒觉得从容且浪漫，可你讲冷笑话……怎么有种神经质到死的感觉？”
帕尔默嘴硬的不行，“差不多，差不多，只是你们无法理解我的浪漫而已。”
天啊，伯洛戈一想到这些，就笑个不停，他短暂地忘记了眼下的遭遇，开始思考为什么帕尔默总是随口就能讲出这些奇怪、引人发笑的道理，然后他又在想，帕尔默这种人真的会有悲伤这种情绪吗？
伯洛戈觉得帕尔默也会悲伤，毕竟大家都是人，只是帕尔默悲伤的时候，他会躲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伯洛戈停下了自己的胡思乱想，短暂的休息后，他已经重新积蓄了力量，稳定了自己的精神，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怪诞的世界映入眼中。
这是一片灰白空旷的大地，有的只是冰冷的岩石与死去的尘土，生命在此地绝迹，而在伯洛戈的头顶，群山般的巨石漂浮在空中，它们彼此碰撞、碾压，破碎的石块间，游蛇般的雷霆掠过，带来末日的画卷。
伯洛戈怔住了，这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恰恰相反，这是伯洛戈无比熟悉的土地。
死后的世界、虚无的世界。
伯洛戈拥有很多未曾与他人讲述过的秘密，例如“前世”与“汲取”，死后的世界也是伯洛戈的秘密之一。
其他人来到了所谓的死后世界都会慌张个不停，但伯洛戈反而轻松的不行，他就像一辆在高速公路上狂奔的汽车，在油箱烧干前遇到了加油站一样。
回到这里的感觉就像回到了家，只要在这里稍微等候一段时间，伯洛戈就能重归人世。
可这一次的死后世界有些不太对劲，当伯洛戈意识到这一点时，清脆的响指声在他身后响起。
那人打破了死寂，主动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第二十五章 宇航员
恐惧。
对伯洛戈而言，恐惧是个略显陌生的情绪，过往的经历与骇魂之容的不断冲击下，伯洛戈的意志早已坚定无比。
唯有在知晓过往隐秘的真相时，伯洛戈的意志才会被惊人的事实稍适撼动，还有他人横遭厄运时，自己会因对他者的关心，担忧其命运，从而感到恐惧。
时隔多年，伯洛戈在此刻再度重拾了那纯粹的恐惧感，身体宛如被冻结了般，每一寸的肌肉都不再听从他的指令，无声尖叫着。
在这死后的世界里，有另一个存在等待着他。
这感觉糟透了，一个绝对不会有他者存在的世界里，出现了他者。
死后的世界寂寞空旷，但对于伯洛戈而言，这是远比秩序局还要安全的场所，在这个奇异的空间里，自己会再度归于尘世，在这里伯洛戈可以完全地放松下来，内心被绝对的安全感填满。
但现在响指声打破了这一安全感，在孤寂的世界里，伯洛戈并非一人……甚至说从一开始他就并非一人，有那么一个神秘莫测的存在，他一直藏在阴影的角落里，窥视着伯洛戈每一次的复生。
伯洛戈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作为专家，负面情绪没有影响伯洛戈太久，他在脑海里思考着一个又一个的方案。
愤怒与欣喜将恐惧淹没，伯洛戈意识到一件事，这死后的世界与自身的恩赐&#183;时溯之轴密切相关，两者更进一步的联系，则是那头夺走了伯洛戈灵魂、不知身份的魔鬼。
啊……你终于出现了。
债务人是魔鬼干涉现世的代行者，终有一日魔鬼会找上债务人，让他们履行所背负的债务。
伯洛戈握紧了拳头，慢慢地转过了身，荒诞的画面映入眼中。
灰白石质占据了视野的全部，没有群山与峻岭，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荒野，以及凹陷的环形山，有些环形山过于巨大，犹如盆地般伫立。
在离伯洛戈不远的地方，那人用响指吸引了伯洛戈的注意力，然后他冲伯洛戈挥了挥手，招呼他过来，就像呼朋引伴一样，对他而言这只是闲暇时与朋友的聚会。
伯洛戈打量着那人的模样，被尘封掩埋的记忆在此刻破土而出。
呼吸开始急促，伯洛戈回想起这死后世界的某种机制，每次伯洛戈复生后，他都难以保留在死后世界里的记忆。
如同梦境一般，当伯洛戈睡醒过，与其死后世界相关的记忆就会飞速消失。
现在伯洛戈明白了，它们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封锁了。
只有伯洛戈回到这死后世界时，与其相关的记忆才会变得清晰起来，然后伯洛戈发觉，自己不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向他招手的家伙了。
早在自己成为凝华者，进行植入仪式时，伯洛戈就见过他了。
出现在伯洛戈的眼前的，是一个简易的露天影院，巨大的荧幕竖立在前方，在荧幕之下零零散散地摆放了几只椅子，那人坐在中间的位置，看到伯洛戈靠过来，他还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椅子，示意伯洛戈在他身边坐下。
伯洛戈一点点地靠近那个家伙，在自己植入仪式时，自己就在死后世界里见过他了，但自己在苏醒后却难以记起这一切。
和当时不同的是，那时的伯洛戈难以辨认对方的模样，他在伯洛戈的眼中就是一团不可知的扭曲剪影，如同电视机的噪音雪花。
现在不一样了，对方具备了一个可视的形态，一个怪异无比的形态。
伯洛戈第一眼看去，觉得对方穿着一身臃肿的潜水服，和椅子对比起来，如同一位巨人，球形的头盔包裹了他的脑袋，整张面容都隐藏在了金色的玻璃面罩后。
这不是潜水服。
伯洛戈脑海里不由地升起这个念头，然后他想起“前世”的记忆，以及自己对“现世”的了解。
他在电台里听到过的，伴随着科技的发展，在焦土之怒时，轰炸机便成群地掠过战场，而在这漫长的岁月之后，如今的人类已经征服了天空，巨鹰般的客机可以轻易地载着人群穿越诸国。
现在人类已经不再满足于被束缚于天空之下了，他们还渴望突破这蔚蓝的穹顶，为此他们打造出了一根又一根撕裂天幕的长矛，准备以铁火驱动。
只是现世的人们尚未成功，但“前世”的记忆里，人类已经做到了，他们以烈火为驱动，将长矛载着城堡，送入天穹之上。
在那真空死寂的世界里，穿戴着厚重的“甲胄”，来保护脆弱的肉体不受影响，对抗着无际的黑暗。
不应该啊……
伯洛戈直愣愣地看着椅子上的家伙，血色布满了眼白。
这个世界里，探索天穹之上还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假设，按理说这件东西不该存在这个世界里才对，可现在它出现在了伯洛戈眼中，从伯洛戈“前世”的记忆里破障而来。
这不是什么潜水服，这是一件宇航服。
出现在伯洛戈眼前的是位宇航员，一位只该存在他“前世”记忆里，不应当出现于这个时代根的存在！
——在这死后的世界里。
伯洛戈已经难以去描述自己的内心了，一直以来他都将“前世”的记忆视作自己的终极的秘密，而自己也只是一个从异世而来的幽魂。
现在不一样了，另一个疑似知晓“前世”的东西出现了。
伯洛戈所认知的世界开始破碎，再度拼接在一起，勾勒出扭曲的油画。
拖动着再无感觉的躯体，伯洛戈在宇航员的身旁坐下，对方亲切地朝着伯洛戈递来了一桶爆米花，伯洛戈没有拒绝，双手麻木地接过了爆米花，将它抱在胸前。
宇航员随手将吃光的空桶丢向身后，空桶在灰白的地面上来回滚动着，然后落入凹陷的环形山里，最终和那堆积成山的空桶们凑在一起。
宇航员开口道，“你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糟，伯洛戈。”
“大概吧……”
伯洛戈再怎么理智、聪慧，在这接连不断的冲击下，他还是陷入了思绪的僵硬中，宕机了般。
目光看向前方的荧幕，放映机正播放着熟悉的一幕，是时轴乱序事件，在不灭之心的无差别强攻下，伯洛戈与艾缪一起找机会重伤了银骑士，而后在乱战中成为最终的赢家。
伯洛戈一直被宇航员注视着，这一刻起，伯洛戈觉得自己可以确定对方的身份了。
“你是原罪中的哪位？”
伯洛戈努力不去想“前世”的事，他自身的谜团已经够多了，比起把自己弄的痛苦万分，他决定先一个一个来。
宇航员掀开了玻璃面罩，面罩之下是一片的漆黑，似乎这宇航服下包裹的并非是实体的躯壳，而是某种虚无的事物。
他拿起饮料，用力地咬着吸管，将冰凉的饮料灌入口中，然后将空掉的饮料熟练地丢向后方。
在露天影院里，宇航员这样的客人是最不受欢迎的，他们总会把场地弄的一团糟，好在这里是宇航员的领域，没有人可以对他指手画脚。
“比起我是谁，不如先聊聊你自己吧，”宇航员将话题引向了伯洛戈的身上，“你令我十分满意，伯洛戈。”
“真是令人惶恐啊。”
伯洛戈开始适应起了现状，在他看来，这就是一次糟糕的偶遇……也可能是蓄谋已久。
那古朴、撕裂风暴的船锚，如果这是宇航员力量的具现化，那么他已经不止一次出手了。
这感觉很奇妙，像极了你遭遇了车祸，却被自己可憎的上司拯救，然后他与你在车祸现场里，讨论起了你最近的绩效问题。
“没必要惶恐，我一直觉得你很棒，潜力十足！”
宇航员冲伯洛戈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这一切并不是一个巧合，对吗？”伯洛戈质问道，“我死亡了无数次，但唯有涉及灵魂的晋升时，才会见到你。”
“这究竟是你对我的召见，还是我唯有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才能见到你？”
宇航员摇了摇头，“别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每次你死亡时，你都能见到我，只是更多的时候，你尚未找到我，就回归尘世了。”
复生的时间。
每次伯洛戈在死后世界里，所拥有的行动时间都不长，还未走上几步，就会回归尘世，而现在不同了，在涉及灵魂的晋升时，他会获得更多的行动时间，并回忆起唯有在死后世界内才会想起的记忆。
唯有在这灵魂的深处。
“该从何说起呢？”
宇航员思索了一番，他想到了，于是打了个响指，两人的座椅分开了些许，小桌在两者之间凭空出现，而后是棋盘、黑白的棋子……
对方似乎想要和伯洛戈下盘棋，在这个最不该下棋的时候，下一局该死的黑白棋，伯洛戈的内心怒吼着，但他明白，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而后只听宇航员说道。
“要下一盘吗？”
宇航员做出请的手势，白色的一方交由伯洛戈。
“你先行。”

第二十六章 王翼弃兵
黑白棋，又是黑白棋，这古老的棋类游戏，在这诡诈无序的超凡世界内，仿佛具备着某种伯洛戈尚不知晓的深意。
伯洛戈注视着宇航员，金色的玻璃面罩散发着刺眼的光芒，随后伯洛戈的嘴角忍不住上挑。
宇航员问道，“怎么了？”
“只是觉得眼下的这一切太荒诞了，荒诞到引人发笑。”
压力抵达了极限，伯洛戈反倒放松了下来，如果眼前这位宇航员真的是交易走自己灵魂的魔鬼，从他赐予伯洛戈这不死的力量中，足以窥见宇航员对自己的宠爱。
是的，自己对眼前这位宇航员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在自己的价值被榨干前，他是不会放弃自己的。
想到这，伯洛戈轻松的不行，他说道，“在这死后的世界里，这诡异的情景下，我居然在和一头魔鬼对弈……真是太疯狂了，就像电影中的情节。”
“电影情节？这倒没错，我们确实是在拍电影。”
宇航员看向了前方的荧幕，时轴乱序事件已经落幕，现在浮现在荧幕上的，是一片灰白死寂的世界，紧接着在荧幕之中出现了又一个荧幕，以此不断地重叠、坍缩，堆积成犹如深渊的旋涡。
伯洛戈移开了视线，但荧幕中的画面没有改变，这画面并非源自伯洛戈的视线，而是有某个看不见的摄影机，正实时跟着伯洛戈，拍摄这一切。
今天经历的怪事已经够多了，伯洛戈对于眼前这实时的拍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起伏。
类似的变态他已经遇到过一批了，但看起来，宇航员和无缚诗社那些疯子，并不是一路的。
“我开始讨厌死后的世界了。”
伯洛戈嘟囔着，他曾以为死后世界是自己绝对的安全屋，但现在看来死后的世界才是最为危险的领域。
自己追逐已久的魔鬼，正在这里等着自己。
“死后的世界？你是指这虚无之间吗？”
宇航员揣摩着伯洛戈的话，头盔下响起笑意，他没想到伯洛戈会往“死后世界”这个方向想，但理论上也没错，毕竟每次伯洛戈死亡，都会短暂地来到这里。
他以极低的声音喃喃道，“原来你是这样理解的吗？”
伯洛戈没有察觉这些异常，每次离开死后世界，都是依靠着自我的复生，而现在伯洛戈也不知道自己的“身”经历了些什么，过了这么久也没有复活，除此之外，伯洛戈并不具备主动离开这死后世界的手段——至少暂时看来，是这样的。
他逃不掉了，也没必要逃，伯洛戈一直在追逐这头魔鬼，他只希望能从这头魔鬼里，获得更多有用的情报。
伯洛戈反问道，“虚无之间？所以这里被称作虚无之间，是吗？”
宇航员默默地点头，再次打了个响指，这些魔鬼都喜欢用这种优雅又轻佻的方式，进而干涉现实。
眨眼间，伯洛戈的手中多出了一杯饮料，微微摇晃，能听到其中冰块之间的碰撞声。
伯洛戈处理着这海量的情报，他觉得脑子快要炸掉了。
目光落在两者之间的棋盘上，伯洛戈执白棋先行，拾起白王前的白兵，将其向前挪移两格。
宇航员拾起黑王前的黑兵，和伯洛戈一样，也将其向前推进两格。
伯洛戈微微抬头，玻璃面罩上那金色的光芒映入眼中，伯洛戈伸出手按在王翼一侧的白兵上，将它向前推动两格，和第一个白兵并齐，犹如盾墙竖立在期盼中央。
“王翼弃兵？我喜欢这个古老的开局。”
宇航员的声音带起了几分兴致，“我以为你不会下这个的。”
“基本知识而已。”
伯洛戈回应的同时，认真地看向棋盘，目光将棋盘从中线分开，有国王的一侧被称作王翼，有皇后的一侧被称作后翼。
伯洛戈第一次接触黑白棋，还是刚加入秩序局不久，被杰佛里带着玩了一盘，在黑白的棋盘上，杰佛里对伯洛戈阐述了凝华者的阶位之分。
表面故作镇定，伯洛戈的心情已经微微紧张了起来，实际上自杰佛里对自己阐述阶位之后，伯洛戈就没再碰过黑白棋了，对于黑白棋的认知，也只是来自规则书，至于王翼弃兵这个开局，只能说伯洛戈的记性很好。
伯洛戈在心里回忆着规则书上对王翼弃兵的解释，“以舍弃白兵，来换取在王翼上的优势。”
“这是个不错的抉择，又是个很糟糕的抉择。”
宇航员将手按在棋盘中央、那孤立在白兵盾墙前的黑兵上，“以冒进的换取优势，风险与利益并存。”
黑兵向着斜前方挺进，两枚棋子碰撞的瞬间，白兵湮灭成了灰白的尘土，洒满了棋盘。
“我接受你的弃兵。”
伴随着宇航员的话语，黑兵与白兵并肩站在了一起，犹如将要对决的骑士。
伯洛戈看着棋盘上的尘土，心里不由地升起奇怪的幻想，仿佛这张棋盘是一个真正的战场，而伯洛戈刚刚舍弃了某人……
轮到伯洛戈执棋了，但这一次伯洛戈的执棋显得犹豫不决，无论伯洛戈怎么去回忆，他始终记不清之后的棋谱了。
可伯洛戈不得不执棋行动。
拿起后翼一侧的白马，向前跃去。
宇航员一眼看穿了伯洛戈，“我看错了，原来你是个新手。”
“我是不是新手，你难道看不到吗？”
伯洛戈示意了一下一侧的荧幕，不再伪装。
“我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注视你的……至少在你过私人生活时，没有注视你，”宇航员晃了晃脑袋，这种情景下，他的话听起来居然有几分滑稽，“我才不像我那位兄弟一样，他对于‘故事’的执着已经到了一种疯狂的程度。”
宇航员拿起黑后继续，“但也合理，毕竟他本性如此。”
黑后杀向王翼的边角，失去白兵的保护，白王的门户大开，被黑后锁定。
“将军。”
宇航员的声音敲击着伯洛戈的心脏，现在伯洛戈明白何谓冒进的风险了。
伯洛戈抬起手，将王翼白马前的白兵向前推进一格，挡住了黑后的进攻路线，保住了白王。
“你应该多练习一下这个游戏，我觉得它很有趣的。”
宇航员轻描淡写地说道，然后黑兵继续朝着斜前方推进，将伯洛戈刚刚调动而来的白兵碾碎，这一次散落的灰白尘土里，多了几滴血迹。
“我倒觉得这很无聊。”
伯洛戈将王翼白马抬起又落下，这一次黑后进入了白马的攻击范围，若有若无蹄印浮现在了黑后的上方，只待凶狠地落下。
“你我的兴趣并不一致，这一点还蛮令人遗憾的。”
宇航员将黑兵继续向前推进，此刻它距离底线只有一步之遥。
伯洛戈已经察觉到了宇航员的目的，但为时已晚，就像宇航员说的那样，伯洛戈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经历了这种种的诡异与高压下，伯洛戈的精力所剩无几。
没有办法，伯洛戈移动白马，选择吃掉黑后，两枚棋子碰撞的瞬间，伯洛戈隐约间听到了骑士拔剑砍杀的怒吼，以及女人痛苦死去的哀嚎。
黑后散作尘土消失，但在它原来的位置、此刻白马所处的位置上，猩红的血洞出现在了那里，汩汩的鲜血向外流淌，染红了王翼一侧。
厚重的头盔下，响起痴迷的笑声，黑兵继续向着斜前方推进，这一次它碾碎了位于角落的白车，杀至底线。
宇航员与伯洛戈异口同声地低语着。
“升变。”
这一次没有诡异血腥的异常出现，反而是一抹灿金的光泽覆盖在了黑兵上，白车粉碎成尘土，但这些尘土纷纷升起，覆盖在了黑兵上，隐隐的圣咏中，将它铸造成新的黑后。
“我认输。”
伯洛戈放弃了，他的王翼已经被杀穿，棋子们溃不成全，再继续下去，只是给宇航员徒增乐趣而已。
伯洛戈不想这么轻易地满足魔鬼。
“欺负一个新手并不有趣。”
宇航员也点点头，整张棋盘散作尘土归于大地。
两人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只是椅子之间分开了不少。
伯洛戈曾幻想过无数次，自己面对这头魔鬼时，自己该做些什么，拔剑而起、怒斥不停……这些事伯洛戈都有想过，但真正面对这头魔鬼时，伯洛戈才理智地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至少暂时是这样的。
伯洛戈觉得宇航员不介意让自己对他拳打脚踢一番，可这看起来就像小孩子的无能狂怒，伯洛戈不希望自己变得那么狼狈。
彼此之间的沉默维系了很久，沉默中，伯洛戈想起了僭主，那个少有的、可以理性对话的魔鬼，紧接着伯洛戈想起了帕尔默。
如果帕尔默在这里，他会怎么做呢？
伯洛戈深深地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道，“如果把你视作我的老板，那么我就是欠了你一大笔钱的员工，但我搞不懂，我究竟是怎么和你扯上的关系。”
“嗯……我知道，”宇航员点点头，“你是想问有关交易的那部分吗？”
“当然，”两人间的对话很顺利，伯洛戈开始将宇航员视作另一个僭主了，一个喜欢下棋、更加神秘的僭主，“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什么？”
“怎么称呼。”
宇航员愣住了，伯洛戈可以肯定，他绝对是愣住了，宇航员的动作完全停滞了下来，臃肿的头盔看向自己，许久后压抑不住的笑声响起。
“你果然是最有趣的那个啊！伯洛戈！”
宇航员开怀大笑着，伯洛戈身下的椅子不受控制地撞向宇航员，两人的位置再次亲密了起来，他一把搂住伯洛戈，头盔还撞到了伯洛戈的脑袋，紧贴在一起，仿佛两人是许久未见的好兄弟。

第二十七章 选中者
宇航员笑够了，平缓的声音响起。
“不……还不是时候，名字是具备魔力的，我还不能说出我的名字，这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想要呼唤一头魔鬼，首先你要知道他的名字。
伯洛戈留意到了这一点，眼前的宇航员出于某种目的，并不愿被人发现。
“但放心，我很快就会重见天日了……在你、伯洛戈&#183;拉撒路的帮助下。”
宇航员轻轻地拍打着伯洛戈的后背，就像一位黑心的老板在鼓励自己的员工。
伯洛戈受够了这该死的展开，在他的预想里，自己见到魔鬼后，应当与其厮杀才对，可看看现在，自己被卷入奇怪的谈话，还要与其对弈，伯洛戈不愿在跟着魔鬼的节奏走，一把推开了宇航员，两者之间保持起了安全的距离。
伯洛戈质问，“你究竟是谁？”
宇航员没有说话，只是歪着头看着伯洛戈，伯洛戈能感受到，在那金色的玻璃面罩下，一张邪异的脸庞正对着自己露出微笑，投来戏谑的眼神。
“你这身装束，并不属于这个时代，而是属于我‘前世’的记忆之中……果然，我的降生也与你有关，对吗？”
伯洛戈再度发出质问，他的穿越并不是一次玄之又玄的偶然，而是某个宏伟阴谋的一部分，现在他终于窥探到了那深邃的漆黑一角。
“你拿走了我的灵魂，赋予了我这样的恩赐……”
越是诉说，伯洛戈越感到一股难以言明的恐惧感，源自对绝对未知的……恐惧。
如同身处于幽暗晦涩的小巷里，昏黄不灭的灯光闪烁个不停，在无法映亮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无论你如何用力去看，也难以捕捉其模糊的轮廓。
伯洛戈突然停了下来，看向四周这寂寥黑暗的世界，这是绝对陌生、超越常态认知的死后世界，而在这可怕冰冷的死后世界里，有这么一位宇航员悠哉地看着电影。
终极的死亡里却出现了人类探索未知的终极开拓者。
“你到底要做什么！”
伯洛戈将心底的疑问全部倾诉了出来，带着怒火的余音。
宇航员沉默了片刻，就和之前一样，他依旧没有正面回应伯洛戈的问题，反而问起了伯洛戈另一件事。
“伯洛戈，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是否有着那么一个全知全能的存在？”
“你是想说你自己、以及你的兄弟姐妹们吗？”
伯洛戈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面对宇航员，一向理智的他也难免地出现了失控。
在这死后世界……虚无之间内，自己并不具备伤害魔鬼的力量，除了发泄怒火外，自己的所有攻击都毫无意义。
伯洛戈不喜欢做无意义的事，他需要的是情报，更多与宇航员相关的情报，至少要想办法推断出宇航员是七原罪中的哪位，这样伯洛戈才能将目标继续下去。
宇航员反问着伯洛戈，“我？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伯洛戈讽刺道，“你们可是魔鬼啊，无所不能的魔鬼，看看我，我不就是你的杰作吗？”
嘲笑没有持续太久，伯洛戈记起之前自己对于魔鬼的种种推断，在宇航员的话语下，伯洛戈意识到，自己所想的，或许是正确的。
魔鬼无法干涉现实，只能依靠着债务人来行动，比起全知全能的存在，魔鬼们更像是具现化的法则。
伯洛戈的声音低沉了起来，“你们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你们也只是一群奴隶，某种力量的奴隶。”
突兀的笑声响起，伯洛戈眼里带着几分疯癫的意味，情绪转变的犹如过山车。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寓言故事。”
“什么故事？”
伯洛戈露出嚣张的意味，“求我啊。”
宇航员干脆直白地说道，“求你了。”
伯洛戈的表情凝固住，一头魔鬼正恳求着他，遗憾的是伯洛戈并没有感受什么快感，有的只是一股难言的空虚。
伯洛戈喃喃道，“没什么意思。”
“你知道就好，这种事情对于我们而言毫无意义。”正如僭主一样，宇航员随意至极。
魔鬼并非人类，伯洛戈的挑衅毫无意义。
博弈仍在继续，伯洛戈讲起了故事，“传说中，有个男孩捡到了一盏灯壶，在灯壶内存在着一位强大的灯神，他可以满足男孩三个愿望，但在三个愿望实现后，灯神就会获得自由。”
挪动身体，伯洛戈拄着脑袋，一脸惬意与嘲弄地看着宇航员，“你、还有你的兄弟姐妹们，就像被囚禁的灯神，但和灯神不同的是，你们能实现的愿望是无限的，只是需要以灵魂为代价。”
“继续。”
“空有改变天地的力量，却只能依靠他人的愿望来行动，这和囚徒又有什么区别呢？”
伯洛戈按照自己的推测继续说下去，“为此你们需要一批代行者，去替你们干涉现实，而我就是你的代行者，你的债务人。”
“我的所有行动，都在直接或间接地帮助到你，但这些目的最终都只会导向一个结果——自由。”
宇航员鼓掌，他赞叹道，“你果然是最棒的，伯洛戈。”
“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你要选择我呢？”
宇航员默认了伯洛戈的猜测，但伯洛戈的心中仍有着更多的疑问没有被解答。
眼前这头该死的魔鬼似乎在惧怕着什么，他对自己的身份闭口不谈，对于伯洛戈的问题也是选择性地回答，仿佛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一些不该诉说的话语，一旦讲出口，就会被某些更加邪异的东西发觉。
连宇航员都在敬畏，那么被他所敬畏的，又该是什么呢？
奴隶。
是啊……
既然魔鬼是奴隶，那么他们所敬畏的必然是统治他们的主人。
伯洛戈的呼吸一滞，慌张地看向宇航员，而宇航员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他竖起手指挡在身前。
“嘘……”
伯洛戈能感觉到，宇航员在冲他微笑，闭合的金色玻璃面罩再次开启，露出其下深邃的黑暗，只是这次黑暗里多了许多东西。
猩红的百眼千目，其中倒映着伯洛戈的面容。
“我究竟是谁？”
既然关于“主人”的部分，宇航员不愿回答，伯洛戈希望能获得更多和自己有关的情报。
“你为何要如此垂帘于我？”
自己获得了恩赐&#183;时溯之轴，近乎完美的不死之身，为此自己在宇航员的阴谋里，一定扮演着某个极为重要的角色。
“为什么会是我？”
面对伯洛戈一句句疑问，宇航员一如既往，问了伯洛戈另一个问题。
“我与我的兄弟姐妹们之间，并不是团结一致的，千百年来，我们之间曾互相攻伐，纷争不止，而你也知道，我们都奈何不了对方，又无法去干涉现实，你觉得这种困境下，我们之间该如何分出胜负呢？”
伯洛戈轻声道，“代理人战争。”
“代理人、代行者、债务人、信徒……算了，这种东西，怎么称呼都好，他们多如牛毛，其上的价值也被榨干，你觉得，他们真的会左右我们之间的纷争吗？”
宇航员伸出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
“我对他们只有冰冷的索取，亦或是基于等价的交换，但你不一样。
伯洛戈&#183;拉撒路，你和他们都不同，你代表的是我，你是我在这棋盘上的‘白王’，而其他人都只是弃子。
我将筹码押在你的身上，如果你输了，也就代表我输了。”
宇航员的手逐渐用力，伯洛戈觉得自己被钢钳束缚住了，血肉与筋骨被挤压，剧痛不断，与此同时邪祟的话语传入耳中，不断撞击着伯洛戈的心神。
“你是代表我参与这纷争的‘选中者’。”
宇航员阐述着伯洛戈的使命。
“结束这纷争，将胜利带给我。”
宇航员有求于自己，伯洛戈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眼中浮现起了轻蔑，“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配合你吗？”
“嗯？为什么不呢？”宇航员说，“你对我充满了敌意，可你忘记了吗？伯洛戈，是你自己主动选择了这份血契。”
“魔鬼从不说谎，也绝不强迫，一切的抉择都掌握在你的手中，是你主动选择了这一切，为何你此刻又要将一切怪罪于我呢？”
宇航员的话语令伯洛戈入坠冰窖，一直以来伯洛戈都努力不去想这个问题，但现在宇航员将这一切血淋淋地展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伯洛戈还想说些什么，但恍惚间他听到了，有人在呼唤自己，不断诉说着自己的名字。
“伯洛戈！”
声音很耳熟，伯洛戈低声念出了她的名字。
“艾缪？”
“看样子到时间了，伯洛戈。”
宇航员慢悠悠地起身，与伯洛戈告别，“我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你什么……”
伯洛戈伸出手去抓，他以为宇航员要逃了，可下一秒伯洛戈的眼瞳空洞了起来，失去了意识。
他保持着最后的动作，身体变得灰白，在倒下之前，宇航员一把抓住了伯洛戈，看着失去血色，变成石膏般的面容，他一言不发，只是拖动着伯洛戈向着远处的环形山走去。
抵达环形山的边缘，宇航员将伯洛戈丢入被阴影笼罩的深坑之中，和那些堆积成山的尸体凑在一起。
虚无之中崭新的伯洛戈再度诞生，短暂的延迟后，他被抽离出这虚无之间，回归尘世。

第二十八章 厌倦纷争
送走了伯洛戈，宇航员再次清闲了下来，准确说他一直蛮清闲的，这些年来，他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清理伯洛戈每次死而复生后，残留在这虚无之间内的尸体。
一是宇航员还是蛮喜欢这死寂荒凉的景色，不愿尸体弄脏了这美景，另一方面，他更多地是为伯洛戈考虑。
每次伯洛戈抵达虚无之间，都是在死亡之后，当伯洛戈睁开眼时，他孤身一人身处这空旷的世界内——还有那些犹如沙海的尸体们。
那可太糟糕了，对于伯洛戈的心灵未免是一次极强的冲击，哪怕伯洛戈的心智极为坚韧。
想到这些，宇航员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露天影院中，笑完之后他又严肃了起来，宇航员知道那只是一个可笑的谎言而已，他真正这样做的理由，只是想让伯洛戈减少怀疑。
出现异常就会引起人的怀疑，宇航员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减少异常的出现，例如这堆积成山的尸体。
如果伯洛戈见到了这些尸体，以他的性子，难免会对自己追问个没完，甚至说为了见自己，不断地尝试自杀。
魔鬼从不撒谎……但有时候，可以开一个善意的玩笑。
宇航员控制着这片领土，他确实能主宰伯洛戈在这里的活动，这里就像他家的客厅，伯洛戈只是个受邀的客人，他随时能将伯洛戈踢出去。
“唉……总感觉进度太快了呢？”
宇航员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从虚无中拾起一本厚厚的书籍，这是宇航员所写的剧本，只是拍摄的进度很显然已经有些领先剧本的规划了。
“你果然很优秀啊，伯洛戈。”
宇航员喃喃道，他将这一情况归结于伯洛戈。
这位主演太优秀了，宇航员本以为伯洛戈需要一两年的时间，才能初步了解魔鬼们的存在，可现在伯洛戈已经见识了他诸多的兄弟姐妹，以及另一位选中者。
又继续向后翻了几页，宇航员凭空握起一支笔，在剧本上写写画画，进行适当的修改。
他写到了一半，突然察觉到了某种异常，怪异的笑声。
“你居然真的这么做了啊？伯洛戈。”
宇航员抬起头，注视着那漂浮在头顶的群山巨石，咆哮的雷霆在其中穿梭不断。
惊讶之余宇航员对伯洛戈又有了新的认知，在某些时候，伯洛戈确实能一本正经做出很蠢的事。
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宇航员看向眼前的荧幕，此刻画面依旧是之前那样，画面套着画面，坍缩着成没有尽头的深坑。
那台虚无的摄像机并没有因伯洛戈的回归尘世而离开，它依旧在这里，注视着荧幕。
“死后的世界吗？从你的角度来看，这里确实称得上是死后的世界……”
宇航员轻轻地挥手，荧幕中的画面开始切换。
首先是越过漂浮着的群山，蔚蓝澄清的庞大星球逐渐显现，随后穿越厚重的云层，冰冷怪异的钢铁丛林于大地上耸立……
宇航员欣赏着画面里的种种，心情抵达喜悦的极限时，庞大的空虚俘获了他。
阵阵低沉的呢喃回荡着，犹如死者的遗言。
“我已经厌倦了纷争，是时候结束了这一切了……
连同我们一起。”
……
睁开眼，惨白的光芒映入眼中，伯洛戈如同噩梦惊醒般，猛地坐起，而后失声大吼着。
“你什么意思！”
吼声回荡在空旷的昏暗内，微光在伯洛戈的体表浮现，艾缪与其脱离，落在了仪式台旁。
伯洛戈头疼欲裂，他记得诗人的一生，也记得那风暴与船锚，他还记得在虚无之间与宇航员的对话。
现在关于宇航员部分的记忆开始泛黄、破碎，正如伯洛戈之前从虚无之间里返回一样，伯洛戈难以在现实里保留虚无之间内的记忆，它们如同梦境般，在伯洛戈苏醒后，会迅速地消退。
正如那退去的潮汐般，海水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但柔软的沙滩上终有些退潮时遗留的东西。
伯洛戈没有完全忘记与宇航员有关的一切，只是记忆变得破碎凋零。
紧张地观察四周，虚无之间的经历给予了伯洛戈巨大的冲击，庞大的信息量在脑海里炸裂，一时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进行晋升仪式。
“晋升成功！”
拜莉的欢呼声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一旁的艾缪也高兴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伯洛戈。
伯洛戈没怎么在意拜莉，作为升华炉芯的部长，她总会找出一些奇怪的理由，带着大家去后勤部团建，吃吃喝喝，时常能听到她那充满活力的欢呼。
“你现在是祷信者了，伯洛戈！”
艾缪一脸兴奋与后怕地看伯洛戈，似乎在伯洛戈昏迷期间，发生了些糟糕的事，紧接着伯洛戈注意到了艾缪的不同。
她的衣服堆在地上，身上覆盖着怪异且漆黑的色泽，看起来是一件紧身衣。
为了解决秘能&#183;共弦身，会穿透所有衣物的性质，拜莉为了让艾缪能更方便快速地使用秘能，早在很久之前就开始设计一件可以配合艾缪秘能的服装。
现在艾缪所穿戴的黑色紧身衣，就是拜莉研究的成果，和隐匿者大衣类似，这也是一件炼金武装，拜莉将其命名为“第二肌肤”。
第二肌肤运用了很多来自边陲疗养院的技术，在危险十足的外勤行动中，很多外勤职员会遭遇大面积皮肤受挫的伤势，为了弥补皮肤的缺失，边陲疗养院以炼金术研制了人工皮肤。
现在覆盖在艾缪身上的黑色紧身衣，便可以理解为是一层可以穿戴的人工皮肤，当共弦身发动时，它也会被共弦身虚无化。
可以说除了诸多必要的功能外，它最大的作用就是作为一件衣服。
没错，作为一件衣服来使用。
伯洛戈来不及评价艾缪这近乎完美的身材了，而是看向了一旁的拜莉。
拜莉一脸的喜悦，手中还拿着那把精钢手术刀，并且还是反手握住，从伯洛戈的视角看来，她像位疯癫的医生杀人犯。
见伯洛戈醒来，拜莉长呼了一口气，中间有许多的意外，伯洛戈最终还是顺利晋升了。
注意到伯洛戈的目光，拜莉指着自己手中的手术刀，刚想准备解释一下缘由，伯洛戈突然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手术刀，随后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照着自己的心脏来了一下。
“别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
贯穿自己心脏的同时，伯洛戈还放着狠话。
拔出手术刀，将它随意地丢在了一旁，心脏被击穿，大量的鲜血喷溅而出，犹如一个小型喷泉，鲜血均匀地落满了仪式台旁的两人。
伯洛戈重重地倒在仪式台上，再度回归虚无之间，他终于找到了线索，伯洛戈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宇航员。
拜莉和艾缪呆滞在了原地，她们有些处理不了眼前这诡异的现状，直到温热的鲜血从头顶划过她们的脸颊，阵阵悲鸣在拜莉的喉咙里积蓄、泛起。
晋升仪式成功后，室内的封锁解除，存放着锡林的容器早已消失不见，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些神秘的灰袍人，紧接着闸门开启，在门后等候依旧的帕尔默欢呼而至。
“伯洛……戈啊！！！”
帕尔默还没把名字喊完，他便亲眼看到伯洛戈一刀捅死了自己。
表情从欢喜无缝变化为了惊恐，帕尔默这丝滑的表情切换，哪怕是从业多年的演员也会甘拜下风。
然后男人的、女人的、各具风格的惨叫声响彻。

第二十九章 感动
当伯洛戈再次醒来时，熟悉的灰白天花板映入眼中，扭过头能看到敞开的窗户，微风裹挟着花香涌入病房。
伯洛戈一眼认出了这个熟悉的地方，这里是边陲疗养院。
怎么回事？
伯洛戈记得自己在升华炉芯进行晋升仪式来的，然后……
脑海里传来隐隐的剧痛，随后那些疯狂诡谲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伯洛戈能看到那布满裂隙碎纹的记忆，宇航员的身影在其中模糊、消逝。
啊……那头该死的魔鬼，伯洛戈见到他了！
伯洛戈努力去想别的情报，可脑海里除了宇航员对自己所说的“终结纷争”，以及那场诡异的棋局外，伯洛戈记不起别的事情了。
胸口传来隐隐的阵痛，伯洛戈紧接着想起了自己复活后的疯狂之举，为了再次回到虚无之间，直面宇航员，伯洛戈毫不留情地杀死了自己。
接下来……
接下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伯洛戈脑海里没有丝毫关于虚无之间的记忆，看样子如自己推断的那样，唯有晋升仪式、探索灵魂深处时，自己才能具备在虚无之间长时间行动的能力，也可能是宇航员掌管着那里，拒绝了自己的来访。
那个混蛋在谋划着什么，自己、时溯之轴、前世的记忆……这种种的一切，都是他阴谋的一部分。
伯洛戈猛砸着床板，好不容易找到了线索，它与自己如此之近，可无论如何伯洛戈都无法抵达，还有的就是安全感破碎后的惊惧，被伯洛戈视作安全屋的死后世界，现在甚至还不如不死者俱乐部让人安心。
“选中者……”
伯洛戈逐渐安静了下来了，品味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自己与其他债务人都不同，那些人背负着魔鬼的债务，而自己在背负债务的同时，身上也具备着魔鬼押注的筹码。
其他人都是弃子，而自己是需要取得胜利的白王，如果自己输了，那么宇航员也输了。
在一场伯洛戈尚不知晓的纷争中。
“被力量所束缚的囚徒们。”
伯洛戈低声念叨着，他在这压抑的情绪里没能沉浸太久，几秒后病房的大门被人用力地推开，几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后，人们的脸上表情各异。
“伯洛戈！”
第一声凄厉的嚎叫源自于伯洛戈亲爱的搭档。
帕尔默脸上写满了悲伤，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着伯洛戈奔来，还不等扑倒伯洛戈，伯洛戈便先他一步，一记直踹将帕尔默蹬倒。
哈特紧随其后，他本想也给伯洛戈一个大大的拥抱，见帕尔默这个样子，他的速度放缓，收敛起激动的笑意，然后乖巧地站在床边，抬起手和伯洛戈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
伯洛戈冲哈特点头，鬼使神差地打起了招呼。
哈特瞥了瞥窗外，这已经快午后了，哪来的早上。
丘奇默不作声地走了进来，站在一旁，对伯洛戈点头示意，伯洛戈刚准备开口说什么，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对方速度很快，但在靠近病房时，开始了减速，伯洛戈能听到鞋底与地面的刺耳摩擦声，紧接着步伐变得平缓，不紧不慢。
艾缪出现在了门外，她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眼中那不断变化的光环，无疑暴露了她那起伏不定的心情。
她看起来很犹豫，想和伯洛戈亲密地打声招呼，但周围这么多人在，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好在艾缪只困扰了一小会，她知道有另一件事要比这些都重要。
“恭喜！你成功晋升为祷信者了。”
“晋升？”
伯洛戈迟钝的表情逐渐多彩了起来，这一天里伯洛戈经历了太多要命的事情了，他完全忘记了还有晋升仪式这件事。
唤起以太，繁琐的光轨密布于伯洛戈的躯体之上，这一次炼金矩阵不仅覆盖在他的双臂上，还以此延伸，遍布在了胸口与肩膀上。
远超以往的力量此刻正充盈着伯洛戈的身体，而且他再次一次感受到，自己可以影响炼金矩阵的生长方向。
是时候决定倾向，完成征召之手的晋升，以获取更为强大的秘能了。
众人环伺之下，伯洛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他问道，“拜莉呢？”
自己很厌烦这位疯疯癫癫的升华炉芯部长，但也需要肯定的是，从自己成为凝华者开始，拜莉就一直为自己提供着完善的后援，她的身影穿插在自己的晋升之路上。
伯洛戈很不愿承认，某种意义上来讲，拜莉也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
锡林&#183;科加德尔的力量在自己的手中延续，作为学者，拜莉应该不会错过自己决定倾向的时刻才对，可现在她不在这。
面对伯洛戈的询问，几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艾缪也是如此，她情绪一瞬间低沉了起来，看待伯洛戈的目光有了几分怜悯与关心。
她走近了过来，伸出手揉了揉伯洛戈的脑袋，就像在抚摸一只大狗。
“伯洛戈……没关系的，只要接受治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艾缪说这些的时候，看起来都要哭出来了。
“啊？”
伯洛戈傻住了。
“是啊，是啊，伯洛戈，只要多听听心理医生的开导，进行药物治疗，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帕尔默这时也爬了起来，一脸伤感地看着伯洛戈。
艾缪这么看待伯洛戈，伯洛戈觉得还好，可当帕尔默那充满怜悯的目光落下来时，伯洛戈却感到一股无名的怒火，什么时候自己需要这个倒霉鬼来可怜自己了，这无疑是一种耻辱。
“等一等，你们在搞什么？”
伯洛戈向后挪了挪屁股，和几人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这感觉很怪，怪极了，就像你一觉醒来后，一群人围在你的床边，哭唧唧地看着你自己，仿佛你得了某种绝症，大家准备带你度过最后的欢快人生。
有这样的一群朋友还真不错啊……
问题是，伯洛戈是不死者啊！别说是绝症了，就算现在他朝着自己的脑袋再来一枪，也只是躺几分钟的事。
“伯洛戈……抱歉，之前是我做的太过火了。”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处响起，拜莉出现了，她眼眶红红的，好像刚刚大哭一场一样。
伯洛戈完全呆住了，这剧情的展开已经超越了他的想象，伯洛戈揉了揉眼睛，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你们在搞什么啊！”
伯洛戈深刻地理解了所谓的“诡异”。
如果自己醒来被一群恶魔环伺着，伯洛戈觉得这很正常，也会保持着平常心，将它们的头颅逐一砸爆。
可现在不一样了啊，自己明明感觉状态棒极了，但从这些人的眼里看来，自己仿佛遭遇了某种苦难般。
如果与宇航员的会面，算是苦难的话，伯洛戈觉得这也没错，但他们是怎么知道虚无之间的事。
“伯洛戈，没关系的，大家都知道你压力很大，不要再故作坚强了，也不要再试着自杀了。”
艾缪一脸悲愤地看着伯洛戈，将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
“我们为你找了最棒的心理医生。”哈特也用力地点头。
大家多少算是身经百战，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但真的没见过有人在晋升仪式中自杀，每个人都被吓懵了，哪怕是观察窗后的白袍师徒们，也愣在了原地。
紧急抢救下，伯洛戈被送到了边陲疗养院，途中大家都不明白伯洛戈为什么这么做，作为理性的专家，他在最重要的时刻，做出了最为疯狂的举动。
哈特慢慢地举手，和其他人聊起了他在实战室见到伯洛戈自杀的情景，然后是帕尔默，他也说起了伯洛戈的自毁倾向。
几番交谈后，在每个人幻想的添柴加火下，伯洛戈俨然被塑造成了一个表面坚强，内在已经濒临崩溃的可怜人。
“呜呜呜，伯洛戈……”
帕尔默居然抹起了眼泪，可伯洛戈明显看到这家伙根本没有哭，这个混蛋在装！他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误导了其他人。
伯洛戈想大声控诉这一切，可还是架不住这些人的自我感动。
艾缪第一个抱了上来，给予伯洛戈关怀，然后是哈特，感受着肌肉的律动，伯洛戈觉得自己要被捏死了，丘奇也靠了过来，一只手搭在伯洛戈的身上……
很快，病房内大家抱作一团，伯洛戈在最中间，在众人的感动中，一脸的迷茫与恍惚，仿佛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第三十章 祷信的骑士
在众人的花团锦簇、载歌载舞下，伯洛戈深刻地感受到了大家对自己的关怀，冲帕尔默使眼色的同时，勉强地露出笑意，接受大家的好意。
这感觉太糟糕了，伯洛戈没办法向众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自杀，总不能告诉他们，那头该死的魔鬼，就藏在死后世界&#183;虚无之间里？
不可以的。
没有任何人对伯洛戈这样说，但他就是隐隐地觉得，自己不该将这些秘密告诉其他人，仿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引起某种灾难的降临。
比如……某种力量的窥视。
从和宇航员的言谈里，伯洛戈能察觉到，即便作为规则力量的具现化、无所不能的魔鬼，宇航员仍在刻意躲避着什么。
某种趋近于“全知全能”的存在？
一旦伯洛戈讲述些本该守秘的故事，就会引起那位存在的注意，为此宇航员甚至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会是谁？
是另一头更加强大且与宇航员敌对的魔鬼？还是说……魔鬼们的主人？
伯洛戈搞不清楚这些事，他对宇航员，以及那他所谋划的庞大阴谋知之甚少，伯洛戈觉得自己需要找些人谈谈。
缓缓地闭上眼睛，伯洛戈靠在床头，表情严肃，似乎深思着某种事。
其他人仍挤在病床内，一方面讨论伯洛戈糟糕的精神状态，一方面议论该如何帮助伯洛戈舒缓内心的压抑。
七嘴八舌的喧闹声中，艾缪是第一个注意到伯洛戈异常的人，青色的光轨在体表泛起刺目的光芒，光弧伴随着呼吸不断地起伏闪动。
“伯洛戈……”
艾缪轻声呼唤着，她突然意识到，大家都被伯洛戈这疯狂的自杀之举弄懵了，完全忘记了伯洛戈刚刚完成了晋升。
在伯洛戈内心的深处，那虚无的灵魂之上，种子生根发芽，它已延伸出了主干，在晋升仪式的推动下，主干上延伸出细小的枝干，它们错乱生长，撑起灵魂的宏伟。
起初只是些许微弱的以太波动，而后越来越多的以太汇聚在了一起，编织成了溪流，诸多的溪流汇聚成大河，直入汪洋大海。
以太如海潮般泛起，在伯洛戈的周身凝聚为了可视的实体，随后弧光跃动。
所有人的行动都停了下来，一同注视着伯洛戈的异变。
此刻伯洛戈正释放着大量的以太，浓度极高的以太扩散翻滚，具备了初步的实体，凝聚的辉光不断地摇曳，如同焰火。
伯洛戈观察着自己的手掌，目睹着焰火的燃烧，他轻轻地挥手，手中的青色焰火迅速地扩散，眨眼便掠过了四周的物质，覆盖在了整间病房之中。
艾缪转头观察着整间病房，青色的焰火丛生，在火焰烧灼的地方，布满了青色的光轨，那是伯洛戈炼金矩阵的延伸。
哈特见到焰火有几分畏惧，他这一身的毛发最怕的就是火焰，可短暂的慌张下，他发觉这些焰火并不炽热，也不具备温度，它们只是看起来像火焰，就连最基本的燃烧物质也做不到。
“以太焰火，”拜莉轻声道，伸出手触摸着火焰，“这是一种以太现象，当以太的浓度抵达一定阈值时，虚无的以太就会变得可视，它们大多会泛起炫目的光芒，光芒糅合在一起，就会形成类似火焰的效果。”
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火焰，而是以太的具现化，正如人们常看到的以太电弧，还有本源学派，将以太具现化并作战的以太刀剑。
“继续。”拜莉示意道。
不用拜莉说，伯洛戈也准备继续做了，他缓缓地握拳，下一刻被焰火覆盖的物质，开始了剧烈的变化。
置身于垦室中般，光滑的墙壁开始了快速的变动，一道道整齐的裂隙浮现在其中，它们化作无数的方块，相互交错、重组，缝隙间能看到贯穿于水泥中的钢筋，它们断面整齐，宛如一块巨大的魔方。
伯洛戈身下的病床也开始了变化，在焰火的灼烧覆盖下，所有的结构都开始破碎、变化，它们轻轻地将伯洛戈举起，一块块阶石浮起，轻轻地接住伯洛戈的脚掌。
伯洛戈闲庭信步，更多的石块升起，在他身下组建成了圆盘，伯洛戈甚至不需要自己移动，就在圆盘的拖动下，转过身体，面朝着一侧的墙壁。
轻轻地挥手，整面墙壁开始破碎，如同不断消退的方格，接连的交错下，打开一道通往花园的路。
“不再受到‘触及’的限制吗？”
帕尔默神情严肃了起来，作为伯洛戈的搭档，他很了解伯洛戈的秘能性质，秘能&#183;征召之手是个实用性极强的秘能，但它最大的缺陷便是需要触及物质，才能起效。
现在伯洛戈打破了这一限制，依靠着扩散出的以太，便可以统驭远离自己物质。
遗憾的是帕尔默的严肃没有持续太久，他心里嘀咕着，伯洛戈把这病房拆了，一会边陲疗养院的人，不会找过来吧？
碎石在伯洛戈的周身环绕飞舞，突然伯洛戈转过身，目光看向了帕尔默，轻轻地弹指，石块迅速地朝着帕尔默砸去，但还未靠近帕尔默，石快受到了另一股力量的影响，它飞行的轨迹开始歪扭，撞击在帕尔默身前的地面上。
帕尔默眼中的微光消退，与此同时伯洛戈眼中的青芒也消散了，漂浮于周身的碎石失去力量的支撑，纷纷坠落。
和煦的光芒下，伯洛戈低头抱胸，好似在深思着什么，他的思绪伴随着那在灵魂之上生长的枝干一路延伸，伯洛戈幻想着这条道路尽头的模样。
锡林&#183;科加德尔的模样。
伯洛戈眼前浮现起了那在棋盘上厮杀的黑兵，越过层层防线，杀至底线。
如果自己触及更高的阶位，杀入了底线，完成了“升变”……
“我所具备的这份力量，是否也来自你的计划呢？”
伯洛戈低声呢喃，伴随着他对于这个世界认知的逐渐深入，那些破碎的谜团也在一点点地拼凑起来，将那过往风沙下的真相逐一展露在自己的眼前。
此刻晋升的路径为古老的极化之路，伯洛戈秘能本身的性质被进一步加强，并且在更加极端的“狭锐”倾向下，伯洛戈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能进行更为精密复杂的操控。
“手掌触及”的限制被打破，现在伯洛戈可以将自身的以太释放出来，高浓度的以太会构成类似的火焰的效果，而被火焰触及的物质，都将归于伯洛戈的统驭。
伯洛戈看向被自己扭曲的病房，现在它已经面目全非，到处都是凸起的方块，如同一件前卫的设计艺术品。
抬起手臂，手掌缓缓张开，伯洛戈再度释放自身的秘能，以太从炼金矩阵中扩散，犹如弥漫的烟雾，但它扩张的速度要比烟雾快上太多。
青色的焰火从伯洛戈的手臂上燃起，而后迅速地攀附到了室内，席卷了歪扭的病床，它们开始分解、重构，伯洛戈分离出了其中的金属，将杂质丢弃。
焰火的燃烧中，畸形的金属缓缓升起，它挣脱了重力的束缚，完全被以太支配着。
伯洛戈向着它招手，它迅速倒撞进伯洛戈的手中，用力地握紧金属，灼烧的焰火中，仿佛有数不清无形的重锤落下，猛砸着金属，将它塑造成一把纤细狭长的利剑。
重重火光中，伯洛戈觉得自己宛如一名铁匠，用以太冶炼着钢铁。
“釜薪之焰。”
伯洛戈以此命名这经过质变的秘能。

第三十一章 怒风讨赦
“这个秘能，就是征召之手的下一阶段吗？”
杰佛里阅读着伯洛戈书写的报告，里面是他对自身秘能的阐述，但伯洛戈再怎么详细的描述，都不如实战中的演示，要来的直观些。
所以杰佛里抬起头，看向高台下的两人，实战室内的广阔空间内，伯洛戈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而他的对手则一脸兴奋的模样，活动筋骨的同时，时不时还投来挑衅的神色。
“釜薪之焰……他为什么会起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杰佛里对着身旁的人问道。
“他说他在利用秘能铸造钢铁时，觉得自己就像位战争铁匠，拿着尚未冷却烧红的铁剑杀敌，所以就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列比乌斯已经看过报告了，作为专家，伯洛戈还十分全面地写上了关于取名的深意，伯洛戈这种过分严谨的态度，让人哭笑不得。
“为什么你也在这？”
列比乌斯看向另一边，拜莉一脸兴奋地看着下方准备作战的两人，在她的身旁是作为助手的艾缪，以及形影不离的巴德尔。
“当然是为了记录数据啊，一边是来自霸主&#183;锡林的力量，一方面是克莱克斯家的完美路径……你也想知道他们的高下吧。”
拜莉眉飞色舞道，就像观看决斗的观众，渴望着血与死亡，来刺激麻木的神经。
列比乌斯沉默了片刻，举行此次实战，他只是想亲眼观察一下伯洛戈秘能在实战中的应用，从未想过这一点。
拜莉的话都吸引起了几人的兴致，一方是篡夺了科加德尔帝国绝对力量的不死者，另一方是秩序局的创始家族之一、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
这种对决的戏码永远看不够，只有艾缪显得有些慌乱，搞不懂好不容结束了晋升仪式，怎么又要打打杀杀了。
杰佛里说，“帕尔默没有胜算的，同阶位一对一的情况下，很少有人能战胜不死者。”
“我不指望帕尔默能赢，只要输的别太惨就行，”拜莉挑了挑眉，“要下注吗？”
列比乌斯对此没什么兴趣，但杰佛里听到下注，眼神飘忽了起来，拜莉知道自己成功了，还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艾缪，“要一起吗？”
艾缪天真无邪，难以融入这些老狐狸之间的算计，但她还是知道伯洛戈和帕尔默之间要有一个输赢的。
“我赌伯洛戈。”
这种事根本不值得犹豫好吧。
高台的下方，伯洛戈目光从上方的几人移开，落在帕尔默的身上。
伯洛戈说，“我猜他们在赌我们谁会赢。”
“我想也是，”帕尔默深呼吸，面对伯洛戈难免会有压力，“这让我感觉，我们就像角斗场里的斗士。”
伯洛戈点点头，“至少我们之间不用拼个你死我活。”
“嗯……其实也不一定，反正你是不死者，你死了，换我活，也是可以的。”这种时候，帕尔默依旧秉持着他的幽默风格。
“平常我还能答应你，但这次可不行了。”
伯洛戈摇了摇头，摩拳擦掌。
昨天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从边陲疗养院里脱身，事实情况和伯洛戈想象的差不多，这些人觉得自己有心理疾病，一半源自于自己的自杀，另一半就是来自帕尔默的煽风点火。
得益于这个混蛋的胡言乱语，伯洛戈连做了好几页的心理测试题，确定暂时心理稳定后，才被放了出来。
伯洛戈得揍帕尔默一顿泄泄愤，哪怕他是自己的搭档与室友。
“所以你为什么要自杀，你不像是那种一时兴起自杀玩完的人。”
帕尔默真的有些过于了解伯洛戈了，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被伯洛戈轻易地糊弄了过去，只有帕尔默留意这些，并质问个不断。
“如果你赢了，我就告诉你。”
伯洛戈不打算把宇航员以及与他有关一切的情报告诉帕尔默，伯洛戈甚至不准备与列比乌斯讲述这些。
在伯洛戈的认知里，唯一能与他交谈这些情报的，只有秩序局副局长、如今的外勤部部长耐萨尼尔。
作为荣光者，耐萨尼尔有足够的实力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
“说来，自你晋升为祷信者后，好像一直没有和我说你晋升后秘能的性质啊。”
伯洛戈试探起了帕尔默，即便是训练他也要全力以赴。
“比起我的解释，你可以亲身尝试一番。”
帕尔默缓缓地向后退去，他还记得自己当初给伯洛戈当陪练的经历，这家伙获得秘能后，追着自己折磨，现在是个反击的好机会。
伯洛戈撩开了大衣，从里怀中取出折刀，金属一节节地延长，锋刃倒映着远处的帕尔默。
直到现在伯洛戈依旧无比怀念自己的诡蛇鳞液，失去了这一有力的炼金武装后，伯洛戈能使用的，只剩下折刀与震锤。
帕尔默也摆出了架势，双手伸入衣后，握紧冰冷的金属，犹如上弦的利箭。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璀璨的光芒从两人的眼瞳中迸发，而后炼金矩阵扩散生长，调动起汹涌的以太。
帕尔默双手挥起数十道冰冷的刀光，伯洛戈勉强看清那些被掷入风中的飞刀，它们一闪而过、消失不见，伯洛戈捕捉不到飞刀的轨迹，只能听到那在切开狂风的锐鸣。
伯洛戈的身体弓起，以太增幅加持在身体上，一瞬间跃出了数米的距离，青色的焰火缠绕在折刀上，在伯洛戈的重构下，折刀内部中空的缝隙被填满，紧接着刀身变得更加狭长了几分。
青色的焰火与伯洛戈同行，如同洒下的火雨，身后甩出一道火焰之径。
“真要命啊！”
帕尔默起跳后跃，面对伯洛戈已经够压力大了，当伯洛戈提刀、气势汹汹地向你杀来时，简直如同一头青色的怒虎。
他明明没有佩戴骇魂之容，可施加的惧意，依旧不断冲击着帕尔默，该说不愧是伯洛戈吗？沉浸鲜血之中太久了，久到自己也染上了同样的气息。
“保持车距！伯洛戈！”
帕尔默在压力下露出同样狂热的微笑，高速挺进的伯洛戈还未察觉到什么，但下一秒伯洛戈觉得自己撞入了泥潭之中。
庞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挤压着自己的身体，遏制着自己的行动，甚至说伯洛戈的呼吸已经开始困难，肺部被巨力挤压着，将要被挤爆一样。
伯洛戈屏住了呼吸，固执地昂起头，帕尔默位于他的头顶，凝华者时，帕尔默就具备着短暂滞空的能力，现在成为祷信者的他，这一能力被更一步增强了。
“这也是风的一部分！”
帕尔默欢呼着，密集的蜂鸣迅速地靠近伯洛戈，明亮的刀光混杂在一起，宛如在风中游弋的鱼群，鳞片闪闪发亮。
伯洛戈试着移动，可逐渐增加的压力，让伯洛戈仿佛被关押进了囚笼之中。
气压吗？
伯洛戈隐隐察觉到了压力的来源，自己进入了帕尔默秘能影响的范围，也步入沉重的气压之中。
青色的焰火扩张释放，紧接着被焰火灼烧的地面开始崩塌，数不清的碎石升起，环绕在伯洛戈的身边，阻隔了飞刀的进攻路线，而后金属的撞击声不断。
晋升之后，帕尔默的秘能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他不止能操控气流，还能进而统驭气压，以此迟缓目标……
不止是迟缓。
帕尔默拾起一枚飞刀，朝着伯洛戈掷来，哪怕帕尔默施加上以太增幅，这枚纤细的飞刀，依旧难以突破伯洛戈的层层防御。
可在伯洛戈的注视下，飞刀的身影开始模糊，下一秒它仿佛凭空出现般，抵达了伯洛戈眼前。
撕裂的余音在此时慢悠悠地传来，升起的石头纷纷碎裂，数不清的残片构筑了一条破碎之路，尘埃弥漫。
这路途正是飞刀的进攻路线。
越发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伯洛戈挥起手中的折刀，两者碰撞在了一起，纷飞的火不断，伯洛戈觉得自己在与一头蛮牛较劲，紧接着震开了飞刀，但折刀上也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
帕尔默脸上流露出一股自信的微笑，以往面对伯洛戈他都处于绝对的弱势，此刻他终于硬气了几分。
“感觉如何？伯洛戈。”
帕尔默气焰嚣张。
伯洛戈认可地点了点头，“不错的应用，但感觉不像是你能想出来的，是克莱克斯家的技巧吧？”
帕尔默的嚣张气焰灭了一半，出身于大家族就是这点好，前人已经替帕尔默试错，并且从其中总结出了诸多的技巧。
帕尔默不需要自己开发秘能，当他获得秘能的那一瞬间起，儿时在克莱克斯家学习的知识就可以运用其上。
伯洛戈大致猜到了这一击为何如此有力，帕尔默以狂风开路，气压推动着飞刀，令它宛如火铳般释放。
现在这个混蛋就是个人形炮台。
在伯洛戈思索的时间里，帕尔默犹如乐团指挥般，优雅地挥手，扫过身前，遗留下一把又一把被狂风托举的飞刀，冰冷的金属上映射着以太的辉光。
秘能&#183;怒风讨赦。
帕尔默举起拳头，仿佛自己在猛砸着子弹的底火，一拳掷出，吼声随行。
“火力全开！”
疾驰的刀光几乎要切开空间，如流星般坠落，留给伯洛戈反应的时间并不多，他依旧如往常那样，镇定地面对袭来的光雨。
向前踏步，炽青的焰火高涨，吞没了周遭的万物。

第三十二章 釜薪之焰
帕尔默觉得自己在面对一颗爆发的烈阳，眨眼间，一场烈焰风暴平地拔起，高涨的焰火覆盖了实战室。
得到晋升后的伯洛戈，其秘能的影响范围不仅扩大了许多，并且挣脱了需要手掌触碰这一限制。
在和帕尔默的切磋中，伯洛戈对自身的秘能也逐渐熟悉了起来，他发觉自己虽然打破了手掌触摸这一限制，但还是需要将自身的以太扩散出去，以这高浓度以太焰火的形式覆盖其它物质。
这表明伯洛戈的秘能还是有所瑕疵的，正如处于凝华者阶段时，需要些许的时间，来令自身的炼金矩阵覆盖一样，如今祷信者的伯洛戈，从释放到统驭物质，也需要焰火燃烧的短暂瞬息。
但和凝华者时的自己相比，此刻伯洛戈的释放速度无疑要快上太多了，几乎是在瞬间完成了覆盖。
重重大火灼烧着四周的物质，明亮的炼金矩阵在其上延伸，伯洛戈身处于烈火之中，疾驰而来的刀光也刺入了火海里。
伯洛戈抬起手尝试统驭帕尔默的飞刀，但其上萦绕着帕尔默的以太，在以太互斥下，伯洛戈难以入侵统驭。
如果帕尔默的以太也可以可视化的话，现在两人的交锋，就像两股对撞的洋流，彼此排斥，但在高压下又相互纠缠在了一起。
无数消失的瞬间里，伯洛戈察觉到了一丝的异样，在自身以太与秘能的干扰下，疾驰的飞刀开始微微摇晃，如同被某种力量偏转了方向。
伯洛戈没时间想太多，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内，气压与狂风的推动下，撕裂耳膜的锐鸣不断，紧接着连绵不绝的石墙拔地而起。
先前的交手里，伯洛戈已经见识到了帕尔默那一连串攻击的强度，凝华者阶段时，帕尔默一直缺乏着有效的进攻手段，晋升为祷信者后，帕尔默根据对气压与狂风的应用，已经完美地弥补了这一弊端。
克莱克斯家的完美路径，风肆之路。
伯洛戈没有掉以轻心，石墙反复垒砌，而后轰鸣的撞击声不断，坚固的石墙在顷刻间被洞穿出了数个大洞，犹如被炮弹命中。
帕尔默发出阵阵欢呼，在克莱克斯家的记述里，这一秘能应用的技巧被称作风铳。
伯洛戈不止是在与帕尔默对抗，还是在与克莱克斯家积累了千百年的知识与技巧对抗。
完美路径的可怕在此刻已经展露了些许，弥漫的尘埃中，一道道石矛拔地而起，它们是如此地巨大，几乎顷刻间便将可触及的地面，改造成了密密麻麻的矛林，并朝着上空的帕尔默刺去。
伯洛戈深呼吸，改造如此大规模的地形，对于他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消耗，以太从身体内蒸发，强烈的抽离感在神经上徘徊。
这些消耗是必要的，帕尔默无法一直保持在滞空状态，他迟早会落下来，并且这些林立的长矛隐藏了伯洛戈的身影，令他消失在了帕尔默的视野里。
“你以为躲的掉吗？”
帕尔默高呼着，他觉得伯洛戈有些小瞧自己了，从那扰动的气流中，帕尔默即便看不见伯洛戈，也能感知到那伯洛戈的行动的路线。
摸了摸腰间的绑带，帕尔默数着自己剩下的飞刀，帕尔默的风铳需要“炮弹”，这对于他而言是个缺陷，但用在战斗中，自己的弹药量已经足够了。
帕尔默宛如风的君王，狂风听从着他的号令，征讨、亦或是赦免。
秘能&#183;怒风讨赦。
帕尔默全力以赴，伯洛戈是不死者，他没什么好留手的，风铳怒吼着将要飞刀推出，但在掷出的前一刻，一直处于帕尔默观测中的气流扰动点突然分裂了。
秘能的调动戛然而止，从帕尔默的感知中，伯洛戈在一瞬间分裂成了两个，紧接着这种分裂还在继续，在帕尔默看不到的地方，伯洛戈已经变成成群结队。
帕尔默立刻意识到，这是伯洛戈在误导自己，彼此作为搭档，他们都太了解对方的秘能与风格了。
目光扫过布满长矛的大地，帕尔默可以肯定，伯洛戈已经在进攻的路上了，那么他会从哪里来？
帕尔默神经紧绷着，尽可能地去感知以太的波动，终于在这喧嚣的杂音中，寻迹到了些许的异常。
迅捷地转身，帕尔默没有丝毫的犹豫，掷出飞刀，风铳迸发，而后在一侧的墙壁上砸出一道深凹的巨坑。
轰鸣挺进的途径上，帕尔默没有看到伯洛戈那破碎纷飞的尸体，而是又一具凋零的石质人偶，它的脚下是不断崩塌的悬空阶梯。
晋升为祷信者后，伯洛戈自身的以太强度与以太容量都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现在的他甚至可以用过消耗大量的以太，来令统驭的物质进行一定程度的浮空。
又是佯攻！帕尔默太了解伯洛戈，当他自己自以为发现伯洛戈，并展开攻击时，自己就已经输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帕尔默大喊。
“停一停！我认输了！”
话音刚落，帕尔默后知后觉地感到拂过的微风，视线看向四周，一道道燃烧着焰火的石矛浮在他的眼前，它们几乎封死了帕尔默所有规避的路线，密密麻麻，宛如浴火的箭雨。
釜薪之焰纵情燃烧。
如果这并非对抗训练，而是真正的杀敌，帕尔默相信，自己此刻已经被砸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
伯洛戈一向如此，即便要说什么狠话，他也喜欢把敌人打得半死，再趾高气昂地嘲笑他。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焰火熄灭，石矛纷纷落下，在地面上摔的四分五裂。
伯洛戈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悠闲的姿态里带着些许的疲惫，习惯了征召之手的小范围统驭后，突然获得了如此之广的统驭范围，让伯洛戈有些不适应。
他才掌握这崭新的秘能，需要一段时间的训练来熟悉这份力量，为此在几轮大规模的统驭中，进行了很多不必要的消耗，伯洛戈需要后期的练习，来让自己对釜薪之焰的掌控变得高效迅捷。
伯洛戈再次羡慕起了帕尔默，他有着前辈们的经验，只要用心跟着学就好，而自己不一样，一切都要靠自己去慢慢摸索。
釜薪之焰可以轻易地大规模修改地形、移山填海，但相应的消耗也会增加，如果可以的话，最适合伯洛戈的统驭物是诡蛇鳞液那类的炼金武装。
其本身具备着良好的以太传导性，操控起来不仅得心应手，也可以大大减轻自身的消耗。
想到这，伯洛戈在考虑要不要找艾缪，帮自己再质变一件诡蛇鳞液出来，这件性质古怪的炼金武装，升华炉芯内是存有记录的，再造一个应该不太麻烦。
但也不能让艾缪白干活，伯洛戈在想自己该如何委托她，以及相关的感谢。
在伯洛戈思考的这段时间里，垦室躁动着，宽广的实战室开始复位，被扭曲塑性的大地重归平整，洁净方正的砖石逐一垒起，破碎的碎石也重新融为一体。
这栋诡异的建筑是活着的、具备生命力的，在它的重塑一下，一切回到最开始的那样，仿佛刚刚两人的战斗完全没有发生。
望着下方勾肩搭背的两人，杰佛里眼底的微光熄灭了，两人交战时，杰佛里一直紧张地注视战场，如果出现意外，他可以随时凝滞他们。
杰佛里对列比乌斯问道，“觉得如何？”
“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身负完美路径&#183;风肆之路……”列比乌斯说，“我很期待帕尔默之后的成长。”
“风肆之路吗？真不愧是古老的超凡家族，这一点确实值得让人敬佩。”
杰佛里也赞同地点点头，作为祷信者的帕尔默，现在的力量还算不上多么恐怖，但他已经初步体现了自己的全面性，等他抵达更高的阶位时，叠加起来的力量，会将他塑造成难以想象的强大姿态。
杰佛里又问道，“伯洛戈呢？”
明明是观察伯洛戈的秘能&#183;釜薪之焰的效果，但最后却变成了对帕尔默的夸奖。
“伯洛戈？他棒极了，我想不出什么话语来评价他了。”列比乌斯意外地耿直。
“你察觉到他战斗中的异常了吗？就是面对风铳攻势时的举动。”
列比乌斯继续说道。克莱克斯家的力量，在秩序局中算不上什么秘密，为此很多人都能认出这风铳的招数。
杰佛里回忆了一下，他摇了摇头，“我没太注意，我更关心他们两个不要出什么死伤。”
主要是帕尔默，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倒霉鬼，对手则是暴力狂伯洛戈，万一伯洛戈失手把帕尔默打死了，克莱克斯家绝对会找上门的。
想起那个位于风源高地上的古怪家族，杰佛里就一阵头疼，他们对帕尔默秉持着放养态度，但如果谁真的弄死帕尔默了，这些家伙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杰佛里还没法让伯洛戈偿命。
一个不死者偿命，总感觉是在挑衅对方啊。
“好吧，我只是觉得釜薪之焰没那么简单，这毕竟是锡林的力量，随着伯洛戈的晋升，这份力量的神秘面纱，也将逐一揭开……”
列比乌斯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他在以太极技上的精进要远超他人，为此列比乌斯能感受到，在双方攻势交错的瞬间，釜薪之焰突破了帕尔默的以太互斥，轻微地干扰到了飞刀的轨迹。
如果给予伯洛戈一定的时间，足够充足的以太支撑……伯洛戈是否能突破以太互斥的限制，直接统驭对手的统驭物呢？
列比乌斯没有继续想下去，拜莉兴奋地拍打着几人，示意赌注后的分赃。

第三十三章 桌游
夕阳将阴云染成赤红色，整片天空仿佛烧了起来，烈阳挂在地平线的尽头，让人难以直视，秩序局外的停车场内，帕尔默坐在驾驶位，伯洛戈坐在副驾驶。
“大概就是这样，接下来有个小聚会，为了庆祝你我晋升成功，顺便带你排解一下内心的阴郁，让你乐观些……”
“好了好了，你快点开车吧。”
伯洛戈一脸冷漠地摆了摆手，帕尔默的废话他听到一半就不想听了，如果没有帕尔默的那些胡言乱语，自己也不至于被人当成心理疾病患者。
“哈哈！”
帕尔默笑个没完，这家伙总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感到有趣，难怪他能和瑟雷那么聊的来。
帕尔默说，“说来，我们还邀请了艾缪，但她拒绝了。”
伯洛戈将视线从窗外的风景移到帕尔默的脸上，“怎么了？”
“她说很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就推掉了。”
帕尔默好奇地打量着伯洛戈，“你们俩不会有什么矛盾……”
他的话没说完，伯洛戈露出标志性的严肃目光，帕尔默所有的烂话都被卡在了嗓子眼里。
尴尬地咳嗽了几声，帕尔默发动了汽车。
感受着引擎的震动，伯洛戈伸手为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你是认真的吗？”
帕尔默大声地喊道，伯洛戈这系安全带的行为，让他有种受到侮辱的感觉。
伯洛戈面不改色道，“交通规则。你考驾照时，教练没说过这些吗？”
“你……”
帕尔默话语一滞，他一时间居然不好指责些什么，总不能说“你害怕跟我一起倒霉”之类的话吧，这样不就承认自己是倒霉鬼了吗？
对于倒霉鬼的自我认知，帕尔默总是很灵活的，需要时他就喊自己是倒霉鬼，以此逃避责任，不需要时，他就抗拒倒霉鬼这一称谓，说其他人看错了自己。
伯洛戈完全不在乎这些，打开收音机，听着那喧闹的声音，看向窗外的景色。
伯洛戈的心情确实有些压抑，哪怕是晋升为祷信者后，这股压抑也没有被欣喜冲淡多少。
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想着宇航员的模样，以及自己“前世”的种种，那些记忆对于伯洛戈而言，有些太过遥远了，如今回想起来，都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那究竟是真实的，还是某种谎言？
自己的人生也是如此。
伯洛戈&#183;拉撒路真的具备自由意志？还是某个人笔下的角色？
他想不明白，伯洛戈本想去找耐萨尼尔聊聊，但这时候伯洛戈发现，自己并不具备联系这位外勤部部长的能力，去询问列比乌斯，列比乌斯则表示，耐萨尼尔这人经常性失踪，他也时常联系不到。
没有人为伯洛戈解答这些问题，伯洛戈自己也找不到答案，他只能努力忘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好让自己眼下的生活舒适些。
“我是不死者……”伯洛戈自言自语着，“我有着无穷的时间去探求真相。”
“你说什么？”
帕尔默扭过头问道，伯洛戈没有理他，就装作没听见。
伯洛戈不知道这聚会的具体位置，反正把事情交给帕尔默就好，如果不倒霉的话，帕尔默其实也蛮靠谱的。
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在路口前走走停停，誓言城&#183;欧泊斯很大，大到分出了诸多的城区，很多人都将大把的时间花费在了路途上。
帕尔默不喜欢沉默，他挑起一个话题，和伯洛戈聊了起来，“伯洛戈，你那个秘能怎么回事？”
“你是指釜薪之焰？”
伯洛戈打起了几分精神，和帕尔默这种继承了完美路径的人不同，伯洛戈的晋升之路是完全未知的，为其取名、信息记录等，都是由伯洛戈自己完全主导。
“嗯哼，交手时，我觉得我的飞刀被你干扰了……按照你的秘能性质来说，不应该的，但事实就是那样。”
汽车停在红灯前，帕尔默仔细地思索了一下，“仿佛你突破了以太互斥的限制，进而影响了我。”
“突破以太互斥吗？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伯洛戈倒没有注意到这些，交手时他一直在想怎么绕过帕尔默的观察，给予他致命一击来的。
“你我都是同等阶位的，想要突破以太互斥这一性质，有些过于妄想了。”
伯洛戈给予了否定。
凝华者的纷争中，来自不同凝华者的以太，会相互干扰、排斥，这便是以太互斥，其中以太互斥表现最为明显的，便是保护凝华者自身屏障的矩魂临界。
在矩魂临界的保护下，凝华者自身将不受到外界力量的干扰，但当阶位的差距过大，亦或是伤势过于严重时，保护自我的矩魂临界将会逐步崩溃，进而被对手影响。
帕尔默没有继续说下去，踩下刹车，他们到地方了。
“哦？是这啊，你们还真会挑。”
伯洛戈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当即回想起自己在这的经历。
这里是兰德令区，不远处就是码头，当初自己和帕尔默第一次行动，就是在这附近，自己记得是对嗜人的仓库展开突袭。
伯洛戈还记得，自己是在这附近的酒吧里，遇到了花店里的阿菲亚，还替她解决了些麻烦。
帕尔默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示意他跟上，记忆里的熟悉感不断地涌现，帕尔默带着伯洛戈带来了当初遇到阿菲亚的酒吧里，伯洛戈没想到还真是在这。
两人来到这里时，天色已经黑了下去，灵纳区离这里还蛮远的，两人在路上消磨了大把的时间。
夜幕才刚刚降临，酒吧内没有多少人，离吧台不远的酒桌上，一个人已经坐在了那等着两人。
“呦！丘奇！”
帕尔默对着那个身影招手，丘奇转过头，冲着几人点点头。
入座后，几人的目光交错了一下。
“就我们几个吗？”
伯洛戈觉得自己又被帕尔默骗了，比起什么晋升仪式后的庆祝，这更像是几人下班后的小酌一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没必要跑这么远，完全可以在不死者俱乐部里喝个痛快。
“暂时来讲，是这样的。”
丘奇看了眼时间，这次他的容貌依旧是伯洛戈记忆里的那样，平平无奇，丢到人群里就难以记起。
这段时间的接触下，在和丘奇的几次聊天里，伯洛戈也大致了解到了丘奇的秘能。
秘能&#183;无面人，升躯学派秘能，其并不具备什么攻击性的能力，只是会修改凝华者的外貌、体型。
丘奇从入职秩序局起，便是在鸦巢工作，为此成为凝华者植入秘能时，他选择的就是这完美适配情报人员的秘能。
“什么叫暂时？”
伯洛戈觉得不对劲，紧接着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夜幕降临，令一些只能活在阴影里的家伙爬了出来，酒吧的大门被用力地推开，一个神秘人出现在了门口，他穿着一身漆黑的大衣，将身体特征完全遮蔽了起来。
伯洛戈刚提起些许的警惕心，那个家伙摘下帽子，露出红宝石般的眼瞳。
“真巧啊！各位！”
瑟雷潇洒入座，冲着几人眉飞色舞。
“就这些吗？”
伯洛戈冷漠地看着帕尔默，他已经想回家了。
“先别着急，来这主要是有些特色的活动。”
帕尔默神神秘秘，眼神示意着瑟雷，瑟雷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将一个漆黑的箱子提了起来，拍在桌上。
在伯洛戈好奇的目光下，瑟雷一把打开箱子。
没有什么惊奇的事情发生，箱子里面只是一堆骰子、卡片、棋子还有一张大地图。
瑟雷麻利地把地图摊开，占据了大半的酒桌，从其中挑出了几个棋子，让几人选。
伯洛戈有点看不懂，“你这是在干什么？”
瑟雷一脸兴奋地说道，“伯洛戈，你这就多少孤陋寡闻了啊！”
预先的布置结束了，一个庞大复杂的、如同战争沙盘的棋盘结构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瑟雷拿起一枚十二面骰子，神神秘秘道。
“你没玩过桌游吗？”

第三十四章 绝夜之旅
桌游，简而言之，桌面游戏，关于这些东西，伯洛戈还是了解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遇到。
伯洛戈突然有种很糟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和宇航员下过棋，现在伯洛戈一看到这种桌游，便感到非常难受，总是能回想起那糟糕的情景。
从这琳琅满目的桌游上移开，伯洛戈盯着瑟雷，作为古老的夜族领主，瑟雷是历史的见证者，岁月的活化石，从他的口中或许能得到一些情报，不止是宇航员的部分，还有关于霸主&#183;锡林，乃至圣城之陨。
那是焦土之怒的终结，伯洛戈相信瑟雷不会错过那盛大的落幕，他一定知道什么，并且在圣城之陨后、誓言城&#183;欧泊斯建立之初，不死者俱乐部似乎就存在于这里了，瑟雷一定也旁观了秘密战争的经过，甚至说亲眼见过活着的锡林&#183;科加德尔……
“伯洛戈！”
帕尔默的喊声将伯洛戈从思考中唤醒，帕尔默挥了挥手，吸引着伯洛戈的目光，“你发什么呆呢？”
伯洛戈说，“在……在想一些事。”
“别想工作上的事了，人是需要放松的，更不要说，你还需要排解心中忧郁，不是吗？”
帕尔默用手肘顶了顶伯洛戈，眉飞色舞着。
看着帕尔默这副贱样，伯洛戈就忍不住想要给帕尔默一拳，但又想到这是个可怜的倒霉鬼，说不定他才是心理有问题的那个，伯洛戈便努力安慰着自己。
“这是你自己选的，伯洛戈，你得自己受着，反正他最多也就活个几十年，熬一熬就过去了……”
伯洛戈以低的声音自我催眠着，平复好心态后，伯洛戈抛掉了脑中的忧愁。
这一点帕尔默说的很对，现在是下班时间，这几人多少算是为自己庆祝来的，总不能把他们冷落在一边。
伯洛戈问道，“这是什么桌游？”
帕尔默眼中闪闪发亮，他好像在等伯洛戈这样问很久了，急不可耐地为伯洛戈解释并推荐着。
“这东西我们等了很久啊！”
帕尔默用力地拍着桌子，这次丘奇与瑟雷居然也跟着点头，他们对于这桌游的兴趣同样十足。
“《绝夜之旅》！”
瑟雷兴奋地举起酒杯，生怕酒水溅在桌游上，他还特意拉远了酒杯。
这种行为在瑟雷身上可是很少见的，在这方面这家伙邋遢的不行，每次喝高了，整个人就像在酒精里洗了个澡般，湿漉漉的。
这家伙才不在乎酒水会洒到哪，但这一次不一样了，从这足以看出瑟雷对这桌游的重视性。
四人入座，伯洛戈简单地看了眼规则书，大致了解了一下这个所谓的《绝夜之旅》该怎么玩。
地图纸上刻画着一片被大雪覆盖的荒凉之地，零星的几个村庄与城市散落在其中，而后一条弯弯扭扭的铁轨将它们连接在一起，首位相连。
在铁轨的起始也是终点站台上，摆放着一列精致的火车模型，火车旁则是几枚造型各异的棋子。
伯洛戈觉得这些东西有些眼熟，拿起规则书继续望下看去，读起了桌游的背景故事。
“从千百年前，人类燃起第一抹火光、映亮黑暗时，憎恶唾弃之物就存在了。
它们在阴影里穿行，窥觊着人类的血与肉，用尖牙与利爪散播着疯狂与绝望，人类只能躲在破败的堡垒下，于黑暗中瑟瑟发抖，惶恐不安地等待着天明的降临。
绝望的轮回延续了很多年，直到第一人举起长剑，反抗起了这些邪异的怪物们，斩掉那可憎的头颅。”
伯洛戈默读着纸张上的文字，在脑海里勾勒出那泛黄的古老传说。
“自此黑夜不再可怕，越来越多的人们在烈火与铁石中锻造出狭长的剑刃，加入黑夜的争斗中。
这些怪物是可以被伤害、被杀死的，血与火的牺牲下，怪异的尸体堆积成山。
厮杀之人将自己称作‘猎人’，猎人追逐着怪物，驱散着黑暗，将人类的边疆不断地向着黑暗世界推进。
猎人不知疲劳，永不停歇，直到杀光所有的怪物，根除‘魔怪’。”
伯洛戈合上规则书，疑惑地看向帕尔默，“这不是《夜幕猎人》里的设定吗？”
《夜幕猎人》这本书就摆在伯洛戈的卧室内，他没事就看两页，如今已经阅读了大半，虽然是诸多系列中的一本，但也让伯洛戈对于书中描绘的世界观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这就是由《夜幕猎人》改编过来的桌游。”
帕尔默眼睛闪闪发亮，夺过规则书，将角落里的一段话，给伯洛戈看，上面写着“本桌游改编于冠蓝鸦的作品《夜幕猎人》”。
难过帕尔默这么兴奋，这是他最爱的小说所改编的桌游，目光落在瑟雷与丘奇上，两人没有帕尔默那么狂热，但眼里有着同样的兴奋。
伯洛戈微微皱眉“也就是说……你们几个也是冠蓝鸦的忠实读者？”
丘奇还算平静地点点头，瑟雷则激动地喊道。
“嗨呀！要不是受到誓约的限制，我真想把冠蓝鸦也变成夜族的一份子，赐予他永恒的岁月！”
紧接着瑟雷那邪恶的本性展露了出来。
“这样他就能敲打字机敲到时间尽头了。”
伯洛戈的表情微微抽搐，他就不该期待瑟雷什么，“该说算冠蓝鸦走运吗？避免了永恒的折磨。”
瑟雷说，“这怎么能说是永恒的折磨啊，那可是永生。”
“那你应该没仔细看书，冠蓝鸦在他的书里常透露这样的想法，他不喜欢永生，那只会令生命变得麻木灰败，他更赞同有限的生命内，释放更加灿烂的花火。”
流星正因其转瞬即逝而美丽。
伯洛戈说，“如果你找到冠蓝鸦，他绝对会拒绝你的。”
“那只是小说而已，伯洛戈，你不能以作品来评价作者，说不定背地里，他是个怕死怕的要命的家伙呢？才写出这样的话，在故事里安慰自己。”
瑟雷眯起了眼，带起了一股股神秘与古老之感。
“两个不死者讨论永生与死亡？这太可笑了，你们快点选棋子！”
帕尔默打断了两人的对谈，他才不在乎什么理念之争，帕尔默只想赶快玩个痛快。
《绝夜之旅》今日才发售，帕尔默花了重金才抢到这一份，他已经等不及了。
《绝夜之旅》的规则还算简单，并且贴合小说里的剧情，在《夜幕猎人》的小说中，猎人们乘坐着一列名为“黎明号”武装火车，在城市之间巡逻，在某地遇到了魔怪，便停下火车开始狩猎。
桌游上的设定也是如此，黎明号位于起始与终点站台，玩家们轮流摇骰子，骰子组合起来的数值，换算成黎明号前进的格数，不同的格子会引发不同的随机事件。
遭遇随机事件时，就会根据玩家的抉择与掷骰，来令游戏走向不同的道路，游戏的最终目标则是翻越群山与城市，完成这一次的巡游狩猎，回到起始点。
职业棋子的种类只有一个，就是玩家需要扮演的猎人，但根据猎人的不同，猎人也具备着不同的武器，以此划出区分。
伯洛戈选择了持有诸多冷兵器的猎人，帕尔默选择了一位携带枪械的猎人，丘奇仔细思考下，选择了一位背负弓弩的猎人。几人的选择多少贴近了自己的性格与战斗风格。
瑟雷没有选择职业棋子，而是神神秘秘地拿起一张面具，面具的底色为纯白，黑色的线条刻画出了肆意生长的枝叶，令他更具了几分神秘气质。
《绝夜之旅》需要一位主持人来引导玩家们，瑟雷扮演的便是主持人，从小说的设定上来讲，他是领航员，来确定黎明号朝着何方前进、变轨、停车作战。
前期准备已结束，几人轮流掷骰，十二面骰子翻滚个不停，数字叠加起来，黎明号缓缓移动，伴随着汽笛声，在大雪尘封的铁轨上呼啸前进。

第三十五章 阿菲亚
伯洛戈觉得桌游并不有趣，他一脸冷漠地掷骰子，根据瑟雷的指示行动，然后触发随机事件，遭遇陌生人，又或者卷入战斗之中。
经过几轮的游戏，黎明号已经驶出了很远的距离，碾碎了诸多的魔怪。
桌游的战斗很大程度上都依靠着运气，这并不是伯洛戈自身实力可以影响的，对于想将一切握在手中的伯洛戈而言，这令他有种奇怪的落差感。
“伯洛戈受伤，判定为流血伤势，接下来的三轮随机事件中，你的行动将受到影响。”
瑟雷宣判了刚刚战斗的结果，将一张流血卡丢给了伯洛戈。
丘奇因其角色使用弓弩，可以躲在安全的距离内作战，为此这家伙在几轮战斗中都安然无恙。
至于帕尔默……该说真不愧是倒霉鬼啊。
“帕尔默受伤，掷骰判定，伤势为重伤，接下来三轮随机事件中，你需要连续摇到特定数值区间，不然判断角色死亡。”
瑟雷将重伤卡丢给了帕尔默，帕尔默则一脸的恍惚，他看了看眼前的重伤卡，又看了看棋盘，黎明号才行驶了不到四分之一的距离，自己就重伤了？
瑟雷小声道，“帕尔默，你的运气真的不太适合这个游戏。”
帕尔默的咬牙切齿道，“我能赢回来的。”
丘奇试着憋笑，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游戏该继续了，但当新一轮的掷骰开始时，略显陌生的女声响起。
“伯洛戈？帕尔默！”
女孩的出现打断了游戏的进行，伯洛戈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端着一堆酒杯在酒桌间穿行。
“呦！阿菲亚！”
和伯洛戈不同，帕尔默一眼认出了女孩，听到“阿菲亚”这个名字，伯洛戈尘封的记忆尽数归来。
他想起来了，阿菲亚在这间酒吧打工来的，来时没有遇到她，伯洛戈就没有多想。
阿菲亚还记得伯洛戈，毕竟当初伯洛戈替她解决了麻烦，这让阿菲亚对伯洛戈印象很深，至于帕尔默，两人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帕尔默和丘奇没有散伙前，他们每周都会在花店见面。
“真巧啊！”
帕尔默冲着阿菲亚打招呼，阿菲亚送完了酒杯，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这两位是……”
阿菲亚注意到了瑟雷与丘奇这两个陌生的面孔。
“阿菲亚小姐是吧，您好，称呼我为瑟雷就可以了。”
瑟雷优雅地起身，摘下面具，露出那夺人心魄的红宝石眼瞳，古老的神秘感迎面而来，冲击着阿菲亚的神经，她一时间呆滞住了。
“你……你好，瑟雷。”
忘记瑟雷那些滑稽的表现，当他认真起来时，这家伙还是蛮有魅力的，气质古老且神秘，通晓古今还家财万贯，难怪瑟雷每天都会去见不同的女人，这家伙有着纵情享乐的资本。
瑟雷的优雅没有持续太久，他脸上洋溢起了过度的笑意，然后发出阵阵怪叫声，坐回了位置上，对着几人大吵大叫。
“快掷骰！我等不及看你们怎么死了！”
阿菲亚的目光逐渐清醒了过来，她有些恍惚，很少有人能拒绝瑟雷的魅力，阿菲亚也是如此，好在瑟雷只是想戏弄她一下，这位夜族领主明明活了那么久，但越活却越幼稚。
用力地眨了眨眼，阿菲亚没搞懂自己刚刚怎么了，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丘奇身上，眼瞳里充满了好奇与陌生。
“这位……”
丘奇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去看阿菲亚，只是低头盯着棋盘，就像在躲避着阿菲亚一样。
伯洛戈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丘奇明明认识阿菲亚的，但此刻阿菲亚没有认出丘奇，丘奇也没有表明身份。
无面人。
伯洛戈隐约想到这是为什么了，他多留意了一眼丘奇，从丘奇那低垂的眼里嗅到了痛苦的挣扎。
“他是……”
帕尔默正准备说什么，丘奇微微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杀意，硬生生地让帕尔默把话塞回了嘴里。
“没什么，我们这位朋友比较怕生。”
帕尔默说胡话有一手的，倒不是他能编织出多么棒的谎言，只是无论说什么慌，他都能保持着一脸的镇定，这一点令伯洛戈很是钦佩。
伯洛戈经常分不清，是帕尔默因这糟糕的经历，培养出这样的技能，还是他因这样的技能，从而陷入类似糟糕的情景。
“哦哦哦，抱歉，”阿菲亚道歉道，然后她四下张望着，“丘奇呢？他没和你一起吗？”
帕尔默面不改色道，“丘奇他啊……他最近在出差。”
“好吧，有什么需要喊我就好，趁我现在还没下班，”阿菲亚声音低了起来，手挡在嘴前，悄声道，“如果点吃的的话，我可以给你多塞点。”
“好嘞！”
帕尔默比起大拇指，目送着阿菲亚蹦蹦跳跳地离开，在酒桌之间忙碌。
“嗨呀，这老板真是雇了个好员工啊，看到这样年轻充满活力的身影，就连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帕尔默嘟囔连连，当他将注意力放回桌游上后，一双潜藏着愤怒的眼瞳直视着他。
丘奇的声音毫无情感，“你是故意的吗？帕尔默。”
帕尔默听不懂，“什么故意？”
“约在这里，约在阿菲亚工作的地方，你是在故意戏弄我吗？”
听着两人的对话，瑟雷脸上的笑意凝固、收敛了起来，他挪了挪椅子，朝着伯洛戈靠近了一点。
帕尔默说，“反正她又没有认出来你。”
这和伯洛戈猜的一样，丘奇面对阿菲亚用的是不同的面容，在秘能&#183;无面人的影响下，阿菲亚没有察觉到这些。
丘奇沉默无言，但每个人都能察觉到他的怒气，丘奇被帕尔默算计了，伯洛戈与瑟雷也是。
伯洛戈甚至能猜到自己和瑟雷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一是为了陪这家伙打桌游，二是如果丘奇控制不住准备给帕尔默一拳的话，他们还可以拦一下，或者带帕尔默去医院。
丘奇深沉地吐了口气，作为情报人员，他很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是刚刚游玩桌游的兴致全无。
“丘奇，我只是觉得你的进度太慢了，”帕尔默满不在意地开了瓶酒，“瞧瞧阿菲亚，多可爱啊，你不努力的话，其他人可是会把她夺走的啊。”
“我……”
丘奇想说什么话，来反驳帕尔默，可话刚说出口，他便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不知道是不愿辩解，还是无力辩解。
“无面人当久了，你已经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了，对吗？”
帕尔默一直很在意这一点，关于丘奇真容的这部分，虽然丘奇每次都说，自己见帕尔默时、也就是现在这副平平无奇的模样，是他的真容，但帕尔默可不信。
他也曾是情报人员，帕尔默太懂丘奇的这张嘴里，谎话连篇，少有能信的部分。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丘奇控制住了怒火，他看起来很疲惫，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酒杯内的冰块缝隙间游动。
“告诉她，我其实是个拥有无数面孔的人，她所熟悉的只是其中之一，又直接和她说什么……”丘奇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低沉道，“说到底，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经常买花、照顾生意的朋友而已。”
“这倒是，各位有什么建议吗？”
帕尔默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反过来对着伯洛戈和瑟雷提起了意见。
伯洛戈果断地摇了摇头，处理情感问题并不在专家的负责范围，瑟雷也用力地摆了摆手，义正言辞道，“我对小姑娘没兴趣，我只和老手们玩。”
“哇，那完蛋了啊！”
帕尔默的脸垮了起来，“我也没什么经验啊，我是青梅竹马变未婚妻啊。”
“麻烦了啊，丘奇，我们谁也帮不了你了啊！”
帕尔默表情夸张地说道，搞不懂他是真的在为丘奇解决问题，还是故意嘲讽丘奇。
丘奇有些受不了了，他不喜欢这种氛围，也不喜欢把这些问题摆到明面上，丘奇这人蛮容易满足的，他只是想每周末去买束花而已，至于何时结束，他没想过这些问题。
现在帕尔默把这些问题血淋淋地摆了出来，把今晚的桌游搞的一团糟。
丘奇能理解帕尔默的好意，但这样的好意他并不想接受，丘奇准备离开了，但这时熟悉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
“你的眼睛看起来和我的一位朋友很像。”
阿菲亚突然出现在丘奇的身后，她探过身子，和丘奇靠的无比之近，丘奇认识阿菲亚很久了，但这是两人第一次离的这么近，近到丘奇能清晰地看到阿菲亚身体的曲线，女孩的纤细与青春近在咫尺。
“我的那个朋友叫丘奇，你应该也认识吧？”
面对女孩的问询，丘奇僵硬地点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阿菲亚轻轻地拍了拍丘奇的后背，把一份酒水与薯条放在了他的身前。
“我要下班了，这算我请你的，陌生人。”
阿菲亚说完就离开了，像只优雅的小鹿，消失在密林里。
丘奇后知后觉地回过头，却只能看到一扇缓缓闭合的大门。

第三十六章 帕尔默的爱情故事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丘奇表现的很平静，但我想他应该是生气了，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不死者俱乐部内，帕尔默醉醺醺地和几人聊起刚刚发生的事。
丘奇离开后，三人的兴致也荡然无存，更不要说他们三个人没法将桌游继续下去，干脆离开了兰德令区，回到了不死者俱乐部，至少这里还能找几个人来。
“该死的帕尔默，你把今夜的桌游给毁了！”瑟雷在一旁叫骂道。
瑟雷并不在意丘奇的情感问题，准确说瑟雷不在意任何事，这家伙的余生就是为了玩乐而生，一切事情都要为玩乐让步。
帕尔默把《绝夜之旅》毁了，他们的游戏才进行了个开头。
伯洛戈没有多说什么，他觉得这是帕尔默和丘奇之间的事，两人曾是搭档，即便帕尔默对自己讲述过很多过去的经历，但有些事，只有帕尔默和丘奇自己知道。
就比如无面人与阿菲亚的这部分。
“这种事你应该让丘奇自己来，而不是在一旁加材添火。”
听完事情的经过，薇儿在棋盘上走来走去，拱倒了一个个的棋子。
“我知道，但让丘奇自己解决的话，那就不了了之了。”
帕尔默伸手把薇儿从棋盘上抱了起来，放到了一边，薇儿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尾巴在身体旁绕了一圈。
“从我认识丘奇起，他就在追求阿菲亚了……哦，这不该叫作追求，他的行动，仅仅是去买花而已，这样持续了一两年。”
帕尔默越说越摇头，受不了丘奇的慢慢吞吞。
“这样丘奇再买下去，也仅仅是一个比较富有的顾客啊！”帕尔默因丘奇的不争气连拍大腿。
“所以你想帮丘奇一把？”伯洛戈摆弄着棋子。
“算是吧……丘奇再这样下去，只会把秘密埋进心底，这太糟糕了。”
帕尔默平静了下去，注视着棋盘上的铁轨，穿越群山峻岭，迈过大雪尘封的世界……
“大家在自己擅长的方面，是不容置疑的专家，但在一些陌生的角度，又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白痴。”
伯洛戈说，“听起来你好像很懂一样。”
帕尔默说，“我也不算太懂，只是经历过。”
“讲讲？”
瑟雷来了兴致，桌游玩不下去，听听故事也是极好的。瑟雷喜欢各种各样的故事，在还是夜族领主时，他曾在城堡内建立了一支女仆团，女仆们每天需要做的就是哄瑟雷睡觉，给他讲睡前故事。
听到这段过往时，伯洛戈和帕尔默的表情都有些复杂，只有瑟雷一副沉浸美好的感觉。
“那是我刚准备加入秩序局时的事了。”
帕尔默回忆起了从前，其实也不算太从前，帕尔默入职秩序局满打满算也就两三年而已。
“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秩序局对我们而言不止是一个同盟的集合体，更算是克莱克斯家力量的延伸，为此克莱克斯家每代都有人加入秩序局，担任要职，我也不例外。
我当时倒没有什么太复杂的想法，只当做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上班而已，反正都这么大了，也该离家工作了，我收拾好了行李，正准备离开，在出发的前一夜，沃西琳找上了我。”
帕尔默沉默了片刻，突然闭嘴不谈了。
瑟雷喊道，“继续说啊！”
“不……我突然意识到，这故事说出来可能会影响我的英武的形象……”
“你有个屁的形象，说快点！”
薇儿抬起了猫爪，冷冰冰的利爪闪亮个不停。
“好吧，好吧！”帕尔默举手投降，他开始后悔提这些事了。
“当时我和沃西琳的关系，也只算是青梅竹马吧，我承认我对她有好感，但就像丘奇那样，一言不发，不敢说破。”
薇儿低声道，“哪怕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遇到这种事也会变成蠢蛋啊。”
“喂！我听到了！”帕尔默急了。
帕尔默正欲发作，又如皮球般泄了气，喃喃道。
“听到我要离家上班，沃西琳找上了我，我以为会有什么难以别离的剧情，但实际上……嗯……
她问我是不是要去秩序局工作了，我点头肯定了，她又说，秩序局很危险，我是不是会面临很多可怕的敌人，我也点头承认了，我又安慰她说，这种事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不要太担心。
是啊，早在成人礼时，我就被我那该死的老爹一股脑地灌输了这些要命的知识，怎么可能没有心理准备啊！”
提到自己的奇妙老爹与要命的成人礼，帕尔默便愤怒了起来。
伯洛戈还记得帕尔默的成人礼，每次想到这些，哪怕是严肃的伯洛戈也控制不住地想笑。
“儿子，欢迎来到新世界！”
伴随着老父亲慈祥的话语，疯狂怪诞的世界在一个小孩子的眼前雷霆展开，给帕尔默吓的梨花带雨。
天啊，太要命了，帕尔默的喜剧天赋不是源于自己的经历，而是来自于他老爹、这克莱克斯家的一脉相承吗？
“我和沃西琳解释了很多，告诉她不要担心之类的，但她完全没有听进去，而是一脸严肃地和我说……”
帕尔默学着当时沃西琳那严肃的语气。
“帕尔默啊，你是个倒霉鬼……”
“停一停！倒霉鬼？”瑟雷举手打断了帕尔默的话，“你从那时起就成为债务人了吗？”
“啊？不是啊，只是我从小运气就确实不太好，”提及这些时，帕尔默显得很难堪，“成为债务人后，运气差这一点变得越来越明显了。”
伯洛戈努力控制自己不笑出来。
哈哈哈！
“重归正题。”
帕尔默复述起沃西琳当时对自己说的话，他很少会如此清晰地记得某件事，更不要说连一个人的话语一字一句不差地铭记着。
帕尔默会记得那一夜的对话，这一切已如刀剑般刻进了内心深处。
“帕尔默啊，你是个倒霉鬼，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说不定在某一天就死掉了，然后带着埋藏在内心里的所有秘密一同消逝……这未免也太可怜了。”
帕尔默脸上不自觉地浮现笑意，“其实当时我不太懂她说这些的意思。”
瑟雷问，“然后呢？”
“然后沃西琳强吻了我。”
“啊？”
“啊？”
“喵？”
帕尔默的表情带着几分羞愧与悲愤，“我能怎么办啊！我根本反抗不了她啊！从小到大，我就没打赢过那个混蛋啊！”
“我被她按在墙上强吻了，然后她冲我笑了笑就离开了，我整个人完全懵掉了，一宿都没睡着。”
“第二天我老爹看我一脸颓样，还嘻嘻哈哈地说，”帕尔默讲出更为离谱的话，“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啊，知道要去打击邪恶了，兴奋的失眠了啊！”
瑟雷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一想到伟大的夜族、即将崛起的永夜帝国，正是被克莱克斯家摧毁，然后现在这个古老且强大的超凡家族，是这么一个怪异的画风……
这些人真的是当初在破晓战争里，和我们打的死去活来的那一批吗？
瑟雷微微扶额，哪怕是夜族领主此刻也有些怀疑人生了。
“到了秩序局后，我用了几个星期的时间，才慢慢明白了沃西琳的话，”帕尔默幽幽道，“她知道我喜欢她，也知道我不敢说出口，如果我死在外头了，那这些感情就再也无法重见天日了。”
“与其等你反应过来，沃西琳选择自己撕开这层屏障？”伯洛戈说。
“差不多，那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居然有女朋友了，高兴了好久。”
“不应该是未婚妻吗？”
伯洛戈察觉到了帕尔默用词上的不对，一提到“未婚妻”帕尔默的脸色微变，不清楚是喜悦还是困恼，总之就是很复杂。
“怎么说呢？我以为我有了女朋友，还兴奋地和别人炫耀，工作了快一年多后，我老爹来秩序局看望我，问问我工作是否顺利之类的，然后……”
帕尔默回忆着当初的情景。
“呦！儿子，还活着啊！”
“呦！老爹，身体还硬朗着呢啊！”
两人在秩序局相见，帕尔默讲起了自己工作的经历，他遇到了许多问题，好在帕尔默在克莱克斯家内受到了极为完善的训练，都被帕尔默完美地处理掉了。
帕尔默的老爹则讲起了帕尔默走后，风源高地内发生的事。
“对了，沃西琳……”
老爹刚提起沃西琳，帕尔默炫耀似地说道，“我追到沃西琳了，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了。”
帕尔默眉飞色舞着，以前老爹老是拿沃西琳调侃自己，现在帕尔默终于赢回一局了，但老爹并不感到意外，反而点点头，纠正道。
“怎么能说是女朋友呢？”
“不然呢？”
“她已经是你未婚妻了啊，不能再叫女朋友了。”
“哦，我知道了，”帕尔默察觉到了不对劲，“停一停……你说什么？”
“未婚妻啊？”
“未婚妻……未婚妻！”
帕尔默的尖叫响彻了秩序局。
……
“原来在我离开风源高地后，沃西琳就找上了我老爹，把那一夜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和他说了一遍。”
时间回到现在，帕尔默面无表情地讲述着。
“沃西琳怕我死在外面，这份情感就此掩埋，但她又怕我出了风源高地，沾花惹草啥的。”
帕尔默说着掐了掐自己的下巴，“毕竟我也算是有点魅力的，沃西琳的担忧可以理解。”
话虽如此，帕尔默的脸色一片苍白，如同讲述着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所以沃西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去找我老爹，对我求婚了。
嗯，你们没听错，我是被求婚的那个，我老爹居然也同意了，他们甚至把订婚宴都办完了。
当然，没有人通知我，没有人……”
帕尔默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开始向着桌底滑去。
“他们给的解释是，我当时正在执行秩序局的任务，不好让我分心，而且我也喜欢沃西琳，我一定会同意的……
就这样，我有了未婚妻。”
帕尔默滑到了桌底，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苍白躯壳，伯洛戈则半趴在桌子上，许久后压抑不住的笑声隐隐响起，到最后大家都不装了，各种各样的笑声不断。

第三十七章 遗憾如影随形
该说真不愧是帕尔默啊，就连爱情故事也要比正常人离谱的多啊。
帕尔默连续给自己灌了几瓶酒，努力从这糟糕的回忆里爬出来，嘴上唠叨个不停，“从结果来看，这算是好的，但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伯洛戈安慰道，“算了，以你的脑子还是别想这些了。”
“不不不，我还是有些生气的，这可是我的人生大事唉，他们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处理了？”
帕尔默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哪里好像出现了问题，就和当年的成人礼一样，那些邪恶疯狂的故事就这么轻易地灌输给自己，然后就是这场订婚……
好像自己人生中，每个无比重要的事件，最终都以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结束。
“自那之后，我和沃西琳冷战了一段时间，我想我还喜欢她，但是没那么喜欢了。我老爹不和我沟通，我能理解，但她居然不和我说这些……这令我真的很生气。”
伯洛戈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显而易见，帕尔默和沃西琳因为某些事和好了，伯洛戈隐隐猜到是因为什么了。
“后来？后来就是改变我命运的那个事件，我和丘奇遭到了猩腐教团的围攻，紧急关头下，我成为了债务人。”
帕尔默经常提起当时的经历，但更多的是抱有吹嘘目的，可这次不同了，他少见地聊起了自己当时的心理活动。
“你们是不死者，可能无法理解这些。
我当时怕的要命，到处都是敌人，刀剑的冷芒明晃晃的，子弹四溅不断，我突然意识到平常开玩笑的死亡近在咫尺。
我要死了，死在这个见鬼的地方，默默无闻地变成一具尸体。”
帕尔默沉默了片刻，脸颊微微发红，一副醉醺醺的样子，除了瑟雷外，帕尔默多少也算是个酒鬼。
“就……故事里常说嘛，人快要死时，会回顾自己一生的故事，但我脑子里却空荡荡的。”
帕尔默的声音难得地认真了起来。
“非要说有什么的话，就是沃西琳了。
我清晰地回忆起她的样子、她的声音、她的气息，她的一切……她仿佛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一如往常那样，向我微笑。
我觉得很抱歉，我不应该和她冷战的，如果知道是这样的话，我出发前肯定会和她好好聊一聊，聊什么不重要，我只是想确定她在就好。
然后我又开始觉得很庆幸，仔细想想，我就要死了，居然没有什么遗憾可言。
我开始理解沃西琳的行为了，如果她没有强吻我的话，这感情真的就要随着死亡一同泯灭了，如果没有那见鬼的订婚宴，沃西琳更不会成为我的未婚妻……
她如同早有预计一样，弥补了我所有的遗憾。”
帕尔默一脸的不可思议与诧异。
“我发觉我居然可以一脸满足地死掉了，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棒了。”
伯洛戈轻轻地点点头，认真聆听着帕尔默这奇妙的爱情故事，薇儿靠在一边，时不时舔舔自己的毛发，瑟雷也收敛起了笑意，倾听帕尔默故事的同时，瑟雷好像也回想起了什么，红宝石般的眼瞳中，闪过万千的思绪。
“我想我可以顺从死神的旨意了，但我又觉得很生气，非常生气，我还是和订婚这个事过不去。”
帕尔默一边说一边叫骂了起来，“搞的像是我被娶了一样！那婚礼上我该穿什么，婚纱吗？”
伯洛戈赞同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觉得还不错。”
幻想一下，帕尔默穿着一席婚纱出场……这蛮符合帕尔默的风格。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就觉得不该是这样，她强吻了我，这一轮算我输了，那么求婚应该换我来才对，我要赢回来！
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怎么能被别的女人娶了呢，我得活下去，我要去见沃西琳，亲自和她求婚，而不是让她偷偷去找我老爹！
这种事情应该由我来提，对吧！”
“很合理又很怪的驱动力。”伯洛戈开始鼓掌。
帕尔默气势汹汹道，“后面的故事你们都清楚了，我抢占了仪式，和魔鬼谋易，成为债务人。
我活了下来，为了亲自和沃西琳求婚。”
伯洛戈又问，“然后呢？你和沃西琳求婚了吗？”
帕尔默不说话了，结果显而易见。
“这个嘛……哎呀，怎么说呢？”帕尔默居然害羞了起来，“这不是一直没时间回去嘛。”
伯洛戈觉得自己白听了故事，怒拍桌子，“你和丘奇也没差多少啊！”
“也不是，我只是……”
帕尔默犹犹豫豫，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将话题扯回了丘奇身上。
“我只是觉得……无论如何，要有个结果，而不是不了了之，丘奇不能一直活在面具下，他并不是一头活在无数面具之间的幽魂，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帕尔默的话让伯洛戈回忆起了从前，他记得自己也认识这么一个活在面具下的家伙。
“我赞同。”
瑟雷突然开口道，“遗憾出现后，那种后悔的情绪，我觉得是最糟糕的惩罚。”
鲜红的目光落在帕尔默的身上，目光对视在一起，突然间，帕尔默感觉就像重新认识了瑟雷般。
瑟雷身上那股神经病的气息荡然无存，苍白的皮肤毫无血色，红宝石般的眼瞳里徘徊着万千的忧愁，恍惚间，瑟雷仿佛再度变回了那位古老神秘的夜族领主，在幽邃阴暗的城堡王座上，等待着永无到来的天明。
“幸运的是，凡人终有死亡的一日，遗憾也将在死神的镰刀下一同消逝，而不死者不同，遗憾会伴随着我们直到时间尽头。”
瑟雷说完后沉默了起来，眼神低垂于酒杯中，思考着无人知晓的事。
伯洛戈没有打扰瑟雷，这位夜族领主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即便现在的他游戏人间，对一切毫不在意，但伯洛戈相信，瑟雷的内心也是炽热过的。
眼中不禁浮现起了瑟雷那厚的要死的相册，里面记录了他的每一任妻子……如此漫长的人生，难免会有些遗憾。
然后就是关于自己，关于伯洛戈&#183;拉撒路自己的遗憾。
伯洛戈回忆起了美好的种种，他会用自己的余生与弥补。
“啊……”
帕尔默仰起头，思考着，“有时间去和丘奇道个歉吧，不过道完歉后，我一定会拽着他去见阿菲亚的。”
伯洛戈说，“你可真关心丘奇啊。”
“好歹也是我的搭档，和我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好兄弟啊！”
帕尔默竖起了大拇指，紧接着伯洛戈似乎让帕尔默想起了什么，他又变得一脸深沉，对着伯洛戈长吁短叹着。
伯洛戈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最近帕尔默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对着自己叹气，好像自己很是令人失望。
“晋升仪式结束了，我明天去向列比乌斯请假，然后我们就可以动身去风源高地了。”
帕尔默脸上溢出微笑，他刚想问瑟雷，要不要一起去时，看着瑟雷那副沉寂的模样，他把话塞回了喉咙里。
瑟雷的表情有些糟，大家都能看出来，这种时候还是别戏弄这位不死者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伯洛戈。”
帕尔默突然想起了什么，用力地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让他注意听。
“艾缪虽然今天没来，但她让我给你带个消息。”
帕尔默差点把这个事情忘了。
“她约你明天见面，就在升华炉芯。”
……
目送伯洛戈与帕尔默的离开，瑟雷看起来有些疲惫，这次和酒精与欢愉无关，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疲惫感。
“年轻人真好啊，不是吗？随时随地充满了无止境的活力。”
薇儿跳到瑟雷眼前，猫瞳里倒映着瑟雷狼狈的模样。
“确实很美好，但也很蠢。”瑟雷喃喃道。
“你这句话听起来就像位糟糕的老父亲。”
“实际上每个长辈都会这样说，不是吗？”瑟雷语气故作深沉了起来，“你还年轻，等你长大些，你就会觉得这些问题不再是问题。”
“他们常用这样的话语，来为年轻时的遗憾做辩解，但我们都知道，长大之后，我们并不是与曾经的自己和解了，只是觉得麻木了而已。”
瑟雷摸了摸胸口，“留下的伤痕还是在那，它没有愈合，只是不怎么疼了而已。”
“走了，我去睡觉了。”
瑟雷说完，雷厉风行地离开，不给薇儿再说些什么的机会。
迈上阶梯，瑟雷一路快步走去，就像在逃离某种事物，慌张地躲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但那个可憎的东西没有离开，房门也无法阻隔它的前进，因为它就藏在瑟雷的记忆里，伴随着岁月的增长，它也由种子生长为参天大树，变得越发可怖，在躯体内横冲直撞，终有一日要撑破瑟雷的身体。
瑟雷躺在床上，抱着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古老的画像、崭新的相片、彩色的合照……它们被挂在墙上，诸多的面孔与诸多的眼神审视着瑟雷。
充满爱意的、怜悯的、愤怒的、同情的……
瑟雷扭过头不敢去看，嘴里喃喃道。
“我还没准备好……我还没准备好……”

第三十八章 惊喜
秩序局，升华炉芯。
除了外勤部外，升华炉芯应该是伯洛戈最常去的部门了，对于这里的种种，他早已熟悉无比，就连一部分升华炉芯的职员，也认识了伯洛戈，一路上随意地打着招呼。
这么一看，伯洛戈在秩序局内多少也算是一位名人……没办法，升华炉芯的职员可能不清楚伯洛戈那优秀的外勤工作，但他们绝对知晓自己不死者的身份。
自从和拜莉达成了那个邪恶的交易后，拜莉经常把伯洛戈传唤至升华炉芯，以一些让人难以拒绝的筹码，来让伯洛戈配合她的工作。
好在这样糟糕的生活结束了，自艾缪来了之后，拜莉的注意力就不在伯洛戈的身上了，就像拥有了新玩具的孩子，把旧玩具随意地丢在一边。
刚开始伯洛戈内心居然还有那么些许的……失落？然后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有多糟糕，以及拜莉这家伙有多怪异，居然能给自己造成这样的影响。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现在换艾缪受难了。
伯洛戈在这工业的巢穴内拐来拐去，拐到了升华炉芯内部的员工宿舍中，依靠着垦室那诡异的“活性”，只要足够的权限，所有的房间都是可以自由更改位置的，甚至说扭曲空间结构。
拜莉仗着自己升华炉芯部长的职位，无论艾缪怎么抗拒，最终两人还是成为了邻居，如果不算艾缪强加在房屋中的那扇门，两人应该算是同居室友了。
伯洛戈敲了敲门，一会后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房门被打开，艾缪出现在了门后。
现在特别行动组本就没有什么工作需要处理，加上伯洛戈晋升仪式的结束，艾缪也完全清闲了下来。
“早上好。”
伯洛戈抬手打着招呼。
“早上好！”
艾缪活力十足地回应着，她看起来早就在等伯洛戈了，换上了一身新衣服，虽然还是秩序局的制服，但伯洛戈能分辨出来衣服的新旧。
作为专家，这是必须的观察力。
打完招呼后，伯洛戈就沉默了下来，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目光模糊游离，好像在看着艾缪，又好像在看着别处，面部肌肉完全放松，就像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艾缪显然还不善于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脸上的微表情不断，眼瞳看向别处，不敢和伯洛戈对视。
艾缪的本质依旧是炼金人偶，在被僭主赐予恩赐&#183;二重身后，艾缪可将自身的钢铁之躯转换为血肉之躯，两个形态各有利弊。
例如钢铁之躯可以令艾缪无视疲劳，如铁人般工作运行，血肉之躯则可以令艾缪拥有人类的感知，更加贴近与以太的共鸣。
现在的艾缪正处于血肉之躯的状态，冰冷的躯壳不再，转而是柔软的血肉之躯，她很喜欢在日常生活中，如人类一样维持这个状态。
然后……两人依旧站在门口，伯洛戈一副耐心的模样，艾缪的内心则翻滚着数不清的思绪。
“该死的，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来的！”
艾缪的内心尖叫着。
最开始认识伯洛戈时，艾缪还能主动地开些玩笑，从容地对伯洛戈做些恶作剧，看着伯洛戈窘迫的模样。
当初艾缪只是将伯洛戈视为一个普通的角色，所以艾缪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去戏弄他，也不在意伯洛戈对自己的看法。
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伯洛戈带她走出了内心的困境，而艾缪也被伯洛戈深深地吸引着，艾缪重视起了伯洛戈，发觉自己没法再以那种轻松的态度去面对伯洛戈了。
艾缪被束缚住了。
人越是重视另一个人，越会在意另一个人的想法，担心自己的举止行为，是否会引起对方的不满，对方的一个笑脸，就会让自己开心好久，些许的皱眉，便令自己难过。
对艾缪而言，这就像一场严肃的面试，她生怕自己做出错误的抉择，被伯洛戈刷掉。
“帕尔默说你找我，是什么工作的事吗？”
伯洛戈打破了沉默，他的话语一如既往，耿直无比。
艾缪有些发愣，伯洛戈那副漠然的样子，配合他的语气，像极了一个冰冷的工作机器，要不是伯洛戈曾开导自己，艾缪甚至会怀疑，伯洛戈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情感。
“啊……私人和工作都有吧。”
艾缪觉得这谈话有些不对劲，但至少谈话展开了，而不是在沉默里发闷。
“总之，先跟我来！”
艾缪举起一串钥匙，抓起伯洛戈的手，拉着他朝着仓库走去。
伯洛戈被艾缪牵在身后，看着这个矮自己一头的身影，她看起来就像在笨拙地拉着货物。
其实伯洛戈能感觉出来，艾缪和自己对话时，有些生硬、刻意。
她好像在害羞，又好像在害怕什么？
因为自己吗？应该是这样，这里只有自己和艾缪。
她是在对自己感到拘谨吗？还是别的因素？伯洛戈觉得不应该的，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了，完全可以忽视这些了。
就像和帕尔默一样，最开始搭档时，两人还有些拘谨，保持着安全距离，现在成为室友后……
回想起帕尔默那糟糕的生活习性，伯洛戈就一阵头疼，昨夜醉酒归家后，他还嚷嚷着让伯洛戈去当伴郎。
“伯洛戈，其实最开始认识你时，我以为我们合不来的。”
当伯洛戈把帕尔默扛回他自己的床上上，帕尔默醉醺醺地说道。
“第一眼看到你时，就觉得，哇！看看这家伙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绝对是个很难相处的家伙，说不定还有什么扭曲的奇怪癖好。”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猜对了啊，你果然是个神经病啊！”帕尔默在床上打了个滚，“但令人意外的是，你还蛮好相处的。”
“可能是你给他人的第一印象太强烈了吧，”昏暗里，帕尔默用手指扒拉了一下自己的眼皮，“你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太阴冷了，伯洛戈。”
“就像一个刚刚出狱的病态杀手，满眼的轻蔑……你应该多笑笑的。”
帕尔默说完这些就昏昏地睡去了，伯洛戈悄声地带上房门，他心里想，帕尔默居然猜的蛮对的，自己这个搭档并不是一无是处，在一些方面帕尔默还是很敏锐的。
多笑笑。
伯洛戈在想，艾缪是不是不习惯自己这种表情，但之前自己也是这副样子，她也没有任何异样啊？但自己做出一些改变，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是的，没什么坏处。
友善的工作氛围无疑会提高工作效率，以及职员之间的相处，伯洛戈决定试一试。
艾缪感到手臂上传来些许的阻力，转过头，伯洛戈突然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在了一起，在艾缪的注视下，伯洛戈慢慢地露出笑容，只是这种刻意的笑容从他那冰冷的脸颊上绽放，给人一种冷面杀手发现羔羊的感觉，准备动手宰杀了。
艾缪打了个冷颤，“你……你在干嘛？”
“微笑啊，总是冷着脸有些不好吧？”
艾缪沉默，一方面她惊叹于，伯洛戈居然有这样的自觉，另一方面她意识到自己的担心都是无用之举，以及伯洛戈虽有自觉，但他实行起来还是太糟糕了。
伸出手，艾缪揉了揉伯洛戈的嘴角，冷峻散去，多了几分柔和。
艾缪嘱咐道，“笑的很糟糕，下一次别这样了。”
“哦。”
伯洛戈点点头，暗地里咬紧牙关，在心里低声道，“该死的帕尔默。”
一番互动后，艾缪轻松了不少，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这可和之前的自己不一样……或许这就是人类的情绪。
冰冷的钢铁之躯在被人类感性腐化，艾缪对此并不抗拒。
“你和帕尔默还蛮像的，”艾缪突然说道，“你们两个人的脑子里，都藏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但帕尔默会把这些想法说出来，而你会保持沉默，然后付诸行动……也就是冷不丁地做出一些奇怪的事。”
伯洛戈问，“会很蠢吗？”
“别人可能会觉得很蠢吧？”艾缪不确定地说道，“但我觉得还蛮可爱的。”
“啊？”
伯洛戈从未想过可爱这个词会和自己搭上边。
看着伯洛戈那惊讶的反应，艾缪开心地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逐渐找回了之前和伯洛戈相处的感觉，可能是这一阵的繁忙与胡思乱想，让她对此感到了陌生。
“好了，到地方了。”
艾缪打开仓库门，各式的货物堆积成山。
伯洛戈还是搞不懂这件事，“所以你找我要做什么？”
“嗯……算是，答谢？”
伯洛戈还是不明白，“答谢什么？”
“答谢你救了我。”
“我以为这事情已经结束了。”
“对我而言，可还没有。”
艾缪费力地打开箱子，里面存放着她这一阵熬夜工作的成果。
“虽然说这东西是我创造出来的，但畸变产物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充满了随机性，即便有着参照物，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将它重铸了出来……”
艾缪从箱子里取出了什么，将它藏在身后，一脸玩味地看着伯洛戈。
“猜猜看，会是什么？”
从艾缪讲述制作不易时，伯洛戈就猜到了，他毕竟是专家，推断出这种事情再容易不过了，正常情况下，伯洛戈理应回复正确答案，但他觉得……好像过于理性的回答，在此刻并不适用。
伯洛戈保持着微笑，摇了摇头，“猜不到。”
“当当当！”
艾缪将身后的东西举了起来，精致的容器内翻滚着银白的水银。
“好搭档！”

第三十九章 火玫瑰
容器内翻滚着伯洛戈无比熟悉的银白色泽，除开帕尔默与艾缪外，很长时间里，它便是伯洛戈最为亲密的战友，只是在不灭之心的吞食下，它与银骑士的甲胄一同归于毁灭。
“诡蛇鳞液。”
伯洛戈轻声呼唤着，伸出手触及容器，青色的焰火燃烧、覆盖，而后大量的以太注入银白的液体之中。
在釜薪之焰的驱动下，诡蛇鳞液犹如沸腾了般，在青色的火光中躁动不断。
容器内的液体不断地变化着形态，介于固态与液态之间，最终化作伯洛戈最为熟悉与善于操控着银蛇，在容器内盘踞起了身体。
随着伯洛戈晋升为祷信者，伯洛戈对于以太的精密操控更进一步，以往银蛇只是具备着一个粗糙的蛇类形态，可这一次致密的鳞片清晰可见，并且随着银蛇的前行，鳞片相互摩擦、张开，宛如一头真正的银蛇。
直到今日，伯洛戈依旧极为珍惜诡蛇鳞液这固液转换的性质，晋升为祷信者后，伯洛戈虽然打破了手掌触摸这一限制，但他的统驭物仍被限制在了实体固态物质上。
诡蛇鳞液的性质，将会帮助伯洛戈“作弊”，从而绕过狭锐的限制。
“太谢谢你了，艾缪！”
伯洛戈的语气有些激动，现在他意识到艾缪这一阵都在忙什么了。
每个人都会被某种事物吸引着，瑟雷喜欢玩乐，列比乌斯沉迷于工作，帕尔默……帕尔默喜欢的东西太多了。
武器对于伯洛戈而言，无疑具备着很强的吸引力，对于专家而言，伯洛戈难以拒绝任何可以提升他工作效率的东西。
就比如艾缪。
银蛇开始自我幻造、膨胀，这狭小的容器再也难以束缚它，而后破开容器，缠绕着伯洛戈的手臂爬行。
伯洛戈脸上的喜色逐渐消失，他发现了诡蛇鳞液的异常……这并不是自己熟悉的诡蛇鳞液。
闪烁的银白间，隐隐能看到微弱的赤红，这些色斑夹杂在其中，如果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最开始，诡蛇鳞液的诞生完全是个意外，从作品上来讲，它充满缺陷，仅仅是因为特殊的性质，才被定位为腐化之黑级炼金武装。”
艾缪此时讲解了起来，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爬行的游蛇。
在伯洛戈的统驭下，银蛇栩栩如生，吞吐着信子，身上那红色的斑块汇聚在了蛇眼中，面对着那猩红的眼眸，这件死物仿佛被赋予了意识。
艾缪说，“作为水银的质变产物，我将另一种质变物融入其中了，中间出了很多问题，好在还是成功锻造了出来。”
伯洛戈已经大致察觉到艾缪对诡蛇鳞液做出了什么样的更迭，以太逐渐高亢了起来，银蛇裂解，变为更加坚固的鳞甲覆盖在了伯洛戈的手臂上。
诡蛇鳞液的在液态方面的延展性要削减了不少，但这一点可以通过祷信者更为精密的操控来弥补，以此为代价，诡蛇鳞液在固态方面上，硬度大大增加，强度暂时还无法与专门用来防御的厌铁漆相比，但也是一个极为显著的提升了。
现在它不像水银的群蛇，反而更像是铁铸的鳞甲。
些许的火光从鳞甲上燃起，从焰色来看，这并非伯洛戈的青色以太焰火，而是一抹纯粹的、赤红的火光，随着以太的注入，焰火也越发高亢，高温炽热，扰动着气流。
“原来是这样吗？”
这时伯洛戈才发觉诡蛇鳞液真正的提升所在，伯洛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艾缪，这份礼物可太令他意外了。
“我试着将红水银融入其中，并使其具备与诡蛇鳞液相同的性质，嗯……算是成功了一半吧，红水银可以进行一定的自我幻造，但幻造效率要比诡蛇鳞液低很多，而且它无法在固液之间切换，更多的时候，是你在操控诡蛇鳞液时，顺势控制了其上附带的红水银。”
艾缪的手转化为了冰冷的钢铁之躯，无视的火焰触摸着燃烧的鳞甲。
“我将这一性质称作‘灼鳞’，必要时，你完全可以将其视作红水银炸弹引爆，敌人一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的。”
焰火熄灭，金属泛着烧红的余光，待它完全冷却下来后，伯洛戈才驱散了鳞甲，令它们重新化作群蛇爬回衣袖下。
感受着金属对躯体的挤压感，伯洛戈居然重拾了些许的安全感。
倒也是，无论何时伯洛戈身上都有着那么几件防身的武器，无论是折刀还是铁锤，明明以伯洛戈的釜薪之焰，他绝对不会缺武器来作战，但他就是无法割舍这种有实物与自己为伴的感觉。
全副武装。
伯洛戈喜欢这种感觉，有种严谨与专业的完美姿态感。
“现在，诡蛇鳞液才算是一件真正的腐化之黑级的炼金武装了，”艾缪犹犹豫豫，接着说道，“以后如果我有能力质变更高阶位的炼金武装，我会想办法令它继续质变的。”
伯洛戈用着小说里的词汇，形容起了两人的关系，“你这样算是我的铸武工匠了。”
艾缪愣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伯洛戈在说什么。
这是《夜幕猎人》里的设定，那列轰鸣而过的武装列车上，不止装载着全副武装的猎人们，那也是猎人们的据点，他们在列车上生活、磨练技艺，后勤工作也位于车厢之间。
铸武工匠是后勤的一环，专门为猎人们铸造狩猎魔怪的武器，而且他们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铁匠，大多还善于调配效果奇特的魔药，类似超凡世界的炼金药剂。
见艾缪的反应很冷淡，伯洛戈怀疑道，“我这个笑话很冷吗？”
“不……只是你这家伙很少开玩笑，每次你开玩笑，我都需要一段时间思考一下，你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在一本正经地讲怪话，虽然两者之间没什么差别。”
艾缪这么说，但难掩脸上的笑意，然后她纠正道，“应该是守护天使！”
“守护天使？嗯，倒也合理。”
伯洛戈依旧是那副镇定的模样，似乎艾缪的话语对他毫无触动，不仅如此，他还认真思考了起来。
在晋升仪式里，艾缪对伯洛戈进行共弦身，将伯洛戈从虚无之间内唤醒……
伯洛戈一直搞不懂，自己究竟是被艾缪唤醒的，还是被宇航员驱逐，但暂时没必要想这些事，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但从这一点来看，用守护天使来形容，倒也合理。
“你……你在干嘛？”
交付诡蛇鳞液后，伯洛戈一言不发地看着艾缪，艾缪能清晰地察觉到，伯洛戈那青色的眼瞳逐渐凝实了起来，好像他之前的目光一处于涣散状态一样。
长久的对视令人感到不安，还有的就是难以控制表情，艾缪曾以为自己是个喜怒不言于色的人，但将自己转换为血肉之躯后她才发现，自己之前只是钢铁之躯做不出表情而已。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这种时候突然转换成钢铁之躯，总有种认输的感觉，但艾缪没有注意到的是，她眼中的光环早已开始了不安的变化，全部暴露在了伯洛戈眼中。
伯洛戈突然说道，“即便升华炉芯内存有诡蛇鳞液的样本，想要将其重铸、优化，也花费了不少精力吧。”
“还好，钢铁之躯的状态下，我可以连续工作几个昼夜。”
艾缪长呼了一口气，原来伯洛戈只是想了解一下自己的工作。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没想到艾缪居然这么重视自己的工作，真不愧是自己招募进来的优秀组员啊，假以时日，艾缪一定也会成为一位独当一面的外勤职员。
“你很重视这些，非常感谢，”伯洛戈说，“但我暂时没什么可以用来答谢的东西。”
“啊？不了不了，没什么的。”
艾缪连连摆手，伯洛戈给她的感觉太怪了，有时候就像一潭死水，自己做什么都一点反应都没有，有时候又如雷霆般迅捷，打得自己措手不及。
银蛇从伯洛戈的袖口里爬出，釜薪之焰的燃烧铸造下，柔软的液态金属逐一凝固，它们相互交织、扭曲，在伯洛戈手中化作一朵金属玫瑰。
在伯洛戈的统驭下，这宛如一朵真正的玫瑰，每一片花瓣都独立清晰，其上还附着着淡淡的红色，那是被散布的红水银。
伯洛戈尽可能地将大量的以太注入其中，以延长幻造物的寿命，并使其彻底固化为实体。
“抱歉，我不是幻造学派的凝华者，没法使其‘幻想成真’，”伯洛戈将金属玫瑰递给艾缪，“试注入以太，但不要注入太多。”
艾缪有些恍惚地接过金属玫瑰，遵从着伯洛戈指示，将以太注入金属玫瑰中。
些许的火光从花瓣间燃起，红水银被引燃，而后焰火在花蕊内完全燃烧了起来，变成一朵盛开着烈火的玫瑰，些许的星火从缝隙间散落。
火玫瑰在燃烧中盛开、凋零，毁灭与美丽并存，带来异样的美感。
纯粹的焰火静静地燃烧、摇曳，光芒映照进艾缪的眼瞳里。
她看了看手中的火玫瑰，又看了看面瘫的伯洛戈，艾缪脸上写满了不解与不可思议，仿佛眼前的画面在现实生活中绝对不可能发生一样，但它就这么实实在在地出现了。
“我太蠢了，”艾缪在心里说，“居然在猜测你的想法。”
根本猜不到。
“谢谢。”
艾缪收起火玫瑰，小声道。

第四十章 主人与宠物
“伯洛戈！为什么！”
临近中午时，凄厉的惨叫声透过房门，从客厅内传来，伯洛戈慢悠悠地看向房门，在内心读秒。
“一、二、三……”
数到“三”时，房门被用力地推开，帕尔默穿着睡衣，表情扭曲地看着伯洛戈。
帕尔默大声质问着，“为什么不叫我起床？”
“我叫过你了，但你说要继续睡会，”伯洛戈毫不留情道，“优秀的外勤职员，应当谨守时间。”
帕尔默微微张口，伸手指着伯洛戈，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痛斥伯洛戈，但这件事确实是帕尔默自己的问题，加上他说不过伯洛戈，更打不过了。
一股闷气在胸膛内横冲直撞，加上和瑟雷玩桌游到天亮后的疲惫与酒精的荼毒，帕尔默脑袋一晕，差点倒了下去。
“帕尔默，你需要改善一下你的作息生活了，不然我或许有幸目睹第一位猝死的凝华者。”
这一阵的合租生活，伯洛戈深刻地意识到了帕尔默的私人生活有多糟糕，别看外表光鲜亮丽，这家伙内在已经烂透了，每次推开帕尔默的房门，伯洛戈总能嗅到一股仿佛是来自大裂隙的气味。
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在阴暗无光的环境里滋生发酵……
好在帕尔默很有领地意识，他只在自己的卧室内肆意妄为，现在客厅还没有遭到毒手，但……也快了。
帕尔默的各种书籍、唱片、录像带，堆满了架子，有的还堆在了地上，伯洛戈感觉自己就像个保姆。
“如果你能在半个小时内收拾完的话，我们还是能赶上的。”
伯洛戈举起手，露出腕表，对帕尔默示意道。
帕尔默大口呼吸了几下，多余的话也不说，转头离开忙碌了起来，只听客厅内传来阵阵噪音，不知道帕尔默在干什么。
伯洛戈则休闲地坐在椅子上，翻看着手中的小说，伯洛戈已经快把《夜幕猎人》看完了，但《夜幕猎人》是一个系列，它还有许多续集。
想到这些后，伯洛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打开了手提包，将几本《夜幕猎人》塞进了包里，然后将手提包放在了床边的行李箱上。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件，伯洛戈终于歇上了年假，准备出门旅游了，和帕尔默一起回老家。
伯洛戈觉得工作就要严谨对待，旅游就要完全地放松休息，想起风源高地与誓言城&#183;欧泊斯之间的距离，伯洛戈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空闲时间来看书，以此消磨时间。
大概半小时后，伯洛戈提起手提包，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卧室，门外帕尔默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半个小时对帕尔默而言，还是有些太短暂了，他一副累的不行的模样。
“这么正式吗？”
伯洛戈上下审视了帕尔默一番，仅仅过了半个小时而已，帕尔默仿佛变了一个人。
帕尔默将自己仔仔细细地清洗了一遍，梳理好头发，穿上一套伯洛戈从未见他穿过的衣装。
伯洛戈是实用主义的拥护者，对于花哨的时尚了解并不多，但即便如此，伯洛戈也能直观地感受到，帕尔默这身新衣的昂贵。
黑色的无袖外套，衣领的边缘勾勒着暗金色的花纹，身后带着燕尾，然后是墨绿色的披肩……这看起来并不像现代的装束，而是百年前、应当出现在油画内的服饰。
“这就是你们这些超凡家族、秘密结社的‘传统服饰’？”
伯洛戈用了几秒钟回想起了相关的知识，当初从杰佛里手中领制服时，杰佛里和自己提过这些。
“差不多，只是一些古老家族里，还有这样的传统，比如克莱克斯家，”帕尔默已经很久没穿这套了，浑身都觉得不得劲，“这是我当时来秩序局时穿的衣服。”
帕尔默张开双臂，活动了一下身体，“觉得如何？”
“还好，至少你现在看起来确实是像位继承人了，而不是宿醉归来的醉鬼。”
换上旧衣服后，帕尔默居然看起来正经了不少，具备了几分高贵的气质，可这只是回光返照而已。
帕尔默已经不是那个高贵的继承人了，在秩序局的短暂生活里，他已经完全沉沦成了嘻嘻哈哈打桌游的醉鬼了。
伯洛戈拽着行李箱来到了门口，“你是在紧张吗？”
“当然，这是我工作以来，第一次回家，”帕尔默说，“也可能是我还没醒酒。”
想到这，帕尔默回头翻起了箱子，从其中掏出一根药剂，直接朝着自己的脖子来了一下。
“那是……凝神剂？”
伯洛戈的表情有些复杂，这药剂是秩序局分发给债务人的，当躁噬症发作时，可以用这药剂来保持清醒。
很显然，帕尔默用它来醒酒了。
“这不能完全怪我，昨天晚上是薇儿耍赖，让我们又多玩了几轮。”
帕尔默的表情一阵抽搐，眼睛翻白，将针头拔出，他打了个冷颤，整个人立刻清醒了不少。
“现在呢？我看起来如何？”
“你这样真容易猝死的……”
下楼、上车、开上拥挤的街道。
“唉，这次回家，也不知道家里的老头子们，会怎么念叨我。”帕尔默把着方向盘，怨言不断。
帕尔默最开始在誓言城&#183;欧泊斯的生活，也并非现在这么落魄，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踏上完美路径&#183;风肆之路的第一人，秩序局的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帕尔默当初可算是风光无限。
按照帕尔默自己的预计，以自己的背景、工作能力，他的仕途可谓是一片光明，升职加薪指日可待，结果命运给他迎头痛击，令帕尔默变成了一位债务人，然后帕尔默的生活急转直下。
生死的经历令帕尔默性情大变，从热爱工作变成了如今的消极怠工，每天只想着享受生活的快乐，以及早日退休。
克莱克斯家断掉了帕尔默的生活费，帕尔默也不在意，依靠着仅有的薪资，过上最低能耗的生活。
伯洛戈看了眼正在开车的帕尔默，伯洛戈觉得自己算是加剧了帕尔默的堕落，有了自己这样不会死的搭档，自己替帕尔默分担了不少工作压力，然后是合租、以及不死者俱乐部的免费酒水。
住在一起后，伯洛戈才知道，帕尔默每个都会把一大半的工资花在酒精上，自从去了不死者俱乐部白吃白喝后，这笔钱就被省了下来，变成了堆满客厅的录像带、唱片、书籍……
伯洛戈喃喃道，“算了，开心就好。”
这是伯洛戈目前对待帕尔默的态度，人不死并且开心就好。
这一点要源于时轴乱序事件之前了，那时在不死者俱乐部内，伯洛戈看到瑟雷那厚厚的相册，以及他不计其数的妻子们。
源于好奇，伯洛戈对瑟雷问道，“你与你的妻子们……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相处的呢？
无论她们多么美丽，也终将衰老，你们的爱意再深沉，也会伴随着死亡一同破灭。”
瑟雷面对的是终将散场的宴会，而他不会离开，只会孤身一人迎接着下一幕的开演。
瑟雷很诚恳，不做任何掩饰，坦白道，“我和他们之间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实际上呢？”
“实际上更像是主人和宠物。”
“这……这算是你的什么情趣吗？”
瑟雷皱眉，“停一停，我在讲很正经的事，好吧。”
他接着解释道，“就像人类养宠物一样，我们确实喜爱着我们的宠物，愿意对它付出足够的时间与爱心，并且能容忍它们的一些蠢事。
人类的寿命要远长于阿猫阿狗，我们有信心照顾它们一生，它们不需要长大，不需要学会捕食、生存，因为有我们在，在我们的眼中，它们可以永远像个幼崽一样，哪怕对于它们而言，它们已经垂垂老矣。”
伯洛戈说，“你觉得你的妻子们，对于你而言，就像这样的‘宠物’？”
“差不多，我是不死者，曾经的夜族领主，手握着无尽的财富，我确实爱着她们，照顾她们一生，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瑟雷犹豫了一下，他又笑着说道，“但有时候，我又觉得，我这份爱意，并不是那种‘真爱’，更像主人与宠物一样，一种并不平等的，自我满足的爱意而已。
我给予她们想要的，她们则陪伴我消磨着漫长的岁月。”
“然后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我厌倦了这种分离，来到这寻找我的同类，”瑟雷想了想，就像为自己辩解一样，“至于爱意的真诚与否……我觉得人没必要活的那么清醒。”
伯洛戈并不像瑟雷，伯洛戈觉得自己与所有人的关系都是平等的，他不会那么高高在上地看待其他人，而且伯洛戈也愿意保持足够的耐心与宽容。
瑟雷觉得他这只是在各取所得，公平且直白的交易，伯洛戈觉得自己更像一位守护者，他希望自己的朋友们，能在自己的注视下，度过美好的一生。
“就像看待躺在病床上的绝症患者……”
伯洛戈冷不丁地笑了出来。
帕尔默非常受不了伯洛戈这神经病似的发笑，“你在笑什么？”
“我一想到你一两百年后就要死了，就觉得你的那些蠢事，也不是不能容忍，”伯洛戈眼中透露着悲怜，语气故作难过，“你就要死了啊，帕尔默，也太可怜了吧，死前多做些开心的事吧。”
“神经病吧你！”
帕尔默猛拍方向盘，刺耳的鸣笛声不断。

第四十一章 旅游
“等一下，我们不是要去车站吗？”
当伯洛戈跟着帕尔默走进秩序局时，伯洛戈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在收拾行李前，伯洛戈就看过地图了，他们得搭乘火车，再经过几轮转车，才能抵达风源高地，但帕尔默没有将车开向车站，而是来到了秩序局。
两人来到曲径之庭，当初伯洛戈就是从这里抵达的秩序局，中庭的高台上，那扇高耸的大门一如既往，沉默地伫立着。
帕尔默说，“车站？你疯了吗？我们得坐上好几天才能到。”
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凭证，帕尔默拿起它冲伯洛戈挥了挥，“我们有个效率更高的行动方式。”
“直达风源高地的曲径之匙？”
伯洛戈当即猜到两人为什么要来这了，在门后藏着一个名为“中转站”的奇异空间，其中的黑暗里耸立着无尽的大门，总会有那么一扇通往风源高地。
帕尔默用力地点头肯定，紧接着伯洛戈又抛出了一个疑问。
“既然你回家这么方便，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回去啊？”
“好不容易跑出来了，我可不想回那个鬼地方了啊！”
面对帕尔默的厉声控诉，伯洛戈回想起了帕尔默那充满叛逆的童年。
处理“嗜人”时，伯洛戈和帕尔默在加油站内望天畅谈，帕尔默聊起了他那荒诞的童年，自那糟糕的成人礼后，帕尔默就越发抗拒困在他身上的命运，想要逃出风源高地。
如今帕尔默已经逃离了那个鬼地方，但在几小时后，他又要回去了。
帕尔默什么也没说，但伯洛戈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充满了紧张，就像离家出走了好多年，不知道这番回去，是感受家人的关爱，还是狂风骤雨的打击。
“啊？你们已经到了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伯洛戈转过头，艾缪提着行李箱从人群里走出。
“你怎么来了？”
伯洛戈记得行程上只有自己和帕尔默。
“哦，我向列比乌斯请假时，艾缪也在，反正大家都闲着，就邀请她一起来了。”
帕尔默拍了拍胸口，对艾缪比了个大拇指，“我好歹也是克莱克斯家继承人，亲自带你们逛逛风源高地。”
“那我呢？”
又一个声音响起，是从高台上传来的，对方看样子已经来很久了，抬起头，平凡的面孔映入眼中。
“丘……丘奇？”帕尔默的笑容僵住了。
“别担心，和你们不一样，我不是去旅游的，”丘奇举起一份文件，上面标注着几个部门的标识，“来自鸦巢的任务，我需要去克莱克斯家，确定一些事，到了风源高地后，我们就可以分开行动了。”
说完，丘奇的目光泛着冷意落在帕尔默身上，看样子他还记恨着那一夜的事，可下一秒冷漠的脸颊突然泛起了笑意，丘奇这笑容看得帕尔默直哆嗦。
“我没那么小心眼，帕尔默，别紧张，我们曾经也是搭档，不是吗？”
丘奇笑眯眯的，明明是如此友善的话语，但在帕尔默的耳中，感觉完全变了样子。
帕尔默本能地朝着伯洛戈靠了靠，眼神示意伯洛戈向前走，伯洛戈则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你看我做什么？我又没去过风源高地。”
“伯洛戈你……”
帕尔默泄了气，向着几人招了招手，“好吧好吧，一起走，一起走。”
走上高台，推开那沉重的大门，帕尔默一头扎入了黑暗中，随后是丘奇，伯洛戈和艾缪走在最后面。
艾缪也不是没有使用过曲径之匙，但这还是她第一次抵达“中转站”，面对这古朴肃穆的大门，她不由地紧张，身后传来轻微的触感，伯洛戈推了推她，示意自己在她身后。
黑暗笼罩住了视野，随即是来自生理上的恶心感，微弱的光芒从头顶洒下，而后光芒变得明亮起来，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伯洛戈的呼吸停滞了，庞大的寂静阻绝了所有的声音，无声的世界降下十足的压力。
现在的伯洛戈可不是当初那个普通人了，这种诡异的影响没能干扰到伯洛戈。
他用力地咳嗽了一声，声响在黑暗里回荡，将寂静打破，紧接着伯洛戈清晰地听到了几个深沉的呼吸声，好像其他人与自己一样，在进入中转站时不由地屏息。
昏暗里几人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大家靠拢在一起，漫步在死寂黑暗的世界内。
从大门中走出后，没有边际的黑墙在身后挺立，遥远的黑暗中，还能隐约地看到几扇竖立起的大门。
帕尔默在前方带路，漫步的同时他还取出了凭证，在半空中用力地摇了摇，些许的火光燃起，紧接着无名之火将凭证完全燃烧了起来，帕尔默也顺势将凭证丢入半空中，任由它燃烧成一地灰烬。
伴随着凭证燃烧殆尽，伯洛戈清晰地察觉到，无际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更令他感到不解的是，他察觉到了一丝丝邪异感。
犹如魔鬼的无序疯嚣之意。
不等伯洛戈仔细捕获这股感觉，帕尔默的话语打断了伯洛戈的沉思。
“来吧，是这扇门。”
帕尔默走到了黑墙的另一端，昏暗里一扇大门镶嵌在墙体中，整体由冰冷的金属浇筑，大门上刻画着涡流的龙卷，它是如此地生动，仿佛工匠真的夺来狂风，将其融入其中。
秩序局最初由六大秘密结社构成，作为对抗国王秘剑主力军，常活动在誓言城&#183;欧泊斯，以及狭间诸国中。
为了确保莱茵同盟内部的安定，这些秘密结社成为了秩序局在内部的触肢，辐射莱茵同盟内的诸国。
准确来讲，这些秘密结社算得上秩序局在各地的分部，只是绝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处于自治状态，并不需要完全听从秩序局的指示。
伯洛戈轻声问道，“帕尔默，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我感到紧张，非常紧张，以及有些害怕，”帕尔默说，“风源高地距离秩序局过远，也就是说，这次曲径穿梭的副作用会非常强烈，我们可能刚出去，就会大口吐出来。”
听着帕尔默的屁话，伯洛戈心想自己就不该问他的。
伯洛戈试着追逐那股疯嚣之意，但无论伯洛戈怎么努力去感知，依旧是一无所获，仿佛那只是伯洛戈的错觉，它并不存在。
真的如此吗？
伯洛戈望向了那无际的黑暗。
阵阵异响从黑暗的深处传来，伯洛戈抬起头，他从未见过的景色在眼前上演，一双惨白细长的大手从黑墙之上探出，一路延伸至了几人的眼前。
伯洛戈紧张了起来，攥紧了拳头，秘能蓄势待发，这时帕尔默抬手拦住了伯洛戈。
“别紧张，是‘守门人’。”
“守门人？什么鬼东西。”
伯洛戈依旧保持着警惕，尽力克制自己高涨的攻击欲，从诡异的细长手臂出现的那一刻起，伯洛戈再次察觉到了那股疯嚣之意，这怪异的东西是与魔鬼有关的。
“秩序局的防御机制之一，有人长距离移动、亦或是要打开某些重要的‘门’时，守门人就会出现，即便你有钥匙，也需要先通过守门人的认可。”丘奇在此时解释道。
细长的双手落在尘封的大门前，溢散在空中的灰烬被微风卷起，落在了那畸形的手掌中，然后被缓缓攥紧。
“通过……”
低沉的声音回荡，双手缩回黑暗里。
帕尔默从口袋里拿出曲径之匙，插入锁孔，缓缓转动，微光沿着门板的花纹蔓延，伴随着轻微的震颤，大门缓缓开启。
“回家了。”
帕尔默低声道，义无反顾地步入黑暗中，几人紧跟着帕尔默的步伐一同走入黑暗中。
黑暗中空间感与时间感全部消失，扭曲怪异的力量在几人的心底升腾不断，就像整个人被装进了罐子里，然后被巨人摇晃。
艾缪的状态能好不少，在进入黑暗前，她转换为了钢铁之躯，屏蔽掉了诸多的感官，但即便这样，眼中的微光依旧闪灭个不停。
许久之后，黑暗里传来海潮与狂风的声响，隐约间还能嗅到绿草的清新气息。
黑暗散去，身后的大门缓缓闭合，还来不及观察四周，强烈的恶心感便令几人纷纷弓起身子，干呕了起来。
伯洛戈和丘奇还算体面，帕尔默则糟糕极了，别看他这副人模人样的，十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与瑟雷宿醉玩乐。
只听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帕尔默黄的白的吐了一地，酒味瞬间弥漫。
完了，全完了。
帕尔默本想在家里人的眼中保持一下形象，结果刚到家就完全破功了啊，帕尔默已经能想象到那些刺人的目光与言语的嘲笑了。
他擦了擦嘴巴，鼓起勇气抬起头，预想中的精神打击没有发生，看向四周，别说是迎接自己的家人了，连一个活人都没有。
帕尔默先是庆幸自己这副糟糕的样子无人知晓，又悲伤于自己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没有人接自己，自己就这么不重要吗……
等一下，本着给个惊喜的想法，好像是自己没有通知家里人。
“这里就是风源高地吗？”
伯洛戈已经缓了过来，他发现几人正处于一座钟楼之上，头顶是古朴的巨钟，曲径之门就位于巨钟之下，四周是高高抬起的拱顶，故此能清晰地看到钟楼外的世界。
一望无际的青色原野，沿着海边耸立的连绵断崖，阴郁压抑的天空中闪动着雷鸣，还有那近在咫尺的风暴。
伯洛戈望着那在海面上肆虐的风暴，以及伴随着电闪雷鸣，在风暴中映照出万千狰狞邪异的剪影。
海潮般的以太狂涌着，高亢悲鸣，伯洛戈无法用肉眼观察到局势如何，但从这变化剧烈的以太波动来看，几人无疑是出现在了一处超凡战场上。
并提着行李。
伯洛戈麻木问道，“你确定这里是你家吗？”
“大……大概吧。”
帕尔默望着那掀起的通天风暴，目光呆滞。

第四十二章 风蚀鸟群
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上一秒几人还在无比安全的秩序局内，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这陌生的环境里，激烈的以太浪潮覆盖了周边区域，通天的风暴滚动着阵阵雷鸣，从海面上逐步向着连绵的断崖推进。
它犹如一道阴沉灰暗的铁幕，不断挤压着人们的生存空间，仅仅是直面着它，便能感到无穷的压力扑面而来。
更不要说在那风暴之中，有无数扭曲邪异的身影相互交织、飞跃，隐约间能听到那尖锐可憎的悲鸣。
经过短暂的恍惚后，帕尔默的精神头彻底清醒了过来，走到钟楼的边缘，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俯视着这沿着断崖而建的绝境城堡。
“没错……我们到风源高地了，这里是克莱克斯家的驻地，晨风之垒。”
眼前的事物和自己的记忆有所偏差，但帕尔默不会忘记这混合着鲜草与海洋的气息。
这是风源高地独有的气味，早已铭刻进了帕尔默的血脉中，难以忘记。
几人也来到了钟楼的边缘，俯瞰着大地，狂风阵阵，夹杂着冰冷的雨丝，仿佛末日降临。
克莱克斯家位于风源高地的边缘，临近海岸的断崖之上，远远看去，晨风之垒和彷徨岔路有几分相像，都是沿着陡峭的边缘耸立不绝，但晨风之垒的规模与宏伟，要远超于彷徨岔路。
晨风之垒并不单指一座城堡，而是沿着高地断崖上所建造的一系列城堡群，它们宛如城墙一样阻隔在大海的边缘，错综复杂的高塔林立，在这飓风呼啸的高原上，它们宛如神力驱使下拔地而起的。
风源高地，无尽狂风的起源。
少有人知晓的是，这肆虐高地的狂风，并不是来自这片土地，这无际的原野仅仅是这些飓风的第一站而已。
万风起源于那无垠的大海之上。
那是一片临近风源高地的海域，被世人称作怒海，它具备着反常诡异的气象，常年狂风肆虐，常有风暴涌现，并席卷风源高地。
它是所有航海家的禁地，没有任何航线会靠近这里，加之晨风之垒位处风源高地的边缘、时不时席卷而来的风暴，久而久之这里也逐渐脱离了世人的视线，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狂风吹拂着城堡群，打磨着粗糙的岩石，伯洛戈勉强睁开眼，紧接着一道黑影在眼前不断地放大。
艾缪警告道，“小心！”
伯洛戈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要快，在察觉到危险的一瞬间，群蛇从袖口下爬出，冰冷的铁质延伸成密集的荆棘，在黑影靠近伯洛戈的前一刻，轻易地将其撕成碎片。
碎肉与鲜血均匀地拍在了墙壁上，溅了伯洛戈一身，染红了内衬的白衣。
大块大块的断肢砸进了钟楼里，简单的辨认下，伯洛戈可以确定对方不是人类，而是某种鸟类怪物。
断裂的翅膀上披挂着坚韧的羽翼，边缘锋利犹如刀刃，怪鸟的躯干被伯洛戈撕碎，存留的下肢上，能看到覆盖上钢铁的鸟爪。
在风暴雷云中，有更多类似的怪鸟在飞舞，它们汇聚在一起，犹如一场刀刃的风暴，可以轻易地将活人切成碎块。
“这是你们家养的小宠物吗？”
伯洛戈有些愤怒，现在他身上穿的是件新衣服，结果刚到风源高地就被洒了一身血。
帕尔默大叫着，“你觉得我家会养这种东西吗？”
“这应该是某种炼金生物……”
艾缪检查起了尸体，还不等她得出答案，丘奇辨认出了这头怪物，解释道，“这是风蚀鸟。”
丘奇的表情严峻了起来，显然他一直担心的某件事已经发生了。
提及风蚀鸟，几人都想起了与其相关的信息，这是一种由炼金术师培育的炼金生物，在秩序局官方条例是被禁止的，这类怪鸟具备着极强的攻击性，体型巨大，羽翼如钢铁般锋利，极度嗜血，并且成群出动。
伯洛戈看向钟楼之外，尖锐的啼鸣不断，阴郁的云层变得漆黑，而后成千上万的风蚀鸟破开云雾，盘旋在晨风之垒的上方，如同告死的群鸦。
“你家突然出现了这么多鬼东西，你觉得这合理吗？”伯洛戈对着帕尔默大吼道，他已经有些后悔来这了。
帕尔默喊道，“你是在开玩笑吗？怎么想都不太合理吧！”
伯洛戈以笑声回应着，他确实是在开玩笑，只是帕尔默不太喜欢这个玩笑。
“它们来了！”
艾缪提醒着几人，风蚀鸟们察觉到了几人的存在，它们盘旋在钟楼的上方，黑压压的一片，犹如崩塌的阴云，羽翼切割开狂风，发出死亡的锐鸣。
丘奇果断地后退，躲到了众人身后，他的秘能&#183;无面人可以欺骗人类，但没法欺骗这些怪物。
青色的辉光在伯洛戈的眼中释放，釜薪之焰从双臂上燃烧，进而延伸至了群蛇之上。
“别拆我家！”
在战斗暴起的前一瞬，帕尔默劝阻着，遗憾的是伯洛戈好像没有听到这些。
诡蛇鳞液自我幻造、增殖，转瞬间扩散成一道道银白巨蛇冲出了钟楼，迎着狂风骤雨而上，群蛇相互交错缠绕，犹如一道刺向天际的长矛。
黑压压的鸟群呼啸而至，宛如倒置的漏斗，两者将要接触的瞬间，群蛇拧在了一起，冰冷的鳞片互相摩擦，溅射出了无数的火花。
迅速推进的银色冷芒中，些许赤红的色泽泛起，火花撞击在赤红之上，燃起了些许的焰火，而后釜薪之焰丛生掠过，将红水银完全引爆。
灼鳞爆燃。
贯穿鸟群的长矛瞬间爆炸出了漫天的火光，宛如升至最高点的信号弹，熊熊大火在诡蛇鳞液上灼烧，并且在与鸟群接触的瞬间，长矛扩散成了密集的铁枝，贯穿了一头又一头风蚀鸟。
焰火不断地扩散，仰起头，漆黑的鸟群里火光不断，诡蛇鳞液发动攻击后，逐步脱离了伯洛戈的统驭范围，失去以太的支撑，自我幻造的诡蛇鳞液纷纷消散。
与它们一同消散的，还有坠落不停的风蚀鸟，它们被钢铁轻易地贯穿，焰火烧穿了羽翼，如同烧尽了灰烬，凋零不断，在地面上摔的四分五裂。
眨眼间，下方的地面就堆满了尸体，鲜血沿着阶梯的缝隙流淌个不停，但对比这庞大的鸟群而言，如今死掉的只是极少数而已，并不影响鸟群的进攻。
伯洛戈能挡住的只是一部分的攻击，在钟楼的另一侧，风蚀鸟呼啸而至，它们盯上了钟楼内的血肉，可还等靠近，轻盈的羽翼变得沉重起来，而后压力徒增，犹如一双无形的大手按压住了它们，迫使它们撞向大地。
帕尔默背对着伯洛戈，涌动的气压暂时遏制住了鸟群的攻势，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风蚀鸟已经盯上了他们，绕着钟楼飞舞，阴沉漆黑的身影遮蔽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有些风蚀鸟找到了间隙，靠的足够近，它们刮擦着钟楼的表面，在墙体上留下刀剑挥砍过的痕迹。
艾缪喊道，“我们不能一直呆在这！”
“我觉得也是。”
伯洛戈挥动着釜薪之焰，诡蛇鳞液向外扩张，紧接着从坚硬的固态转换为液态，化作万千带着青色焰火的雨滴坠落，在接触到风蚀鸟的瞬间，红水银被引爆，漫天的火雨坠落不断。
“先离开这！”
帕尔默赞同这个想法，他需要知道晨风之垒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风蚀鸟到底是从何而来。
怒风讨赦唤起阵阵狂风，飓风卷起燃烧的红水银，汇聚成一道缠绕着钟楼的烈焰风暴，暂时阻绝了风蚀鸟的攻击。
艾缪和丘奇沿着楼梯向下，紧接着伯洛戈与帕尔默，帕尔默跑了一半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回过头扛起自己的行李箱，咒骂不断。
在这沿着断崖而建、犹如高耸城墙的城堡群中，男人舒适地靠在沙发里，翻看着手中的小说。
男人所处的城堡是晨风之垒中最高、也是最巨大的一座城堡，在城堡之中，有着一座几乎要直达天际的高塔，其名天穹之塔，据说依靠着覆盖晨风之垒的虚域，凝华者可以轻易地在天穹之塔的顶端，唤起席卷平原的风暴。
这座城堡为此被称作天穹堡，因其具备着特殊意义，这里对于克莱克斯家而言，极为重要。
如果说晨风之垒是克莱克斯家在风源高地的核心，那么天穹堡就是克莱克斯家在晨风之垒中的核心。
男人放下书籍，看向窗外的阴云风暴，微微皱眉。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在这肆虐的风暴里，他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以太波动，一股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以太波动。
放下书籍，男人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外表看起来十分年轻，眼中充满活力，但遗憾的岁月的刀剑还是在他的眼角留下了伤痕，细密的皱纹昭示着他的年长。
“您要出手吗？”
一旁的年轻人见他站了起来，劝说道，“只是那些流亡夜族的小手段而已，过一会就结束了。”
“没……我只是想起来一些事。”
男人摆了摆手，“我记得秩序局会在今天派来职员确定‘誓约’的，对吗？”
“嗯，是的。”
年轻人翻看了一下最近的事程表，里面确实有这么一项。
男人接着说道，“那么算算时间，他应该也到了……”
糟了！
年轻人在心底暗叫道，紧张地看向窗外，如果秩序局派遣的职员到了，他们会迎头撞上鸟群的。
“别紧张，毕竟是从秩序局来的，如果这么轻易死掉了，才有问题。”
男人的话语声在室内回荡，当年轻人注意到时，男人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敞开的窗户在狂风中摇晃个不停。

第四十三章 破晓誓约
“帕尔默，你之前的日常生活就是这样吗！”
几人在楼道里穿行，从墙壁的镂空中，狂风毫无阻碍地涌入其中，迸发出阵阵悠扬的音律，只是这音律里夹杂着无尽的啼鸣声，漆黑的影子穿行个不停。
“虽然这里经常有风暴过境，但我活这么大，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啊！”
面对伯洛戈的质问，帕尔默扛着行李回应着。
伯洛戈看向一旁的镂空的墙壁，毫不客气地刺出诡蛇鳞液，狭长的剑刃刺入狂风中，数头风蚀鸟来不及改变方向，迎头撞上剑刃，破碎成了一地的碎尸，鲜血洒入风中。
“这里可是你们克莱克斯家的大本营啊，你们就任由这些怪物飞来飞去，没有什么防御手段吗？”
艾缪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克莱克斯家人都死绝了，居然任由这些怪物肆虐。
“或许是他们故意这样做呢？比如诱敌深入。”
丘奇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很显然，他的想法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等一下，丘奇，你到底身负着什么任务！”
伯洛戈敏锐地捕捉到了问题所在，几人都慌的要死，唯独丘奇很是镇定，仿佛对于这一切早已知晓。
丘奇平静地叙述着，“我被派遣来，确定《破晓誓约》是否完好。”
听闻《破晓誓约》，几人的反应都不同，帕尔默明显知道什么，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伯洛戈则一瞬间想起了瑟雷，还有奥莉薇亚，艾缪则一脸的迷茫。
“再详细一点！”
帕尔默对着丘奇追问道，“破晓战争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秩序局现在突然想起来审查《破晓誓约》了，绝对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我们已经在问题之中了。”丘奇指了指外面肆虐的风蚀鸟。
“该死的！丘奇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帕尔默快疯了，他是来休假的，不是来加班的。
“我以为你们知道的……你又没问我。”
听着丘奇的回答，帕尔默觉得他一定是怀恨在心，绝对是这样的！
推开沉重的大门，几人离开了钟楼，布满尸体的街道映入眼前。
晨风之垒很大，宛如一座小型城市，可现在这座城市堆满了尸体，身陷战争之中。
伯洛戈打量了一番，说道，“别紧张，这都是风蚀鸟的尸体，没有人类的。”
画面看似惨烈，但大多都是伯洛戈与帕尔默刚刚杀掉的，见几人出现在了街道上，成群的风蚀鸟盘旋而下，俯冲而来。
“安静点！”
帕尔默现在很烦躁，任谁回到家，看到这副惨样，都会烦躁的不行。
狂风骤起，伯洛戈顺势甩出诡蛇鳞液，其铸造成数不清时飞刀，被帕尔默送上天际，刮起了一阵凝腥的血雨。
“时隔多年，又一批记录之外的夜族活跃了起来，他们试图打破永夜之地的封印，释放那些被囚禁的夜族。”
丘奇跟在几人身后，说出他知道的情报，他还补充道，“按照保密条例，我不该和你们说这些的。”
“现在我不是外勤职员了，是克莱克斯家继承人，这多少算是我的家事，不算违反条例！”
帕尔默大声喊道，海面上的风暴在逐步靠近晨风之垒，咆哮的风声与雷鸣轻易地盖过声音，他只能费力地扯着嗓子。
明明是正午，天空昏暗的却仿佛是黑夜，大量的海水被卷起，化作暴雨洒下，打在几人的身上，隐隐作痛。
“夜族？打破封印？”
伯洛戈听闻这件事，那张快要被他遗忘的面容再次清晰了起来。
奥莉薇亚&#183;维勒利斯。
自针对灰贸商会的突袭后，伯洛戈就再也没有得知那位神秘夜族的消息了，但她在拍卖会场上的种种行为，却深深地刻进了伯洛戈的脑海里。
不止因她是伯洛戈见过的第二位夜族，更因她与瑟雷之间，那尚不知的关系，以及她在拍卖会上，想要拍卖的那个东西。
一份情报。
伯洛戈不知道奥莉薇亚究竟想知道什么，但从现在的眼光来看，直接与奥莉薇亚做出交易的，必然是僭主。
“这批神秘夜族的出现，完全打破了《破晓誓约》的限制……”
丘奇的话说道一半，被帕尔默截断，“所以秩序局觉得《破晓誓约》出问题了？”
“是这样的，”丘奇点头肯定，“按照《破晓誓约》的内容，所有的夜族都应当在永夜之地里生活，直到世界灭亡。”
“话别说的那么绝对，丘奇！”帕尔默试着开些玩笑，让这压抑的气氛舒缓些，“我们之前才和一位夜族领主玩桌游来的，不是吗？”
帕尔默的话让丘奇的思绪一滞。
是啊，即便有着《破晓誓约》的限制，也并不是全部的夜族都被封印，就比如那个生活在不死者俱乐部内的夜族领主。
其实知晓瑟雷存在的人，都会产生这样的怀疑，瑟雷为什么没有被囚禁，难道只因不死者俱乐部的庇护吗？还是说瑟雷以某种方式躲过了誓约的限制？
不，这不可能。
《破晓誓约》准确来讲，是由契约学派的“以太誓约”书写、破晓战争中交战的双方所签署的一份誓约书。
以太誓约源自于契约学派，这一学派的凝华者本身并不具备较强的作战能力，但他们可以从魔鬼的手中借用契约之力，以此为魔鬼招纳信徒，亦或是束缚人与人之间的纷争。
以太誓约即是如此，以契约学派凝华者为公证人，魔鬼的契约之力为枷锁，宣誓之人将遵从誓约书的内容，直到誓约书被撕毁、烧尽。
凡是违背誓约者，都将受到誓约之力的束缚、反噬，当初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停战所签署的誓约书，便是这样的以太誓约，到后来的秘密战争，都是如此。
伯洛戈喃喃道，“说不定瑟雷根本没在誓约书上签字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瑟雷早就被追杀至死了，即便躲进了不死者俱乐部，也不能活的那么潇洒。”
帕尔默对于自己家族的实力，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他这一代可能对夜族没有太深的仇恨，但那些参与过破晓战争的老不死都还活着呢，如果他们知道瑟雷还在逍遥法外，早就动手了。
可事实上是，没有人去理瑟雷，瑟雷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生活在誓言城&#183;欧泊斯中，没事还能和秩序局职员来点团建活动，仿佛瑟雷是秩序局的外包工。
伯洛戈说，“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比起情况复不复杂，我更想知道一件事，为什么我们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其他人啊！”
这时艾缪开口了，这座晨风之垒宛如一座死城，除了几人与漫天的风蚀鸟外，见不到任何活物。
“这个倒还算正常，你以为克莱克斯家人口很多吗？总共也没多少人，而且为了控制庞大的风源高地，大部分人都散落在外面。”
帕尔默解释道，眼神凝重了起来，“但有一点你说的对，我们搞出的动静也不小，为什么没有人呢？”
几人正思考呢，一股强烈的以太波动从天穹之塔上释放，刺目光柱直抵天际，升腾至极限后散落成漫天的星光，犹如流星群般，掠过晨风之垒，紧接着大量的以太被唤醒，呼唤着狂风，铸就成无形的屏障。
这应该就是晨风之垒的防御机制了，紧接着他们意识到晨风之垒在防御什么了。
不知何时那铁幕般推进的风暴已经靠近了海岸，风暴中闪动着雷光，映衬出了诸多的密密麻麻的黑影，而后气温开始降低，海面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结，铺就出上岸的道路。
漆黑铁甲的身影们从风暴中走出，踩踏着寒霜，不清他们究竟是某种如风蚀鸟一样的炼金生物，还是自风暴而来的人类，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是敌人。
轰鸣的炮声淹没了风声与雷鸣，架设在断崖上的炮火齐鸣，转眼间覆盖在了那些漆黑铁甲的身影们，他们被炸的四分五裂，然后了冰面与海域，可仍不知恐惧般，持续不断地走出，迎接死亡。
“好吧……”
帕尔默聆听着那轰鸣的炮火，铁幕般的风暴，冻结的海面，还有那前仆后继的沉默军团……他搞不懂自己老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至少我们知道这里还是有活人的了。”
伯洛戈就像知晓帕尔默的心理活动一样，顺着帕尔默的话说道。

第四十四章 大火重重
对于一位全年都在高强度工作的外勤职员而言，倒霉的事情莫过于，你好不容易休起了年假，却被牵扯进一场疯狂的事件中，但比眼下更糟糕的是，这事件就发生在你家里。
帕尔默的心情如同过山车一样，起初他还想过开玩笑，说自己有东西忘在了秩序局，不如打道回府。
可这里是晨风之垒，帕尔默出生成长的地方，他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这绝对是个阴谋，绝对是！”
帕尔默把行李丢在一边，这种时候就别管行李，他招呼着几人朝着断崖赶去，准备迎击那些突然出现的黑甲士兵们。
“难怪列比乌斯那么轻易地给我批了假，他绝对是知道这些事的！”
帕尔默咒骂个不停，随即目光落在丘奇身上。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风源高地内是这样的情况。”丘奇没有说谎，他是真的不知道。
作为在刀尖上起舞的情报人员，丘奇很清楚什么事该开玩笑，什么事情不该。
他不会做出隐瞒情报的蠢事，实际上见到成群的风蚀鸟时，丘奇自己也有些反应不过来，搞不懂现状。
远方的秩序局一片安静祥和，风源高地却战火连连，更诡异的是，这战火仿佛被限制在了风源高地内，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报外泄，也可能是秩序局高层已经知道了，但没必要扩散出来，以免造成职员的心理压力。
是的，如果仅仅是这种强度的战事，克莱克斯家完全有能力自己处理干净。
起初的慌乱过后，几人都逐渐平静了下来，进入了战斗状态。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有些地方一直存在于遥远的故事里，直到你走向死亡的那一天，也无法触及。
偌大的土地上纷争永不停歇，如果把眼前发生的战斗，归结于普通的突发事件，那么也没什么了。
就像第十组，现在他们还在狭间诸国内，和猩腐教派们打的热情四射，据说他们已经不满足在阴影里厮杀了，正在和诸国协作，准备调动大规模的炼金武装，在正面战场上击溃那些血肉的怪物。
这些事有些太遥远了，快步朝着断崖移动，在临近断崖时，丘奇冲几人摆了摆手，站进了阴影里。
“就交给你们了，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人。”
丘奇不适合出现在正面战场上，对于他的行动，伯洛戈也是点头肯定。
“你……你在干嘛？”
然后伯洛戈注意到了行迹鬼鬼祟祟的艾缪，她也突然停下了步伐，转而朝着一侧的掩体移动。
“换件衣服。”
为了抵御风源高地的阵风，艾缪换上了一身米色风衣，内部的衣装则是纯黑色，颜色对比下，她宛如一件瓷娃娃。
上下打量了伯洛戈一番，艾缪的眼中带着些许的嫌弃，“在这一点上，我可和你这种家伙不一样啊。”
伯洛戈平常穿的都是秩序局的制服，而这样款式一致的制服，塞满了衣柜，即便伯洛戈出于重视的角度，会换些新衣服，但一遇到战斗，他就完全忘记了这些。
鲜血与雨水浸透了伯洛戈的衣服，狼狈之余带着暴戾的气质，宛如准备械斗的帮派分子。
“不，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站在一旁看着的，”伯洛戈感知是四周狂乱的以太波动，“目前还没有什么过于可怕的敌人。”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在伯洛戈说话时，艾缪已经换好了衣服……准确说是脱去外套的衣服，身体转化为钢铁之躯，炼金武装第二肌肤覆盖在身体，如同黑色的泳装。
风暴掀起的雨幕中，艾缪如同一道漆黑的剪影，衣服和行李箱被她放在避雨的角落里，艾缪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己一会还能把它们找回来。
艾缪的行动力显然要超出伯洛戈的预期，赤脚来到伯洛戈的身旁，艾缪仰起头看着伯洛戈。
伯洛戈能清晰地看到艾缪那湛蓝的眼瞳中的光环，它们缓慢地旋转着，下一秒艾缪收起了笑容，沉肩、握拳，警报式的机械音调响起。
“进入铁拳模式！”
湛蓝的眼瞳转为了灼目的金色，灿金的光轨在冰冷的金属躯壳上游动，五指如同铁铸般紧握成一团，而后机体内响起越发清晰的嗡鸣声，阵阵蒸汽从背部的缝隙里溢出。
艾缪这见鬼的“铁拳模式”让伯洛戈有些不知所措，几日不见，艾缪这是对自己进行了优化更迭吗？
清脆的笑声响起，艾缪解除了架势，如同恶作剧成功了一样，“开玩笑的，别紧张！”
“你不觉得这样很帅吗？”
艾缪说着架起双拳，对着坠落的雨滴迅速出拳。
伯洛戈居然还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点点头，“蛮帅的，铁拳模式。”
这是伯洛戈发自真心的话，他觉得没有男人能拒绝这么帅气的东西。
“你们在干什么啊！”
正当伯洛戈对艾缪这副姿态评头论足时，前方传来帕尔默的控诉声。
只见帕尔默早已来到了断崖上，他统驭着狂风，利用着风铳击落一头又一头的风蚀鸟，而后唤起气流，卷动着那些锋利的羽翼，切割向那些挺过炮击后的黑甲士兵。
平常秩序局的工作，他还能偷偷懒，但这次可算是保卫家园了，帕尔默火力全开，他正杀的不亦乐乎呢，转过头一看，伯洛戈和艾缪在那……他们是在练习拳击吗？在这种时候？认真的吗？
伯洛戈大步向前，站在断崖的边缘向下望去，整片海岸都被冻结，黑甲士兵们如履平地地向前推进，即便火炮在冰面上抹出一抹又一抹的血迹，他们也没有止步的意思，并且随着越来越多的黑甲士兵们出现，以太正在群体之间萦绕。
这熟悉的感觉令伯洛戈回想起了第六组、镇暴行动组，这批完全由本源学派凝华者组成的行动组，他们团结起来时，相互配合的以太极技会拧成一股极为可怕的力量。
现在的黑甲士兵们就是如此，每个个体上都存在着微弱的以太反应，这种强度要比一阶段的凝华者还要弱小，可伴随着他们成群结队的出现，以太反应汇聚在了一起，无数的火花构筑起了熊熊焰火。
又一枚炮弹落下，可这一次没能命中黑甲士兵们，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他们头顶构筑，硬生生地挡住了炮击。
以太屏障。
出现的黑甲士兵已经足够多了，他们的以太汇合在一起，构筑起了防御的屏障。
量变引起质变。
伯洛戈感到些许的压力，黑甲士兵们已经展露出了足够的威胁性，可晨风之垒依旧保持沉默。
高耸的断崖是天然的城墙，可以暂时阻碍黑甲士兵们的前进，但只要给予他们足够的时间，攀爬上来，也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因克莱克斯家凿空了断崖的内部，来建设防御设施，这些黑甲士兵们，可以从炮击口钻入断崖内部。
伯洛戈紧张地看向位于暴雨之上的天穹之塔，他相信一定有人在注视着战场，为什么他不为所动呢？还是说在谋划着什么？
“克莱克斯家在警惕着大海。”艾缪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伯洛戈迟疑了一瞬，紧接着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克莱克斯家隐藏在这风源高地的尽头，临近着怒海，无论是旅人还是船队，都少有人能抵达这里，可以说除了超凡世界的纷争外，根本没有人会怀着敌意来到这。
可克莱克斯家却在这里构筑起了一道防线，面对着生命绝迹的怒海。
帕尔默也察觉到了情况的危机，一头扎进了断崖之下，秘能全力释放，战场的气压骤升，每个受到影响的黑甲士兵都宛如步入泥潭之中，行动迟缓了起来，有的甚至被迫跪下。
伯洛戈没时间想那么多余的事了，见帕尔默步入险地，他总不能冷漠旁观。
釜薪之焰开始燃烧，青色的焰火不受风雨所阻，伯洛戈向前迈步，一跃而出。
按照伯洛戈原本的计划，他是准备利用釜薪之焰，统驭脚下的石质，带着沉重的落石砸向战场。
但考虑到这里是帕尔默的家，而且万一统驭出错，自己说不定会引发一次地质灾害，导致建筑的崩毁。
伯洛戈有些讨厌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但还是唤起了诡蛇鳞液，伴随着伯洛戈的坠落，诡蛇鳞液扩散成了成百上千的锐利剑刃，切开风雨，贯穿碍事的风蚀鸟，直奔漆黑沉默的军团。
“帕尔默！”
伯洛戈呼唤着帕尔默，同时甩出一道银白之手，钉入一侧的崖壁，令自己坠落的速度开始减缓。
不需要言语的沟通，多次出生入死之下，两人已经形成了完美的默契，帕尔默明白伯洛戈的意思。
密集的剑刃钉入大地，有些命中了黑甲士兵，将其斩杀，有的则被甲胄弹开，亦或是插入大地。
纤细银白的丝线从剑刃的末端延伸舒展，如同编织的蛛网，最终延伸到了伯洛戈的手中。
伯洛戈此时也完成了减速，稳稳地落在了断崖之下，他故作潇洒地打了个响指，而后青色的焰火沿着丝线席卷而去，并在途中引燃了真正的烈焰。
红水银爆燃升腾，点亮无尽的火光，紧接着帕尔默唤起狂风，吹拂着烈焰，顷刻间诡蛇鳞液化作火海，一边倒地推向黑甲军团，仿佛是巨龙吞吐的龙息，连带着冰结的海面一同融化。

第四十五章 阴云之战
风暴临近晨风之垒，对比之下，这座古老的城堡群是如此的渺小，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吞没摧毁，但面对着这般末日之景，城堡之内的人们反应却很平淡，甚至说有些习以为常。
“那些雇佣兵又来了，真是没完没了啊。”
那人坐在窗边，嗅着微凉的海风，摆弄着棋盘上的棋子。
这是一个让人有些难以分辨性别的家伙，如果说他是男人的话，他长的未免有些过于俊俏了，如同很久没有见过阳光般，皮肤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由名家雕刻的大理石塑像，只是这精致的塑像此刻睁开了眼。
但要将她视作女人的话，她又没有过于明显的女性特征，飒爽的短发遮住眉宇，眼瞳里藏着锐利的英气，身材看似纤细，举手投足间又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强势感。
这是一个很强势的人，无论是和他打交道的人还是动物，都能深刻地理解这一点。
“就不能追到怒海里，把他们一网打尽吗？没事就过来攻打一次晨风之垒，就算他们不烦，我也觉得烦啊。”
他没完没了地抱怨着，自从前不久这群雇佣兵出现后，他们就时不时地进攻，虽然从未取得过任何有效的成果，但他们还是乐此不疲地在海岸上抛下大量的尸体。
室内传来阵阵低沉的声响，宛如某种猛兽的低吼，他抬起头看向角落里，昏暗中隐约地能看到怪物的轮廓，难以想象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即便是趴在地上，依旧有着一个人高的大小，浑身长满茂密的毛发。
“安静点。”
他阴沉着脸，“那些雇佣兵来了，我也没办法出门，你抱怨个什么？”
明明是如此高大的怪物，但在听到他的训斥后，怪物的声音萎靡了下来，像被训斥的狗子，发出阵阵悲鸣。
将棋子放到一边，按照他的计划，他原准备出门逛逛的，可雇佣兵的到来打乱了他的事程，这让他很是烦躁。
看向窗外，他猜熟悉的剧情很快就要上演了，就如往常一样，这些黑甲士兵冲近断崖处，而后克莱克斯家的凝华者就会出动，在天穹之塔的庇护内展开作战，将他们赶尽杀绝。
如果有需要的话，还会追击出一段距离，但出于对对手的警惕，在没有守垒者同行的情况下，没有人会深入追击，步入雷暴密布的怒海之中。
他百无聊赖地等待着，紧接着一抹火光在半空中爆发，烧尽了大量的风蚀鸟。
嗯？还行，今天的节目至少有了一些变化。
这时角落里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爬了起来，它站起身子几乎要顶到房顶，挤满了房间。
“等一下！还不能出去！”
他抬手准备劝阻一下，可这头怪物突然不听他的命令了，一头顶开房门，沿着楼梯狂奔而去。
……
火海过境，地面上多出了大量的尸体，可这些黑甲士兵们一如既往，沉默地向前推进，踩过一堆又一堆的尸体。
他们似乎没有智慧可言，而是某种只依靠命令行事的行尸走肉。
青色的焰火在大地上席卷，伯洛戈调动起了砂石尘土，其中穿插着凝固为铁蒺藜的诡蛇鳞液，尘土之蟒跃入人群，肆意吞食着黑甲士兵们，金属刮擦着甲胄，迸发的火花进而引燃了红水银，掀起死亡的杀戮。
伯洛戈凭着一己之力居然短暂地遏制住了黑甲士兵们的推进，帕尔默也配合地发动风铳，如同巨炮发射的穿甲弹，每一击都能击倒大片的身影。
艾缪在断崖间来回起跃，姗姗来迟地落在了海岸上，她刚落地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这些黑甲士兵们的以太反应过于诡异了，要照比正常一阶段凝华者弱小太多的同时，他们的以太反应也出奇地一致。
每个凝华者的以太反应都着细微的差别，就像人与人之间说话时不同的声音，通常情况下，即便无法观测到对方，也可以通过察觉以太反应，来判断对方的身份。
除非刻意的模仿，不然凝华者之间几乎不会出现相同的以太反应，可这些黑甲士兵不同，他们数以百计，以太反应却为同类。
趁着伯洛戈与帕尔默吸引了火力，艾缪拖起一具尸体，用力地扒开他的面甲，鲜血染透的苍白脸庞映入眼中。
那是张中年男性的面孔，双眼睁开，眼瞳是浑浊的乳白色，散发着诡异的死气。
艾缪拖起又一具尸体，费力地撬开面甲，不出所料，两具尸体有着相同的面容。
他们拥有着同一张面容，一致的躯壳。
艾缪觉得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起来，她想向伯洛戈警告这一点，可在这时战场的异变再次骤起。
环绕在天空中的风蚀鸟们听从着某种号令，短暂的盘旋后纷纷俯冲了下来，黑甲士兵们的进攻欲也大大增加。
如同灾难前的恶兆，四周的光芒迅速地退去，厚重的阴云在风暴的驱动下，完全遮蔽住了晨风之垒，明明是正午时分，却置身于无际的黑夜。
釜薪之焰映亮了黑暗的战场，伯洛戈看着更多从风暴中走出的黑甲士兵，紧接着他察觉到了些许异常的以太反应，混杂在这支沉默军团里。
“我们唤来阴云，从此便可以在白昼下作战。”
不知为何，伯洛戈回想起了瑟雷的话语，那声音是如此地清晰，仿佛瑟雷就在自己身旁，对他讲述着那久远的过去。
伯洛戈没有参与过破晓战争，但如同本能般，他觉得自己穿越了岁月的屏障，置身于那久远之前的战场上。
“小心夜族！”
伯洛戈果断地发出警示，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几乎在伯洛戈发出警告的同时，猩红的色泽在漆黑之中映亮，嗜血的呢喃声不断。
那是几乎与影子融为一体的漆黑，如果不是那双猩红的眼眸过于醒目，哪怕是伯洛戈也难以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对方的速度飞快，在黑甲士兵们之间穿行，而且黑甲士兵们还配合似的，掩护着对方的行动。
釜薪之焰纵情燃烧，平地升起一道道高墙，铸就成扇形的迷宫，阻碍敌人前进的同时，也设下了陷阱。
有的黑甲士兵盲目冲入其中，高墙则在瞬间坍塌，交错为丛生的石矛夺走他们的生命，可这并不能阻碍夜族的前进，和这些愚笨的黑甲士兵不同，他们的速度要快上太多，具备明确的策略。
最重要的是，对方也是不死者，成群结队的不死者。
伯洛戈可以依靠釜薪之焰来感知对手的行进路线，但这毕竟不是伯洛戈的专长，从对手移动到自我感知，中间有着一定的延迟。
为此当伯洛戈眼前的高墙破碎，猩红的眼眸映照在眼前时，伯洛戈也只是勉强地提起诡蛇鳞液铸就的剑刃，朝着对手当头斩去。
冰冷的金属切开狂风与雨丝，镶进血肉里、撞碎坚固的骨骼，而后一路推进，直到破体而出。
如同挥洒颜料般，伯洛戈以剑刃为画笔，在雨幕中画出了一道醒目的血痕，随后裂痕沿着对方的脖颈裂开，一直蔓延到胸口，以绝对的伤痛遏制住了对方的前进。
夜族的攻势一滞，直挺挺地站在伯洛戈的面前，在利刃划开身体的同时，他的身体便开始了自愈。
苍白的脸上洋溢着疯狂的神情，他痴迷地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狂热地看向伯洛戈。
“领主的味道……”
夜族眼中的杀意消失了，转而是一股对伯洛戈的贪婪痴迷，仿佛要将伯洛戈生吞活剥了一样。
“又一个神经病！”
伯洛戈痛斥着，再度提剑，刺穿了对手的胸膛。

第四十六章 血盟
怪诞奇异的战场上，一位破障而来的夜族目光兴奋地看着你，脸上洋溢着贪婪的渴求，仿佛你是他梦中的情人……亦或是仇人。
换谁遇到这种事，都会被深深地震撼到，思维陷入宕机，但好在伯洛戈不是第一次经历过这种事了，早在遇到奥莉薇亚时，那个女人就向自己提及了自身的气味。
瑟雷&#183;维勒利斯的气味。
这源自于一次醉酒，瑟雷割开了手腕，一边讲述自己的血液有多么珍贵，一边往伯洛戈的嘴里塞，试着把伯洛戈打造成超级不死者。
闹剧最终以博德的出手为结束，事后伯洛戈也仔细地清理过自己的身体，他以为自己清除了血迹，但遇到奥莉薇亚后，伯洛戈意识到，一位夜族领主的血，是没那么容易洗干净的。
血液洗去，但血气永存。
利剑贯穿了夜族的胸口，釜薪之焰沿着金属燃烧，渗透进伤口之中，夜族眼中透露出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情景，下一刻利剑崩塌，如同深埋进血肉里的种子，在伯洛戈的统驭下生根发芽。
丛生的铁棘将夜族的身体撕成了粉碎，血淋淋的内脏挂在铁枝之上，如同一座残忍的艺术品。
遭遇了如此重创，那名夜族却没有死去，毕竟他算得上是一位身负不死债务的债务人，头颅歪扭着，对着伯洛戈大声质问道。
“有趣，在这个时代，居然有人能获得领主的血盟。”
血盟。
伯洛戈熟悉这个词汇，与“赋血”一样，这是专属于夜族的词汇，这个诡异神秘的家族在这超凡世界内自成体系。
夜族的血液极为特殊，必要时可以当做一种炼金素材来使用。如果夜族将自己的血液赋予给人类，人类主动接受了鲜血，那么就会自动缔结血契，成为夜族的一员，被转化为永夜的不死者，背负沉重的债务。
拒绝则是死亡。
赋血这一行为发生在高阶位夜族与低阶位夜族之间，高阶位夜族便可以以此提升低阶位夜族的血统纯度。
在时轴乱序事件中，伯洛戈就接受了一次算不上赋血的赋血。
舔了舔嘴唇，伯洛戈还能隐约地记得，那杯添加了瑟雷血液的“瑟雷的爱心”的味道。
那味道太糟糕了，感觉就像在喝洗衣液，还是柠檬味的。
夜族与人类之间的赋血像极了奴隶契约，但人类在夜族的眼里，也并非一直那么不堪，一些被夜族认同的人，将会受到“血盟”缔结。
血盟，简而言之，以鲜血缔结的盟约，仅由夜族主动发起，将自己的鲜血涂染在认可者的身上，如同动物留下自己的气味一样，认可者身上也将携带该夜族的气息。
用街头的话语来讲，在夜族的眼中伯洛戈是瑟雷的小弟，被大哥照顾着，如果有哪个夜族敢对伯洛戈不利，将会遭受夜族领主的怒火。
在几百年前，这可算是无上的荣光，靠着瑟雷的血，伯洛戈在夜族的领地内几乎可以横着走，到哪都会受到最高的礼遇。
遗憾的是，时代变了。
夜族早已埋没进了历史的坟墓里，如今出现的夜族们，也只是历史清算不彻底的恶果。
幸亏这种血盟只有夜族自己能辨认出来，不然伯洛戈遇到别的组织的凝华者，对方一旦察觉伯洛戈身上的血盟，一定会把自己视为夜族的爪牙，施以重拳。
这些资料是伯洛戈遇到奥莉薇亚后查阅的，除了了解到夜族的历史外，伯洛戈也发觉了另一件事。
血盟本身并不具备任何契约之力，也就是说，它无法束缚任何人、任何事。
这本身并不是某种因利益而驱使达成的同盟，更像是夜族源自自身的情感与认可，赋予的一种亲密关系的认证。
这代表着瑟雷的友谊。
一想到这些，伯洛戈就倍感意外，没想到瑟雷那副荒诞的面貌下，还有如此细腻的感情。
但有时候伯洛戈也在想，这是不死者之间的同病相怜吗？还是瑟雷一时兴趣的犯神经病？
这种事瑟雷干的出来，毕竟瑟雷私生活那么混乱，光是和妻子的相片就够堆那么一大册了，算上他结识的那些异性朋友，伯洛戈觉得瑟雷能组出一个团来。
光是异性朋友都这样，伯洛戈觉得自己这样具备血盟的朋友，应该也不少。
但伯洛戈不觉得自己与瑟雷的友谊会那么廉价，也懒得去猜忌那些事。
比起脑海里闪过的插曲，伯洛戈更想先解决掉眼前这位夜族。
“既然具备了夜族领主的血盟，那么我杀死一位夜族，他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伯洛戈恶狠狠地说道，他自己本身就是不死者，伯洛戈很清楚该怎么应对自己的同类。
扩散的铁棘迅速地收缩，它们拉扯着断裂的肢体，重新构筑在了一起，滚动的诡蛇鳞液如铁水般浇筑在了一起，将夜族的断肢拼凑成了一座十字墓碑，彻底凝固。
伯洛戈打了个响指，指尖的铁片相互摩擦，迸发出火花，火线沿着丝线燃烧，如同凭空燃起一样，而后熊熊大火自墓碑上升腾，犹如审判异端时的火刑架。
这是伯洛戈第一次与夜族作战，即便知道诸多与其相关的情报，但真的到实战中，伯洛戈也不清楚对方究竟能“不死”到什么程度，优先无力化对方，准没有错。
切断肢体，浇筑成碑，再施以烈火灼烧。
这一切是伯洛戈临时想出来的，他居然还有几分自豪感，觉得自己与恐怖电影里的那些暴力狂的形象更近了几分。
伯洛戈一直觉得自己如果拍电影的话，一定是位演技精湛，令导演鼓掌狂欢的演员。
伯洛戈只要本色出演就好，可惜的是伯洛戈的戏路有些窄。
施暴欲得到满足后的喜悦没有持续太久，伯洛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对方从“夜族”的角度来看，未免有些太年轻了。
这位夜族自身的以太强度并不高，仅仅处于一阶段凝华者的状态，如果他是个活了百年的不死者，即便晋升之路困难重重，也不该只处于这个阶位才对。
新转化的夜族吗？也不是没有可能。
对手暂时无法逃离燃烧墓碑，伯洛戈抬手，一道道石墙在釜薪之焰中拔地而起，他犹如战场的指挥官，构筑着自己的防线。
诡蛇鳞液散布出密集的铁蒺藜，每一颗都被难以察觉的细线连接，这是属于伯洛戈的雷区，对手在绊倒引线的瞬间，就会遭到伯洛戈狂风骤雨般的反击。
可预想中的腹背受敌没有发生，这一次伯洛戈并不是孤身一人。
有人抓住了自己的丝线，但这并非是敌人，一股股熟悉的以太反应从细线的尽头传来，而后艾缪用力地起跳，从伯洛戈的头顶跃过。
这一阵除了给伯洛戈忙前忙后外，艾缪还挤出了不少时间，为自己进行优化，极端出力下，艾缪的机体宛如赋予了以太增幅一样。
合金铁拳落下，艾缪将一名黑甲士兵的头颅砸凹，转体鞭腿，隔着甲胄又抽断了敌人的几根肋骨。
在伯洛戈的实战教学下，艾缪的格斗术有着显著的进步，但很显然，艾缪还有许多要学习的地方，比如时刻保持警惕。
艾缪的身后黑暗开始蠕动，一双猩红的眼眸亮起，直直地朝着艾缪扑去，袭杀将要成功时，艾缪的身体却诡异地平移了些许，躲过了这一击。
艾缪自己也有些恍惚，她正奋力挥拳，却被丝线拉扯，迫使艾缪产生了位移。
是伯洛戈调动着战场，协助艾缪躲过这一击后，伯洛戈挥手，一道铁矛铸就、悬空，而后贯穿而去，命中了那名夜族，并推动着他的身体，将长矛钉入了身后的黑甲士兵的身体里。
晋升为祷信者后，伯洛戈有些不太满意自身的秘能&#183;釜薪之焰，倒不是其不够强大，恰恰相反，是其过于强大且方便了，很多时候还未开展到伯洛戈喜爱的肉搏战，他便能将对手钉死在远处。
有种不够尽兴的烦恼。
一根边缘锋利的羽毛从头顶坠落，更多的带血的羽翼落下，伯洛戈仰起头，天空完全被阴云占据，没有丝毫的光线，无论伯洛戈怎么用力看去，得到的也只是模糊混乱的剪影。
伯洛戈察觉到了异样，无尽的以太正环绕着战场，化作虚无的海啸，掀起毁灭的飓风。
伯洛戈看到了，大量的以太聚集于此，乃至如自己的釜薪之焰般，涌动的高浓度以太也具现化了出来，如同泛光的丝绸，在光芒的映衬下，无形的狂风也有了其奔流的轨迹。
克莱克斯家的反击开始了，不知不觉中天穹之塔塑造的领域已经扩张至了海岸，将伯洛戈几人囊括进了其中。
此时领域内的以太浓度在急速攀升，诸多的以太反应在断崖内的防线里升起，他们呼唤着狂风，顷刻间便击溃了风蚀鸟群。
伯洛戈不清楚高空之上的战斗如何，但他能清晰地看到，成片成片的风蚀鸟尸体砸了下来，温热的血混入暴雨中，洒在身上带来阵阵暖意。

第四十七章 纯血
克莱克斯家的反击极为迅速，头顶传来风蚀鸟无穷的惨叫声，如同被另一头更加暴虐的怪物捕食了般，除了逃窜外，它们仅剩的选择便是死亡。
黑甲士兵们的攻势此刻也发生了变化，他们纷纷放慢了脚步，以太汇聚在一起，铸就成以太屏障，抵御住了飓风的攻击。
这股携带着高浓度的以太飓风具备着十足的杀伤力，伯洛戈能从极光般的轨迹中，发觉飓风行径的路线，凡是被飓风覆盖的物质，如同时间加速了般，开始急速风化、凋零、破碎。
坚固的甲胄上浮现出了诸多的划痕，痕迹开始增多、重叠在一起，令漆黑的金属出现破损缺口，仿佛有看不见的虫子正啃食着般，裂隙不断地扩大，直到化作尘埃随风散去……
发动攻击的凝华者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存在，他没有将伯洛戈覆盖进打击范围内，但这致命的飓风仍与伯洛戈擦肩而过，清风拂过脸颊，来带针扎般的刺痛感。
伯洛戈意识到克莱克斯家并不是一直保持着沉默，他们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反击，而几人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步伐。
所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伯洛戈还是没搞清楚这些，磅礴的以太反应从头顶传来，并不是在那风蚀鸟群，而是在更高处，来自那天穹之上，风暴尽头。
轰鸣的雷霆划落，击打在海面上，如同一颗巨大的雨滴砸入水中，掀起波涛的涟漪。
依靠着刺眼的雷光，伯洛戈隐约地看到了在那阴云之上交错的剪影，他们彼此呼唤着狂风，如飞鸟一样在高空搏杀。
佯攻。
伯洛戈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黑甲士兵们的攻势太张扬、太刻意了，以他们现在所展现的力量根本无法攻克晨风之垒。
他们没想过能攻克晨风之垒，这更像是在佯攻，将克莱克斯家的力量吸引于这断崖防线上。
凝华者单兵作战能力极强，随着阶位的提升，这一强度也会越发显著，即便黑甲士兵再多，其所带来的压力，也不如一位守垒者的出现。
然后……守垒者出现了。
轰鸣的雷音一瞬间夺走了伯洛戈的听力，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下来，如同一场灾难片，有人按下了静音键，而后伯洛戈看到了开天辟地的雷光涌动，在阴云里爆发。
令人心惊的以太强度如重锤一样敲击着伯洛戈的心神，施加着无穷的压力，如果有普通人在这，他们说不定会直接昏厥过去。
伯洛戈看不到对方的身姿，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与依靠傀儡行动的第三席不同，那是真正的守垒者。
以全盛姿态，降临于战场的守垒者。
好在伯洛戈不需要操心该如何应对守垒者，当伯洛戈抵御着压力，抬起头看向那阴云之上的汹涌雷光时，守垒者的以太强度在攀升到顶端后，猛地衰落了下来，仿佛刚刚迸发的力量，只是他的舍命一击。
雷声逐渐远去了。
天穹之上的战斗宛如一场插曲，骇人的力量散去后，大地上的人们再度厮杀了起来。
微弱的碎裂声从杂乱的喧嚣中传来，当伯洛戈将注意力从天穹上移回眼前时，燃烧的墓碑早已破裂，残破的肢体重新拼凑在了一起。
伯洛戈有些难以描述那怪诞的情景，血肉逐一从凝固的金属里挣扎脱离，烈火熊熊，焚烧着血肉发出滋滋的油脂灼破的声响。
嶙峋的骨骼蒙着一层薄薄的血肉与破损的皮肤，烧伤凝结成狰狞的血块，粘稠的液体滴落个不停，与伯洛戈印象里尊贵优雅的夜族完全不停，他犹如从噩梦里前行的怪物，踏火而出。
“你并非纯血。”
伯洛戈从他那狰狞的面目下，判断出了对手血统的阶位。
在夜族中并不是所有的夜族都会被冠以维勒利斯的姓氏，如同家族谱系一样，只有那些源自于夜王的直系血脉们，才会拥有这一尊贵的姓氏，并且被视作正统的纯血。
从伯洛戈后续了解到的知识来看，高阶位夜族对低阶位夜族有着绝对的控制权，并且不死的性质也要强大许多。
低阶位夜族沐浴在阳光下，瞬间就会蒸发成灰烬，而像瑟雷那样的夜族领主，他甚至可以顶着灼烧的伤痛，短暂地在阳光下行走。
眼前这位夜族复生的速度太慢了，丑陋不堪。
血肉模糊的喉咙里传来渴求的呜咽，猩红的目光里理智不再，转而是对鲜血充满渴求。
渴血症，这是困扰每位夜族的病症，令他们对血液充满了欲求，越是低贱的血脉，症状越明显，越疯狂，乃至如同野兽一样。
在夜族的内部，他们有着这样的看法，认为低阶位的夜族算不上真正的夜族，只是具备了不死之力的野兽而已，并且这些低阶位的夜族，并不具备将他人转化为夜族的能力，他们的“赋血”，只会创造同样渴血畸形的怪物。
在破晓战争时期，真正强大的、高阶位的夜族数量并不多，但其麾下的低阶位夜族，以及由低阶位夜族转化而来的渴血怪物却多入牛毛，给联军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好在阳光能终结一切。
漆黑的阴云坍塌了一角，刺目的光芒从裂隙里落下，伴随着雷云的落败，啸风再度主宰了战场，犹如划过天际的长刀，切塌了天幕的一角。
察觉光芒的坠落，散落在战场上的夜族们纷纷后撤，就连伯洛戈眼前这头陷入疯狂的夜族，居然也停滞了几秒，对阳光的恐惧轻易地压倒了对鲜血的渴求，转身便想逃离。
伯洛戈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一道道高墙拔地而起，挡住了夜族的去路，它们依次环绕，伯洛戈占据了唯一的出口。
这像极了角斗场，只有战胜伯洛戈他才能活着离开。
夜族明白伯洛戈的意思，天空的裂隙在不断地扩大，光芒投射在地面上，与阴影的映衬下，浮现出了一道清晰的分割线。
那是他的生死线。
“碍事的家伙！”
夜族咆哮着向伯洛戈发动攻击，他知晓伯洛戈的阶位要高于自己，但他毕竟是夜族，是不死者，这是他的优势。
并且先前的战斗中，夜族也发觉了伯洛戈的弱势，他一直与敌人保持着距离，或许他并不善于近身的搏斗，只要靠近了他，自己就有机会将伯洛戈斩杀。
秘能的辉光高涨，作为一阶段的凝华者，他的秘能并不复杂，仅仅是升躯学派，赋予自己更强的力量与速度，配合着自己的不死之身，即便是祷信者，他也具备着对抗的余地。
伯洛戈略显意外，夜族明明一身尚未愈合的伤势，但速度要比之前还要迅捷，伯洛戈猜这可能是他的秘能所致。
诡蛇鳞液交错挺进，但都被夜族迅捷地躲过，这让伯洛戈稍微认真了起来，在夜族的眼中，伯洛戈的身影不断放大，他张开手，朝着伯洛戈的喉咙挥出致命的一击。
赢了。
他心里这样想着，可这时他发觉伯洛戈的手中多出了些什么，那是一柄由诡蛇鳞液铸就的铁锤，表面粗糙斑驳、凹凸不平，被伯洛戈紧握在手中。
这没什么的。
他这样觉得，自己的攻击将要达成，伯洛戈无论是反击，还是格挡，都为时已晚，但随即高涨的以太击碎了他的想法。
青色的辉光在伯洛戈的手中泛起，肌肉紧绷拧在一起，并施以以太增幅，伯洛戈以远超他想象的速度挥出铁锤。
两者的动作对比起来，夜族的行动就像是被放缓了速度的影片，伯洛戈则是按下了快进键。
他只听到耳旁呼啸而至的风声，而后重击的打击命中头部，爪击尚未命中伯洛戈，夜族的头颅便炸裂成了一团扩散的血花。
颅骨、脑组织、眼球……猩红的物质抛洒入空中，但它们违背了重力，没能坠落，散落的血肉里，猩红的丝线连接起了所有的物质，只待丝线重新将其缝合在一起。
没机会了。
伯洛戈因挥锤的惯性，仍保持着锤击的动作，但另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此时靠近，艾缪助跑加速、起跳，一记膝击砸凹了夜族的胸口，而后蹬腿，将残破的躯体摇摇晃晃地踹倒向一边。
夜族踉跄了几步，摔倒在了沙地里，短暂的延迟后，破碎的头颅再度重组了起来，他不明白伯洛戈为什么没有追击自己，他狼狈地起身，准备逃离战场，但在抬起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直视过这温暖的美好了，和煦的阳光落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这让他想起母亲的身姿，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温热驱散了疯狂，重拾理智下，他流出了滚烫的热泪与鲜血。
刹那间，眼球蒸发成凹陷的血洞，苍白的面容焚烧成碳黑色，喉咙干瘪塌陷，就连死前恐惧的惨叫声也未能发出。
夜族缓缓地跪了下去，身影在阳光下蜷缩干瘪，焚烧成一地的枯骨，只留余火的灰烬飘荡。

第四十八章 莱卡
这一切来的快，去的也快，如同迷离的幻境。
伴随着阴云的崩塌，刺目的阳光驱散了冷彻的寒意，自海而来的敌人们，踩着摇摇欲坠的冰层，撤离海岸，留下了一地的尸骸。
那宏伟的风暴也开始了挪移，它的速度看似很慢，但眨眼间就脱离了晨风之垒的范围，朝着大海的深处移动，大量的海水被它吸起，再抛入空中，淋下冰冷的大雨。
那风暴并非是自然形成的，其中蕴含着杂乱暴戾的以太流，但在阴云塌陷后，其中的以太强度也跟着衰落了下来，看起来再有不久这风暴便将彻底散去。
伯洛戈看向身后如绝境般的断崖，陡峭的崖壁上架设着诸多防御工事，诸多的人影在工事后浮现，他们身上穿着和帕尔默近似的衣装，以彰显自己身份的古老。
“这算加班吗？有加班费吗？”
艾缪站在伯洛戈的身旁，双手叉腰。
自工作以后，艾缪发觉活在这个世界上，钱是一种非常重要的东西，哪怕自己是位炼金人偶也是如此。
伯洛戈和她认真地讨论了起来，“我们算休假，应该没有加班费。”
“啊？”
艾缪表情垮了起来，就像生闷气一样，抬脚顺势踩爆了一头尚未死透的风蚀鸟。
“帕尔默呢？”
伯洛戈四处寻找着帕尔默的身影，紧接着在断崖上看到了他，帕尔默正挂在断崖上，和其他人交谈着，看样子是遇到了熟人。
“真古怪啊，这里……”
伯洛戈扫了一圈，这么短的时间里，风暴已经退到了海平面的尽头，再有不久就会消失在眼前。
“是很怪，看看这些士兵。”
艾缪摘下一个又一个的面甲，露出了那相同的脸庞，“他们都长一个样。”
见此伯洛戈的目光也严肃了起来，他并不担心夜族的问题，要知道自己拥有着一位夜族领主的血盟，而且那位夜族领主还是瑟雷&#183;维勒利斯，夜王的子嗣。
以瑟雷的血统，如果夜王死在了那永夜的王座上，那瑟雷注定会是下一任夜王，但从瑟雷平常的生活状态来看，很显然他对于权力这种东西并不在意。
也可能瑟雷追求过权力，但在他那漫长的生命里，权力对瑟雷而言，也变成了一件无趣的玩物，甚至不如在钢管上起舞片刻要快乐。
能令伯洛戈感到敬畏的东西并不多，未知算是其一。
夜族对于伯洛戈而言并未是未知的存在，所以他毫不在意，可这些黑甲士兵，他们的诡异与神秘，令伯洛戈警惕万分。
伯洛戈巡视着战场，试着搜寻几个活口，正在他翻查尸体，试着得出更多有用的情报。
风声渐起，帕尔默降落了下来，他感到有些疲惫，长时间滞空对于帕尔默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消耗，但回到熟悉的家园，总是令人欣喜万分。
在这一地的尸骸上，帕尔默依旧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容，此情此景，居然有那么几分前卫艺术的味道。
伯洛戈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只问了大概，情况和丘奇说的差不多……”
一阵阵浑厚有力的吼声响起，打断了帕尔默的讲述。
转过头，只见海岸的边缘，一头快有两米多高的狮子正冲这里狂奔而来，灰白的毛发在风中狂舞，锋利的爪子在地面踩踏出凹陷的坑洞。
“战斗还没完吗？”
伯洛戈嘟囔着，唤起脚下的砂石，致命的蟒蛇等候着命令。
但还未等伯洛戈出手，帕尔默居然抢先伯洛戈一步，杀了出去，这令伯洛戈倍感意外，要知道他和帕尔默一起行事时，帕尔默这家伙几乎把全部的工作推给了自己。
“反正你也是个暴力狂，就把我那份的敌人交给你了。”
帕尔默一本正经地说道，还顺势对伯洛戈比了个大拇指，以敬佩伯洛戈工作的热情。
“真是见鬼了……”
伯洛戈感叹到，而后更见鬼的事情发生了。
帕尔默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图，直直地和那头狮子撞在了一起，一旁的艾缪已经慌了起来，要知道帕尔默这家伙根本不擅长近身的搏斗，更不要说与那么大一头的狮子作战了。
狮子一头将帕尔默顶倒，然后两者在沙滩上翻滚着，隐隐还能听到帕尔默的声音……这混蛋在笑？
“出事了！”
艾缪用力地摇晃伯洛戈的手臂，她已经搞不懂事件的发展了，明明是旅游啊，为什么会被卷入战斗里啊，卷入战斗里就算了，好不容易结束了，怎么帕尔默突然犯神经病把脑袋塞狮子的嘴巴里了啊。
经历了种种事件，特别行动组都未减员，结果在这要折戟沉沙一位了？这回去怎么和列比乌斯交代啊！
年轻人的想法总是奇妙的，更不要说理论年龄还是未成年的艾缪，她结合自己看过的书籍，已经脑补出了帕尔默悲哀的一生。
艾缪在书里读到过的，帕尔默这种外表看起来开心快乐的家伙，说不定内心阴暗的不行，常年被阴郁困扰。
该不会帕尔默目睹此情此景，抑郁症发作，觉得死在家乡也未尝是件好事，所以就在此了了心愿？
狮子将帕尔默扑到，庞大的身影压在了帕尔默的身上，随后张开血盆大口……舔了帕尔默一脸的口水。
帕尔默觉得自己脆弱的小脸正被几百目的砂纸打磨着，痛的不行，但他还是笑出了声，伸出手用力地揉着狮子的下巴。
好像……情况没那么糟。
帕尔默站了起来，轻轻一推，狮子就侧躺了下去，将柔软的腹部露了出来，任由帕尔默上下齐手，吐露着舌头哈着气，像极了一条被取悦的狗子。
等一等……狗子？
伯洛戈想起那一夜帕尔默和自己的讲述，在帕尔默的回忆童年里，伯洛戈知晓了他那糟糕的童年，以及摩托车名字的来源。
伯洛戈带着艾缪来到了帕尔默的身边，艾缪整个人已经傻住了，不知道眼前发生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该是帕尔默葬身狮口吗？他们两个怎么一副好兄弟的模样啊，什么跨越物种的友谊啊。
“帕尔默，这位是……”
伯洛戈缓缓地指向了这头“狮子”，它看到伯洛戈依旧是一脸兴奋的模样，张口就要舔他。
“你和它也是熟人了啊，”帕尔默眉飞色舞道，“平常我们出门可没少骑它啊。”
伯洛戈猜到了，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莱卡？”
听到伯洛戈喊起自己的名字，莱卡兴奋地舔了伯洛戈一脸的口水。
……
“好吧，好吧，让我梳理一下情况。”
伯洛戈擦干自己脸上的口水，努力让自己的思维处于专家模式下，而不是被帕尔默带跑偏。
“一群夜族不清楚以何种方式，突破了《破晓誓约》的束缚，脱离了永夜之地……”
帕尔默接着伯洛戈的话说道，“但也只是一小部分脱离了永夜之地，绝大部分的夜族仍被困在永夜之地内，所以他们近期才会反复地进攻晨风之垒，试着撕毁《破晓誓约》。”
伯洛戈说，“丘奇来到风源高地也是为了这个，《破晓誓约》无损的情况下，不该出现遗漏的夜族才对。”
“差不多……走吧，见到我老爹，他应该清楚事情的全貌。”
帕尔默懒得关心这种事，他是来放假的，不是打工的。
艾缪站在伯洛戈的身后，她没有听两人的谈话，而是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莱卡。
之前的谈话中，帕尔默反复强调，莱卡属于脊索动物门、脊椎动物亚门、哺乳纲、真兽亚纲、食肉目、裂脚亚目、犬科动物……
简称“犬”，俗称“狗”。
可伯洛戈还是不敢相信，哪怕帕尔默又解释说，莱卡从小就吃各种乱七八糟的炼金药剂，所以才长这么大，伯洛戈依旧不信。
这真的是狗吗？披上一层铁甲，简直就是怪物啊，这绝对是克莱克斯家的某种炼金生物武器啊！
“不信你试试这个？”
帕尔默说着从沙滩上捡起一只断裂的手臂。这是黑甲士兵的断肢，如果是夜族的话，现在已经烧干净了。
伯洛戈接过断肢，在莱卡的眼前晃了晃，然后铆足劲丢向一边，下一秒莱卡如风般窜出，一口叼起了断肢，晃晃悠悠地跑了回来，将它吐在伯洛戈的身前，身后那巨大的尾巴晃来晃去，如同鞭子一样呼呼作响。
“你看！”
帕尔默双手摊开，眼神里写满了“这是狗”的字样。
伯洛戈放弃与他争辩了，伸出手揉了揉大狗的脑袋，夸奖道，“好狗狗。”

第四十九章 永夜的叛徒
现在，伯洛戈正坐在天穹堡内的餐厅中，长桌上摆满了当地的特色美食，香气扑鼻，但伯洛戈却没有品尝美食的意思。
长桌旁艾缪、丘奇、帕尔默依次落座，还有零星几个伯洛戈并不认识的家伙，但总的来讲，和这开阔的餐厅相比，仅有这些人，还是显得有些冷寂。
当然，也只是视觉上的冷寂，气氛上餐厅里还是蛮欢乐了，丘奇一脸的严肃，和来旅游的几人不同，他身上是有任务的，得保持严肃的工作态度。
艾缪对莱卡很感兴趣，小孩子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也正常，她尝到好吃的，就招呼躲在角落里的莱卡偷偷过来，喂它点。
依靠着食物的收买，艾缪这位新朋友，在莱卡眼中的声望已经快刷满了。
帕尔默显得有些拘谨，明明是回了自己的家，他应该放轻松才对，但这家伙现在浑身上下充满了紧张……伯洛戈不觉得这股紧张是源自于城堡的主人。城堡主人根本没理帕尔默。
“您就是大名鼎鼎的伯洛戈&#183;拉撒路吧！”
城堡主人、帕尔默的父亲、如今克莱克斯家的家主……具备诸多尊称名号的男人，此刻正一脸微笑地对伯洛戈敬酒。
伯洛戈也不好拒绝，与他一饮而尽，男人看起来很年轻，这大概源于他那年轻的心态，只在眼角有着些许的皱纹，昭示着岁月的流逝。
对方发出豪迈的痛饮声，一脸狂笑地拍着伯洛戈的肩膀，并夸赞伯洛戈真不愧是不死者啊，身板真不错啊。
伯洛戈则露出虚伪的笑容，应和着男人的话语。
工作了这么久，伯洛戈一直觉得自己应该遇不到“销售”类的工作，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像极了销售员，和客户在酒局上载歌载舞。
伯洛戈已经搞不懂这究竟是旅游还是工作了，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何时步入这样诡异的泥潭。
明明自己来到风源高地不到几个小时，但他却觉得自己已经在这度过了几个星期，时间感被无限地拉长。
身旁的城堡主人还在与自己勾肩搭背，从某种角度来看，他和帕尔默真不愧是父子啊，伯洛戈觉得自己简直就在面对个中年版的帕尔默。
然后伯洛戈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个体人格的构建与其生长环境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伯洛戈过去的经历坎坷，面对了太多残忍的事，所以塑造出了伯洛戈冷酷高效的专家姿态，艾缪则因泰达的疯狂幻想，变成了有些执拗，好在艾缪还只是个小孩子，有的是时间重塑，帕尔默则……
难怪帕尔默这个样子，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任谁摊上这个老爹，都很难健康成长。
眼神低垂，注视着摇晃的酒杯，伯洛戈回忆着几小时前，自己与城堡主人的第一次见面。
以伯洛戈现有的词汇量，他很难去评价第一会面的情景，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只能说非常有帕尔默的风格，不对，这时候应该换成，非常有克莱克斯家的风格。
揉完莱卡后，几人准备进入晨风之垒，找人问个清楚，这时城堡主人驾驭着狂风从天而降。
他与帕尔默一样，穿着一身华贵的传统服饰，但要比帕尔默的浮夸许多，身后带着金色的缎带，犹如风的君王。
城堡主人优雅地落地，目光从几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帕尔默的脸上。
伯洛戈当时还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从容貌中，伯洛戈能辨认出他与帕尔默的相似之处。
伯洛戈屏住了呼吸，他记得帕尔默与家里那糟糕的关系，如果接下来城堡主人动手揍帕尔默，伯洛戈可拦不住，但紧接着奇怪的事发生了。
仿佛世界线出现了偏差，哪怕是伯洛戈也有些难以理解接下来的对话。
“嗯……小伙子，长的不错啊。”
首先，城堡主人评价了一下帕尔默的外貌。
“说来，我儿子和你长的蛮像的。”
其次，城堡主人拍了拍帕尔默的肩膀，对于他表示认可。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有机会让你们两个认识一下。”
最后，城堡主人伸出手，以示友好。
帕尔默伸出手，看起来面无表情，但伯洛戈觉得他已经快把后牙槽咬碎了。
“帕尔默&#183;克莱克斯。”
帕尔默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瞬间城堡主人犹如功力深厚的演员般，表情从柔和友善转为惊讶，惊讶中又带着一丝的慌乱，好在他很快就想到了对策，脸上洋溢出亲切的笑意，喜悦之情快要胀了出来。
这表情变化太赞了，没有丝毫的迟滞，伯洛戈真希望此刻能有一台摄像机录制下这一切。
“帕尔默啊！”
城堡主人抓起帕尔默的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挑着眉辩解道，“这个玩笑怎么样？”
城堡主人与帕尔默的会面，像极了风流成性的男人，在酒吧里遇到了自己长大的私生子。
不等帕尔默做出回应，城堡主人张开了爱的怀抱，就像对待几岁小孩一样。
“到老爹这来。”
伯洛戈猜帕尔默现在一定很怀念誓言城&#183;欧泊斯，虽然他们只离开了不到一小时。
……
经过这糟糕的会面，帕尔默和城堡主人之间出现了一团难以化解的尴尬气氛，为此在这招待的晚宴里，伯洛戈倒霉地替帕尔默吸引起了火力。
“作为帕尔默的搭档怎么样？”
“平常工作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哦？你俩还合租当室友了啊，有人会做饭吗？”
抛掉种种崇高的身份后，城堡主人和普通的家长也没什么区别，问的问题也都是早已听烂的东西。
伯洛戈颇有耐性地回答着，他发觉这些越是强大的家伙，反而越没什么架子，无论是耐萨尼尔、瑟雷还是眼前的男人。
对了……还有那些魔鬼们。
“对了，你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会员，瑟雷最近怎么样了？”
突然，城堡主人问了伯洛戈一个预料之外的问题。
伯洛戈怀疑自己听错了，“瑟雷？”
“别紧张，瑟雷&#183;维勒利斯，我认识他的。”
提到瑟雷，城堡主人兴奋了起来，“我年轻时也在秩序局内工作过，我当时没事就去不死者俱乐部蹭瑟雷的酒喝。
你应该看到那个收藏柜了吧？第三层，里面有个一次性纸杯就是我的，如果你把杯子倒过来，你还会看到我的签名。”
伯洛戈怔住了，表情头一次失控，惊声道，“原来是你啊！”
“是我啊！”
见鬼，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啊……当时瑟雷可帮了我不少忙，我在秩序局工作的那一阵，经常在不死者俱乐部，和那些人载歌载舞，”城堡主人想到了什么，“赛宗怎么样了？还在当狗吗？”
“没有，赛宗前不久离开不死者俱乐部了，一直没有回来。”
提及赛宗，伯洛戈表情再次凝重了起来，在与瑟雷的交流中，伯洛戈隐隐察觉到了赛宗的诡异。
他是不死者俱乐部中的最古老者，瑟雷没有直言，但伯洛戈能听出瑟雷的话外之音。
瑟雷怀疑赛宗是不死者俱乐部的创始人，即便不是创始人，也一定与那神秘的创始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样吗？”
听闻这些，城堡主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色。
“但……你认识瑟雷的话，”伯洛戈忍不住地说道，“你们对双方应该都对对方蛮失望的吧？”
堂堂的夜族领主居然这副模样？
大名鼎鼎的克莱克斯家继承人就这个姿态？
伯洛戈已经能想到许多年前，两人见面时的内心活动了。
城堡主人完全明白伯洛戈的意思，哈哈大笑着，“何止是失望啊！简直就是相逢恨晚啊！”
不出所料！
伯洛戈努力忘记这荒诞的一切，他心中仍有困惑，从来到风源高地，知晓这里发生的事件，以及《破晓誓约》后，这个疑问便在心底盘旋个不停。
“从历史来看，克莱克斯家应该与夜族是死敌才对，为什么你会和一位夜族领主交好？”
城堡主人笑着回答，“并不是所有的夜族都是敌人，比如瑟雷。”
伯洛戈的困惑没有被解答，城堡主人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笑着拍了拍脑袋。
“抱歉，我忘记这件事并没有对外公布来的。”
城堡主人收敛起了笑意，不怒自威，一瞬间仿佛变了一个人般，终于有了几分克莱克家家住的气质。
伏恩&#183;克莱克斯肃穆地说道。
“瑟雷&#183;维勒利斯是我们绝对信任的盟友，同时他也是维勒利斯家的罪人，永夜帝国的叛变领主，夜王最为憎恶与恩宠的子嗣。
是他，亲手终结了破晓战争。”

第五十章 无言者军团
可能是今天接受的信息有些太多了，伏恩的话语让伯洛戈的思绪一瞬间僵在了一起，如同被鱼线缠绕的桨叶。
瑟雷？永夜的叛徒？终结破晓战争？将永夜帝国埋入坟墓之中？
伏恩简短的言语里透露出了太多的信息，词汇编织出一个百年之前的故事，里面充满血腥与牺牲、背叛与荣耀，还有那不可告人、邪恶黑暗的秘密。
伯洛戈有些太了解瑟雷了，了解瑟雷那副洒脱的模样，在钢管上起舞的笨拙身姿，还有醉酒时那湿身美男的举止……
“很难相信是吧？和我当时的反应差不多。”
伏恩对于伯洛戈的反应满意极了，然后他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问起了伯洛戈关于瑟雷的事。
“他最近有学什么新东西吗？这家伙为了打发时间，把自己练的多才多艺。”
“他……他最近迷上了打桌游，还有学会了钢管舞。”
伯洛戈恍恍惚惚地做出回答，伏恩则以热烈的笑声作为回应。
“钢管舞？他是认真的吗？”
伏恩笑个没完，太棒了，每次听到瑟雷的新消息，都会令他这无聊的生活多出几抹色彩。
伏恩高兴了，伯洛戈则有些痛苦，他脑海里还在不断思考着瑟雷这极具反差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瑟雷才能躲过破晓审判的清算，也不受到《破晓誓约》的束缚，在其他夜族被关押在永夜之地时，这家伙迷醉在欧泊斯的灯红酒绿里，享受着快意的人生。
“终有一天，我会亲手宰了瑟雷的，将他暴晒在阳光之下，从清晨至黄昏，循环七个昼夜”
奥莉薇亚那充满憎恨的话语在伯洛戈的耳旁回响，眼前浮现起瑟雷听闻奥莉薇亚这个名字时，那慌乱躲避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
伯洛戈机械式地拿起酒杯，为自己灌了点酒精，让大脑的思考降温。
风源高地是个神奇的地方，自从来到这伯洛戈海量的信息塞进伯洛戈的脑子里，有些极为重要，有些则是垃圾信息。
伯洛戈没办法过滤这些垃圾信息，只能将它们和重要的情报混合在一起，费力地思考着。
要不是不方便回到风源高地，伯洛戈都准备使用曲径之匙去不死者俱乐部，对瑟雷问个清楚。
该死的，这个王八蛋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伯洛戈整理着思绪，继续着谈话，“那么……进攻的这批夜族呢？他们又是从何而来？”
“我们也不清楚，”伏恩对伯洛戈解释道，“自破晓战争结束后，这片大陆上，已经很久没有夜族出现了。”
“这批夜族是在一周前出现的，他们活跃在危险的怒海之中，从那里呼唤起风暴作为遮掩，还雇佣了无言者军团，而后对晨风之垒展开攻击。他们的意图很明显，是为了《破晓誓约》而来。”
“要知道晨风之垒已经很多年没有遭遇战事了，这里的防御工事，都是破晓战争时建立的，那时夜族就善于从怒海里调动风暴，进而从海岸上对我们展开攻击。”
这一阵的纷争让伏恩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打破了历史时空的限制，再度回归到那片陌生的战场之上。
“这些家伙贼的狠，别看声势浩大，但大多都是佯攻，每次我们一追击，就躲进怒海里，如果不是他们之中也有着守垒者，这场该死的纷争早就结束了。”
伯洛戈点点头，“如果是怒海的话，那确实没有什么办法了。”
怒海是一片极为危险的海域，世人的认知里，那是一处常年充斥着风暴的海域，但伯洛戈清楚，怒海的异常源于以太涡流。
以太充盈在世间的每一处，有些区域的以太浓度极为稀薄，乃至变成以太真空，例如大裂隙下的遗弃之地，也有些区域的以太浓度极高，从而具现化的以太会引发诸多的异象。
从秩序局的观测里，怒海便是一处以太浓度极高的海域，过量的以太形成可怕的涡流，干扰着物质世界的运行，掀起永不休止的风暴。
秩序局的官方记录里，怒海其本身，便可以视作一种超凡灾难，高浓度的以太涡流引发种种超凡现象。
好在怒海的异常远离人类世界，加之临近风源高地，处于克莱克斯家的观测范围，便放任其永恒伫立于大海之上。
贸然进入怒海，可能还未遇到敌人，便会被高涨的风暴吞没，为此克莱克斯家处于了一种被动的状态。
“算了，这些事我已经上报给了秩序局，各位是来旅游的，没必要再把工作揽在身上了。”
伏恩止住了话题，没有对伯洛戈继续讲下去，让秩序局的来客们，卷入与夜族的纷争中，已经是他的失误了。
伯洛戈追问道，“我还是有些好奇的事。”
“比如？”
伯洛戈问，“无言者军团……是指那批黑甲士兵吗？”
伏恩露出微笑，“哦？你也注意到了他们的诡异之处了吗？”
“很难不令人注意。”
那一致的面容带着十足的诡异感，就算让伯洛戈忘记，他也难以忘怀。
“他们是无言者军团，一支凝华者雇佣军，他们具备着一致的装束、一致的面容、一致的秘能……他们极为神秘，从不言语，就连‘无言者军团’这个名字，也我们给他们起的。”
伏恩聊起了相关的情报。
伯洛戈问，“他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详情不明，我们只知道他们是一支雇佣兵军团，谁出价高，他们就替谁作战，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早在破晓战争时期，他们就受到了夜族的雇佣，与我们为敌，但在破晓战争后，他们又接受了我们的雇佣，与科加德尔帝国开战。”
伏恩摆了摆手，“这些人没有什么立场可言，谁出价高，他们为谁效命。”
伯洛戈喃喃道，“真是古怪的群体。”
“说来，有人提过这样的猜测，”伏恩说，“他们怀疑无言者军团实际上是一支不死者军团。”
“不死者？”
“是啊，只有不死者才能活那么久，不是吗？只是他们的不死性质比较特殊。”
伏恩语气故作神秘了起来，“比如他们的个体是可以被杀死的，但只要杀不绝，就能无限衍生，犹如复制的军团……”
伯洛戈说，“听起来有些糟。既然如此，你们何不出价更高呢？反正他们也没有立场可言。”
“这就要提及无言者军团的专业之处了，在结束一笔委托前，他们会对雇主保持绝对的忠心，如果委托结束了，他们也很愿意收一笔钱，反过来给自己的前雇主一刀。
至于要捅的多狠，完全看新雇主的出价了。”
伯洛戈感到有些意外，“这么看来，他们也并非完全没有立场可言。”
“对于雇主而言是件好事，对于我们而言就很头疼了，他们没事就会展开佯攻，丢下大把的尸体，虽然我们没有任何伤亡，但对防御工事都造成了不小的损耗，还得处理战场……”
伏恩透露了最近的烦恼，夜族无法攻克晨风之垒，但他们没完没了的骚扰，实在是令人心烦不已。
“但战事只波及晨风之垒而已，风源高地的其它区域还是很安全的，你们可以去逛逛。”
伏恩如同导游一样，对伯洛戈推荐起了四周的景点，伯洛戈也习惯起了和伏恩的打交道。
嗯……中年版的帕尔默，这没什么问题。
提到了帕尔默，伯洛戈的目光挪向帕尔默的方向，不知何时帕尔默的身旁多出了一个男人。
那是个长的非常漂亮的男人，帕尔默看起来很怕对方，在男人的注视下，整个人拘谨的不行。
男人则完全没有注意到帕尔默的异常，和他勾肩搭背着，脸上洋溢着笑容，似乎聊的很开心。

第五十一章 沃西琳
“呦，帕尔默，好久不见啊！”
漂亮的男人一脸欣喜地看着帕尔默，将手挎在帕尔默的脖子上，一副好兄弟亲密无间的模样。
“说说话啊……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他伸出手戳了戳帕尔默的脸颊，帕尔默没有应声，他甚至没有去看这个漂亮的男人，目光直直地看着盘子里的食物，机械式地进食，仿佛身旁的家伙根本不存在。
“深呼吸，帕尔默，深呼吸，”帕尔默在心里重复自述着，“你已经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帕尔默努力提起外勤职员那“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心态，“海啸于后心思坦然”的作风。
然后……然后……
漂亮的男人挑了挑眉，“帕尔默，你是手麻了吗？”
帕尔默表情故作镇定，但手却抖个不停，叉子和瓷盘不断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还……还好，可能是今天作战的时候，肌肉拉伤了。”
天啊，这谎话说出来，帕尔默自己都不信啊，但就像死鸭子嘴硬一样，他实在没办法了。
“哦？”
漂亮男人眯起了眼，轻轻地捋了一下自己的短发，清澈的、宛如绿宝石般的眼瞳露了出来。
他低身下，气息在帕尔默的耳旁拂过，这感觉就像有人在用狗尾巴草擦自己的耳廓，痒的不行。
“那需不需要我喂你啊？”
帕尔默攥紧了拳头，可怜的叉子直接扭成了蚯蚓的形状。
漂亮男人嘴角挑起，默不作声地微笑，见自己取得了初步的胜利，他没有继续强攻，而是欲擒故纵似地放开了帕尔默。
帕尔默就像从水里爬回了岸边，胸膛起伏不断，狼狈地呼吸着。
“还是这副样子，没什么长进啊？”
漂亮的男人嘲笑道，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极了一位俊俏的姑娘，又好似一位阴柔的男子。
他和丘奇有着几分相似之处，从未有人搞清楚过丘奇的真容，也少有人能第一眼分辨出漂亮男人的性别，他自身带着一股神秘高冷的气质。
见帕尔默没什么反应，漂亮男人也懒得继续收拾他了，反正帕尔默的假期还算长，之后他有的是时间折磨帕尔默。
看向正和艾缪互动个不停的莱卡，他咳嗽了几声，清朗的声音在庭室内回荡，高大的狗子一瞬间像是被捕食者发觉了般，整个身子凝固在了原地。
“唉？你不喜欢这个吗？”
艾缪发觉了狗子的变化，莱卡就像被训的小孩，低着头，艾缪揉了揉它的脑袋，它也没有反应。
一旁传来清脆的响指声，漂亮的男人挪开了椅子，细长的双腿翘在一起，脸上带着微笑，但这笑意却很难温暖任何人。
招了招手，莱卡低着头，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乖巧地坐在他身前，宛如一座敦实的肉山。
他审问道，“首先，我叫你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
“咿……”
阵阵悲鸣响起。
“哦？闻到帕尔默的味道，高兴忘了是吧？”
漂亮男人掐住自己的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好吧，这事情不追究了。”
莱卡高兴地抬起头，吐出舌头哈着气，紧接着漂亮的男人再次说道，“我有没有说过，你需要健康饮食。”
狗子的笑意消失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莱卡熟练地挪动着自己那笨重的身体，毛茸茸地靠在漂亮男人的身上，把椅子拱动了几分。
它知道漂亮男人不喜欢自己舔他，这会弄的到处都是口水，很难收拾，所以它低下头，用力地蹭来蹭去，表示友好。
突然，莱卡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漂亮男人单手掐住了莱卡的脖子，保持着微笑。
“别给我装可爱，你自己几岁了，自己不清楚吗？你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装可爱了。”
莱卡再次发出悲鸣，漆黑的眼眸看向帕尔默，很难想象一只狗子的眼神里能透露出那么多的情绪。
对主人归来的欣喜，现状带来的恐惧，恳求主人出手拯救自己的渴望……
“不说点什么吗？”
漂亮男人用肘顶了顶帕尔默，“莱卡在对你喊救命唉。”
帕尔默将头背了过去，就当没看见。
“唔！”
见帕尔默这副样子，莱卡急的快要说人话了。
好在漂亮男人没有过分为难莱卡，他只是在敲山震虎而已，在帕尔默不在家的这段日子了，主人不在，很多必要的情绪，他只能发泄在这只倒霉的狗子上。
松开莱卡，莱卡灰溜溜地跑到角落里，艾缪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无论她怎么招呼，莱卡也不过来，把头顶在角落里，就像在面壁思过一样。
“那么，帕尔默你……”
漂亮男人转过身，正准备对帕尔默施加新一轮的酷刑时，却发现身旁的帕尔默消失了。
看向另一边，帕尔默努力保持着平静的神态，但他那快步的姿态无疑暴露了他的心情。
见自己搭档这副慌乱的模样，伯洛戈略显意外，哪怕被列比乌斯叫去单独谈话时，帕尔默都没这个样子过。
“伯洛戈！”
帕尔默直接插进了伯洛戈与伏恩的对话中，他甚至没有去看自己的老爹，几分求救似地对伯洛戈说道。
“果然啊！我还是没做好准备啊！太糟了啊！”
伯洛戈有些懵，“啊？你在说什么？”
帕尔默突然抓起了伯洛戈的手，紧张兮兮地看着他，“要不我们回去吧！”
“回去？回哪？”伏恩此时说道，“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帕尔默懒得去理自己的混账老爹，见伯洛戈没反应，帕尔默直接摸起了伯洛戈的口袋。
伯洛戈迅速地向后撤了一步，让帕尔默抢劫未遂，“你要什么？”
“钥匙！不死者俱乐部的钥匙！”
帕尔默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我突然想起来，我和瑟雷约好今晚打桌游来的！”
身后传来椅子与地面的摩擦声，帕尔默不用回头看就知道，那个漂亮男人挪开了椅子，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这样吧，伯洛戈，我带你们去逛逛，怎么样？风源高地还蛮大的！”
不知不觉中，紧张的汗水已经布满了帕尔默的脸庞，就像使用了过量的兴奋剂一样。
伏恩添柴加火道，“儿子，你的表情有些糟啊。”
“你……该死的，伯洛戈，我现在还可以勉强带你飞一段，你应该没体验过飞行吧？那感觉棒极了！”
帕尔默一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硬底板敲击着大理石地面，传来清脆的脚步声，对方不紧不慢地靠近，就像一只悠然前进的猫，又或者是捕食的狮子。
“伯洛戈！”
这次帕尔默只是喊出了伯洛戈的名字，声音里蕴含着千言万语，眼神里藏着将近千字的作文，一股脑地和伯洛戈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伯洛戈迟疑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看到伯洛戈的表情，帕尔默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们是好兄弟对吧？”
“当然了，我们可是好兄弟、好搭档啊。”
伯洛戈赞同地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将它塞进了帕尔默的手心里。
一瞬间帕尔默快要哭了出来，这一次他实实在在地在伯洛戈的身上，体会到了人性的光辉。
拿起钥匙，帕尔默绕过伯洛戈，连装样子也不打算装了，直接快步狂奔了起来。
冲到餐厅的门前，帕尔默颤抖着手将钥匙插进锁孔里，之前看恐怖电影时，常有这样的剧情，主角们拿钥匙开门，半天也插不进锁孔里。
帕尔默当时还嘲笑他们的手抖的跟帕金森病症一样，可现在帕尔默的手抖的比他们还要剧烈。
好在最后关头，帕尔默终于将钥匙插进了锁孔里，紧张的面庞松懈了下来，如同憋了一天的尿意，终于来到了厕所门前，露出了将要踏入天国般的安详感。
帕尔默决定，返回不死者俱乐部后，他要狠狠地给瑟雷一个拥抱，如果必要的话，他还准备用力地亲瑟雷一口，他从未这么想念这位夜族领主。
拧动钥匙，拉开大门，其后明亮的走廊映入眼中。
帕尔默深呼吸，关上门，再次拉开，门后没有曲径穿梭的蠕动黑暗，有的只是熟悉且明亮的长廊。
低头看了一眼钥匙，这是他们家防盗门的钥匙。
“伯洛戈！你算计我！”
帕尔默尖叫着。
没空痛斥伯洛戈这该死的行径了，帕尔默抬脚就准备逃离现场，可还不等他迈步，一只有力冰凉的手掌就抓住了他的后颈，像是提动物幼崽般，轻而易举地将帕尔默提了回来。
鞋底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昭示着帕尔默最后的反抗之心。
“才回来就准备离开了啊，你工作有那么忙吗？”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伴随着温热的气息吐在脖颈上，帕尔默只感到一股从脊柱延伸至全身经络的苦寒。
对方饶有兴致地戏弄着帕尔默，“啊？怎么不和我打招呼了啊，我们在电话里不是玩的很开心吗？”
帕尔默僵硬地转过头，努力在脸上挤出一副笑容，然后提起全身的力气。
“沃——西——琳——！”
声音充满了恐惧与颤音。
沃西琳按住帕尔默的脑袋，照他的脸颊亲了一口，随后学着帕尔默的语气回应，语气里带着玩味的余音。
“帕——尔——默——！”

第五十二章 男宠
某日，不死者俱乐部。
一切一如既往，音乐洋溢在酒吧的各个角落里，瑟雷穿着那身开叉到肚脐的花衣，一边调酒一边舞弄着身姿，博德哼着歌，擦拭着桌椅，薇儿找个舒服的地方一窝，它通常一睡能睡上一整天。
对了，那时赛宗还没有离开，他在博德的身旁蹦跶个没完，希望博德能陪他玩丢球游戏。
伯洛戈将杯中的橙汁一饮而尽，对着身旁微醺的帕尔默问道。
“说来，帕尔默，老是听你提及你的未婚妻，你还从未讲过关于你未婚妻的事。”
帕尔默问，“你是指什么事？”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伯洛戈很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居然会被帕尔默这个神经病所喜爱，又是什么样的人，居然会接受帕尔默的爱意。
帕尔默沉默了几秒，盯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半天憋出来一句话。
“很棒的一个人，”他接着强调道，“棒极了！”
“你对喜欢的东西都是这样评价的，”伯洛戈说，“再具体些。”
伯洛戈通常不会问帕尔默这种私人的问题，但他今天就是突然想到了，紧接着这股求知欲变得越发强烈了起来。
在伯洛戈认识的诸多人里，帕尔默算是极为有趣特殊的一位，为此他对于沃西琳产生了更大的好奇心。
很长时间里，伯洛戈一直觉得，所谓的“未婚妻”，只是帕尔默不愿承认自己人生失败的嘴硬借口。
帕尔默每周都在固定时间与他的未婚妻通话，伯洛戈没听过他们具体聊了些什么，但通话结束后，无论帕尔默之前是何等颓丧的模样，都会重新充满活力，就像加满了油箱的汽车。
久而久之，帕尔默口中“未婚妻”的形象，在伯洛戈的心底变得越发真实起来，伯洛戈觉得以帕尔默的脑子，他很难将一个谎言圆的这么完美，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这家伙真的有位未婚妻。
伯洛戈不禁感叹，究竟是何等的奇女子，才能降伏帕尔默这头怪胎。
“沃西琳吗……”
帕尔默犹犹豫豫，不知道从何讲起。
伯洛戈引导着帕尔默，“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结识的经过很简单，家族之间互有来往，她在风源高地常住，就从小认识了。”
“然后呢？”
“然后……其实最开始我一直把她当做好兄弟看待的。”
“为什么是好兄弟？”
帕尔默喝上头了，“因为她无论是看起来，还是做起事情来真的很像好兄弟啊！”
“举个例子？”
伯洛戈来了兴致，他觉得帕尔默与沃西琳的故事，一定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有趣。
“比如她有个奇怪的爱好，喜欢格斗、拳击、摔跤等等一切技击性运动，当然这部分应该和她的家族传统有关，但全部落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上，还是太奇怪了。”
帕尔默聊到这，突然打了个冷颤，似乎想起了某些糟糕的事。
“最开始，我和她就是打架认识的，得益于她这个见鬼的爱好，结局可想而知，我被按着打。”
帕尔默猛拍吧台，连带着酒杯也被震出了阵阵的清鸣。
“我当时是谁啊，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啊，除了我老爹老妈，谁敢这么动手揍我啊！
但又因为我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直接叫别人帮我打架，未免太垮了，我就开始训练我自己，希望有一日能赢回来！”
伯洛戈问，“结果呢？”
帕尔默燃起来的气势萎靡了下去，“输了……从未赢过。”
伯洛戈开始控制自己的表情，努力不露出笑容。
“既然打不过，我还躲不过嘛……自那之后我和沃西琳的关系就很僵，但又生活在同一个地方，经常会遇到，”帕尔默说，“虽然我打不过她，但我跑步还是蛮快的，沃西琳追不上我。”
“别看她打架很厉害，但她的耐力很差，基本跑两步就需要休息、喘两口气了，”帕尔默回忆着那欢乐、但又没那么欢乐的童年，“我找到了收拾沃西琳的办法，就是打一拳就跑，她还追不上我，只能站在原地无能狂怒。”
从打架里诞生的爱情，这很符合帕尔默的风格，伯洛戈继续聆听着。
“但这个计策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有时候跑慢了，就会被沃西琳抓住衣角，然后抱摔在地上，又或者被她堵住，挨一顿拳打脚踢。
就这样，算是从小打到大了，渐渐的没那么敌视对方了，也会一起玩什么的，没事还会‘切磋’一下。”
帕尔默想起童年时的种种经历，自己还在睡觉，沃西琳用力地砸门把自己叫醒，兴奋地和自己说她又学会了什么摔跤技。
这时候帕尔默会非常敷衍地赞美几句，紧接着沃西琳就会一把抓住他，让帕尔默亲身体验一下这项新摔跤技。
“因恨生爱？”
“也不能这么说，”帕尔默仔细想了想，“实际上，很长时间里，我都没把沃西琳当做一位异性看待。”
“为什么？”
“你见过一个掌握数十种摔跤技的、一边摔你一边哈哈笑的小女孩吗？”帕尔默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没头没尾地补充了一句，“我这人很少哭的。”
“哦，对了，她这人打扮就很中性，一头短发，身子还高，”帕尔默说着在自己胸口划了一下，“而且还蛮贫瘠的。”
伯洛戈点点头，冷漠的表情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嘴角时不时地抽搐一下，他只能攥紧拳头，控制自己听下去，而不是现在放声大笑。
“那你们的转变是从何开始？我是指，你开始将她视作异性，并且产生好感的转机。”
“这个嘛？起因我倒和你讲过，我有只叫莱卡的大狗，没事就骑它跑，有一天莱卡受伤了，医生检查后说，莱卡已经老了，它就快跑不动了，我天天这么折腾它，它说不定会老的更快。
当时我难过极了，我觉得是自己的任性加速了莱卡的老去，自那之后我就不再骑莱卡了，为了补偿它，我还偷偷去厨房给它偷吃的。”
帕尔默把口袋里的车钥匙掏了出来，在伯洛戈的眼前晃了晃，那辆名为莱卡的边斗摩托，帕尔默心爱的不行。
“我老爹见我这副颓丧的模样，就给我弄了一辆摩托，我还是小孩子，操起起来有些难，但这不妨碍我继续在风源高地上跑个没完。
但有一天摩托车坏了，我又不会修，我老爹也不管，他早就看不惯我天天骑摩托了，他觉得我应该把时间放在学习上。那是成人礼后不久的事，我当时应该开始学习各种超凡知识了，而不是撒欢地到处跑。
沃西琳说她会修，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修这种东西，但反正也坏掉了，就让她试试了，后来……后来我都快把这件事忘记了。
有一天我意识到，自己很久没见到沃西琳了，就去找她……”
帕尔默的声音轻了起来，他眯起眼睛，仿佛过去的种种画面近在眼前，虽然自述里，他被沃西琳摔的遍体鳞伤，但此时嘴角还是忍不住地上扬。
“我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美好的午后，万里无云，灿烂的阳光毫无遮掩地落下，微风带着草野的香气，吹在身上，感觉很清凉，很舒服。
沃西琳坐在墙角的阴影里，她穿着黑色的背心，宽松的工装裤，手套上是漆黑的油污，有些油污还蹭到了脸上，和汗水混合在了一起。
她摆弄着那些零件，用力地拧动着扳手，裸露的手臂上，肌肉的线条清晰可见，力量与纤细感并存。
我当时觉得我并不是在看沃西琳，而是在看一头撕咬猎物的豹子……”
帕尔默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困惑的情绪，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依旧想不明白自己情绪的缘由，好在这并不能困扰帕尔默，他是个蛮简单的人，很多事情他懒得去想明白。
“我觉得我对沃西琳堆积的情绪，在那一刻得到了释放，就像爆破的桥梁，一节节地坍塌下去，不可阻挡。
我爱上了沃西琳，难以自拔。”
帕尔默将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用力地砸在桌面上，深情的自述结束了，他带着几分骄傲与寻求认同的态度，对着伯洛戈大喊道。
“会修摩托车的女孩简直酷毙了，是吧！”
伯洛戈用力地点了点头，和帕尔默碰杯，一直在听故事的瑟雷也发出了欢呼声。
“敬这见鬼的爱情故事！”
瑟雷一脚踩在吧台上，用力地摇晃着酒瓶，白花花的泡沫洒的到处都是。
狂欢过后，回家的路上，伯洛戈扛着帕尔默的肩膀，踉踉跄跄。
“最后沃西琳把摩托车修好了吗？”
出于怪胎的思维，伯洛戈还是很在意那辆摩托车的命运。
帕尔默打了个嗝，抱怨道，“她会修个屁的摩托车，她只是觉得把它拆干净会很好玩。”
时间回到现在。
沃西琳单手抱住帕尔默的脖子，帕尔默像小鸡崽一样被迫依偎在她身旁。
可能是太久没见面了，帕尔默激动地红了脸，伸出手温柔地拍打着沃西琳的手臂，身体颤抖个不停。
“啊，你就是伯洛戈&#183;拉撒路吧？帕尔默常在电话里提及你。”
沃西琳露出微笑，朝着伯洛戈伸出了手。
“沃西琳&#183;菲尔拉德。”
伯洛戈友善地予以回应。
“你好，我也常听帕尔默提及你。”
上下审视了沃西琳一番，起初伯洛戈只觉得沃西琳是一个过于漂亮的男人，在确定沃西琳的性别后，一股难以描述的气质在沃西琳的身上萦绕着。
冰冷、优雅、从容，还有那么些许的……支配感？如同一位冰石的女王。
对比之下，伯洛戈并不觉得帕尔默是这位女王配偶，更像是她极为喜爱的男宠。
哦，对了，帕尔默。
伯洛戈看向沃西琳腋下的帕尔默，只见这家伙因为过于激动，眼睛已经翻白，整个人陷入幸福的晕厥中了。
“你比我想象的要特别许多，”伯洛戈补充道，“好在我开始习惯这种超出预料的特别了。”
风源高地的一切都不能以常理来看待，伯洛戈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哈哈，你真幽默。”
沃西琳抬起手，微微遮掩嘴嘴唇，像位雍容的贵妇。

第五十三章 群山之脊
伏恩的盛情款待后，伯洛戈目送着沃西琳将帕尔默像战利品一样，拖行至走廊的尽头，消失不见。
“帕尔默惨喽，”伏恩此时凑了过来，看热闹似地说道，“这家伙一走了之后，就跟挣脱项圈的野狗，重归自由的荒野。”
伯洛戈循着记忆里的痕迹说道，“我记得，这是他们俩个订婚后，第一次见面？”
帕尔默和沃西琳的情感纠葛，远比帕尔默自述的要复杂的多。
“是啊，帕尔默把他的沃西琳晾在风源高地这么久，沃西琳应该会活撕了他吧。”
明明深陷危难的是自己的儿子，可伏恩居然笑出了声。
伯洛戈忍不住怀疑，帕尔默到底是否是伏恩亲生的，但又想到伏恩这见鬼的性格，想必帕尔默刚出生时，伏恩应该没有多少获得子嗣的欣喜，更多的是自己有了新玩具的感觉吧。
伯洛戈又问道，“帕尔默看起来很怕沃西琳，他为什么要害怕呢？帕尔默不应该很喜欢沃西琳吗？”
“嗯……可能是紧张、不知所措吧。”
令人意外的是，这次伏恩居然仔细地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略显合理的回答。
“他可能还没习惯。”
“习惯自己多了个未婚妻？”
“差不多吧，想一想，出发前，她还只是你的女朋友，但工作了没几天，她突然变成了你的未婚妻。”
伏恩说起了自己的过去，“我经历这些时，整个人也慌的不行，既欣喜又恐惧，我的生活将迎来新的篇章，但这篇章却充满了未知。”
“以往我照顾好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但现在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有所牵挂，从此不再所向无敌。”
伯洛戈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战争、杀戮、死亡……伯洛戈经历了许多常人一生都难以经历的恐怖事件，对于这一切伯洛戈早已习以为常，但作为代价，伯洛戈也没有经历过普通人的一生。
成长、求学、相爱、成家……
种种无比平常的词汇，对于伯洛戈而言极为遥远，触不可及。
伏恩意味深长道，“总会有明白的那一天的。”
“沃西琳&#183;菲尔拉德……菲尔拉德，我听闻过这个姓氏，”伯洛戈说，“是我想的那样吗？”
“如果你是指秩序局的创始秘密结社们，那应该没想错，”伏恩肯定着伯洛戈的猜想，“比起菲尔拉德，我想你们更熟悉的是另一个名字……”
“群山之脊。”
伯洛戈陈述道，作为帕尔默的未婚妻，沃西琳的来历并不简单。
与人们常用风源高地代指克莱克斯家一样，群山之脊所代指的便是菲尔拉德家，其与克莱克斯家一样，同为秩序局的创始者之一。
群山之脊位于莱茵同盟的深处、风雪交加的边境群山尽头，其中最为巨大、高耸的山峰，便是群山之脊，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蜷缩起时高挺起的脊骨，支撑起了天地的间隙。
和经常出现在世人眼中的克莱克斯家不同，因群山之脊那险恶且特殊的地理环境，菲尔拉德家是真正意义上的隐世家族，少有成员行走于尘世里，他们大多都宛如苦行僧一样，在那白雪皑皑的群山中，感受着与以太的共鸣。
伏恩走出了餐厅，来到了露台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伯洛戈能看到那耸立于地平线尽头的模糊群山。
“沃西琳是菲尔拉德家家主的第三个女儿，”伏恩说，“如果天气不错，视线良好的话，从这能勉强看到边境群山的一角。”
“沃西琳算是你为帕尔默准备的，对吗？”
意识到沃西琳的身份后，伯洛戈觉得沃西琳和帕尔默之间的婚约，并没有帕尔默自述里那样扯淡。
“并不是，我们克莱克斯家讲究的可是自由恋爱，至于沃西琳……只是帕尔默恰好地找了一个，我们都很喜欢的婚约对象。”
伏恩如同一头老狐狸一样，话语圆滑。
“帕尔默没有怀疑过这些吗？神秘的菲尔拉德家的人就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一同成长，还成为了自己的未婚妻……”
伯洛戈的话说到一半，被伏恩打断，“你太多疑了，伯洛戈。”
“我只是比较关心我的搭档。”
伯洛戈坦诚道，他没有撒谎，帕尔默已经是个倒霉鬼了，伯洛戈希望他不会在这种终身大事上再倒霉一次。
“如果我说，没有任何阴谋，完全是他们自己玩到一块去的，你信吗？”
伏恩对于伯洛戈有着足够的耐性，可能是出于伯洛戈是帕尔默搭档的身份，也可能是伯洛戈的目的是关心帕尔默。
“菲尔拉德家，他们所代表的秘能派系为专注于自身强化的升躯学派，可以说一家子都是群人形的怪物，也只有这样的人形怪物，才能在群山之脊那个极度恶劣的自然环境里生存。”
伏恩轻轻地叹息，“但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这样的力量，即便许多缺陷都可以在后天进行弥补，但先天的缺陷却难以挽回。”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所以沃西琳没有在群山之脊内长大，而是在风源高地里生活……”
“没有什么曲折的故事，也没有什么悲惨的命运，沃西琳仅仅是身子有些弱，不太适合在群山之脊内生活，即便晋升为凝华者后，她能稍微适应那恶劣的环境，但当时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可能还没活到植入仪式那一天，就会死在那个鬼地方。”
伏恩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菲尔拉德家与其说是真正的隐世家族，倒不如说是一群生活在深山老林里的原始部落，一群真正的野蛮人，崇尚着绝对的力量，物竞天择。
在他们眼里，只有在群山之脊内活到植入仪式、成为凝华者后，才算是真正的菲尔拉德家人。”
“那沃西琳……”
“她算不上真正的菲尔拉德家人，”伏恩抱怨着，“也因那些野蛮人完全的放养教育，虽然我把沃西琳带了出来，但她还是从小就有了难以根除的伤病。”
伯洛戈说，“听起来他们非常不好打交道。”
“这个不必担心，通常情况下，普通凝华者一辈子也遇不到一回那群野蛮人，”伏恩紧接着补充道，“当然，如果那群野蛮人都从群山里走了出来，那绝对是出大问题了。”
伯洛戈整理着自己的思绪，那隐藏在云雾中的六大家族逐一显现，伯洛戈对这复杂的超凡世界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野蛮人吗……”
伯洛戈低声道，这么来看的话，第一眼看去，沃西琳确实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这是源自于她血脉里的力量，即便从小在风源高地里长大，克莱克斯家的教育也只是为这股野性提供了些许的遮掩。
丘奇朝着伏恩走来，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瞬，他们都明白，迎接的晚宴结束了，现在该进入下一环节了。
“要一起吗？伯洛戈。”丘奇对伯洛戈发出邀约。
伯洛戈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对艾缪嘱咐道，“你先回去吧……刚好可以和莱卡玩一会。”
艾缪的心智再怎么成熟，也无法改变她身为小孩子的本质，她对莱卡喜爱极了，几乎一直在对莱卡揉揉抱抱。
“哦，好的。”
艾缪点点头，对于伯洛戈的安排，她一向都是全盘接受。
“我们可以走了。”
伏恩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在前方带路，伯洛戈与丘奇跟在身后，两人窃窃私语着。
伯洛戈低声道，“这是你的任务，我真的可以吗？”
“没什么可不可以的，”丘奇同样低声回应着，“我看到你眼底里的好奇了，你一定也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对吗？”
既然丘奇都这么说了，伯洛戈便没有拒绝，致以微笑回应。
在伏恩的带领下，几人沿着螺旋的长梯向着城堡的深处走去，在那阴暗之地里封藏着束缚夜族的誓约。

第五十四章 胆小鬼
昏黄的火光映亮了狭窄的阶梯，下方深邃的黑暗里刮来阵阵冰冷的微风，吹拂在伯洛戈的皮肤上，寒冷的感觉令他觉得自己回到了不久前的冬日。
秘能&#183;风源，是克莱克斯家力量的起始点，也是已知的秘能中，能将统驭学派的力量发挥至极限的、极具潜力的秘能。
这力量看似可怕，但在和帕尔默长久的工作中，伯洛戈知道这看似全面的秘能，实际上有着一个极为致命的缺陷。
即便帕尔默如今晋升为了祷信者，秘能&#183;风源也晋升为了秘能&#183;怒风讨赦，但其秘能运行的本质还是如当初那样，统驭气流的变化。
一旦帕尔默陷入密闭的空间中，不流通的气流会大大限制他的力量，并且这种限制会随着空间的狭窄与密闭，变得越发致命。
克莱克斯家的人应当归于自由的天空，不被任何事物束缚着，但嘴上这么说，他们又不能真的席地而睡，躲入城堡之中，密闭的空间又令人倍感不安。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整座晨风之垒看似由坚硬的砖石堆砌而成，但为了配合克莱克斯家的秘能&#183;风源，这些坚固的城堡内，藏有诸多隐秘的风道。
当狂风吹拂在这连绵的城堡群上时，风没有被完全的阻挡，它们很大一部分会渗入城堡之中，保持着气流的流动性。
日积月累的建设下，后人们又为晨风之垒增添了诸多的设计，例如开启或闭合某些特殊的风道，每当有狂风掠过时，气流在风道内都会与建筑共鸣出一股奇异的音律。
宛如有支无处不在的幽灵乐团，在晨风之垒内演奏那失落的乐章，直到这宏伟的城堡在岁月中崩塌，化作灿烂的废墟。
向着下方的黑暗前进，温度逐渐降低，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
在帕尔默的介绍里，晨风之垒的地下还有着一处大型溶洞，克莱克斯家将其开凿成了秘密港口。
伯洛戈怀疑这潮湿的水汽便是从秘密港口里升起的，紧接着低沉的声响在伯洛戈的耳旁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像是某人模糊的呓语，又像是水流撞击堤岸的闷响。
伯洛戈抬起手按在身侧的墙壁上，震动从墙体内传来，一条风道就在砖石之后，气流呼啸而过，迸发着鸣响。
“可以和我聊聊破晓战争的具体经过吗？”
伯洛戈打破了前进的死寂，对着最前方的伏恩问道，“我的权限等级不够，无法了解到破晓战争的具体内情。”
怕自己的意图不够明显，伯洛戈直白地问道，“我想了解一下，有关瑟雷叛变的部分。”
瑟雷&#183;维勒利斯。
其实伯洛戈很清楚，别看瑟雷那副游戏人生的模样，他可以肯定，瑟雷绝对不是什么好人，这家伙身上背着尸山血海的债务，如今的他只不过是疲倦了，在不死者俱乐部内退休了而已。
但无论如何，伯洛戈没想过瑟雷有着这样的过去。
“作为夜族领主，他们距离构建永夜的帝国只有一步之遥，可瑟雷突然放弃了这一切，背叛了他的父亲，反过来摧毁了所有……我难以理解。”
伯洛戈越是思索，越是觉得困惑。
“这没什么难以理解的。”
伏恩前进的途中回过头，从生理年龄上对比，伏恩在伯洛戈的眼中算得上年轻人，但伏恩却以一种看待小孩子的目光，看待伯洛戈。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盲目地追求永恒。”
伯洛戈轻声道，“你是想说，一个不死者厌倦了不死吗？”
自己厌倦不死吗？伯洛戈不清楚，不死之身对于他而言，只是一件好用的工具。
可能是自己还“年轻”。
是啊，自己还“年轻”。
薇儿常对自己这样说，自己是位年轻的不死者，心中还有诸多的欲望尚未满足，所以自己会充满动力地活下去，至于像薇儿这样的不死者，它们已经没有什么欲求可言了，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
伏恩说，“厌倦不死吗？我倒没听瑟雷这样说过……实际上，与你一样，我当初知晓这些事时，也追问过瑟雷，但瑟雷却闭口不答。”
“我猜瑟雷猛灌了自己几杯酒，然后装作醉倒的模样，来躲避你的问话，是吗？”
每次伯洛戈想追问那些隐秘的过去时，瑟雷都会以这种笨拙的方式躲避谈话，伯洛戈对此心知肚明，他也不过分地追问。
他和瑟雷是好朋友，拥有血盟的那种好朋友，作为好朋友，伯洛戈愿意和瑟雷保持着安全距离，不擅自闯进他那敏感的底线之后。
伏恩惊讶道，“是啊，老是装醉……等一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在用这招？”
“对瑟雷而言，‘这么多年’和‘几天’没区别。”
“嗯，也是。”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只有丘奇依旧一脸的严肃，忠诚地执行着任务。
伯洛戈问，“你和瑟雷如此友好，没想过回去见见他吗？”
“我们有时候会见面的，但时间的跨度有些久，”伏恩说，“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自由自在的外勤职员了，而是克莱克斯家的家主，一旦我离开了晨风之垒，晨风之垒难免会遭到其他人的窥视。”
“听起来压力十足啊。”
“这就是责任了，没办法的事，”伏恩羡慕道，“如果可以，我也想像瑟雷那样，那样的生活多快乐。”
“但我觉得瑟雷并不快乐，他只是在消磨他那没有尽头的生命罢了。”
听闻伯洛戈的回答，伏恩大笑了起来，在这幽邃的螺旋阶梯内，他的笑声是如此地洪亮。
“是这样的。”
伏恩肯定道，“所以有时候永恒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对于瑟雷而言。”
话题回到了最开始的问答，伏恩讲起了又一个故事。
“我记不太清那是哪一天了，总之又是一个宿醉的夜晚。酒精的荼毒中，我们两个人趴在桌子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瑟雷问我，如果有一天我就要死了，而他就在我身旁，我会不会乞求他的怜悯，让他将夜族之血赐予我，让我获得与他一样的不死之身。”
将死之人面对不死之身的诱惑，即便这是醉酒中的闲聊，但伯洛戈能共情当时伏恩的心情。
“说实话，我心动了。”
伏恩举着烛火，光暗将他的脸庞分割成古朴的雕塑，带着妖邪的意味。
“但我可是克莱克斯家人啊，如果我这么做了，绝对会被老不死们亲手宰了的，所以我嘴硬地回答，我才不会接受瑟雷的血液。”
伏恩突然停了下来，伯洛戈没能及时停下，两人靠的很近，面对面，一瞬间伏恩散发着无穷的压力，挤压着伯洛戈的心智，伯洛戈只能固执地直视着他，面对着那充满审视的目光。
“我记不太清瑟雷当时的表情了，但我想，他应该很高兴。”
伏恩面无表情地看着伯洛戈，重复着当时瑟雷说过的话。
“不死是一份诅咒，我们的躯壳或许是永恒的，但其内在的灵魂，早已在不朽中腐烂。”
怪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徘徊，伏恩像是在诉说瑟雷的过去，又好像在以此代指伯洛戈。
伯洛戈没有理会那弦外之音，而是给出他自己的看法，“如果瑟雷厌倦了不死，他只要走出不死者俱乐部，沐浴在阳光下就好。”
“我当时也和瑟雷提过这些，”伏恩扭头继续向下带路，“但对于我的提议，他只是装醉躲了过去。”
“瑟雷依旧留恋着不死？”
“不，我觉得他只是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而已。”
伏恩的话顿了顿，嘴角挑起嘲讽的微笑，“就像他的父亲一样，维勒利斯家都是一群胆小鬼。”
“胆小鬼……”
伯洛戈想起第一次见到瑟雷时，瑟雷对自己所讲的故事。
胆小鬼畏惧死亡，为此向魔鬼献出他、以及他后代的灵魂，魔鬼欣然接受了这一提议，故此胆小鬼在那漫长的黑夜里死去。
夜王永存。

第五十五章 风窖
“瑟雷是夜王最为喜爱的长子，在遥远的年代，瑟雷便是夜族之中最为激进暴戾的领主，四处征战，永不停歇。
每当瑟雷推倒一座城池后，他都会对人们展开审判，要么加入夜族，要么死去。
在死亡的威胁下，很少有人会拒绝不死的诱惑，为此瑟雷的军团日益壮大，所向无敌，在长达数百年之久的漫长征战中，可以说夜族有大半的领土，都是由瑟雷开拓而来。”
伏恩补充道，“这些资料都是从古籍里，以及一些同为不死者的家伙的口中得到的，至于瑟雷自己，他对于自己征战的岁月闭口不提。”
伯洛戈说，“现在的他，和过去的他，简直就像两个人。”
“何止是两个人啊，我真好奇瑟雷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从嗜血的暴戾领主，变成了如今的……钢管舞男？”
伏恩没有感叹下去，而是继续讲起他认知里瑟雷的过去。
“夜族虽然具备着不死之身，并且极易传播，但他们自身的致命缺陷，限制了永夜帝国的扩张。
在黑夜里，夜族会肆无忌惮地展开进攻，可当白昼降临时，他们便只能龟缩在阴影里，任由我们宰杀，为此夜族虽然强大，但很长时间里，我们是与其呈现均势的，并且夜族在扩张至一定规模后，他们自己便沉寂了起来。”
伏恩似乎还准备继续往下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被他咽了下去，讲起了大家都知晓的事情。
“这样过了很多年后，随着炼金矩阵技术的发展，新的纷争正在阴影里酝酿，然后就是我们熟知的那样，破晓战争爆发了，夜族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扩张着，吞并着诸国，为了遏制他们的步伐，我们联合了起来。”
“最后的决战中，夜族唤来阴云，令白昼化作黑夜，在阴影的庇护下作战，绝望之际，克莱克斯家唤来了风暴，驱散了阴云，灿烂的阳光落下，烧尽了所有的罪恶。”
一直沉默不语的丘奇，此时开口道，他如诗人一样，带着颂唱的语气，陈述着战争的终局。
“这一直是克莱克斯家的荣耀所在。”
伏恩微笑地赞同这宏伟的功绩，但他的笑脸没有持续太久，转而冰冷僵硬了下来。
“但这只是虚伪的荣耀而已，克莱克斯家的风暴并不是决定战争走向的关键，仅仅是压垮永夜帝国的最后稻草而已。”
伯洛戈好奇道，“真正的功臣是瑟雷吗？他在破晓战争中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每位不死者，无论他们现在看起来多么滑稽，在他们的背后都藏着尸山血海的故事，是活着的、不死的传奇。
“他也没做多少事情……”
伏恩话语停滞了一下，言语里带着些许的笑意，但此刻这股轻柔的语气带着令人不寒而颤的恶感。
“瑟雷击伤了他的父亲，杀光了他的兄弟姐妹，几乎以一己之力扫清了夜族的‘纯血’阶层。
至于最后的决战，也只是一群被蒙在鼓里的牺牲品，在瑟雷的指示下，汇聚在了一起，鲁莽地发动总攻。”
伏恩轻描淡写地叙说着那惊天的阴谋与背叛。
“那根本不是什么总攻、决战，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大屠杀，由瑟雷这头疯狂的刽子手，亲自为夜族选择的结局。
那片平原是所有夜族的葬身地，当阴云散去时，阳光灼烧着成百上千的夜族，整片原野都燃烧了起来，持续了了七个昼夜。”
伯洛戈不由地屏息，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破晓战争的真相是这样的一幕，并非惨烈至极的彼此厮杀，有的只是瑟雷那冷酷至极的诡计。
一面是残酷的变节者、阴谋家，另一面是可笑的钢管舞男，过于割裂的形象让伯洛戈的思绪迟钝了起来，诡异冷意在肢体间穿行不绝。
在伯洛戈的眼里，瑟雷宛如一条温顺的毒蛇。
瑟雷收起了獠牙，但这并不能改变他毒蛇的本质。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伯洛戈不理解瑟雷的背叛，“幡然醒悟吗？”
伏恩半开玩笑道，“就像我之前说的，瑟雷可能只是单纯地厌倦了不死。
他虽然没有勇气终结自己的不死，但施以援手，帮其他夜族成员实现一下愿望的勇气，还是有的。”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伯洛戈感叹道，“听起来就像头喜怒无常的疯子。”
“你才意识到这一点吗？这就是不死者的本质，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失去自我，变成一具麻木行尸走肉，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让自己那迟钝的感官有所刺激。”
伏恩祝福道，“祝愿你能长久地清醒下去，伯洛戈。”
“这听起来并不像祝福，更像是某种诅咒。”
伯洛戈的胸口有些闷，不清楚是谈话的内容，还是四周环境的改变，他的呼吸变得压抑起来，疲惫不堪。
“哈哈哈，怎么会是诅咒呢？只能说是一种注定的预言吧。”
伏恩摆了摆手，“幸运的是，我们的寿命都很短暂，不会见证你步入疯狂的那一天。”
伯洛戈问，“这算是什么好事吗？”
伏恩解释道，“至少在你所爱的人眼中、以及那些爱你的人眼中，直到他们死去的那一刻，你依旧是那副完美无暇的姿态。”
不会令人失望。
“我前不久在一次执行任务中，遇到了一位夜族，她和瑟雷之间似乎有种极深的关系。”
伯洛戈觉得是时候把这部分情报说出来了，他的声音在幽暗的阶梯间回荡。
“奥莉薇亚是吗？”伏恩早已知晓这份情报，“在你上报给秩序局时，秩序局就已经通知我了，毕竟《破晓誓约》在克莱克斯家内。”
“她极度仇恨瑟雷……她可能就是破晓战争中的幸存者，”伯洛戈说，“这几日的攻势，很有可能就是她的操手。”
“这样吗？还是先看一看《破晓誓约》吧，”伏恩脸上浮现起了无奈，“说来惭愧，我虽然是克莱克斯家家主，但我任职这么多年以来，还从未检查过《破晓誓约》。”
紧接着伏恩继续说道。
“我们到了。”
螺旋阶梯的尽头是一道笔直的长廊，长廊的两侧有昏黄的灯火静默燃烧，伯洛戈迈上长廊，呼啸的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明明伯洛戈已经深入城堡之中了，但在这地底深处狂风依旧萦绕在其间，这是一种极为新奇的体验，仿佛眼下这条长廊建立在风暴之中。
伏恩眼中焕发起了微光，以太的共鸣下沿途的阻碍逐一挪移开，这里的防御机制有些类似于垦室，伴随着机关的扭转，巨大的砖石逐一挪移出空位，层层叠加后，露出尽头的铁铸大门。
“这里的防御看起来并不强大，”丘奇一路上检视着克莱克斯家的防御，“照比垦室差太多了。”
“垦室是何等可怕的虚域啊，这世界上少虚域能与其比较，你用它与这里对比，我反而觉得荣幸至极。”
在秩序局内工作了许多年，让伏恩对于垦室的强大有着一个极为清晰的认知。
轻轻地挥手，铁铸的大门应声开启。
“上一次开启这里，还是送帕尔默去秩序局工作。”
正如伏恩所说的那样，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开启过了，金属与砖石摩擦，发出阵阵刺耳的摩擦声，落入缝隙里的碎石，被碾碎了成了细腻的尘埃。
以太攀附在金属之上，一个完全封闭的自循环空间被凿出了一个缺口，门后的黑暗里刮来陈旧的风，伯洛戈忍不住地咳嗽了几声。
声音传入黑暗里，反馈来悠远的回音，犹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伯洛戈没什么感觉，这家伙上天入地，就连死后的世界都有所涉足，区区未知的黑暗还震慑不到伯洛戈，丘奇则显得紧张了许多，他是身负责任在身上的，不由地抓紧了手中的手提箱。
“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名为‘风窖’，这里是克莱克斯家的核心区域，无论各位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我都希望你们出去后，可以保持沉默。”
伏恩提醒过后，迈入门后的黑暗中，一瞬间风雨雷电的声音弥漫在四周，回荡不绝。

第五十六章 元老们
当伯洛戈走出黑暗，视野重新恢复光明时，一股怪异的恶心感从心头涌现，熟悉中带着异样的感觉。
一旁的丘奇也有着相同的感受，脸色变得些许苍白，唯有伏恩依旧是那副镇定的模样，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是一道……曲径之门？”
伯洛戈立刻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几人穿过的并不是普通的门扉，而是一道曲径之门。
曲径之匙可以在任意位置，打开一道通往固定位置的门，极为便捷，曲径之门与其不同，曲径之门是固定的点对点，为此稳定性要比曲径之匙强上许多，可以长期运行。
隐藏在城堡深处的仅仅是一道曲径之门，现在只有伏恩清楚他们身处何方，他们有可能仍在晨风之垒内，也有可能早已远离城堡群，身处风源高地某处未知的区域。
“一些简单的把戏而已。”
伏恩的声音很轻，生怕吵醒沉睡于此的幽魂们。
“根据资料记载，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183;雷蒙盖顿内也有着诸多类似的设计，曲径之门混杂在普通的大门中，不清楚这一切的人，如果贸然进入，只会步入没有尽头、充满陷阱的迷宫中。”
提及神圣之城，伏恩目光浮现了痴迷的神色，“我去过遗弃之地，在绝境前哨站内眺望过那城市的废墟……多么美丽的一片废墟。”
“我一直觉得神圣之城，是炼金术师……不，是超凡世界所能构筑的奇迹，可它就这么毁灭了。”
伏恩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所罗门王、以及他伟大造物的敬仰，“我人生的一大遗憾之一，便是出生的太晚，真想亲眼见证那座城市的存在，哪怕目睹它毁于战火也好。”
“我亲眼见证过，”伯洛戈赞同地点头，“那确实是一座着迷的城市，哪怕我只是在城市的外围，哪怕当时它已经深陷火海。”
伏恩露出羡慕的目光，“哦？那你还真是幸运啊。”
对此伯洛戈没有多说什么，那座令伏恩着迷的城市，正是伯洛戈这黑暗命运的开端。
“说来，圣城之陨时，瑟雷也在。”
突然，伏恩的话语牵动了伯洛戈的心神，前进的步伐也为之一滞，青色的眼瞳紧盯着伏恩的背影。
“那时破晓战争已经结束很多年了，瑟雷也早已入驻不死者俱乐部，消磨着自己漫长的岁月，为了找乐子，他旁观了圣城之陨，并亲眼见证神圣之城的毁灭。”
伏恩抬起双手，轻轻地推开空气，语调轻盈。
“一道光。”
一道击碎天与地界限的光，唤来硫磺与火，所有来犯之人，皆化作盐柱耸立。
伯洛戈追问道，“之后呢？”
“没有之后了，瑟雷对之后的事闭口不提，我也曾在秩序局内追查过相关的资料，但就像有人刻意在隐瞒一样，一无所获。”
伏恩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伯洛戈，“最奇怪的是，哪怕我现在成为了克莱克斯家的家主，掌握着权与力，但依旧无法知晓半点与其相关的情报。”
“我这家主听起来蛮失败的吧？”
伏恩自嘲道，“没办法，谁叫我只是克莱克斯家的代言人，真正的决策仍需他们决定。”
伯洛戈很快便知道了伏恩口中的“他们”是谁了。
随着在风窖内的深入，墙壁后传来越发清晰的呼啸风声，一股由内而外的充盈感萦绕在伯洛戈心间，明明没有调动秘能，伯洛戈的眼中却不自主地泛起了以太的辉光，连带着身体上的炼金矩阵也一并亮起。
不止是他，丘奇也是如此。
明亮的炼金矩阵大致覆盖了丘奇的全身，花纹并不复杂，许多区域仍有着大片的空白，根据炼金矩阵的繁琐程度，伯洛戈判断丘奇应该也是祷信者这一阶位。
至于伏恩，他与两人不同，以太臣服在他的统驭下，体表没有任何“始动现象”。
守垒者？还是荣光者？
伯洛戈无从判断伏恩的力量，但可以肯定的是，伏恩的力量一定远超于负权者。
“这里的以太浓度未免有些太高了。”
丘奇挥了挥手，如同拨弄水面一样，阵阵泛光的涟漪凭空出现，而后归于平静、消散。
高浓度的以太充盈在空间内，令伯洛戈与丘奇即便不主动共鸣，也被动地唤醒了炼金矩阵。
潺潺的水声响起，砖石的边缘存有一道凹陷的水渠，金色的液态以太从其中流经，没入黑暗之中，墙壁后除了风声外，多出了不断的滴水声，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
伯洛戈开口道，“长期维持这种高浓度以太环境，对于克莱克斯家应该是个不小的负担吧？”
“这里是‘天然’的。”
伏恩解释道，“就像怒海一样，这里也是一处以太涡流点，克莱克斯家很多年前发现的这里，并将其改造成了如今的模样，只要覆盖上简单的炼金矩阵，这里便可以自我循环下去，运行寿命以千年为计算单位。”
如同水面的旋涡，这世界上存在着诸多天然的涡流点，大量的以太会自主地聚拢在一起，高浓度的以太相互挤压，构成类似怒海那般的超自然现象。
“希望接下来的画面不会吓到你们。”
伏恩说着又推开了一道门，自此克莱克斯家的心脏彻底展露在了两人的眼前。
头顶洒下灿金的光芒，以太浓度在这里抵达了峰值，空中不断地析出金色的水珠，如同尘埃一样飘扬，汇聚在了一起，化作雨滴坠下，以此循环，在这密闭的空间内，掀起一场永不停歇的小雨。
雨滴不与任何物质发生反应，即便落在了那环绕耸立的层层书架上，也不会浸染书籍，如同与光滑的镜面接触般，纷纷滑落。
这里看起来是一间巨大的收藏室，外沿是层层堆叠而起的书架，下方则摆放着诸多的收藏品，它们大多是炼金武装，金属的表面散发着光晕，还有许多的一看就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成堆的金币填满了艺术品之间的缝隙，如果伯洛戈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玛门币。
伯洛戈没有因这些财富而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他的目光落在风窖内真正的财富上，那尘封在书架上的众多书籍，它们将历史拆分成了无数片，在这里再度拼凑了起来。
风窖似乎意识到了客人的到访，而后堆叠起来的书架迅速地延展，如同角斗场的阶梯般环绕着。
这里是一处虚域，虚域的空间在进行快速扩张，将它真正的面目展现在几人眼前。
随着空间的彻底展开，伯洛戈发现在这书架群间，零星摆放着诸多的椅子，每一把椅子上都坐着一具身影，他们戴着黄金的面具，鲜红的长袍卷在身体上，将身影勾勒出来。
那是一具具干瘪枯朽的躯体，如同随着岁月腐化的干尸，他们应该死了才对，但在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下，肉体挣脱了凡性的束缚，从那裸露出的纤细手臂上就能发觉这一点。
脆弱的皮肤如同白皙的玉石，其下没有丝毫的血色，有的只是流动的金色辉光，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们的身体早已进行了大规模的以太化，转变为纯粹的能量，如今的躯体，也只是以太的具现化罢了。
以这堪比作弊的方式，他们躲过了死神的镰刀，在岁月的阴影里苟且偷生，但也仅仅是苟且偷生罢了，他们终究无法进行彻底的以太化，身体上保留着凡性的部分。
以太化的部分不受岁月影响，但凡性的部分终有一日会彻底衰败死去，而那便是他们的死期，好在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可以将死期无限的推迟。
伏恩双手交叉在身前，站在丘奇与伯洛戈的前方，静心等候着，几分钟后，以太的辉光在黄金面具下燃起，枯朽的身体缓缓地抬起了头颅，目光从四面八方而来，注视着伏恩。
“元老们……”
伏恩轻声道，音律触及了以太，转为阵阵雷鸣扩散。
元老们以微弱的弧度首肯，胸膛与喉咙没有丝毫的起伏，但古朴的声音就这么凭空响起。
“好……”
风窖的虚域开始收缩，扩散堆叠的书架再度重合了起来，连带着元老们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一切烟消云散，犹如苏醒的幻境，但在迷幻过后，书架的某个角落里泛起了明亮的光芒，如同在指引众人一样。
伏恩走上前去，将那本厚重的书籍从其中取出，摆在了陈旧的桌面上，拭去表面的尘埃，《破晓誓约》的字样映入眼中。

第五十七章 誓约文书
《破晓誓约》。
以契约学派凝华者为见证者，魔鬼的契约之力为枷锁，束缚住所有在此留下姓名之人。
“这东西一直以来都由元老们看守，除非必要的话，很少人会挖掘这过去的历史。”
伏恩轻轻地抚摸着书籍的封面，它由某种构成不明的黑色物质覆盖，其上用黄金勾勒着花纹，在中心处存有一道锁扣，延伸的锁链牢牢地封死了书籍。
清脆的鸣响后，一道锐利的尖刺从锁扣上弹起，伏恩将指肚压在尖刺下，新鲜的血液缓缓流淌，渗进了锁芯里。
寂静里，伯洛戈能清晰地听到，锁扣里传来吮吸声，仿佛它是某种活物，正饥饿地舔舐着伏恩的鲜血。
鲜血满足了封印，锁扣弹开，锁链也一并崩断，书籍得到了解放，不需要任何外力的施加，它自主地翻起了页码。
伏恩深呼吸，哪怕是他，此刻的心情也不免地激荡了起来。
这是那破晓战争的见证，永夜帝国崩塌的终结。
随着书籍的打开，一瞬间纸张具备着某种魔力般，吞食着四周的以太，无形的狂风抚摸着书页，使其飞速翻阅着，而后散落的书页从其中飞出，宛如飞鸟一样环绕而行。
书籍的翻阅终止了，数不清的书页悬浮在半空中，相互拼凑在一起，构建成一幅宏伟的画卷。
画卷的最顶端书写着破晓誓约的字样，向下是繁琐的誓约内容，诸多附加的条款向着四周展开，如同繁茂的枝叶。
然后是数不清的名字所构建的名单，它们好像基石一般，位于誓约书的最下方，伯洛戈隐约地在这名单中看到了维勒利斯与克莱克斯的姓氏，还有更多熟悉又陌生的姓氏，它们代表的是秩序局的创始家族。
“这感觉……是阳光吗？”
丘奇感受着书页间散发的和煦光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对于夜族而言，这温暖的光芒，却是最为致命的毒药。
“为了避免夜族接触誓约，我们想办法将阳光融入了誓约之中，”伏恩轻描淡写道，“多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然后就是确定誓约究竟有没有问题了。”
伏恩说着从头看了起来，“除非必要，没有人会惊动元老们，来审阅这种东西。”
风窖内珍贵的藏品多的数不胜数，这是克莱克斯家无尽岁月所累积的财富，换做其他家主，一定会仔细地查阅这些财富，在黄金之中狂喜不止，但很显然，伏恩并不是常理下的家主，对于他而言，不是必要处理的事，就可以直接忽略。
元老们经常痛斥伏恩的种种行为，说他们瞎了眼才会把此责任交付给伏恩，但面对帕尔默时，又眉开眼笑，即便帕尔默比他老爹还要糟，但元老们也只是笑着说，帕尔默还年轻，他迟早会成熟起来的。
丘奇打开了手提箱，里面存放的是另一本书籍，在伏恩阅读的同时，丘奇翻开手中的书籍，纸页飞舞，贴附在了《破晓誓约》的书页上。
拓印之书，一件专门用来复制誓约的炼金武装，但其复制的誓约并不具备任何力量，仅仅是可以供他人阅读而已。
面对伏恩疑惑的目光，丘奇解释道，“我需要复制一份，交付决策室。”
伏恩没有多说什么，继续查阅起了《破晓誓约》的内容，阅读的同时，他还向着两人解释着誓约的内容。
“不出所料，都是一些关于分配战利品，还有对夜族处置的内容……”
这些内容并不重要，伏恩只是粗劣地扫了一眼过去，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逐渐皱紧了起来。
伯洛戈问，“发现了什么？”
“里面详细讲述了对于残余夜族的处理，但唯独没有提及夜王的结局。”
伏恩此时也惊觉了过来，他在各种各样的书籍上、以及瑟雷的口中了解到破晓战争的经过，但唯独夜王的结局是个谜团，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夜王在战争中的落败。
那么为何誓约上没有夜王的结局？
伏恩继续阅读下去，关于这部分，誓约没有给出具体的解释，但从其它条款上来看，当初制定这誓约时的人们，并没有在意关于夜王的部分。
他们一定是处理了夜王，但处理的内容并不涉及誓约。
伏恩深思的同时，目光在错落的书架间闪动，他想元老们一定知道内情，毕竟他们绝大多数都曾参与过破晓战争，许多人的年纪已经几百岁了，老朽的不成样子，只能在这风窖内苟延残喘。
“这部分又是怎么回事？”
伯洛戈突然发现誓约上，有一处条款被人涂黑，原本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道道漆黑的线条。
“有人修改了誓约？这不可能，只有誓约的见证者与契约者都在的情况下，誓约的内容才可以修改，”伏恩话说到一半，突然明白这是为什么了，“这不是初版的誓约！”
继续向下看去，誓约修改的内容并不多，除了这一部分外，伯洛戈发现了另一处修改的地方。
那是一份名单，关于维勒利斯家纯血成员们的名单，经过破晓战争与瑟雷的背叛，纯血阶层所剩无几，为此名单上的名字也没有多少，但其中一个名字同样被涂黑，从誓约中剔除。
在誓约的落款处，能看到签署者的名字，代表联军的是当时几大家族家主的签名，夜族这一方则是残存的几位纯血阶层的签名。
瑟雷&#183;维勒利斯。
签名中有着瑟雷的名字，当初他也参与了《破晓誓约》的签订。
对于这一点伯洛戈并不意外，甚至说理应如此，在伏恩的讲述下，今夜伯洛戈对于瑟雷的认知已经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真不知道回到不死者俱乐部该怎么面对瑟雷。
是抽出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让瑟雷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还是尊重瑟雷的想法，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如既往地和他载歌载舞。
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此刻另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沃尔夫冈&#183;戈德。”
这一陌生的名字签署在见证者的位置上，在百年之前，《破晓誓约》便是由这位沃尔夫冈&#183;戈德书写的。
不知为何，伯洛戈可以肯定，这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但内心里却有股难以言明的熟悉感，仿佛自己与这名字的主人，在很多年前便曾相识、熟悉。
这诡异的错觉令伯洛戈对伏恩发问道，“你了解这个名字吗？”
伏恩摇了摇头，“一无所知。”
紧接着伏恩又补充道，“能作为《破晓誓约》的见证者，在那个时代，想必也是一位大人物吧。”
想要书写《破晓誓约》，其所需的契约之力，可并非普通的契约学派凝华者能轻易承受的。
伯洛戈暗地里牢牢地记下了这个名字，伏恩也皱着眉头收起《破晓誓约》，他们找到了线索，但这线索却无法指明任何方向。
决策室或许会知道些什么，对于那神秘的至高统治机构，每个人都抱有着一股盲目的信任感。
四周闪灭着昏黄的光芒，元老们隐藏在收缩的空间内，享受着苟活的长眠，但在这沉寂的羊群里，却有那么一只不安分黑羊，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第五十八章 奇怪的关系
帕尔默晃晃悠悠地走出房间，在露台的躺椅上坐下，清晨的风源高地很是寒冷，薄薄的雾气弥漫在原野间，如同覆盖大地的淡白色蛛网。
空气清新潮湿，还带着些许的冰冷感，帕尔默裹紧了身上的毯子，身体放松地靠在躺椅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帕尔默一直觉得风源高地是处很适合养老的地方，和誓言城&#183;欧泊斯那极度发展的工业化不同，这里还保持着古老的气质，每一口呼吸都能品尝到大自然的气息，而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内，帕尔默只会被工业的废气呛的直咳嗽。
初入誓言城&#183;欧泊斯时，那对于帕尔默而言实在是一个难熬的日子，好在每一天都有极为新奇的事物出现，令帕尔默逐渐忘却了这些糟糕之处。
“回家的感觉真好啊……”
帕尔默喃喃道，就像一头流浪多年的狗子，回到了自己心爱的小窝，它或许很是简陋、脏乱至极，但在这里你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感受着内心的宁静。
“嗯？醒的真早啊，帕尔默。”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的卧室内响起，帕尔默脸上的祥和平静瞬间破碎，不自在地紧张了起来。
帕尔默一直好奇沃西琳是怎么做到的，她每次迈步时，脚步声都轻的不行，如同警惕前进的捕食者。
沃西琳来到了露台上，舒展了一下身子，宽松的睡衣下，肉色若隐若现，像只伸懒腰的野猫。
才睡醒的缘故，沃西琳眼神有些迷离，身上那股冷峻的气质也柔和了不少。
“挪一挪。”
沃西琳伸手拍了拍帕尔默的脑袋，帕尔默万般不情愿，但还是在躺椅上侧过身子，沃西琳费力地挤了进来，抢过帕尔默的毯子盖在身上，顺势伸手环抱着帕尔默的脑袋，让人搞不懂她是准备亲吻帕尔默，还是来一次亲切的裸绞。
裸绞？
帕尔默身子不由地抖了抖，某些糟糕的回忆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里浮现。
昨夜记忆的最后画面里，沃西琳亲切地拥抱自己，顺便把自己勒晕。
因脖颈咽喉受阻，帕尔默陷入了短暂的窒息，加之大脑供血不足，整个人还有些休克。
帕尔默有些记不清接下来的事了，自己像一具尸体一样在走廊里被拖来拖去，沃西琳好像还在对自己说些什么，应该都是一些气话。
想想也是，自己虽然和沃西琳一直保持着电话沟通，但很少提及过见面的事，就像从未见面过的笔友，在电话里帕尔默能畅所欲言，但见了面，他又变得无比慌乱，不敢去看沃西琳的眼睛。
为什么会这样呢？
帕尔默有些想不明白，明明在自己离开风源高地时，一切还是那么美好，自己要去新的天地闯荡，还有了女朋友，虽然是沃西琳主动提出这些的。
帕尔默有些没睡醒，想不明白这些事，他沿着回忆继续思考，脑海里隐约地响起了沃西琳的坏笑。
啊，帕尔默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
一直以来帕尔默面对沃西琳都处于弱势的一方，无论是物理的对抗，还是精神的博弈都是如此。
很长时间里，帕尔默都以自己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需要遵守贵族的礼仪来礼让沃西琳，为自己在争斗中的失败开解。
沃西琳是个很敏锐的人，她嘲笑着帕尔默这虚伪的贵族礼仪。
“只是辩解的理由罢了。”
童年时，沃西琳这样说着，顺便把帕尔默的脑袋塞进泥地里。
帕尔默大喊着，“你个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粗暴啊！礼仪啊！礼仪啊！”
“我是野蛮人，闭嘴！”
与帕尔默一样，沃西琳也非常善于利用自己的身份，来在话语里进行争斗。
每当帕尔默试图以文明教化沃西琳时，沃西琳都会搬出她的野蛮人家族，虽然她算不上真正的野蛮人，但有些东西是刻进血脉里的，难以改变。
文明与野蛮的碰撞，往往以野蛮的大获全胜告终，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无论帕尔默说什么，沃西琳都一副我是野蛮人听不懂的样子，涉及了武力的竞争，帕尔默更没有什么胜算了。
帕尔默缓缓地挪过头，沃西琳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和自己挤在了一起，和平常外人眼中的高冷姿态不同，反而像只窝在你膝盖上的猫，但这只猫未免有些太大了。
真奇怪啊……
帕尔默想起和其他孩子玩时，沃西琳也是那副冷漠的姿态，但看到自己时，又会一边笑一边和自己快乐地摔来摔去，帕尔默一度觉得自己和沃西琳，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积怨。
沃西琳正望着远方，蒙蒙雾气间能看到隆起的群山，它如同雪白的画纸，当第一缕晨光照在山峰上时，它宛如黄金铸就般，焕发着阵阵金芒。
帕尔默知道，沃西琳正望着她那从未去过的故乡。
沃西琳注意到了帕尔默的视线，疑惑地看着他，“你在干嘛？”
“我在想我究竟发了什么疯，居然会爱上你。”
帕尔默意外地坦诚，甚至说不过脑子。
帕尔默经常思考这些事，他明白，自己和伯洛戈说什么“会修摩托车的妹子简直酷毙了”只是一个契机而已，一个情绪爆发的契机，早在这契机之前自己就爱上了沃西琳，但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帕尔默却想不明白。
沃西琳问，“那你想明白了吗？”
“没有，”帕尔默摇了摇头，“所以我还在想。”
帕尔默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迟钝，可能是昨夜裸绞还没恢复过来，他记得沃西琳拖行自己的同时，还在说些什么。
“还是老样子，想的越多，反而越想不明白，”沃西琳教导道，“有时候没必要想的那么清醒，相信直觉啊！”
这回答很符合野蛮人的想法。
帕尔默明白沃西琳的意思，成人礼时，他在风窖里见到了那些宛如干尸般的元老们，他们那低沉苍老的声音在耳旁回荡，对帕尔默诉说着他将要履行的责任……
帕尔默快要被那遥不可及的未来压垮了。
“你可以逃的，帕尔默，当猎人遇到过于强大的猎物时，我们都会选择回避。”
沃西琳拿狩猎举例，来安慰着帕尔默。
帕尔默摇了摇头，“不，我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这是我的职责。”
沃西琳看着蹲在地上的帕尔默，他精神萎靡，却还说着什么职责，沃西琳抓紧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首先，职责并不是天注定的，如果你想拒绝，逃跑并不可耻。”
比起讲什么大道理，沃西琳一直是个行动派，可能这就是野蛮人的天性，哪怕她一直生活在风源高地内，没有过上一天的蛮荒生活。
沃西琳说完这些话后，就转身离开了，帕尔默以为是自己的懦弱让沃西琳生气了，像贴在墙上的果酱，整个人又瘫了下去。
想想也是，沃西琳活的像位真正的战士，知晓自己的身世后，即便身体不好，她依旧坚持训练，说自己未来的某天，一定要去征服那高山。
帕尔默有些胆小、怕死，这为他以后随时的投敌行为打下了坚固的基石。
不久后，沃西琳回来了，她扛着大包小包。
“你来背这些东西。”
沃西琳累的气喘吁吁，她精于技巧，也具备着力量，但唯独体力太差了。
帕尔默问，“这是什么？”
“帐篷、狩猎的工具、医药品等等，反正有了这些，我们可以在野外活上很久，如果运气不错的话，还会顿顿有肉吃。”
沃西琳是认真的，她真准备带帕尔默逃了，她甚至还规划好了地图。
“我比较纠结要不要带上莱卡，有了它我们的移动速度会快上不少，但这家伙太能吃了，它的食物是个问题。”
沃西琳仔细思考着，“还是带上莱卡吧，这样出现意外的话，还可以把莱卡当储备肉。”
“喂！”
听到沃西琳要对莱卡动手，帕尔默立刻精神了起来。
回应帕尔默的是沃西琳的笑声，她是开玩笑的，一脚踢开这些大包小包，沃西琳伸手揉了揉帕尔默的头。
“除了逃跑外，猎人其实还有别的抉择。”
“什么？”
“叫更多的猎人来帮忙！”
沃西琳鼓励着帕尔默，伸出手，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在他耳边轻声道。
“我永远会站在你这边。”
晨光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薄雾如同弥漫的尘埃，在阳光的映照下，具备了可视的形体，它们飘逸散落。
帕尔默试着转个身子，随即身上传来隐隐的痛意，痛楚如针般扎着神经，更多糟糕的回忆涌现了出来。
帕尔默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醒来，为什么醒来后沃西琳就在身边……
如同生锈的机械被灌上了整整一瓶的润滑油与除锈剂，经过短暂干涩的摩擦后，机械轰隆隆地运行了起来，迟钝的思绪也在此刻高速运转，帕尔默那无精打采的脸庞变得多姿多彩了起来。
帕尔默想起了昨夜最后的故事，仗着自己祷信者的身体强度，帕尔默搏得了些许喘息的时间，狼狈不堪地在走廊里横冲直撞。
可惜他最后还是没逃掉，沃西琳一记过肩摔将帕尔默完全摔宕机了，然后亲了上来。
帕尔默的记忆到此为止了，回忆的余音里，他像只被捕食的、受惊的马匹，狩猎者一口咬断了自己的喉咙，然后开膛破肚。

第五十九章 风源高地
关于沃西琳、还有自己心态的事，帕尔默思考了一上午，初步地得出了结论。
总而言之，全责还是在于那个见鬼的订婚宴。
在帕尔默看来，自己只是与沃西琳经过了漫长的相处，初步确定了男女关系，然后自己就去上班，直到今日才归来。
从社会关系与情感关系上，帕尔默觉得自己与沃西琳的定位都是男女朋友。
但沃西琳不这样觉得，在她看来两人已经直接越过了暧昧、互相磨合等等诸多扰人的环节直接跨度到了订婚。
从社会关系与情感关系上，沃西琳觉得自己和帕尔默已经算是夫妻了，只是帕尔默总是犯神经，一惊一乍的。
两人认知上的差距，造就了两人行为上的不同，沃西琳可以极为从容地面对帕尔默，帕尔默则像是被拐卖了一样，又惊又慌。
“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为什么我却高兴不起来呢？”
帕尔默坐一望无际的原野上，身后高耸的城堡群投下阴影，遮住了他的身影。
关于自己面对沃西琳那本能的惊慌，帕尔默还是想不明白，当他一大早衣冠不整、狼狈不堪地逃出房间时，还差点被路过的守卫就地处决了。
乖乖，一个陌生男人从沃西琳的房间里逃了出来，那可是克莱克斯家未来的家主夫人啊。
出于对克莱克斯家的忠诚与八卦之心，守卫下手时是真没留手啊，待到看清是帕尔默时，守卫反而陷入了迷茫之中。
这是你自己家唉，你居然逃成这个样子啊。
帕尔默懒得解释那么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知道沃西琳不会生气的，沃西琳有时候要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现在这些困扰自己的问题，沃西琳恐怕早就想出来答案了，她只是喜欢捉弄自己，喜欢看自己这副慌乱的模样。
夺门而出时，沃西琳还在嘲笑自己，“你是害羞了吗？帕尔默。”
帕尔默缓缓地抱住脑袋，缩成一团。
“太见鬼了……”
“什么‘太见鬼’了？”
听到男人的声音，帕尔默吓的鲤鱼打挺，直接站了起来，待到看清来者的模样后，他才松了口气。
“伯洛戈啊……你来时就不能发出些声音吗？”
帕尔默捂着心脏，大口地呼吸。
伯洛戈说，“我喊你了，隔了很远就在喊你，但你发呆的很认真，根本没听见。”
在伯洛戈的身后，是丘奇与艾缪，大家都一脸关心地看着帕尔默。
昨夜帕尔默被沃西琳带走，伯洛戈与丘奇去查阅《破晓誓约》，艾缪一个人闲了下来，在晨风之垒内逛来逛去。
现在炼金人偶眼中的光环要比平常的亮度高上几分，表示着她那亢奋的心情。
从诞生到现在，艾缪从未离开过誓言城&#183;欧泊斯，如今她来到了千里之外的风源高地，每一分每一秒对于她而言，都是无比新奇的体验。
“你在发什么愣呢？”
伯洛戈单手将帕尔默提了起来，“你忘了我们回来的目的吗？”
“什么目的？”
帕尔默的脑袋跟浆糊一样，他都快放弃思考了。
伯洛戈用力地摇晃帕尔默，希望他能清醒一些，“假期啊！旅游啊！作为一个本地人，你不会想让我们自己随便逛逛吧？”
帕尔默觉得有些头疼，非常疼。
……
接下来的事程就简单了许多，帕尔默努力将那些杂乱的思绪丢到一边，引领着几人在风源高地内走走停停，见证着这自然的鬼斧神工。
“晨风之垒的位置很不错。”
站在高墙上，帕尔默伸出手指向眼前那没有尽头的原野，几人赞同地点头，和誓言城&#183;欧泊斯相比，这里简直美好的宛如天国。
风源高地保持着古老的神秘感，工业的力量在这里仅仅是作为点缀存在，一路上伯洛戈看到诸多衣着华丽的凝华者，还有那些披挂着铁甲的骑士，仿佛穿越了百年的时光，回到了过去。
在高墙的另一边，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因临近怒海，加之这里是克莱克斯家的统治范围，除了克莱克斯家的补给船外，几乎没有船只会靠近这里，自然环境保存的极为完好。
海水蔓延至了视线的尽头，仿佛与天际连接在了一起，让人分不清界限。
帕尔默说，“如果天气足够晴朗的话，从这里甚至能远远地望见怒海的电闪雷鸣。”
他又示意几人看向边境群山的方向。
“同理，也能看见边境群山。”
边境群山位于风源高地的更北方，两者跨度极为遥远，但因边境群山高耸不绝，即便在这也能勉强地窥探到模糊的一角。
边境群山算得上是生命的禁区，常年被大雪覆盖，自然环境无比恶劣，同样，那也是一片无比瑰丽的尘世之地，那流经诸国的莱茵河，其源头便在这边境群山之中。
有人好奇过边境群山之后是什么，在与菲尔拉德家交涉后，菲尔拉德家给出了答案。
群山之后仍是群山，在这连绵不绝的群山尽头后，只是一道如巨斧凿出的宏伟断崖，将群山与大海隔断，而这便算得上是陆地的尽头了。
群山只是大地的边境，故此人们将其称作边境群山，除了与自然搏斗的冒险家外，几乎不会有人来到这里。
“在很多年前，许多人都觉得群山之后是一处美好的理想之地，纷纷尝试翻越群山，但后来我们才知道，群山之后什么也没有，”帕尔默感叹道，“蛮令人失望的，但又很合理。”
丘奇开口道，“这个世界很大，又不是无穷大的，就像一座矿山，它总有被开采殆尽的那一天。”
“好了，剩下的话……如果你们运气好的话，会在夜里看到那笼罩在风源高地上的以太辉光。”
伯洛戈纠正道，“不应该是极光吗？”
在风源高地内还有一种奇特现象，那便是经常出现的极光，极光对于人类而言并不陌生，但令地理学者们感到好奇的是，以风源高地的地理位置，本不该出现极光的才对。
“那只是风源高地对外的伪装信息，那些‘极光’是高浓度以太聚合后焕发的以太辉光，我都说了，这里临近怒海，而怒海是一处以太涡流点，大量的以太汇聚在其中，连带着周边地域也受到了影响。”
帕尔默解释道，“这也是为什么，风源高地总是狂风过境，这也算得上是以太的异常现象之一。”
伯洛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目光在艾缪的脸上闪过，他对着帕尔默追问道，“在克莱克斯家的记录里，怒海的异常强度，一直如此吗？还是逐年递增？”
伯洛戈问住帕尔默了，他面露难色，几番仔细地思考后，给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
“大概吧……”
帕尔默想起那些如干尸的元老们，其中一部分元老是近些年才步入其中的，他们注视着帕尔默的成长，还对帕尔默讲述着曾经的过去。
就是在元老的口中，儿时的帕尔默第一次知晓了破晓战争的存在，也从元老们那干瘪的身体上，抚摸到一道道狰狞可怕的伤疤。
“我小时候，元老们倒说过这么一句话，”帕尔默说，“在他们年轻时，风源高地的狂风还没有那么可怕，但如今越发暴戾的风暴正频繁出现。”
“好在风暴变得可怕的同时，人类的炼金矩阵技术也在逐年提升，甚至追赶过了风暴的变化，曾经我们只能躲在晨风之垒内，等待风暴的离去，但现在我们想的话，可以轻易地击溃风暴。”
帕尔默的话没有让伯洛戈开心多少，他不断回想着泰达的研究，如果泰达的想法是正确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世界的以太浓度正不断地提升。
先不提人类在炼金矩阵上的进步，像怒海这样的超凡现象也会逐年增多，变得越发可怕。
到时候，那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呢？

第六十章 童年的魔咒
伯洛戈躺在绿茵的野草间，感受着绿叶间的潮湿露水，还有身下那柔软的土壤……这里的一切令人是如此地放松。
风源高地并不是一直这样人迹罕至，这里少有人烟，只因处于克莱克斯家的核心腹地，在信息如此发达的时代，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克莱克斯家对核心区域进行了管控。
但核心区域之外的地域，倒有许多人类活动的痕迹，甚至还有相应的城镇存在，它们大多处于克莱克斯家的经营中，每年为家族带来巨额的财富。
听帕尔默讲，近些年，因工业化的发展，加之风源高地的美丽环境，有越来越多的人来风源高地定居养老，为此靠着卖房子，克莱克斯家还狠赚了一笔。
帕尔默说如果不是自身的职责，他觉得在风源高地开一个度假村也蛮不错的。
艾缪像个小孩子一样……准确说她就是小孩子，和伯洛戈找个地方一躺，感受生活的宁静不停，艾缪仗着自己那无限的精力，在原野间撒欢地跑，遇到了从窝里爬出来的莱卡，还骑着莱卡一路横冲直撞。
莱卡看起来也蛮高兴的，对于这位违背健康饮食、偷偷喂自己好吃的的客人，它抱有十足的好感。
唯独帕尔默有些难受，看到莱卡撒欢地跑，他有些担心莱卡这年迈的身体。
和风蚀鸟一样，莱卡也是一种炼金生物，基于犬类的基石，施加以炼金技术的增幅，从而诞生的逐风犬。
两者之间不同的是，风蚀鸟算得上是一种劣化的炼金生物，其本身并不具备任何心智，只依靠着生物本能作战，并极度嗜血，基本可以视作一种生物化消耗武器。
作为逐风犬的莱卡，其具备着一定的心智，品性忠诚，并且随着长年的培养，可以执行较为复杂的战术。
在克莱克斯家的漫长发展中，工业化尚未开始的年代，为了控制风源高地这庞大的领土，他们创造出了逐风犬这一炼金生物。
和现在没事让人揉揉狗头混吃混喝的莱卡不同，历史上的逐风犬都披挂着铁甲，依靠着极快的速度与力量，将敌人的头颅咬成碎末。
它们的身影甚至出现在了百年之前的破晓战争中，因炼金矩阵技术的落后，联军在作战时，很大程度上就依靠着这些炼金生物作为辅助军作战。
在近些年对秘源逐步深入的挖掘，以及炼金矩阵技术的推进后，这些造价昂贵、维护成本巨大的炼金生物们，也逐步从历史舞台上退去。
坚固的铁路与轰鸣的内燃机取代了逐风犬，这些炼金生物的培育逐年递减，到了如今，也只有在这晨风之垒中还培育着几只，作为历史的见证。
也是从那时起，莱卡卸去了自己作为作战单位的职责，转而变成了帕尔默的玩伴，带着他撒欢地跑。
如今带艾缪跑来跑去，算得上是莱卡的老本行了。
帕尔默在伯洛戈的身旁坐了下来，这时伯洛戈突然开口道，“其实我一直以为莱卡已经去世了。”
“哈？”
“难道不是吗？只有死了的东西，才需要有名字纪念。”
“你还真是……”帕尔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看到莱卡时，他的目光又变得悲伤了起来，“其实我也蛮意外的，莱卡居然能活这么久。”
“按照书上的说法，逐风犬的平均寿命都在十五年左右，而莱卡是我六岁时的生日礼物，”帕尔默简单地计算了一下，“它已经是十足的老爷爷了。”
伯洛戈敏锐地注意到帕尔默隐藏起来的情绪，“莱卡还活着，但你怎么这么悲伤呢？”
帕尔默没好气地说道，“看到它还活着，我就蛮开心的，但一想到它快要死了，就又很难过……这件事很难理解吗？”
“真令人意外啊，”伯洛戈毫不客气地评价道，“没想到，你的情绪居然这么敏感细腻。”
“什么叫意外啊？我对于所有投入了个人情绪的东西，都会非常在意好吧？”
“但你和我工作时，我可没见过你这样。”
伯洛戈回忆了一下两人工作时的经历，自己不是被帕尔默的倒霉牵连，就是自己负责全部的工作，帕尔默在一旁发呆。
那么只剩下了两个答案，要么帕尔默在说谎，要么这家伙毫不在意作为搭档的伯洛戈。
“你可是不死者啊！”
帕尔默强调道，“你这家伙是绝对不会死的。”
“所以？”
“所以我没必要担心你的死亡，”帕尔默再次强调道，“你是永恒的，你不会死，我不必担心失去你，这可太令人轻松了。”
提及不死时，帕尔默表情无比轻松，明明自己是不死者，可他这副表情搞的伯洛戈以为他才是不死者。
“别看他这副样子，这家伙的性格非常敏感的。”
丘奇在一旁坐下，作为帕尔默的前任搭档，他对此很有发言权。
“我受伤后，这家伙就像要弥补我一样，天天请客，为此交不上房租……有段时间他是在活动室的沙发上度过的。”
丘奇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是一枚炼金眼球，也是丘奇秘能&#183;无面人的破绽所在。
帕尔默怒视着丘奇，这种内心被拆穿的感觉糟糕极了，但看到丘奇的眼瞳时，他的气势不禁又虚弱了下去。
丘奇看起来已经不为之前的事生气了，他可能从未放在心上，只是觉得帕尔默这样的反应会很有趣。
伯洛戈完全放松地躺在草地上，帕尔默双手抱膝，目光看着远方，丘奇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搭在拱起的膝盖上。
三人坐在一起，望着远处被莱卡驮着撒欢的艾缪，碧绿的原野上，可爱的狗子和可爱的女孩，他们都不禁地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棒了。
“我只是……”
帕尔默思考了起来，顺着早晨时的思路继续思考下去，思考自己的想法，和沃西琳的关系等等诸多难解的问题。
逐渐的，帕尔默意识到了一件事，在誓言城&#183;欧泊斯的生活，虽然充满了阴谋与厮杀，但这些东西都是可以付诸暴力解决的。
作为外勤职员，帕尔默擅长的就是暴力，更不要说他还有一位暴力至极的搭档。
工作的生活里几乎没有什么烦恼可言，下班了就是不死者俱乐部那永不散会的酒局……
帕尔默发觉自己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内的生活，完全没有任何心理上的长进，现在他的心理和当初初入职场的自己，没有任何区别。
工作是个很好的借口，让帕尔默规避掉诸多的烦恼，以及那从他童年时起、就在困扰他的魔咒。
“我只是……很害怕失去。”
阵阵微风抚摸着柔软的内心，大概是这个情景令帕尔默无比放松，他就这么不自主地提及了那被他藏起来的想法。
“一想到陪伴我这么久的莱卡，就要死了，我就很难过。”
帕尔默说着斜视了丘奇一眼，“你也是如此，一想到我们差点死在了那场仪式里，我就觉得恐慌的不行。”
丘奇那颗假眼，不止在提醒帕尔默那疯狂的过去，也在时刻警示着帕尔默，他差一点就失去了自己的搭档。
丘奇说，“作为秩序局的一员，你应该漠视死亡才对。”
“不，我能漠视自己的死亡，真的，我觉得死亡对我而言没什么，”帕尔默摇摇头，“但我难以接受他人的死亡，我所在意的事物的毁灭，这令我无法忍受。”
“能感觉出来，”伯洛戈点点头，“当初你和我讲你关于死后世界的设想时，我就能察觉到了。”
“为什么？”
帕尔默不理解，在他的眼中伯洛戈是个十足的怪胎，有些时候他迟钝的不行，有些时候又敏锐的不行，让人不清楚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懂，还是只是装作不明白的样子。
“起初我还有些想不明白，但自从我们有了配车后，我就突然意识到了。”
伯洛戈记不清那是哪一天了，总之又是一个下班的夜晚，帕尔默开心地跟着电台哼着歌，时不时猛拍方向盘，咒骂着前面加塞的车辆。
这家伙开心极了，而在帕尔默所构想的死后世界里，那场景与现在是如此地相似。
“和朋友坐在车内，行驶在没有尽头的公路上……永恒的欢愉、永恒的朋友、永恒的陪伴、永恒的宴会。”
伯洛戈评判道，“这一点太好猜了。”
帕尔默被伯洛戈说的哑口无言，其实帕尔默自己都没有想过这些事，但顺着伯洛戈的话去想，他又觉得伯洛戈说的非常对。
帕尔默喜欢这种感觉，和朋友在一起，快乐的时光永不结束的感觉，就比如现在，这感觉棒极了。
但悲哀的是，艾缪会玩腻，莱卡也会累，太阳会落下，黑夜会降临，三人也不能一直坐在这……
一切总有结束的那一刻，就像再厚重的诗篇，也有尽头的一页。
“我好像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怕沃西琳了。”
帕尔默想到了什么，喃喃道。

第六十一章 蠢
夜幕降临，几人受到了伏恩的盛情款待，但说到底，也只是重复了第一天的晚宴而已。
长桌旁坐着零零散散的人影，庭室内也没有多少侍从的身影，对比之下，显得有些空旷，说起话来，回音不断。
伯洛戈第一天时，就已经发觉了这些问题，作为克莱克斯家的核心，这里的人员未免太少了些，除了守卫外便还是守卫，俨然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要塞。
据伏恩所说，平常这里不是这样的，有很多克莱克斯家人，以及在此工作的人员住在这，但因夜族接连不断的骚扰，晨风之垒进入了战事状态，为了避免意外，很多不具备战斗力的人员已经被撤离了出去。
“各位玩的如何？”
长桌的尽头，伏恩关心地对几人问道。
“还不错，风源高地是个很棒的地方，”伯洛戈说，“如果我有机会养老的话，我一定会选择在这。”
伏恩发出阵阵笑声，他喜欢伯洛戈的玩笑话。
一位不死者退休？伏恩想不出理由。
伏恩没有过多参与话题，他知道自己再怎么从容、亲切，终究会给几人带来些许的压力，尤其是帕尔默。
对于自己的混账老爹，帕尔默厌烦的不行，有时候帕尔默总觉得自己不是老爹的爱情结晶，只是顺应人生轨迹而诞生的玩具。
简单地客套了几句后，伏恩主动离开，将餐厅交还给年轻人们，这是伏恩特意为几人营造的环境。
“抱歉，各位，昨天的介绍太匆忙了。”
沃西琳冲着几人举杯，表情极为克制，介于浅笑与漠然之间，带着一副冰冷的质感。
和伯洛戈那副变态杀人狂一样的冷漠气质不同，沃西琳给人的感觉是更为高贵的，触不可及的。
“沃西琳&#183;菲尔拉德。”
沃西琳重新介绍起了自己。
白天的闲逛中，沃西琳并没有出现，直到晚宴时，她才再度出现，为此沃西琳和几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除了她的容貌外，伯洛戈等人对其的了解并没有之前深入多少。
帕尔默低着头，像是受训的孩子，机械式地进食。
白天和伯洛戈的交谈中，帕尔默逐渐理解了自己那怪异的内心，以及那些可笑的想法。
遗憾的是理解与接受之间有着很大的鸿沟，即便帕尔默明白这一切，但真正面对沃西琳时，他还是显得极为弱势。
“其实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啊。”
沃西琳和几人大大方方地交谈着，目光在三人的面孔上闪回，“我听帕尔默讲过你们的故事。”
伯洛戈回答道，“我们也是如此。”
依靠着帕尔默为介质，几人的故事都在对方的脑海里萦绕不绝，对于沃西琳而言，都不需要帕尔默的介绍，她就能轻易地认出几人的身份，算得上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神态冷漠、一副别人欠了他钱、眼神没有焦点的人就是伯洛戈，他是帕尔默的现任搭档，一脸平凡、普通的让人记不起来的就是丘奇，他是帕尔默的前任搭档，至于眼中存有光环的就不用说了，一定是炼金人偶艾缪。
沃西琳对于帕尔默在誓言城&#183;欧泊斯的生活很是好奇，也可能是想要交叉验证一下，帕尔默在电话里有没有对自己说谎。
“那个……你们先聊，我有些困了。”
在谈话将要涉及下班的休闲日常时，帕尔默猛地起立。
也不等其他人有所回应，帕尔默直接转头离开，快步地在走廊内行过，走过拐角时，他直接狂奔了起来。
完了，全完了。
在和沃西琳的电话里，帕尔默的日常生活可谓是健康无比，什么不死者俱乐部？什么宿醉？帕尔默根本不了解好吧！
但现在不一样了，沃西琳突然发难，根本不给帕尔默串口供的机会，除了逃外，他想不到别的办法。
一路躲回自己的房间内，帕尔默反锁好了房间，生怕沃西琳闯进来，他还把柜子挪了过去。
直到这一刻起，帕尔默才放松了下来，躺在床上，脑袋混乱的不行。
一回到风源高地，很多被搁置的问题全部涌了上来，让帕尔默烦躁的不行，一方面他和沃西琳重聚，很是欣喜高兴，另一方面他又很想回到秩序局，把这些问题再次搁置掉。
胡思乱想下，帕尔默窝在床上，沉沉地睡去。
晚宴变成了夜谈，几人在烛火间聊着关于帕尔默的事，沃西琳虽然一直保持着微笑，但在听闻帕尔默在不死者俱乐部内的载歌载舞、宿醉连绵后，再克制的表情，也有了一丝的松动。
自帕尔默后，最先离场的是丘奇。
“我要回去处理一下工作，明日我将先返回秩序局。”
丘奇是身负工作的，拿到《破晓誓约》的副本后，他本应立刻返回秩序局，但在伏恩的邀请下，还是多停留了一日。
在丘奇离开后，夜谈也来到了尾声，几人各自返回自己的房间，因为顺路的关系，沃西琳和艾缪一起走开了，伯洛戈则自己在晨风之垒内闲逛。
说是顺路，实际上是沃西琳对艾缪抱有十足的好奇心，毕竟这样的炼金人偶可不多见。
艾缪也能感受到沃西琳对自己的好奇心，因为有那么一瞬间，艾缪觉得沃西琳的眼神就像拜莉，但要比拜莉收敛了不少。
“所以你的本体依旧是炼金人偶吗？”
沃西琳说着捏了捏艾缪的手臂，是柔软的血肉，而非冰冷的金属。
艾缪点点头，“是的。”
“那么血肉之躯的状态，更像是钢铁之躯的映射，”沃西琳眼神闪闪发光，风源高地内很少会见到像艾缪这样新奇的事物，“如果血肉之躯受伤了，伤口进而映射？”
“是这样的。”
沃西琳惊叹连连，“哇哦……真有趣啊。”
“也就是说，如果维护得当的话，你可以永远地运行下去？几百年、几千年那样？”
沃西琳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从机械的角度来看，艾缪也算得上一种另类的不死者。
“这个我倒不清楚，从我诞生到具备恩赐&#183;二重身，也只是过去了几年而已。”
艾缪摇摇头，她的“实验记录”少的可怜，自泰达去世后，对于自身的发掘都要依靠艾缪自己，她对自己的特殊性的了解也不多。
“真好啊，永恒不朽。”
沃西琳意味深长道。
艾缪并不理解沃西琳的言语里附带的情绪，但她此时倒有一个思考已久的问题，想问沃西琳。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嗯？什么事？”
“你是怎么爱上帕尔默的啊？”
艾缪承认，帕尔默这人还是蛮不错的，虽然很倒霉，总是犯神经，工作又很爱偷懒……但他确实是个好人，知晓他有未婚妻时，艾缪也大吃一惊，对于沃西琳产生种种的好奇。
加之从伯洛戈口中，听闻帕尔默的爱情故事后，艾缪一直以为，沃西琳也是个和帕尔默一样疯疯癫癫的女孩，兴起时会一起戴上头罩，叫嚣着打劫之类的蠢话。
可实际上，沃西琳和帕尔默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从闲聊里得知，沃西琳负责着晨风之垒的后勤运行，工作能力出色，而且人还很稳重，端庄大气，和帕尔默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这就是什么所谓的互补吗？
听到艾缪的疑问，沃西琳微微笑，轻轻地捂嘴，遮掩起自己的笑意。
“这个嘛……”
沃西琳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后，神神秘秘地说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会信。”
“我信！”
沃西琳想了想，小声道。
“因为帕尔默太蠢了。”

第六十二章 契科夫之枪
夜幕笼罩住了晨风之垒，高浓度的以太充盈在这片大地上，在黑暗的映衬下，瑰丽的弧光泛起阵阵涟漪，伴随着微风的轻拂，牵扯出一道道多彩的丝绸。
以太的辉光总是多变，在人类可视的色域内随即展现，对于凝华者而言，这也算是自身的特征之一，例如伯洛戈的青色辉光，艾缪、杰佛里等人的灿金之芒。
自然状态的以太下，其不受任何凝华者的支配，其焕发的光芒也随之多彩浪漫。
伯洛戈伫立在窗边，观望着这宛如极光般的美景，而后再次感叹世界的宏大，以及它的缤纷多彩。
这种时候伯洛戈会感受到命运的恩泽，它令自己背负了债务，但也令自己活了下来，有机会目睹这自己从未触及过的景象。
将视线收回来，伯洛戈继续在晨风之垒内闲逛着，犹如夜巡的守卫，他还不困，并不想早早入睡，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他想在伏恩的允许范围内，更多地了解这座古老的城堡群。
在晨风之垒外，明亮的月光逐渐被乌云所覆盖，月光照耀的海面也逐渐暗沉了下来，深邃不可知的黑暗里，只能听见一重重的波涛声，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拍打在岸边，冲洗着礁石。
这样的音律人们早已习以为常，但今夜有所不同的是，自然的曲调里，多出了一段不和谐的杂音。
深邃的海洋里，异样的生物扭动着可憎的身影，在海浪的推动下，纷纷爬上了潮湿的沙滩。
它们努力压制自己对血肉的渴望，舞动着湿润的臂膀，抓上陡峭的崖壁，在浓稠的乌云之中，饥饿的风蚀鸟们也努力克制自己的本性，不发出任何声响，如同嗅到鲜血的狼群，环伺着晨风之垒。
它们在等待着什么，很快，等待之物来了。
自那怒海之中刮来阵阵致命的微风，其携带着如粉尘般的物质，临近晨风之垒的瞬间，其与某种无形之物碰撞在了一起，迸发的电弧勾勒出了一道模糊的弧形屏障。
激烈的反应下，晨风之垒所构建虚域防线，开始布满裂隙、破碎，粉尘腐蚀着以太铸就的结界，在这严密的警戒线内打通了一道安全隧道。
风中传来进攻的号令，怪物们纷纷爬上峭壁，风蚀鸟们也环绕在乌云之间，随时准备俯冲而下。
在黑暗的尽头，一双双猩红的眼眸睁开，望着这道他们从未越过的高墙。
凝腥的血气伴随着潮湿的海风逐渐扩散，如同暗红色的雾气，逐步弥漫上晨风之垒上，而在那最高的天穹之塔上，伏恩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此刻他的脸上不再有平常和善的微笑，而是绝对的冷漠，如同金属。
伏恩平静地开口道，“所以……这才是你真正的工作？之前的一切只是个幌子？”
回想着这短暂时光的接触，伏恩的心头微凉，可能是在风源高地里安逸太久了，对于秩序局这一暴力机关的真容，他居然有些淡忘了。
对方隐藏在黑暗里，语气平静地陈述道，“这只是必要的情报工作——欺骗自己人。”
“那么你们又是从何得到的这一情报呢？”伏恩产生了怀疑的念头，“哪怕是我也不知晓这些，可你们这些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伙，却比我还要了解这片土地所发生的事。”
“更不要说是如此核心、机密的事了。”
很多年前，秩序局由六大创始家族把控，但随着岁月的更迭、技术的进步，人们惊觉地发现，曾经被他们牢牢控制的秩序局，转而控制起了他们。
这一庞大团体的领导者进行了置换，而他们意识到这一切时，那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已经变得面目全非，难以窥视。
伏恩此刻对于这一感觉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秩序局对于风源高地的了解，居然要比自己这位克莱克斯家的家主还要深入，仿佛晨风之垒对于秩序局而言，是单向透明的。
“这是来自决策室的指令。”
对方依旧是那副平静漠然的态度，无论伏恩问他什么，他只是机械式地回答。
决策室。
伏恩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嘴角轻松地上挑，“为什么一听到是决策室的指令，我就很容易接受了呢？”
这种感觉很奇怪，从伏恩年轻时在秩序局内工作起，他就隐隐察觉到了这一点。
决策室是无所不能的。
没有任何人告诉伏恩这一点，但他的心中就是奇怪地升起这样的念头。
决策室是无所不能的。
伏恩曾怀疑过，这是否是某种精神方面的影响，在返回风源高地时，他对自己进行了诸多的检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更加诡异的是，随着他工作的深入，年岁的增长，决策室无所不能这一概念，非但没有在他的内心崩塌，反而变得更加坚固。
直到今日，决策室再度强化了伏恩心中的这一信念。
决策室是无所不能的。
伏恩轻叹道，“仿佛全知全能般……”
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全知全能的存在，但伏恩总是忍不住地将决策室与其联系在一起，即便做不到，也是无限趋近的。
黑暗里，对方打开了手提箱，从其中取出一把造型朴素的燧发枪，握在手中，木质的枪柄上传来温热的感觉。
伏恩审视着那把燧发枪，明明是刚从手提箱内取出，但它却呈现一种击发过的状态。
燧石夹与火镰碰撞在一起，药池盖也已打开，枪口的金属微微发红，萦绕着淡淡的硝烟。
似乎在手提箱内它就已经进行了击发，可是没有枪声，也没有弹丸，更没有枪击的痕迹，这把燧发枪到处都充斥着诡异感。
伏恩认出了这把武器，眼神凝重了起来，好在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他们把这武器交给你？真是疯了。”
“没什么，它只是‘既定之枪’的仿品，并且使用条件很苛刻，交付给我，也只是作为保险存在，毕竟目标疑似……”
对方没有继续说下去，检查了一下燧发枪，他也发觉了燧发枪如今这击发后的状态，语气里倍感遗憾。
“抱歉，契科夫之枪已击发。”
子弹已出膛，现在只需要找到它在哪个人的心脏里就好。
伏恩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在秩序局工作时，他也接触过这把诡异的炼金武装，用它贯穿了几人的心脏。
在正面战场上，它可能还不如一把短刀有利，但凭借着它那诡异的性质，任何谁都无法轻视它的存在。
这是一件专属于刺客的炼金武装。
就像帕尔默的恩赐，那玄之又玄的运气，很多时候它可能并不引人注目，但你不能忽视它的存在，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它便会成为逆转局势的关键。
伏恩不再想这些事，嘱咐道。
“我来解决那些麻烦的家伙，而你……去寻找那颗已经击发的子弹吧。”
……
单从建筑规模上来讲，晨风之垒还是太庞大了，伯洛戈觉得再给自己几天的时间，自己也可能探索不完，更不要说还有那些类似风窖的、禁止入内的区域。
光是这里就如此宏伟了，伯洛戈不禁好奇，那早已被埋葬的神圣之城&#183;雷蒙盖顿又会是何等的光辉。
好奇心是如此地抓人，让伯洛戈胡思乱想，如果可以的话，伯洛戈还想再探索一次遗弃之地，但因遗弃之地下封印的祸恶，这件事需要经过多方的批准。
只是好奇心这个理由，伯洛戈觉得光是列比乌斯这一环，自己就无法通过审批，更不要说绝境前哨站那部分的了。
任何具备以太的、血肉生物踏入遗弃之地，都会为祸恶封印的安定带来风险，这是深渊守望者们无法接受的。
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没有盘旋太久，阵阵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外吹来，潮湿的海风拂过伯洛戈的鼻尖，清凉里异样的气息令伯洛戈瞬间中断了所有的思考。
犹如在海里嗅到血气的鲨鱼，伯洛戈全身的肌肉本能地紧绷了起来，握紧拳头、准备作战。
伯洛戈在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为何如此警惕，紧接着他在这海风里分辨出了那熟悉的、灵魂腐败的气息。
诡蛇鳞液从袖口里延伸而出，在伯洛戈手中铸就成一把锐利的长刀，伯洛戈站在敞开的窗边，目光在幽寂无人的走廊内扫动。
这一幕像极了恐怖片里的情节，受害者惊恐地徘徊在走廊内，躲避着不知从何处杀出的怪物们，观众们也屏住了呼吸，等着那残忍一幕的上演。
幸运的这并非是电影，而是现实，伯洛戈也不是手无寸铁的受害者，恰恰相反，他觉得如果这是电影的话，他的身份应该与怪物倒置过来才对。
哗啦啦的雨声从窗外传来，连绵的细雨击打在城堡上。
风源高地常伴随着风雨，突来的雨幕也很正常，而后在一道划破天际的雷霆中，轰鸣的余音掩盖住了哀嚎。
鲜血飞溅，洒满了地毯。

第六十三章 铁之拥抱
鲜血沿着金属上的凹槽流淌，汇聚在了刀柄的末端，大滴大滴地落下，渗入地毯之中，在刀刃的上方，一头勉强具备人类形态的怪物被钉死在了天花板上。
刀刃命中它的瞬间，便扩散爆炸成了密集的铁棘，撕裂了他每一寸的肌肉，搅碎了所有的骨骼，他的皮囊还具备着形态，但内在早已变成了一团烂泥污血。
结合着这几天的经历，伯洛戈已经猜到怪物是什么了，但他还是仔细观察确认了一番。
熟悉的苍白肤色，失去理智、只剩疯狂的猩红眼眸，较强的复生能力，但在伯洛戈致命的打击下，这仅有的复生能力也失去了作用，完全地死去了。
伯洛戈低声道，“嗜血者。”
夜族的内部，根据血统的纯度分化出不同的阶层，越是高贵的血统，在进行“赋血”时，越是能将自身的力量传递给下一阶层，例如瑟雷如果对一个凡人进行赋血，该凡人会直接跃升至夜族中的纯血阶层。
可是在一层层的传递下，再纯正的血统都会逐步劣化，夜族之力也会不断地衰竭，其最明显的表现，便是“嗜血者”这一阶层。
嗜血者是夜族诸多阶层中的最底层，他们的血脉经过了多次劣化，自身常年受到极为严重的渴血症影响，基本不具备理智可言，仅仅是被血液渴望所驱动的怪物。
夜族的弱点也在不断地劣化中，集中体现在了嗜血者的身上，银器对他们的杀伤性大大增加，接触阳光的瞬间就会被烧成灰烬，至于夜族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身，映射在嗜血者的身上，也仅仅是令他们具备更强的恢复力而已。
在遭到致命的打击后，他们也会如凡人般真正地死去，就比如现在被伯洛戈所斩杀的这头。
“血统经过不断的劣化后，其自身的血契也会逐步扭曲，”瑟雷曾评价过嗜血者这一存在，“如果说纯血阶层是被赋予了恩赐的债务人，那么嗜血者们，只是一群独特恶魔罢了。”
客观上来讲，嗜血者们依旧是债务人，但他们在夜族之力的不断劣化下，已经和失去理智、渴求灵魂的恶魔没什么两样了。
伯洛戈走到窗边，向着晨风之垒外看去，伴随着雷光的闪动，他看到了无数随着海潮而来的嗜血身影，没有任何征兆与预警，夜族的攻势再度降临，并且这一次它们居然越过了海岸的防线，入侵至了晨风之垒内。
这怎么可能？克莱克斯家的核心腹地就这么脆弱不堪吗？
不等伯洛戈想出个答案，嘶哑声随着风雨而至，锋利的尖爪从四面八方划来，如同绞首的绳索。
青色的辉光骤起，伯洛戈所处的区域，凡是釜薪之焰触及的砖石，都在瞬间化作锐利的尖刺，向着四周突进。
那些挂在城堡外壁上准备偷袭的嗜血者，皆被贯穿，肉体穿刺成了一团烂泥，而后抛向漆黑的大地。
平整的城堡外壁上，此刻也多出了丛生的石质尖刺，伯洛戈站在尖刺之中，眼中滚动着以太的辉光。
阴云里传来尖锐的鸟鸣，紧接着更多尖锐的啼鸣声汇聚在了一起，在雷光的映衬下，伯洛戈看到了那从乌云之中坠落的鸟群，它们宛如乌云抚摸大地所延伸的触肢。
风蚀鸟群朝着晨风之垒俯冲而来。
第一头风蚀鸟迎头撞击在了坚固的墙壁上，如同自杀般，在墙面上留下鲜艳的血迹。
大雨冲刷着墙壁，但那血液似乎十分粘稠，不为所动，短暂的延迟后，鲜血沸腾燃烧了起来，如同猛烈的火药，随即引爆。
猛烈的火光在外壁上燃起，爆炸撼动着建筑，震感一直传递到了伯洛戈这，而这只是个开始，密密麻麻的风蚀鸟接连不断地撞击在墙壁上，爆燃的血液掀起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一瞬间晨风之垒仿佛陷入了古老的攻城战中，猛烈的炮火交织不断。
这些风蚀鸟和伯洛戈第一天见到的不同，这些炼金生物经过了深度的改造，血液犹如红水银般，变成了生物炸弹。
鸟群的锐鸣不断，它们发现伯洛戈了，数头风蚀鸟朝着伯洛戈俯冲。
“该死！”
伯洛戈唤起诡蛇鳞液，致密的鳞甲铸就成一道圆盾，伯洛戈扛起圆盾朝着走廊另一端跑去，紧接着爆炸从外壁传来。
猛烈的火光轻易地击穿了窗户，滚动的火苗如潮水般渗入建筑内，在走廊间横冲直撞。
伯洛戈的身影也被猛烈的爆炸推起，狠狠地砸在了一侧的墙壁上，好在圆盾抵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伯洛戈麻利地起身，釜薪之焰朝着外界扩散。
砖石开始重叠、挪移，爆炸轰塌的位置伯洛戈迅速地填补上，只是伯洛戈的填补速度远比不上风蚀鸟的自杀袭击。
剧烈的震荡环绕着晨风之垒，所有的玻璃都在瞬间碎裂，洒下一地的残渣，大火烧起地毯，熊熊的火光中，坚固的外壁开始崩塌，最终风蚀鸟在坚固的外壁上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缺口。
海风混合着硝烟，毫无遮掩地涌入建筑内，大批的嗜血者沿着缺口爬进晨风之垒内，混战一触即发。
伯洛戈狼狈地站了起来，烟尘散去后，他所处的、快要化作废墟的走廊内，多出了诸多的嗜血者，并且这些嗜血者的身上披挂着坚固的铁甲，背部还能看到一些复杂的炼金装置，伴随着他们那沉重嗜血的呼吸声，将复杂的药剂注入体内。
伯洛戈感叹道，“真是卑贱的地位啊……”
夜族将这些嗜血者改造成了类似炼金生物的存在，依靠着药剂与武装，令其战斗力大大增加。
晨风之垒内升起诸多的以太反应，克莱克斯家的凝华者已展开了反击，但这反击未免有些太迟了，对手已经杀进了晨风之垒内，无论结果如何，这对于克莱克斯家而言都算是一次惨败。
饥渴的咆哮声骤起，嗜血者们怒吼着朝着伯洛戈冲刺，手臂上加装着锋利的尖爪，奔途中轻易地撕裂了地面，扬起尘埃。
伯洛戈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们，自言自语道，“反正都这样了，我再拆了一拆，也没什么吧？帕尔默。”
刹那间，釜薪之焰扩散至了整片走廊，将几头嗜血者覆盖在了其中。
抬起手，伯洛戈缓缓地攥紧拳头，握住那统驭的权杖。
“听从……我的号令。”
青色的火光仿佛为这些凡性的物质赋予了灵魂，使其具备了意志，而现在它们听从着伯洛戈的统驭。
地面开始扭曲，墙壁也开始蠕动，坚固的砖石如同翻滚而起的浪潮，逐步坍塌吞没了嗜血者们，如同封死的棺木。
伯洛戈能听到那可憎的哀嚎声，随着砖石的堆叠，它们都将化作废墟，呈现在伯洛戈的眼前。
抬起的手猛地下砸，将这可憎之物遗弃，眼前崩塌封死的砖石，也在顷刻间承受了重压般，整体进一步坍缩，那些尚未死去的嗜血者，则像是被安置在液压机下，碾碎成了一滩烂泥。
这是伯洛戈从帕尔默手中学来的技艺，在见识到气压对敌人的影响后，伯洛戈就觉得，自己好像也可以利用物质，将对手封闭挤压，碾成细腻的污血。
如同百年之前的、名为铁处女刑具，不过伯洛戈更喜欢将这招称作铁拥。
鲜血从缝隙里溢出，一股轻微的以太反应从废墟里升起，平静的血液在以太的号召下沸腾了起来，灼热的火光将要释放，但这一次它正处于伯洛戈的掌控中。
以太高涨，伯洛戈倾尽全力地施加统驭，砖石的缝隙里冒出刺目的火光，紧接着在完全封闭的一侧破开一道缺口，灼热的流火从其中释放，将庞大的压力泄出。
不止是风蚀鸟会爆炸，这些嗜血者也是如此，比起多日以来的佯攻，今夜的攻击才是夜族真正的进攻。
雷雨的噪音混合着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这些棘手的怪物令许多人都陷入了苦战中，好在这段时间晨风之垒久经战事，短暂的慌张后，防线重新构筑了起来，高亢的以太回荡不绝。
诸多凝华者调动着以太的力量，乃至这黯淡的夜空下，浮现了诸多以太的辉光，宛如极光般的光带横跨在战场之上。
混乱与无序中，伯洛戈在这血腥的泥潭里察觉到了线索，警惕地看向废墟的另一端。
其他人在这种局势下，可能很难找到真正的敌人所在，但伯洛戈不同，他与魔鬼有着极深的牵扯，他能察觉到那些邪异的波动，搜寻着同为债务人的存在。
望向这茫茫黑夜里，仅依靠着模糊的本能，伯洛戈将目光锁定在了下方崩塌的缺口中，仿佛能从其中窥探到某个邪异的身影。
剧毒的雾气扩散、弥漫，蚕食着所有靠近的事物，无论是生命，还是以太，都一并被其腐化、折磨。
“我怎么不觉得意外呢？”
伯洛戈喃喃道，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习惯自己的假期变成加班了。

第六十四章 不为人知的一面
“很蠢？”
艾缪歪着脑袋，她搞不懂为什么很蠢，会是帕尔默吸引沃西琳的点。
难道……
根据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艾缪瞬间脑补出了一段曲折怪异的故事。
明明身负着菲尔拉德家的血脉，但沃西琳从小却离开了群山之脊，在风源高地内生活，她的心中一直对着群山之脊有所执念，但因自身力量的弱小，根本无法达成。
这时沃西琳遇到了帕尔默，一位脑子有点不好使的克莱克斯家继承人。
至此一个阴暗的计划在沃西琳的脑海里逐渐形成，她要征服这个没脑子的继承人，借此把控克莱克斯家，完成内心的夙愿。
一瞬间，在艾缪的眼中，沃西琳俨然变成了深藏不露的女强人形象，然后就是帕尔默的倒霉在她心里又加重了几分。
好可怜啊，帕尔默……
“嗯……从何说起呢？”
聊起“蠢”这个部分，沃西琳仔细地想了想，然后说起了很久之前的事。
“那是他知晓莱卡老去时的事了。”
白天玩累了，和莱卡休息时，帕尔默和艾缪说过这个事，莱卡已经很老了，已经折腾不起了，叫她和莱卡玩的不要太疯。
伯洛戈也和艾缪讲起了帕尔默和莱卡的奇妙友谊，以及那辆名为莱卡的边斗摩托。
“当时帕尔默还只是个小屁孩，本该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但他却对死亡一事，有种极深的认知。”
沃西琳评价道，“帕尔默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迟钝的不行，但一涉及死亡了，他往往会变得非常严肃、惊慌，甚至会逃避这一问题。”
“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但后来他的父亲和我聊到了这部分。”
沃西琳记得那是帕尔默离开风源高地，自己去向伏恩坦白求婚的那一天，沃西琳还记得伏恩的表情。
伏恩当时正在喝酒，听沃西琳说完，他差点喷了出来，反复确认沃西琳没开玩笑后，伏恩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可以肯定的是，伏恩并不是因帕尔默有人喜欢而开心，而是因帕尔默居然是被求婚的那个感到滑稽。
在搞笑这方面，这对父子的功力十足，在肯定沃西琳后，订婚宴也是伏恩主动提出的，他说帕尔默如果知道，他的订婚宴唯独没有邀请他，他的表情一定很奇妙。
也就是说，订婚宴一事件，完全是因为伏恩想看帕尔默那副囧样才提出的，沃西琳只是推波助澜而已。
在宴会的最后，伏恩将沃西琳单独叫了出来，和她聊起了帕尔默一直不愿面对的故事。
伏恩以一句让人摸不清头脑的话为开场，“说来，你有注意到帕尔默刻意藏起来的那部分吗？”
“你是指？”
“帕尔默其实是个非常敏感的家伙，别看这家伙一副很迟钝的样子，很多事情他比谁都要清楚，他只是不在乎，但又有一部分他在乎至极，就像秘密一样，刻意地藏了起来，不被别人发现。
这听起来有些矛盾、奇怪，是吧？”
沃西琳点点头，她确实听不明白伏恩的话，如果照他这样说的话，那么帕尔默这副蠢蛋的模样，岂不算是……大智若愚？
“虽然没有人提这些，但你也注意到了吧……帕尔默的母亲去世的很早，在他两三岁时，就离开了，”伏恩提及这些时，脸上的笑意黯淡了不少，“他的母亲不是凝华者，仅仅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任何灾难，就是突然有一天，再也没有醒过来。”
对于凡人而言，这是无比寻常的命运。
“我当时很庆幸，庆幸帕尔默还小，什么都不懂，就连能不能记事也不确定，母亲的离世，对他的影响应该不大，”伏恩继续说了下去，“但很多年后，直到他成人礼那一天，我才知道，他记得这一切。”
“你敢信吗？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不仅清晰地记得他的母亲，还记得有关母亲的一切，她的眼神与温柔，还有她的离去……帕尔默都知道，只是一言不发。”
伏恩发现这件事完全是个巧合，他抱歉道，“那应该是我开过最糟的一个玩笑。”
知晓了这世界的黑暗后，帕尔默一言不发地接受了，沉默地离开了晨风之垒，靠着莱卡来到了风源高地的一处角落，在这平坦的旷野上，那里竖立着一颗抵御着狂风的大树。
帕尔默小时候，他的母亲就常抱着他在树底下乘凉，自他母亲去世后，伏恩从未带他来过这，但帕尔默记得这一切，他甚至清楚那里的路。
“真有趣，对吧？我以为他受刺激，离家出走了，我可没想到他会在那，见到我来了，他只是说他准备好了，眼神低垂着，藏着诸多被刻意埋藏起来的小心思。”
听着伏恩的话，沃西琳怔住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说，“如果只是这些的话……我早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了？”
伏恩一脸的意外，帕尔默藏的这么深，连他这个父亲也是很多年才发现的……虽然说作为父亲他有些不称职，但他没想到沃西琳也知道这些。
以帕尔默的性子，对于时常和自己作对的沃西琳，他怎么可能把自己那脆弱的一面表露出来？
伏恩好奇地追问道，“怎么回事？”
沃西琳的眼眸闪动了几下，意味深长地说道，“帕尔默绝对不会想让你知道的，如果你知道了，他会发疯的。”
不止沃西琳是帕尔默的对手，伏恩这个混账老爹也是帕尔默对手之一，帕尔默的叛逆情绪十成有九成是因为这个家伙。
“所以那件事和帕尔默的‘蠢’有关，对吗？”艾缪的好奇心完全被调动起来了，“那究竟是什么事？”
“嗯……自从知晓莱卡的年迈后，帕尔默的就一直很低沉，甚至和我摔跤的兴趣也没有了，整天和莱卡窝在一起，谁也不理。”
沃西琳讲起了那不为人知的故事。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无聊，就去找帕尔默，走到他的房门前时，我听到一阵低沉的哭声，我偷偷地推开了门，看到帕尔默正抱着莱卡哭个不停，嘴里说着抱歉的话。”
沃西琳话语一顿，兴奋地和艾缪说道，“你不觉得这样的帕尔默很蠢吗？”
蠢？
这听起来确实蛮蠢的，但真让艾缪说出“蠢”这个字，她又觉得做不到，柔软的内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蠢的很可爱。”
沃西琳又说道，“我第一次见到帕尔默那副样子。”
“所以你开始喜欢他了？因为这复杂的一面。”
艾缪突然惊觉，自己好像知晓了一些私人的秘密，她不该知道这些的，这是帕尔默的隐私。
用力地摇摇头，艾缪试着忘记这个故事，“你不该和我说这些的！”
“我需要你们了解帕尔默究竟是个什么人，如果我不说的话，你们肯定难以发现这一点。”
沃西琳表情收敛了起来，叹气道，“也只有你们能帮我照顾帕尔默，不是吗？”
“原来……是这样吗？”
艾缪此时才明白沃西琳的用意，紧接着她说道，“那你该和伯洛戈说的，他才是帕尔默的现任搭档。”
“都差不多的。”
沃西琳说着揉了揉艾缪的脑袋，她喜欢这个炼金人偶，这奇妙的生命如同天真的孩童，让她想起小时候的帕尔默。
艾缪还想说些什么，突然眼中的光环紧缩了起来，艾缪那敏锐的以太感知察觉到了危机的降临。
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按照本能付诸行动，血肉之躯转化为钢铁，恒动核心轰鸣作响，马力全开。
艾缪果断地推开了一侧的大门，拉着沃西琳扑了进去，紧接着灼热的火光从走廊的尽头溢出。
微弱的以太反应清晰了起来，轰鸣的爆炸声不断，地动山摇，风蚀鸟群的自杀袭击开始了，将晨风之垒拖入熊熊火海。

第六十五章 忽冷忽热
无光之夜下，漆黑的海潮将源源不断的嗜血者推向海岸，他们不需要任何休整，在接触大地的瞬间，便在身上炼金装置的驱动下，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不知疲倦地朝着晨风之垒冲去。
在遭到袭击的同时，克莱克斯家的凝华者们也调动了起来，虽然一开始处于了下风，但他们仍在努力反抗，轰鸣的炮击与高涨的以太反复冲刷着海岸，堆起了大量的尸骸。
逐渐的，他们发觉并不是所有嗜血者都会自爆，大部分嗜血者只是具备着极强的攻击性，而那些爆炸威力十足的嗜血者则混杂在其中。
在这疯狂的攻势下，夜族占据了优势，并沿着风蚀鸟凿开的缺口，不断地涌入晨风之垒内，将混战延伸至城堡群的内部。
无数的嗜血者前仆后继，其中猩红的身影以他们为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城堡中，和这些送死的炮灰不同，她有着更为重要的任务。
泽菲林轻巧地跃上窗边，这里还没有被战火覆盖，四周的以太反应很稀少，是个适合潜入的位置。
她警惕地在长廊内穿行，红宝石般的眼瞳扫视着每一扇房门，感知着活人的气息与以太的波动。
和卑微的嗜血者不同，以泽菲林的血统纯度，她算得上是高阶夜族，在这场战斗中，她可以被视作夜族的指挥官之一。
眼中散发着明亮的红光，炼金矩阵在苍白的肌肤上浮现。
在泽菲林前进的同时，若有若无的雾气正从她的身体上扩散，她好像那前进的蝴蝶，伴随着每一次挥动翅膀，散发出阵阵甜腻熏香的蝶粉。
醉人的气息扩散着，转眼间就覆盖了整片区域，连房门也难以阻碍它的渗入，有些区域受到虚域的保护，内部存有着以太的涌动。
淡红色的雾气依旧如视无物般奔涌而去，其与虚域的以太发生的剧烈的反应，凭空闪烁着电弧与火花，但很快雾气宛如强酸般，逐步蚕食的虚域的防御，将其瓦解。
一些留守于此的守卫察觉到了这诡异的雾气，但还未等他们发觉泽菲林的位置，吸食的雾气如同强效致幻剂般，不发生任何正面冲突的情况下，直接将守卫们完全无力化。
当泽菲林赶到时，率先扩散的雾气已经替她解决到了所有的防御措施，她仿佛持有着一把万能钥匙，在晨风之垒内畅行无阻。
只是这见鬼的晨风之垒太大了，泽菲林停下步伐，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刻画着晨风之垒的设计图，从角落里的标注来看，这张设计图是一百年前、破晓战争时的产物了。
经过这百年的更迭，克莱克斯家对晨风之垒进行了多次的扩展、修建，晨风之垒早已面目全非，这该死的地图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见鬼！就不能有点靠谱的援助吗？”
泽菲林低声咒骂着，她很想撕了这张地图，但考虑到此次任务的重要性，她还是将地图收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只能靠自己了。
泽菲林这样告诉自己，现在地图不可靠，她需要些活口，最好是一些在克莱克家身居要职的人，也只有他们知晓这座城堡群的秘密。
赤红的眼瞳里划过以太的弧光，泽菲林开始调整自身散发的雾气，从昏厥、致幻的性质调转为了麻痹。
泽菲林接着开始回忆脑海里与克莱克斯家有关的名单，作为家主的伏恩显然不是她可以应对的对象，她沿着名单开始逐步搜寻合适的目标，并在建筑内快速移动，朝着疑似任务目标地点的位置前进。
在抵达走廊的某一段时，泽菲林突然停了下来，她的雾气不止是她进攻的手段，也是她扩张的肢体，可以观测雾气内敌人的动向。
以她现在所输出的以太强度，普通人会在瞬间丧失抵抗能力，一阶段的凝华者也会在短暂的挣扎后彻底无力化。
可现在泽菲林的感知中，她察觉到了一个目标单位正受到雾气的侵蚀，但泽菲林的雾气迟迟没有将其渗透，而对方也一直保持在原位，没有进行任何反抗与移动。
这奇怪的反应让泽菲林搞不清楚状态，要知道，对方对雾气的抗性，至少是二阶段的祷信者。
出于警惕，泽菲林没有大意，她的双手上覆盖着坚固的手甲，朝着背后伸出，抓起一把折叠起来的武器，金属关节的扭转下，武器展开，化作一把致命的大镰，镰刀上加装着链锯。
血肉之躯被其命中，简直和被电锯命中没什么区别，泽菲林抓紧武器，目标就在她的下方，她没有贸然突破，而是从窗户处跃出，悄声前进。
……
帕尔默现在的状态很糟，糟糕透了。
他趴在床上，意识在清醒与睡梦间不断地徘徊，他隐约觉得自己的肉体很疲惫，但对比起来，精神则更加糟糕。
这几日的劳累？
模模糊糊间，帕尔默心里升起了这么个年头，但他又想起，这几天好像什么事也没做，自己怎么会累呢？
心累？
这个倒有可能，见到沃西琳后的心情大起大落，加之自己逐渐搞清楚了深埋在内心的想法，这一切的种种让帕尔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沃西琳。
帕尔默觉得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这个问题他很早就意识到了，但他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所以他选择了逃避，这是从他童年起，便延伸至今的魔咒。
离别。
帕尔默是个不善于离别的人，但这世界上总是充满了离别，当你拥有某种事物时，你也便注定要失去它了。
就像沃西琳。
帕尔默拥有了沃西琳，但随着岁月的流逝，终有一日沃西琳也会离去，变得尘土。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事，一想到这样注定的死亡，帕尔默就慌张的不行。
逐渐的，帕尔默觉得可以完全可以用逃避来解决这些问题，尽力避免亲密的关系的产生。
没有得到，就没有失去，这样他的内心就能平静许多，但他又没法完全遏制住自己对沃西琳的感情，每次刻意的疏远后，情绪都会变得更加猛烈。
在紧密的联系与疏远逃避间徘徊个不停，把自己搞的筋疲力尽。
“这太糟了。”
帕尔默说着梦话，他很困，还想继续睡下去，但身体逐渐传来了清晰的异感，令帕尔默不得不清醒过来。
他翻了个身，然后看到了那站在床边的身影，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一幕蛮惊悚的，但帕尔默却习以为常。
过去的日子里，沃西琳经常这样偷偷地翻进他的屋子里，给帕尔默予以惊吓的同时，并给予他一次激烈的抱摔，质问他为什么不理自己。
“沃西琳？”
帕尔默揉了揉眼睛，迟钝的意识逐渐恢复了过来，他伸出手想要抚摸那站在床边的身影，可抬手的瞬间，他猛地发觉自己感觉不到了手臂的存在。
不止是手臂，自己全身的肌肉都陷入了麻痹之中，不听号令，炼金矩阵迟钝麻木，以太也不再回应帕尔默的呼唤。
充盈的以太笼罩在帕尔默的身旁，剧毒的雾气肆意扩散，完全包裹住帕尔默的身体，封死了他的口鼻。
每次呼吸，强劲的猛毒都在一点点地蚕食着帕尔默的身体，红色的疹子从皮肤上浮现，剧毒腐化着他的炼金矩阵，在矩魂临界上打出一道缺口，将帕尔默的躯体完全支配，猛毒在体内横冲直撞。
帕尔默后知后觉地仰起头，他意识到自己好像睡的太死了，此刻轰鸣的爆炸声清晰地传入耳中，晨风之垒震动个不停。
在他昏睡时，晨风之垒被拖入了战火之中。
一双猩红的眼瞳在自己的眼前泛起辉光，泽菲林缓缓地举起链锯大镰，帕尔默则惊声惨叫着。
“救！”
可怜的帕尔默还未将“救命”一词喊出，泽菲林一脚抽在了帕尔默的脸上，将他踹下了床，在地板上滚了好几圈。
帕尔默倒在地上头晕目眩的，紧接着外勤职员的顽强性被他表现的淋漓尽致。
现在帕尔默已经完全被泽菲林的猛毒捕获，他提起仅存的力量，像只毛毛虫一样，在地板上费力地蠕动着。
可还没挪几下，链锯大镰凶猛地插在了帕尔默的身前，昏暗中，锃亮的金属镜面倒映着帕尔默那张糟糕的脸。
泽菲林把帕尔默翻了过来，抓住衣领，单手将他提了起来，帕尔默如同羞涩的女孩，努力避开泽菲林的目光，但在几声清脆的耳光下，再羞涩的帕尔默也臣服在了暴力下。
伯洛戈说的对，沟通中，暴力往往是最简单高效的手段。
“呦？钓到大鱼了啊。”
泽菲林打量着帕尔默那张哭丧的脸，从脑海里的名单中匹配出了他的身份。
“帕尔默&#183;克莱克斯！”
泽菲林快要笑出声，帕尔默则扭过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嘴里不断地嘟囔着。
“不……我不是，我叫伯洛戈，伯洛戈&#183;克莱克斯。”

第六十六章 安全词
帕尔默觉得自己应该先将自己和沃西琳的纷纷扰扰搁置到一边，眼下有另一件事更需要解决。
窗外炽目的火光不断，嗜血者的嘶吼声犹如末日的乐章，回荡不绝。
但室内却一副和谐的模样，泽菲林坐在床上，膝盖间横着那把骇人的链锯大镰，帕尔默则被按在椅子上，五花大绑着，像极了被精心捆绑的节日礼物。
淡红色的雾气充盈在室内，微光的折射下，营造出了一种柔和的粉色氛围，但帕尔默可感受不到丝毫的美好，每次呼吸他都会吸食大量的毒物。
完了，全完了。
帕尔默仰起头，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果然自己是个倒霉鬼吗？为什么会睡的那么死啊，为什么连敌人的入侵也没察觉啊，这些就算了，自己怎么还被俘虏了啊，最要命的，被谁俘虏不好啊，居然是被夜族给俘虏了。
堂堂克莱克斯家继承人，被死敌夜族抓了，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啊！
如果帕尔默是个过度自尊的家伙，现在他说不定已经咬舌自尽了……好在，帕尔默不是很在乎这些，所以他将目光挪移回了泽菲林上，思考着生机所在。
“问题不大，帕尔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啊……”
帕尔默在心底安慰着自己，比眼前更要命的局势，自己也不是没遇到过，慌什么。
再不济，也要相信自己的恩赐啊！万一就走运了一回呢？
比如……比如天降一个陨石，正好砸死泽菲林，而自己幸免于难……
“嘿！问你话，发什么呆呢？”
泽菲林起手又是一个耳光，任意蹂躏着帕尔默，“伯洛戈&#183;克莱克斯？我记得克莱克斯家里没这号人啊？”
此次行动极为重要，克莱克斯家的名单早已刻进泽菲林的脑海里，她可以肯定，眼前这个家伙绝对是在骗自己，克莱克斯家就没有伯洛戈这个人。
“你小子，应该是帕尔默吧？”
泽菲林掐着帕尔默的脸，作为伏恩之子，帕尔默在名单上可是靠在前列，眼前这个自称伯洛戈的人，长的与帕尔默极为相似……他绝对是帕尔默&#183;克莱克斯。
帕尔默做着最后的反抗，“不，我不是。”
泽菲林皱起眉头，“你在干嘛？”
“没……没什么，我患有面瘫，需要活动一下面部肌肉。”
帕尔默用力地做着鬼脸，希望以这种蠢办法，让泽菲林认不出自己的样子。
再一声清脆的耳光，帕尔默的半张脸都被抽麻了，梨花带雨地看着泽菲林，面对老实起来的帕尔默，泽菲林再次确认道。
“你果然就是帕尔默啊。”
夜族对克莱克斯家进行了极为详尽的调查，虽然近些年没有生活在风源高地内，可帕尔默也处于调查范围内，夜族得到的情报并不全面，大多是一些在秩序局的内的保密等级不高的情报。
例如帕尔默那糟糕的工作态度，与人嫌狗厌的作风。
一开始泽菲林还有些不敢确定，自己这么轻易地捕获了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但从帕尔默一副蠢样地扮起鬼脸时，她明白，自己钓到大鱼了。
完蛋了。
帕尔默内心悲鸣着，他开始祈祷场外援助了，希望有人能尽快发现倒霉的自己。
“问你话呢？风窖怎么走。”
“风窖？”
提及了风窖，帕尔默脑海里所有的胡思乱想都消失了，哭丧的表情也转而严肃了起来，此刻的他颇有了几分外勤职员的坚毅气质。
“你们的目标果然是《破晓誓约》。”
“不然呢？谁会没事进攻你们这个鬼地方。”
泽菲林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致命的链锯大镰插在一边，她一把抓起了帕尔默的头发用力地把他扯起来，顺势照着帕尔默的腹部来了一记重拳。
以往这种程度的攻击，对帕尔默产生不了什么影响，可在猛毒的影响下，轻微的痛楚被扩大了数倍，帕尔默咬紧牙关，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抖动、痉挛。
他觉得自己被一辆汽车撞飞了。
“哈……哈……”
帕尔默低着头，大口地喘息着，口水混合着鲜血留了一地。
泽菲林说，“我这人蛮擅长审讯的，你最好还是不要反抗了，这样对你我都好。”
“是……是这雾气吗？”帕尔默没有理泽菲林的话，而是分析起了现状，“这雾气会影响我的神经？”
身体的麻痹，时不时的晕厥感，乃至幻觉……这雾气所附加的负面效果繁多，可不是一阶段凝华者的秘能所构建的，以此可以判断出，泽菲林的阶位至少在祷信者往上。
“在想应对的策略吗？”泽菲林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包，“那你最好想快些。”
泽菲林打开小包，在帕尔默的注视下取出一件又一件造型怪异的金属制品，帕尔默的表情刚开始还能保持镇定，但随着那琳琅满目的小巧刑具摆放了一床后，再怎么坚定的内心，此刻也被吓的花容失色。
“停一停！停一停！”
帕尔默一边尖叫着一边思考着缓兵之计。
他想不出来。
“这不太好吧！我们才认识不到几分钟，就玩的这么大吗！”帕尔默熟练地讲起了烂话，希望自己的喜剧天赋能感染到泽菲林，“不如先从熟悉对方开始怎么样？”
泽菲林没有理帕尔默，她将一枚布满倒刺的金属柄熟练地捅进了帕尔默的腹部，尖刺绞动着血肉，在猛毒的作用下，强烈扭曲的痛意险些让帕尔默险些昏厥了过去。
“那个，你好，我是伯洛戈&#183;克莱克斯，你呢？”
即便这样了，帕尔默依旧提起力气，对着泽菲林眉飞色舞，仿佛他真的准备在这种见鬼的情况下交个朋友。
其实……也不是不行，帕尔默都和夜族领主称兄道弟了，和泽菲林结识一下，应该不成问题。
泽菲林微微皱眉，拧动手腕。
肉眼可见，帕尔默的脸色瞬间惨白了几分，但他还是故作镇定，一本正经地和泽菲林说道，“我能理解大家小众的取向，但我觉得在实施前，应该咨询一下对方的意见，互相尊重，你觉得对吧？”
泽菲林松开了手，取出了另一件弯曲如钩子的刑具，神色里带上了几分困扰的情绪。
以往在泽菲林的折磨下，敌人基本都坚持不了多久，即便有意志力顽强的存在，也会露出那苦苦支撑，但又濒临崩溃的表情。
那种纠结挣扎的感觉，为泽菲林带来一股股难以言明的愉悦感，很不想承认，但泽菲林确实能从折磨敌人身上，汲取到阵阵满足与欢愉。
这种折磨施加在帕尔默身上就不一样了，泽菲林没有丝毫的满足感，反而觉得帕尔默聒噪，好像自己在宰一只嘴很硬的鸭子，明明半个身子都下锅了，还在叽叽喳喳地叫个没完。
见到新刑具，这次帕尔默觉得自己真的有些撑不住了，先前他还能用外勤职员的铁血意志安慰一下自己，但眼下他是真受不了了。
泽菲林靠近的瞬间，帕尔默提起仅有的力量，猛地挺起，试着撞倒泽菲林，但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在猛毒的影响下，帕尔默不仅提不起力量，自身的矩魂临界也被腐化突破，他甚至连以太都难以调动。
帕尔默未能站起来，便带着椅子侧倒了下去，笨拙地在地板上蠕动着，试着远离泽菲林。
见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在自己的脚下匍匐求饶，泽菲林冷不丁地笑了出来，这股笑意在帕尔默看来，简直就像变态杀人狂起了兴致。
他觉得泽菲林一定和伯洛戈很有共同话题。
“我……我认识瑟雷的！瑟雷&#183;维勒利斯！夜族领主唉！”
帕尔默企图靠搬身份，救自己一命，但奇怪的是，明明都是夜族，泽菲林在听闻瑟雷的名字后，表情阴沉了起来，杀意凛然。
怎么回事啊？瑟雷你在夜族内这么不受待见吗？
帕尔默内心尖叫着，那一夜他被沃西琳打晕带走了，完全没有听到伏恩讲述的故事。
“等一等，至少……至少设置个安全词吧！万一真把我弄死了怎么办！”
帕尔默努力向门口蠕动着，不忘说烂话拖延时间。
泽菲林没有理帕尔默，一手拎起链锯大镰，一手握着那把钩子刑具，接下来就是愉快的折磨时间了。
“阳光！你觉得这个词怎么样！”
这种情况下，帕尔默也只能争一争口头的胜负了，“银器呢？我觉得银器也蛮不错的！”
链锯大镰砸在帕尔默的头颅旁，在他的脸颊上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救命啊！”
帕尔默彻底崩溃了，失声尖叫着，脑海里闪过了个无数个名字，最后他喊起了那个最靠谱的名字。
“救命啊！伯洛戈！”
话音未落，激昂的以太反应升起，泽菲林果断地抽起链锯大镰回身防御，但她还是太迟了。
银色的攻城锤撞破了墙壁，速度没有丝毫的减缓，直接猛砸在了泽菲林的身上，带动着泽菲林砸穿了身后一道又一道的墙壁，深埋进废墟之中。
崩塌的缺口中，一道纤细的火苗闪过，犹如燃烧殆尽的引线，红水银完全引爆，炽热的火光至废墟的尽头爆发，涌动的火光四散逃逸。
熟悉的身影从墙壁的缺口中走出，伯洛戈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帕尔默，疑惑道，“刚才你是在喊我吗？”
帕尔默愣了两秒，摇摇头。
“没……我在喊安全词。”

第六十七章 对决
关键时刻，你永远的救星，绝对靠谱的搭档，伯洛戈&#183;拉撒路闪亮登场。
不清楚是腹部传来的剧痛，还是猛毒产生的致幻，帕尔默眼眶湿润，他感觉自己真要哭出来了。
见到伯洛戈，帕尔默发现他从未如此地想念自己的搭档，要不是身体还处于麻痹中，难以动弹，他真想狠狠地给伯洛戈一个大大的拥抱。
伯洛戈完全没有去看帕尔默，目光紧锁在层层坍塌的墙壁后，那片燃烧的废墟中。
和自己随意宰杀掉的那些嗜血者不同，对手是高阶夜族，具体以太强度未知，伯洛戈这看似狂暴的攻势，还不足以彻底击溃泽菲林的不死之身。
视线的余光瞥了一眼帕尔默，伯洛戈搞不懂帕尔默口中的“安全词”是什么，两人的兴趣有所重叠，但帕尔默要比伯洛戈更喜欢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加之帕尔默那搞笑艺人的性格，伯洛戈早就学会了屏蔽帕尔默的话。
滤掉那些垃圾信息，只留下有用的，为此伯洛戈片刻都没有纠结，而是问起了现状。
“你是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
“鬼知道，我一醒来就这样了！”帕尔默抱怨着，“还有！为什么我家里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夜族啊！”
晨风之垒笼罩着一层虚域，夜族的进攻再猛烈，也从未涉足过晨风之垒内部，但现在夜族不仅杀了进来，还无声地散播剧毒。
帕尔默知晓近期风源高地的危险性，所以外出时他一直警惕十足，可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自认为最为安全的晨风之垒会被攻克。
这感觉就像你刚从秩序局的办公室走出，迎面遇到一群国王秘剑一样。
不间断的抱怨后，帕尔默内心充斥着十足的怒火，明明是回家度假的，却被一重又一重的麻烦缠身。
“情报！”
伯洛戈惜字如金，诡蛇鳞液沿着体表爬行，铸就成坚固且轻便的鳞甲。
“阶位至少为祷信者，秘能疑似经过幻造学派与虚灵学派的复合化，可以创造充满毒素的雾气。”
短暂且糟糕的折磨里，帕尔默多少还是摸清了些泽菲林的力量。
“具体负面状态有致幻、晕厥、麻痹，还有增强感官，但大多是强化痛楚！”
说这些时，帕尔默的腹部还传来刀绞般的痛意，他死活想不到，在自己家里还能被人捅一刀，也怪这是在自己家里，帕尔默都快把警惕性丢到脑后了。
“我是在睡梦中被毒素侵扰的……我不会犯这种蠢事，但我就是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伯洛戈明白帕尔默的言下之意，“对方善于以太遮蔽，对吗？”
运用以太遮蔽，可以令自身的以太反应趋近于无，泽菲林如同一条狡猾的毒蛇，先是无声地扩张自己毒素，令帕尔默陷入麻痹之中，然后令毒素的诸多负面状态逐一映射在帕尔默身上，进行恶性循环。
当帕尔默察觉到身体的异样时，他已陷入麻痹之中了，难以提起反抗的力量。
“对了，”帕尔默补充道，“毒素疑似会腐蚀以太，破坏矩魂临界……这应该是她秘能的主要力量。”
这一点帕尔默自己也不太清楚，别看他现在还能说话，但脑海里充盈着各种负面状态，干扰着他的判断。
毒素的渗透中，帕尔默自身的以太被逐步腐蚀，矩魂临界也千疮百孔，进而加剧了毒素对自身的影响。
破坏矩魂临界，这听起来很可怕，但帕尔默觉得对于伯洛戈而言不成问题，这种破坏只有毒素累积到一定程度时才会爆发。
泽菲林之所以能破坏帕尔默的矩魂临界，也只因帕尔默被无力化了，如同垂死的病人，被她硬灌了几升的毒液。
伯洛戈可不会给泽菲林累积毒素的机会。
听帕尔默说完，伯洛戈轻轻地跺脚，回应道，“恢复好了来找我。”
下一秒，在釜薪之焰的统驭下，帕尔默所处的位置开始变化，地板向着下一层坍塌，伴随着措手不及的惊呼声，帕尔默迅速地脱离了战场。
将碍事的家伙挪开，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身子，肌肉舒展，炼金矩阵闪耀着辉光，以太增幅全面覆盖身体，举手投足间带着十足的力量感。
事发突然，其他人可能会惊慌的不行，但伯洛戈不一样。
作为一位具备着专业素养的外勤职员，伯洛戈一直要求自己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做好面对突发事件的准备。
在厕所里遇到了强敌，就把他的脑袋砸爆在洗手台上，在餐厅里遇到了，就用餐刀割开他的喉咙，在酒吧里遇到了，就砸碎酒瓶，用残片捅穿他的心脏……
这并不是玩笑话，在一年前……哦，不，粗略计算的话，应该算是两年前了，出狱后的实习生活里，伯洛戈用了许多让人眼前一亮的手段，去料理那些潜伏在人类社会中的恶魔们。
废墟内传来阵阵的响动，泽菲林推开压倒她的碎石，脸上的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相应的，那猩红的辉光闪灭不断，致命的毒雾环绕在她身旁，在以太的倾注下，淡红的雾气覆盖上了一层赤红的色泽。
架起链锯大镰，以太注入炼金武装中，锋利的锯齿链条轰鸣转动了起来，泽菲林怒视着眼前这个坏了她好事的家伙，她准备以最严苛的酷刑折磨伯洛戈。
伯洛戈并不急于进攻，仿佛在遵守某种礼仪，他让泽菲林做好了准备，与此同时伯洛戈慢悠悠地从里怀里，取出一张怪异丑陋的面具，将它与自己的脸颊贴合在一起。
深沉的呼吸声经过骇魂之容的扭曲，化作了野兽嗜血的喘息声，随之而来的便是骇人的惧意。
手指拂过那黏腻的皮革表面，能清晰地感知到细小裂痕，如同雕刻在骇魂之容上的伤疤。
时轴乱序事件中，最终的大混战里，不灭之心无差别地对所有人发动了攻击，其暴食的力量，肆意吞食着本质的灵魂，进而摧毁现实的物质。
强如第三席那样的存在，其所支配的银骑士也在吞食中不断地崩塌、毁灭，伯洛戈的诡蛇鳞液也是如此，更不要说骇魂之容了，它也没能逃过不灭之心的影响。
不灭之心依旧对骇魂之容产生了不可挽回的影响，变得布满裂痕。骇魂之容是一件契约物，并非炼金武装，升华炉芯也没有什么合适的手段，来对其进行修复。
至少它现在还能用。
惊惧的杀意释放，伯洛戈率先发动了攻击，引爆了战局。
釜薪之焰纵情燃烧，炽灼的火光几乎在瞬间吞没了周遭的战场，令其化作伯洛戈的领域。
泽菲林尚不清楚伯洛戈的秘能，在她犹豫的短暂间隙里，伯洛戈握拳，整片区域开始坍塌。
砖石逐一落下，墙壁开始合拢，迅速挤压着泽菲林的生存空间，既然她的秘能是影响心智的虚灵学派，那么对于现实物质，她缺乏有效的进攻手段。
泽菲林动作透露着些许的慌张，在伯洛戈的统驭下，这片区域宛如巨兽的大口，正试着将泽菲林吞入腹中。
她挥起链锯大镰，以暴力手段突破了几层墙壁，朝着一侧的窗户跃去，只要逃出建筑，伯洛戈的威胁性就会大大减少。
泽菲林能想到这一点，伯洛戈自然也能想到，甚至比泽菲林更快。
青色的焰火在窗沿间燃烧，厚重的砖石堆叠落下，眨眼间封死了所有的窗户，并且整栋建筑开始急速收缩，不断加厚、加固。
泽菲林无处可逃了，她的毒雾可以令凝华者瘫痪，却影响不了死物。
伯洛戈环视了一圈自己所创造的囚笼，一时间他居然有几分怀念的感觉，这令他想起了自己入职测试时，和刃咬之狼的作战。
垦室覆盖了大楼，并对其进行了封锁，现在伯洛戈的居然做到了与垦室相近的效果。
“维持这样的统驭，一定很消耗以太吧？”
泽菲林警惕地看着伯洛戈，这里是一处死斗场，她想要离开的话，只能想办法击败伯洛戈。
伯洛戈轻飘飘地说道，“还好，足够支撑到解决掉你了。”
随着伯洛戈对釜薪之焰的精进，以及对以太操控的精密化，维持这样的统驭对于伯洛戈而言已经得心应手了起来。
这和常规的统驭不同，常规的统驭学派凝华者，是将自身的以太注入物质中，进而消耗大量的以太进行操控、扭曲，可伯洛戈不同，他并非将以太注入物质之中，而是延伸自身的炼金矩阵，将它们化作身体的一部分。
可以说，现在伯洛戈“吃掉”了泽菲林。
泽菲林具备着以太遮蔽，她极善于隐匿自身的行踪，配合着那诡异的剧毒，如果不封锁这里，她很容易从伯洛戈的视野里逃掉。
伯洛戈如同乐团指挥，轻轻地挥手，一道道锋利的尖刺从泽菲林身下升起，泽菲林在以太感知方面有所精进，她能提前预知到伯洛戈的以太流动，故作做出了规避。
尖刺连绵不绝，从四面八方而来，接连的攻击令泽菲林陷入了绝对的被动中。
链锯大镰发出轰鸣的噪音，在泽菲林的奋力挥动下，荡起金属切割的风暴，将周遭的物质全部斩断、碾碎。
远处伯洛戈悠闲地挥手，号令着统驭的物质。
统驭物质中，凝华者常需要集中精神来下达指令，但如果将指令融入动作中，以动作引导自己的意识，这可以加快指令的下达，减轻精神的压力，例如现在伯洛戈所做的肢体动作。
现在伯洛戈不止是在戏耍泽菲林，也是在观察这位神秘的夜族，试探她是否还有着某些超出情报预计的能力。
至于其阶位，伯洛戈已经大致摸索了出来，对方应该与自己一样，同为祷信者。
但要注意的是，对方具备着与自己一样的不死之身，并且其秘能有可能将伯洛戈无力化。
伯洛戈并不畏惧死亡，反而有些警惕无力化。
思索之际，猩红的光芒闪动，泽菲林突然调转了攻击的方向，直直地朝着伯洛戈冲来，链锯大镰与地面摩擦，带起火花与噪音的同时，也犁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伯洛戈观察泽菲林的同时，泽菲林也在观察她，她发觉伯洛戈一直保持着距离，远距离统驭物质攻击自己，与其浪费体力躲避，不如近身斩杀掉伯洛戈。
轰鸣作响的链锯大镰当头而至，这必杀的时刻，泽菲林发觉伯洛戈的眼中居然闪过了些许的……欣喜？
不等她继续细想下去，银色的闪光跃动，丛生的铁枝交叉林立，撑住了下落的链锯大镰，而后一把狭长的长剑从其中探出，朝着泽菲林刺来。
泽菲林松开一只手，依靠着坚固的手甲一把握住了长剑，挡住了这一击。
“我……我抓到你了！”
泽菲林低吼的同时，大量的毒雾扩散而出，侵蚀在伯洛戈的身体上，不仅带来肉体的疼痛，就连炼金矩阵也急促地闪灭了起来，如同负载崩溃的机器。
链锯转动，激烈的火花中锯开了数不清的铁枝，猛地下落，伯洛戈也唤起诡蛇鳞液，群蛇缠着泽菲林缠绕而去，如同攀附上身体的荆棘。
两人都放弃了防御，针锋相对。

第六十八章 不死者与不死者
势均力敌的对抗下，不死之身具备着极强的战术意义，这不止令你无惧风险地舍身试险，也能给予敌人带来无尽的压力。
身处于这激烈多变的战局中，一刹那的疏忽便会导致个体的死亡，但此刻情况发生了改变，死亡这一严酷的惩罚，不再适用于不死者。
一个不会死的敌人，没有什么比这更糟了。
在泽菲林那嚣张的欢呼声中，链锯大镰切割出了一道猩红的轨迹，疯狂转动的锯齿不仅切断了铁枝，它猛砸在伯洛戈的鳞甲上。
刺眼的火光不断，进而突破了鳞甲的防护，在伯洛戈的胸口留下了大片的血迹，撕裂肉体的同时，猛毒也趁虚而入。
泽菲林那苍白的脸颊上洋溢着欢喜，很快细密的裂痕在那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崩裂。
诡蛇鳞液贯穿了泽菲林的身体，化作疯长的荆棘，几乎在一瞬间内便将泽菲林的胸膛完全侵入。
扭曲延伸的荆棘仿佛无数混合在一起的弯曲尖刀，将脆弱的血肉之躯切碎，割开血管，削断骨骼，乃至碾碎心脏与脊柱。
躯体碎裂成一段段平整的肉块，鲜血淋漓。
伯洛戈的目光失神麻木，伴随着链锯大镰脱离他的身体，他身上的伤势也一并裂开，残酷的伤势从左肩处浮现，伤口深见白骨，泽菲林这一击险些将伯洛戈整只左臂砍下来。
猛毒在神经里回荡咆哮，正如帕尔默所说的那样，诸多的负面状态一并影响着伯洛戈，错乱的知觉下，他甚至难以操控自己的身体，无力地向前跪下。
但伯洛戈仍固执地抬起头，微弱的火光在他的指尖一闪而过。
灼鳞爆燃。
顷刻红水银轰鸣爆炸，灼烧的火光自泽菲林的体内破开，将她炸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
建筑开始剧烈地蠕动，猛毒的影响下，伯洛戈难以精确地统驭物质，但……也没必要精密地操控，只需要像一位发怒的醉汉，肆意地挥砸就好。
方形的石柱交错下落，砸向燃烧的身影，起初泽菲林还能笨拙地躲避，但在这互相重创下，她无法一直保持灵敏的移动，被石柱碾碎了下肢，紧接着更多的石柱落下，层层堆叠，将泽菲林压制住。
伯洛戈呕出大口的鲜血，鲜血洒在地面上，发出密集的气泡声，仿佛他的血液具备起了极强的酸性。
这应该也是猛毒的效果之一，它正蚕食着伯洛戈的身体，但比起种种负面状态，伯洛戈察觉到了它真正致命的一点。
猛毒正尝试突破自身的矩魂临界，目前它尚未完全突破，但也令伯洛戈的矩魂临界布满了裂隙，进而加大影响到了伯洛戈自身。
难怪帕尔默这么倒霉，当泽菲林无声地麻痹他时，帕尔默就已被毒蛇咬住了喉咙。
伯洛戈也发觉了泽菲林的弱点，她的毒素很致命，但只适用在刺杀中，正面战斗中，她的毒素作用有限。
捂住伤痕累累的左肩，伯洛戈唤起诡蛇鳞液，铸就起铠甲，将伤口遮掩了起来，并牢牢地锁紧身体，支撑着。
粗略地看去，这像是伯洛戈为自己进行的紧急治疗，至少不会令伤口扩大。
随着泽菲林的退去，猩红的雾气一并淡去、消散，这些雾气是由泽菲林幻造而出，进而传播猛毒的介质。
短暂的接触下，伯洛戈还发觉这些雾气即便不被吸入，它们在覆盖于物质上后，依旧会对物质产生腐蚀等影响。
反复地深呼吸，伯洛戈脸色惨白，铠甲下他的左肩正以高速自愈着，但他依旧装出了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谨慎、高效、狡诈……
伯洛戈已熟练地将这些品性运用于作战中，犹如一位真正的猎人那样。
链锯再度作响，金属轰鸣切割，封锁泽菲林的石柱被全部击碎，这头不死的夜族挥舞着链锯大镰再度归来。
泽菲林现在看来狼狈的不行，浑身都是污血的痕迹，还有诸多的伤势仍在自愈中，她虽为高阶夜族，但血统纯度远不及瑟雷这类的夜族领主。
拄着链锯大镰，泽菲林的步伐还有些踉跄，她没有急于进攻，泽菲林的不死之身也是有极限的，加之伯洛戈那狂风骤雨般攻势，让她意识到自己需要谨慎对待伯洛戈。
哪怕现在伯洛戈已被自己重创。
激烈的交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停歇了下来，互相警惕地审视着。
泽菲林嗅闻着空气里弥漫的血气，从其中分辨出了那令她敬畏又憎恨的气息。
“你具备着瑟雷的血盟。”
提及这些时，泽菲林的声音带着一股扭曲的恨意，她从未真正见过瑟雷，也并未与瑟雷有着直接性的仇恨，但她能感受到来自血脉里的怒火。
来自对泽菲林进行了赋血之人的怒火。
“怎么？能看在瑟雷的面子上，放我一马吗？”
伯洛戈故作弱势，暗地里握紧了藏匿起来的武器，时刻准备发动反击。
“你这家伙还不错，我本想让你成为我们的一员。”
泽菲林没有说谎，此次进攻晨风之垒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要进行夜族的补员，如果不是伯洛戈搅局，泽菲林本想将帕尔默转化为夜族的。
令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堕落，没有什么比这更有趣的了。
“那现在呢？”
伯洛戈深呼吸，左肩的伤口已完成了治愈了，他开始期待泽菲林那不可思议的眼神了。
“现在？现在我要以最残酷的刑法，来惩治叛徒的盟友！”
猩红的雾气迅猛扩张，伯洛戈自以为创造出囚笼，能封锁住泽菲林的行动，但这囚笼何尝不是伯洛戈的囚笼呢？在这密闭的环境内，毒雾将不再有丝毫的外泄。
泽菲林全力发动着秘能，炼金矩阵内迸发的血色的辉光。
秘能&#183;破魂之毒。
主学派为虚灵学派，其效果可将自身的以太转为剧毒，造成多种的负面效果，其中最致命的一点，是对矩魂临界的蚕食，衍生副学派为幻造学派，可将自身的以太剧毒幻造为雾气，进行大范围的实体干涉。
对于刺客而言，这是极为完美的毒素，在麻痹与苦痛中，彻底摧毁对手的矩魂临界，恶性循环般，扩大毒素的影响。
猩红的雾气充盈着，血色的色调几乎覆盖了伯洛戈视野的全部，泽菲林利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身影短暂地隐藏了起来。
但链锯大镰那轰鸣的噪音无法掩盖。
没有任何规避意图的想法，刺耳的链锯声从正面传来，伯洛戈屏住呼吸，避免吸食雾气，虽然它仍能从体表侵蚀身体，但总比吸入到肺部侵蚀要强些。
石柱坠落下来，挡住了链锯大镰的攻击，链锯大镰在半空中转动，一道纤细的绳子从握柄的末端延伸进雾气里，绳索拉直、转向。
这只是一次佯攻，链锯大镰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从另一个角度向着伯洛戈挥来，与此同时雾气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伯洛戈没有去看这一切，雾气是泽菲林感知的延伸，而这被伯洛戈所统驭的牢笼，也是伯洛戈感知的拓展。
青色的焰火瞬间升起，与猩红雾气交织在了一起，诡蛇鳞液化作冰冷的群蛇迎向泽菲林，它们撕裂成布满倒刺的荆棘，犹如拒马般封锁住了泽菲林前进的路线。
迅速挥砍而来的链锯大镰，也被升起的石墙封锁阻挡，武器被缴械，但泽菲林没有止步，反而加速靠近伯洛戈，挥起重拳砸穿了沿途封锁的倒刺拒马。
这一举动令伯洛戈意想不到，很快他意识到，与自己的伪装一样，链锯大镰并非泽菲林真正的炼金武装。
阻碍被层层打破，泽菲林挥起泛光的金属手甲，落下沉重的铁拳。
泽菲林很少会直接暴露她真正的炼金武装，唯有当她觉得可以结束战斗时，才会雷霆般地使出这一击。
现在伯洛戈身负重伤，笼罩于猛毒之中，没有比这更适合结束战斗的时机了。
铁拳驱散了猩红的雾气，迷雾之后骇魂之容释放了无穷的惧意，狰狞疯嚣的幻觉在泽菲林的眼前闪回，可这没能影响她太多，在她眼里伯洛戈只是变得更加狰狞了而已。
将死的狰狞之人。
不过如此。
突然，泽菲林突进的步伐一滞，一条冰冷的铁索不止何时缠绕上了她的双腿，并且缠绕的途中，它们扭曲成锋利的铁棘，穿刺进血肉之中。
微风拂过脸颊，明明自己与伯洛戈还有着些许的距离，可眨眼间，伯洛戈已出现在了泽菲林的眼前。
伯洛戈挥起右拳，以太增幅的辉光缠绕着手臂，进而迸发出致命的拳击。
如同缺帧的动画，泽菲林上一秒还在挥拳突击，下一秒她的身影开始倾倒，刚愈合不久的胸口猛地凹陷了下去，不知道断裂了多少的骨骼。
死前的反扑吗？
泽菲林脑海里闪过了这样的念头，按理说伯洛戈遭受了重创与猛毒的侵蚀后，不该有反抗的余力才对。
她怒视着伯洛戈，只见伯洛戈抬起了左拳，至于那恐怖的伤势早已消失不见。
泽菲林的脑海一片空白，重拳交替落下。
砸凹胸口，击打咽喉，泽菲林向后撞去，却被缠绕的荆棘再度拉扯回来，伯洛戈用力地挥动荆棘，将泽菲林奋力地摔飞，撞断了一路的石柱，最终砸在了牢笼的尽头。
火光闪动，轰鸣的爆炸声从尽头传来，积蓄起的红水银引发了最为猛烈的一次轰鸣，乃至牢笼也难以继续封闭下去。
晨风之垒的高墙上爆炸出一道灼热的流火，流火之中一道被铁棘缠绕的身影浮现，在重力的束缚下，狠狠地拍向墙壁，留下一道缓缓滴落的血迹。
爆炸崩塌的缺口中，伯洛戈缓缓地从火光里走出，俯视着大地。

第六十九章 蜂鸟
“逃掉了吗？”
伯洛戈向下望去，清晰地看到那残留在墙壁上的血迹，大雨的冲刷下，它正慢慢地晕染开。
泽菲林的以太反应消失了，伯洛戈并不觉得自己是杀掉了对方，更像是对方不愿在与自己纠缠。
四周响起了嗜血的低鸣声，嗜血者们利用着尖锐的利爪，如同壁虎般挂在墙壁上，有的在朝伯洛戈靠近，有的则靠近那片血迹，舔舐的泽菲林的鲜血。
高阶夜族的血液，对于嗜血者们有着难以抵御的诱惑力，紧接着嗜血者们的动作纷纷停滞了下来，而后动作一致地扭过头颅，看向伯洛戈。
十多双猩红的眼眸紧盯着伯洛戈，在血色的镜面里，倒映着伯洛戈的面容。
战斗还未结束。
青色的焰火丛生，覆盖了伯洛戈周遭的区域，作为高阶夜族，泽菲林具备着驱使嗜血者的力量，无穷的哀嚎声响起，嗜血者们抓挠着墙壁，纷纷向伯洛戈猛扑而来。
伯洛戈眯起眼，他没有赢家的胜利感，反而更加警惕了起来，想要攻陷晨风之垒，依靠这些嗜血者可做不到，像泽菲林那样的高阶夜族一定还有很多。
敌人的阶位不止是祷信者，至少还有负权者，乃至守垒者。
没错，对手的力量很强大，不然如果只是这些家伙的话，一旦遇到伏恩，完全就是送死的行为。
伯洛戈正想着这些，天穹之上传来轰鸣的雷音与狂风的咆哮，令人窒息的以太反应爆发，宛如两颗熊熊燃烧的烈阳，互相碰撞着。
庞大的压力令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中，伯洛戈不自主地压低了身体，以抵御压抑的以太波动，下方的嗜血者们也纷纷停下了进攻的步伐，如同惊慌的野兽，蜷缩起了身体。
伯洛戈望向雷云的深处，他难以辨认其中的存在，但可以肯定的是，与敌人作战的应该就是伏恩。
这是远超负权者的以太强度，于高空之中爆发起一场守垒者之间的战争。
伯洛戈整理着心情，改变着自己的态度，这已经不是一场夜族的突袭战了，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争。
超凡战争。
短暂的压制过后，雷声与狂风逐渐远去，两者厮杀至了海面之上，卷起层层的巨浪，拍打着岸边。
嗜血的低吼声响起，战场再度躁动了起来，嗜血者们朝着伯洛戈扑杀而来。
伯洛戈没有过多在意这些嗜血者，他们对自己产生不了什么威胁，唯一需要警惕的，便是嗜血者的自爆。
能粗略地感知到，嗜血者自爆时，有另一股以太在涌动，伯洛戈不清楚这究竟是由炼金装置引发的，还是某位夜族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
如同列比乌斯那样的支配者。
伯洛戈向前踏空，身体自由下坠，双手握起构筑而出的锐剑，交错的瞬间带起漫天的血花。
嗜血者的身影停顿了半秒，而后纷纷开裂成大块大块的碎肉，鲜血混入暴雨中，涂染在四周的每一处上。
伯洛戈优先斩击在了嗜血者的炼金装置上，轻易地将其击碎，但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看样子爆炸并不是由炼金装置触发的。
钢索从腰间延伸，铆钉射入上方的墙壁中，伯洛戈双脚踩着墙面，令自己稳固在了半空中。
迅捷地转身，他继续观察着那些散落的尸块，紧接着温热的血洒在了伯洛戈的脸上，黏腻的触感从皮肤上传来，紧接着温热的血开始变得炽热。
“动手！德比！”
暗处的泽菲林命令道，强烈的以太波动从那四散温热的血液中传来。
温度骤升，鲜血瞬间沸腾了起来，犹如烈性的红水银般，躁动燃烧。
附着在伯洛戈身体上的鲜血完全引燃了起来，烈火迅速的扩散，引发了一重重的爆炸。
嗜血者的自爆并不是炼金装置的作用，而是敌人的某种秘能，伯洛戈化作了一团火球，那些被他所斩杀的嗜血者一并爆炸，将整片区域化作了沸腾的火海。
混乱昏暗的战场中，火光冲天，宛如燃烧的熊熊炬火。
泽菲林躲在角落里，呼吸逐渐加重，她的目光从火海里挪移回了自己的身体上，只见她的身体伤痕累累，大片大片的烧伤覆盖在肉体上，水泡密密麻麻。
接连的重创下，泽菲林的自愈速度已经减缓了下来，并且渴血症也逐渐强烈了起来，抓挠着她的内心。
“你看起来有些糟啊。”
深沉的男声响起，环绕在泽菲林的身旁。
她抬起头，只见身旁飞舞着一只精巧的蜂鸟，动作迅捷灵巧，扫视着泽菲林的身体。
“闭嘴……”
泽菲林检查了一下身体，拄着链锯大镰艰难地站了起来。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之前的画面，明明自己重创了伯洛戈，为什么他的伤势却痊愈了？某种自愈的秘能吗？那么他对物质的统驭又是怎么回事？
泽菲林头疼欲裂，渴血症催促着她的欲望，令她难以继续思考下去，只能粗暴将伯洛戈的自愈归结于某种强效的炼金药剂。
“德比，来帮我，我瘫痪了帕尔默&#183;克莱克斯，现在他一定还没恢复过来……”
泽菲林的表情开始扭曲狰狞，青色的血管凸起，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好，我知道了，”声音从蜂鸟中传来，“周边的嗜血者正朝着你靠近，他们将由你率领。”
“我说的是你！是凝华者，而不是一群只会自爆的怪物！”
泽菲林咒骂着，她将身子从掩体里探出，去观察那片燃烧的火海。
如此致命的爆炸攻击，寻常的凝华者必遭重创，乃至死去，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伯洛戈没有死，甚至没有受伤。
泽菲林侧过身子，大口吞吸着自己幻造而出的雾气，它不仅能影响敌人，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对泽菲林进行增益，比如令自己陷入浅层的麻痹，以减缓身体的痛楚。
将身体烧伤的部分用力地蹭在墙壁上，浮起的水泡纷纷挤破，模糊的血肉缓慢地蠕动，艰难地自愈。
蜂鸟里传出声音，“好……我知道了，最近的支援正朝着你靠拢。”
“是谁？”
“海奇，以及他的仆从们。”
泽菲林脑海里回想起那海奇的模样，以及他的仆从们。
海奇与泽菲林一样，同为二阶段的祷信者，这令泽菲林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但接下来为了抓捕帕尔默，谁也不清楚会遇到什么情况，她还是有些不安。
至于海奇的仆从们，泽菲林对他们不抱太大的期望，但他们至少也是一阶段的凝华者，而不是嗜血者这样毫无理智的怪物。
仆从在夜族之中极为常见，可以说低阶夜族是高阶夜族的仆从，高阶夜族又是纯血夜族的仆从。
泽菲林照着远处的一头嗜血者挥手，依靠着血统的力量，嗜血者完全听从泽菲林的指令，快步靠近，但在两者接近的瞬间，泽菲林挥起链锯大镰，一击砍下了嗜血者的头颅。
“哇哦！”
蜂鸟中传来惊讶的声音。
如非情况紧急，泽菲林也不想这样做，更不要说还被人旁观着。
眼中毫不掩饰自己对其的嫌恶，但泽菲林还是一把扼住了脖颈的断面，无头的尸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伴随着泽菲林一口咬在令人作呕的躯体上，嗜血者的血液被提炼凝结。
泽菲林松开无头的尸体，抹了抹染血的嘴角，一股股反胃的恶心感从喉咙里传来。
如果可以，泽菲林真不想这样做，用嗜血者那卑劣的鲜血来暂时满足渴血症，这就像饥饿的人类在垃圾堆里刨食一样。
蜂鸟问道，“感觉如何？”
“闭嘴！”
泽菲林不想讨论这些，她一向在意自己的形象，时刻保持着精致与俊美。
现在的泽菲林狼狈的不成样子，光滑白皙的皮肤遍布着丑陋的疤痕，优雅的形象落得这般地步，令泽菲林对搅局的伯洛戈充满了恨意。
也不知道伯洛戈是死是活，哪怕他具备着强效治愈的炼金药剂，现在多半也消耗光了吧。
泽菲林看向燃烧的建筑，以及那崩塌的缺口，帕尔默应该就藏在某个房间中，他的矩魂临界被破坏，身体应该还处于毒素的控制中，她需要抓紧时间了。
远处几个以太反应正在靠向这里，不用去看泽菲林就知道，那是海奇以及他的仆从们，等几人的力量汇聚起来，在不遭遇负权者的情况下，基本可以完美地执行任务。
搜寻帕尔默，寻找风窖……
泽菲林现在并不心急，为了今夜的行动，夜族出动了绝大部分的力量，除了泽菲林外，还有诸多的夜族在行动。
泽菲林对蜂鸟问道，“现在进展如何？德比。”
“已有数股小队进入晨风之垒内了，但仍没有找到风窖的位置，看样子它被虚域遮掩起来了，”蜂鸟说，“不过别担心，我们的时间很充裕，伏恩已经被拖住了。”
泽菲林松了口气，她说道，“那就好……还有，别藏着掖着了，把嗜血者全部放出来吧，反正今夜过后，他们就没有用处了。”
蜂鸟没有回应，沉默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泽菲林搞不懂一向话痨的德比，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沉默下来，她搜寻着蜂鸟的踪迹，却看到一道身影站在她头顶的废墟上。
“有趣……果然是支配者吗？”
伯洛戈打量着手中挣扎的蜂鸟，冰冷的目光随后落在了泽菲林的身上。

第七十章 冬日的使者
蜂鸟的造型极为精致，凭借着焰火的微光，伯洛戈能观察到蜂鸟的腹部是透明的玻璃结构，里面填充着猩红的血液，其中散发着以太的波动，以此为蜂鸟提供能量。
伯洛戈与蜂鸟对视，目光仿佛能穿透支配物的凭借，观察到那位神秘的支配者。
自被伯洛戈捕获后，德比的声音便消失了，伯洛戈觉得他没有离开，他仍在观察着自己，正如自己在观察着他一样。
下方的泽菲林紧张了起来，她不得不紧张，嗜血者的自杀式袭击引发了多重的爆炸，伯洛戈直面的焰火，哪怕有着炼金药剂来治愈身体，他身上也应对有所伤势才对。
可现在伯洛戈除了衣衫有些褴褛外，身上没有丝毫的伤势，即便有所污血浸染，但泽菲林也能清晰地分辨出，那不是伯洛戈的血。
“该死的！”
泽菲林咒骂着，迅速地后撤。
在祷信者这一阶位，泽菲林算得上是十足的精英，为了配合其诡诈的秘能，泽菲林精通于以太遮蔽，秘能发动时，她能令自身的毒素完全失去以太反应。
帕尔默以及诸多守卫能被她轻易地瘫痪，依靠的便是这一点，加之她自身的不死之身与炼金武装，哪怕是面对负权者，她都有着一战之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男人，给泽菲林带来了无穷的压力。
伯洛戈的进攻手段她以了然于心，以太强度也与自己持平，同为祷信者。
泽菲林觉得自己从伯洛戈身上了解到了足够的情报了，可她仍无法放下心来。
就像……就像面对一团黑暗。
一团未知的、沉默的黑暗，你不清楚黑暗之后有着什么，可能是天真的孩童，也可能是择人而食的怪物。
一切都是未知的，需要你以身试险，来验证黑暗之后的事物。
秘能&#183;破魂之毒。
猩红的雾气瞬间扩散，氤氲弥漫宛如潮水覆盖了四周，地面、雨水、砖石……所有与毒素接触的物质，都开始了腐化，如同被强酸侵蚀般，腐烂衰败。
泽菲林扛起链锯大镰，冷静下来后她脑海里已升起了一个猜想，但这个猜想未免有些过于不可思议了。
她需要将想法付诸行动，亲自去验证。
伯洛戈警惕地看着下方的泽菲林，釜薪之焰扩散燃烧，与猩红的雾气卷积了起来，如同争斗的潮汐。
泽菲林提前扩散了秘能，剧毒的雾气覆盖了四周，充盈着泽菲林的以太，在以太互斥的性质下，伯洛戈的釜薪之焰一时间难以扩张出去，进而统驭四周的物质。
看样子泽菲林没有伯洛戈想象的那样弱小，作为一名祷信者，泽菲林也是身经百战，算得上祷信者中的精英。
这没什么的，这世界是如此地广袤，总会有些天赋异禀的凝华者出现。
伯洛戈攥紧了拳头，将手中的蜂鸟碾碎成一团金属的残渣，内部的血液溢了出来，温热的液体里散发着熟悉的以太波动。
不出所料，鲜血迅速沸腾了起来，灼烧着伯洛戈的手掌，只是这次血液的剂量太少，难以引燃爆炸。
至此伯洛戈大致弄明白了战况，这些肆虐的嗜血者都是某人的支配物，他以血液支配着这些怪物，并且还能令血液沸腾爆炸。
猩红的雾气与釜薪之焰交织在一起，彼此之间迸发出噼里啪啦的电弧与火花，但在互相的消磨中，伯洛戈的釜薪之焰显然要弱于下风。
这致命的毒素不仅能带来诸多负面效果，它最强大的性质为对以太的蚕食，进而影响矩魂临界的完整性。
一位近乎完美的刺客，这是伯洛戈对泽菲林的评价。
善于利用以太遮蔽，来降低自身的以太反应，悄无声息地释放剧毒，伯洛戈猜嗜血者能攻入晨风之垒应该也有泽菲林的一份功劳，如果能集中浓缩她的毒素，想要在晨风之垒的虚域防线上，腐蚀出一道进攻的缺口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伯洛戈还是没有搞懂一点，屹立于风源高地如此之久的晨风之垒，真的这么轻易地就会被人攻破吗？
用力地按压着脑袋，先前的战斗中，伯洛戈也吸食到了少许的毒素，脑子有些浑噩，他不再想这些事。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嘶吼声，越来越多的嗜血者靠拢了过来，泽菲林号令着他们，一并朝着伯洛戈发动突袭，她则尽全力展开以太遮蔽，令自身的以太反应趋近于无，而后融入猩红的雾气之中。
泽菲林利用毒雾笼罩了四周的物质，阻止了伯洛戈对其的统驭，好在伯洛戈自身携带着诡蛇鳞液，群蛇盘踞在体表，铸就成沉重的甲胄。
伯洛戈握起双拳，两把沉重且狭长的剑刃延伸而出，弓起身子，更多的利刃从背部的甲胄上延伸而出，伴随着伯洛戈的向前迈步，剑刃们相互剐蹭，发出清脆刺耳的锐鸣。
他宛如一头畸变的豪猪，又好像一头伤痕累累、身负诸多箭羽的怪物。
伯洛戈结合之前的战斗，试着幻想自己在泽菲林眼中的形象。
一位具备着奇怪自愈能力，善于远距离作战的统驭者……应该是这样吧？
冰冷的面甲之下，伯洛戈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他很喜欢这样的桥段，在他人的心里塑造一个稳固的形象，然后再以极大的反差打破它。
伯洛戈猜的没错，他在泽菲林的眼里确实是这样的形象，不然泽菲林也不会最后选择近身搏杀，结束纷争。
此刻泽菲林的心境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注视着身负铁甲的伯洛戈，之前的交手中，伯洛戈确实在用甲胄保护自己，但他从未塑造过如此沉重、充满进攻欲望的甲胄。
该不会……
泽菲林的念头还没想完，以太增幅的驱动下，伯洛戈如同炮弹般跃出，脚下的废墟崩塌成一地的碎石。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便来到了泽菲林的眼前，两把惨白的长剑高高举起，明晃晃的剑光映满泽菲林的眼瞳。
泽菲林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伯洛戈居然会主动选择近身作战，更令她不解的是，伯洛戈仿佛对此充满了自信。
不应该啊，这种统驭学派凝华者，不应当保持距离，依靠着统驭物砸死对手们？
双剑荡下，打断了泽菲林的所有思考，她依靠着本能举起链锯大镰，来抵御伯洛戈的攻击，两者接触的瞬间，泽菲林只感到一股巨力从链锯大镰上传导了过来，下一秒泽菲林直接被击飞了出去。
撞碎了沿途诸多的碎石，在高墙处停下，她艰难地抬起身子，泽菲林觉得自己的手臂快要断掉了。
钢铁的怪物没有止步，他转过头再度朝着泽菲林杀来，泽菲林明明是不死者，但此刻她却察觉到了一股源自内心深处、熟悉又陌生的强烈情绪。
死亡。
嗜血者从两侧扑了过来，拦在了伯洛戈的进攻轨迹上，德比仍在远处支配着战场，泽菲林的毒素可以腐蚀以太，最后入侵风窖时，他们还需要泽菲林的力量，她还不能在此死去。
狰狞可怖的身影丝毫没能减慢伯洛戈的速度，锐利的剑刃轻易地将他们斩杀成碎裂的肉块，但更多的嗜血者扑杀了过来，他们还不等接触伯洛戈，身体迅速地肿胀，血液沸腾。
数头嗜血者一同爆炸，沸腾的血液引发狂热的火光，汇聚起来化作平地的烈焰龙卷。
泽菲林心中的恐惧减轻了不少，她吃力地站了起来，但很快，她听到了那从烈焰龙卷里传出的脚步声。
声音如此清晰、沉重，宛如有位巨人正朝着自己前行。
漆黑模糊的影子在火光中浮现，而后高大狰狞的身影走出火海，青色的焰火在甲胄的缝隙间燃烧，爆炸所击碎的盔甲如同蟒蛇蜕皮般，逐一剥离，新生的甲胄重叠覆盖。
泽菲林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或许这才是伯洛戈的真正实力，先前的交手他可能只是在试探自己。
这一绝望的事实令泽菲林入坠冰窖，但她没有放弃抵抗，这种时候没必要做什么掩饰了，她干脆地丢掉了链锯大镰，举起双拳，手甲上浮现以太的辉光。
一击。
泽菲林在心中低语着，只要她能穿透伯洛戈的甲胄，给予伯洛戈肉体一击，这场战斗她就仍有着胜算。
伯洛戈迈步向前，步伐逐渐加快，乃至狂奔了起来，如同挺进的公牛，无论是废墟还是尸骸，都被他轻易地碾碎、撞开，也是在这时另一股以太反应升起。
天幕洒下的暴雨中掺杂进了冰霜，环境内的温度迅骤降，连同燃烧的烈焰龙卷也熄灭了下来，地面开始冻结，大雨变成无尽的冰棱砸在甲胄上。
肉眼可见的极寒冻气扩散，浸湿的甲胄逐一冻结，乃至一层厚厚的坚冰覆盖了伯洛戈的双脚，并继续沿着上身攀爬。
战场的另一边，泽菲林的增援赶来了，海奇眼中焕发着赤红的光芒，统驭着战场的温度，如同冬日的使者。

第七十一章 裂魂者
伯洛戈进攻的步伐被打断，僵硬地转过身，盔甲的缝隙填满了坚冰，每一处移动都传来阵阵碎冰声，只是这些冰结尚未完全根除，便再次凝固了起来，严重限制了伯洛戈的移动。
目光的尽头，海奇带着他的两位仆从出现在了废墟上，他们毫不遮掩自身的以太强度，以太高涨、四处扩散，如同信号弹一样，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见增援的到来，泽菲林松了口气，如果任由伯洛戈进攻下去，她也没有信心能支撑住伯洛戈的猛攻，哪怕她是不死者。
破魂之毒非常致命，但遇到伯洛戈这种攻势凶猛的敌人，往往毒素还未起效，泽菲林便会先支撑不住。
伯洛戈说的对，泽菲林是位近乎完美的刺客，而完美的刺客不该出现在正面战场上。
泽菲林眼中的辉光逐渐黯淡了下去，无声地撤入掩体之中，散播着大量的毒素。
在伯洛戈的感知里，泽菲林的以太反应消失了，她如一位真正的刺客般，融入了黑暗里，等待着给予伯洛戈重击的机会。
伯洛戈感到了些许的压力，这压力则令伯洛戈感到欣喜，他喜欢这种用尽全力的对抗。
从以太强度来看，海奇与泽菲林都是二阶段的祷信者，那两位仆从，则是一阶段的凝华者。
和自己遇到过的敌人不同，这四人都是不死者，自己狂暴的攻势无法将他们斩杀，只能进行一定程度的无力化。
在四人秘能的互相配合下，战斗的局势会变得极为复杂，对了，除此之外，还有那位远离战场，操控嗜血者的支配者……
很不愿承认，但伯洛戈现在确实处于了被动之中，感知里，泽菲林完全消失不了，不清楚她是逃掉了，还是躲在暗处准备发动突袭。
伯洛戈没有犹豫太久，青色的焰火环绕激荡，他迈动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次前进，甲胄之中都传来密集的碎冰声，诸多的冰屑脱落。
海奇眯起眼，加大了秘能的输出，极致的低温降临战场，薄薄的冰霜甚至蔓延进了甲胄之下，在伯洛戈的脸上铺了浅浅的一层，连带着睫毛也带上了雪白。
“呼……”
伯洛戈吐出一团白气，极致的低温伴随着呼吸涌入呼吸道，途径的血肉尽数被冻伤。
短暂的接触下，伯洛戈末端的肢体也开始发黑，在极端的低温环境下，伯洛戈对此甚至没什么感觉。
两位仆从没有急于进攻，他们守卫在海奇的身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伯洛戈，就像在期待伯洛戈接下来的行动，而后伯洛戈给出了他的答案。
伯洛戈左手的长剑扭曲塑造成一面圆盾，侧过身子，圆盾挡住了身体绝大部分面积，右手的长剑搭在圆盾的边缘。
剑刃与圆盾的边缘用力地摩擦，交错出刺耳的锐鸣，金属与金属之间飞溅着星火。
灼鳞爆燃。
混杂在诡蛇鳞液内的红水银被完全引燃，熊熊大火瞬间覆盖了嶙峋的甲胄，极端的低温被驱逐，甲胄内的冰结尽数融化、蒸发。
“哇哦！他疯了啊！”
男性仆从发出了呼声，他没想到伯洛戈会以自焚的方式抵御低温。
海奇的神情凝重了起来，他很清楚伯洛戈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从自焚开始，伯洛戈的行动时间就不多了，伯洛戈必须在大火将他吞噬前，解决掉自己，也就是说，接下来自己将面对伯洛戈毫无保留的全力攻击。
“拖住他！”
海奇对着仆从下达了指令，只要拖下去，不需要他们出手，伯洛戈就会被焰火烧死。
遗憾的是，海奇似乎还没意识到，他正面对的敌人与他一样，同为不死者。
伯洛戈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直冲而来，不仅是低温，连带着泽菲林所散布的毒雾也在高温下被驱散殆尽。
两位仆从迎向伯洛戈，彼此之间秘能全力释放，男性仆从的体型开始迅速地增大，暴涨的肌肉撑破了衣服，苍白的皮肤表面，浮现了诸多如同鳞片，它们在几秒内生长、硬化，化作盔甲。
男性仆从高高跃起，四肢完全兽化成蜥蜴状的怪物，迎头猛砸向伯洛戈。
伯洛戈速度没有半点的减缓，釜薪之焰的统驭下，地面隆起出一道又一道向上延伸的石柱。
男性仆从兽化后，自身的力量与速度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他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前几次攻击，而后石柱变得越发密集，坚实的表面和鳞甲的身体摩擦着，传来繁杂的异响。
反曲的腿部踩踏在石柱上，迅捷地转体挥抓，他的手腕处装备着尖爪，坚韧锋利的炼金金属，足以撕裂任何装甲。
渴血的欢呼声不断，男性仆从突破了伯洛戈的石柱攻势，尖爪扯出死亡的弧光，当头落下。
伯洛戈依旧没有理会他，甚至还有些失望，看样子并不是所有夜族，都是如泽菲林那样的精锐。
石柱破碎成万千的碎块，环绕在男性仆从的四周，他以为自己突破了伯洛戈攻势，实际上这只是陷阱的又一环。
青色的焰火刹那间燃起，吞食了所有的碎石，男性仆从一瞬间置于这统驭之中，他还来不及理解发生了什么，四散破碎的石质纷纷向着中心的男性仆从砸去。
他挥起利爪劈开了一块又一块的碎石，但这不足以将它们彻底泯灭，半空中他又没有借力移动的地方，瞬息的转变中，一枚较大的石块砸在了他的腹部，紧接着更多的石块堆叠挤压。
男性仆从连哀嚎声都未发出，便在伯洛戈的统驭下封死于石棺之中。
伯洛戈没有过度进攻，这些不死者极为坚韧，多余的攻击只是浪费以太，伯洛戈需要做的是先将其无力化。
层层重压下，石棺内部的压力已达到一个可怕的数值，即便男性仆从为升躯学派凝华者，但强化后的身体也无法长期承受这样的压力，呼吸开始衰竭，内脏出血，眼球凸起，几乎要爆炸了般。
这不足以杀死他，但能令其无力化一段时间，伯洛戈的目光从来不是这些一阶段的凝华者，而是他们的主人、海奇。
目标的优先级这部分，伯洛戈还是分的很清楚的。
见男性仆从被轻易地解决，正朝着伯洛戈高速移动的女性仆从步伐一滞，她与海奇进行了短暂的对视，从对方的目光里得到了指令。
她没有贸然靠近伯洛戈，而是迅速地后撤，拉开距离，猩红的目光凝视着伯洛戈，一瞬间纷乱的幻想在伯洛戈的眼前浮现，诸多鬼魅的身影在战场上释放。
“虚灵学派吗？”
伯洛戈轻语着，诸多的幻象下，伯洛戈看不清海奇与女性仆从的位置，但也没必要看清了。
狂暴的突进猛地止步，连带着地面也微微塌陷，伯洛戈挥起长剑，朝着面前的地面奋力刺下，海潮般的以太灌入地面之下，紧接着整片区域的地面开始蠕动、震颤。
从高处看去，青色的光轨如同巨大的矩阵纹理，遍布于大地之上。
躁动陷入了平静，而后平静被打破，密密麻麻的长戟破土而出，覆盖了伯洛戈周围所有的区域，交错林立，切割着所有触及的物质，无论是尸体还是残骸，一并绞杀。
面对这大范围的攻势，女性仆从根本没有规避的余地，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诸多的长戟贯穿了她的躯体，伴随着身体的重创，覆盖了伯洛戈视野的幻觉也一并消失。
她远远地看着伯洛戈，尝试继续干扰伯洛戈，猩红的眼瞳里突然浮现起了一抹银白，这抹银白急速地放大，投掷而来的长剑精准地命中了她的头颅，炸裂成一团血花。
这种程度的重创，女性仆从应该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来自愈，现在无人打扰了，伯洛戈终于可以专注地解决海奇了。
面对伯洛戈，海奇并不紧张，他脸上居然还带起了笑意，张开口，好像在对伯洛戈说些什么。
秘能&#183;凛冬。
海奇全力统驭物质的温度，绝对彻骨的寒意降临，空气中的水汽凝结为飘荡的雪花，涌动的寒流吹拂着面甲，冻结了伯洛戈的眼瞳，视野瞬间陷入了黑暗。
关键时刻，泽菲林从阴影里跃出。
手甲握起成拳，这件炼金武装名为“裂魂者”，是泽菲林为了配合自身的破魂之毒而设计的炼金武装，它的效果与破魂之毒相似，可以干涉以太，进而干扰矩魂临界的运行。
重拳砸在伯洛戈的背部，坚固的甲胄挡住了这一击，但随着裂魂者的启动，手甲上弹起一枚如蝎尾般的毒刺，迅猛地刺穿了金属。
以太互斥下，构建甲胄的以太紊乱，甲胄随之破碎。
毒刺贯穿了金属，进而命中了伯洛戈的躯体，泽菲林竭力释放以太，洪流般的毒素强行注入，刹那间无尽的痛苦冲击着伯洛戈的精神，乃至打破了神经的阈值。
伯洛戈意识浑浑噩噩，如同尸体一样倒下，沉重的甲胄半跪在长戟密布的大地上，如同死去的巨人。

第七十二章 银器之毒
伯洛戈终于倒下了，泽菲林那悬起的心放下了不少。
“真见鬼，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海奇走了过来，用力地给了这冰冷的躯壳一脚，内心依旧震撼不已，“名单上可没有这号人。”
要不是几人身负着不死之身，海奇还真没有勇气这样直面伯洛戈，明明都是二阶段祷信者，但这个家伙无疑猛的有些过分了。
整个区域被伯洛戈搅的一团糟，即便四人联手，但还是被伯洛戈轻易地解决掉了两人，如果不是泽菲林的破魂之毒足够猛烈，配和着海奇的秘能以及裂魂者，他们还真没把握打倒伯洛戈。
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而是一群人对一个人的围攻，即便这样，也令他们疲惫不堪。
海奇抚摸着甲胄，绝对的低温令金属脆化，泽菲林挥动着手甲，利用破魂者的力量敲碎了坚固的外壳。
在泽菲林尝试将伯洛戈拖出来时，海奇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最后的袭杀中，海奇利用低温冷气冻伤了伯洛戈的双眼，从而令泽菲林注入毒素，但他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地结束。
“这家伙死了。”
泽菲林抓起伯洛戈的头颅，只见他的喉咙处有着一道切割伤，在遭到泽菲林毒素注入时，伯洛戈便选择了自杀。
泽菲林的神情有些复杂，感叹道，“真果断啊。”
“可敬的对手。”
海奇检查了一下伤势，伯洛戈死的不能再死了，伤口深入脊椎，不清楚他是为了保守秘密，还是不愿被夜族之血污染，总之他就这么死了。
泽菲林将伯洛戈丢回那残破的甲胄里，对于伯洛戈而言，那是个不错的坟墓。
封死的石棺内传来阵阵的声响，伴随着伯洛戈的死亡，所有的统驭物也失去了以太的支撑，变成了普通的物质。
血肉模糊的男性仆从，艰难地从石棺里爬了出来，他的血统纯度并不高，为此自愈的速度也要缓慢不少，但比起女性仆从，他算是幸运的，女性仆从此刻依旧是无头尸体的状态，遍地的碎肉在缓慢地聚拢着。
泽菲林走到碎肉旁，割开手腕，将自身的鲜血撒入头颅的断面上，很快女性仆从的头颅开始加速自愈，逐渐拼凑出了头颅的轮廓。
她还需要一段时间复活，泽菲林与海奇也需要一些时间休整，和伯洛戈的厮杀，令她们都疲惫不堪。
“真是谢谢你了，海奇。”
泽菲林感谢道，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如果不是海奇的话，她真的会死在伯洛戈的手中，哪怕泽菲林自己是不死者。
“没什么，我……”
海奇微笑地回应，但他的话语说到一半，被呜咽扭曲的杂音覆盖。
泽菲林狐疑地看向海奇，搞不懂他为什么话说到一半。
然后泽菲林看到了她此生也难以忘怀的一幕，即便是与死亡绝缘的不死者，也会被唤起内心深处最为纯粹恐怖的光景。
只见海奇张着口，他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它一点点地从口中爬出，割伤着柔软的血肉，银白枝条上布满荆棘，挂满了粘稠的鲜血，并在海奇的口中绽放出一朵带血的玫瑰。
海奇左臂到腹部的血肉整齐地垮掉，如同热刀切开黄油，半边腹腔内的肠子、内脏哗啦啦地洒落一地。
“快……逃……”
这是海奇的最后话语了。
猩红的目光充满了迷茫与浑浊，生命力正迅速地从海奇躯壳里逃离，紧接着双腿被截断、切碎，但海奇没有倒下，冰冷扭曲的铁棘撑起了他的身体。
几道迅捷银白的闪光过后，海奇的彻底破碎成了数不清的肉块，均匀挂在野蛮生长的铁枝之上。
伯洛戈缓缓地从残破的甲胄里站了起来，青色的眼瞳毫无温度可言。
展开的铁棘钢枝迅速收拢，拖动着海奇的碎肉拼凑成一道铁铸的墓碑，红水银引燃，烈火灼烧着墓碑，焚烧着血肉，持续性地伤害海奇的肉体，令死亡与复生持平。
“我很了解怎么处理不死者。”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脖子，那渗人的伤口早已消失。
关于时溯之轴的报告中，伯洛戈看到了很多自己的奇妙死法，也从这些死法里知晓了不同死法对于不死之身的影响。
尽可能地分割肉体，并令各个肉块间保持着间隔。伯洛戈觉得这应该能适配在夜族身上。
泽菲林目光呆滞，心中那最为不安的想法终于成为了现实。
伯洛戈使用的并不是什么强效的炼金药剂，他本身与自己一样，也是一位不死者。
“不……这怎么可能？”
泽菲林更加不理解的是，即便是不死者，自己的毒素应该也残留在伯洛戈的体内，他怎么可能这么快便恢复行动？能具备如此强大的不死之身，至少也是夜族领主那一级别的。
瑟雷&#183;维勒利斯。
泽菲林想起了伯洛戈身上的血盟，见鬼，自己怎么会忘记这一点，能获得瑟雷血盟的人，怎么可能是简单角色。
是啊，确实不是简单角色，她们四人的围攻才勉强杀死他，但很显然，即便如此，还是低估了伯洛戈的可怕。
“撤离！”
泽菲林努力冲破恐惧的束缚，呼唤着刚刚复生的仆从们，转过头便朝着高墙逃去，伯洛戈并不急于追击，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的逃亡。
远处传来清晰的以太反应，呼啸的风声疾驰而来。
女性仆从才复生过来，头颅上还残留着可怖的伤势，突然远处闪过一抹辉光，紧接着金属在气压的推动下轰鸣而至，击断了她的脊柱。
再死一次而已。
女性仆从这样安慰着自己，可这一次她没有感受到血液里升腾的复生之力，而是一股无比真实的死亡。
金属命中的区域，血肉开始腐化发黑，紧接着如同烧尽的柴薪般碳化，伴随着身体的剧烈运动，碳化的部分破碎成灰烬飘扬。
脊柱断裂，神经被截断，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这一次她没能自愈，血肉挣扎蠕动着，但无论如何都难以重新拼接在一起。
歪过头，她看到了那贯穿自己脊柱，钉入大地的金属。
一枚因冲击而歪扭的银质餐刀。
“不……”
恐惧的泪水从眼中流出，她双手无力地抓挠着大地，试着将自己的身体挪进掩体下。
受不死之身庇护的她，如今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它是如此地可怕，刺痛着心灵。
好在她的恐惧没有持续太久，又一枚银质餐刀破空而至，将她的头颅碾成一团污血，这一次她再也没能复生过来。
帕尔默站在高墙的缺口上，脸上挂满了汗水，和伯洛戈那种死亡便能重置自身状态的不死者不同，帕尔默需要自己慢慢缓解体内的剧毒。
经过短暂的休息，帕尔默提起了些许的力量，还顺便从废墟里翻出来一堆银质餐刀，作为古老的超凡贵族，克莱克斯家的餐具一直是奢侈的银器。
“你们这些混蛋！”
帕尔默再度抓起一把银质餐刀，利用风铳将其如炮弹般击出。
这夜幕笼罩的环境下，银器是唯一能对夜族产生强力杀伤性的武器了。
这一次帕尔默瞄准了男性仆从，他依靠着升躯学派的秘能，快步挪移着身体，躲过了帕尔默的风铳，但还不等他死里逃生，高空传来了更多的尖啸声。
一枚又一枚的风铳接连释放，依靠着距离优势，帕尔默宛如一架愤怒的岸防炮，不断吞吐着风铳。
高速飞驰的银质餐刀撞击在地面上，迸发出轰鸣的巨响，凿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男性仆从的速度再怎么灵巧，面对这密集的弹雨，还是被割伤了身体，银器对于夜族而言便是金属剧毒，他的肉体没有愈合，呈现一种灰黑的枯败感。
速度减缓了起来，直到又一枚风铳命中了他的胸膛，男性仆从的步伐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更多的风铳命中，将他的身体撕裂成碎片。
帕尔默捂着胸口，泽菲林的剧毒令他呼吸有些困难，他拾起又一枚银质餐刀，准备炮击泽菲林，但这时帕尔默发觉自己失去了泽菲林的踪迹。
依靠着以太遮蔽，泽菲林宛如幽灵般穿梭在战场上，但帕尔默并不心急，他知道自己会在哪遇到她。
俯视着燃烧的战场，帕尔默很少会这么愤怒，他誓要让这些入侵者，付出应有的代价。
握紧银质餐刀，帕尔默筹划好了自己的复仇。

第七十三章 无敌铁拳模式
嗜血者爆炸，引发重重的火光，轻易地击碎了沿途的窗户，烈焰涌入晨风之垒内，地毯与窗帘一并燃烧，古老的名画在火光中化作灰烬。
狂风涌过墙壁后的风道，密集的啸声重叠在了一起，宛如一曲宏大的乐章，在这激昂婉转的乐曲中，古旧的城堡经受着历史的考验。
沃西琳和艾缪抱在一起，压低了身子，依靠着身后倒下的长桌作为掩体，爆炸产生的破片纷纷钉入厚重的桌板上。
炽热的火流后，艾缪扶着沃西琳站了起来，此刻两人身上都蒙着一层灰烬，看起来脏兮兮的。
沃西琳咳嗽了几声，即便没有被爆炸波及，但那剧烈的冲击还是令人不好受，随着以太的涌动，幽蓝的光轨在沃西琳的身体上浮现，超凡之力的加持，令她感觉好了不少。
艾缪的状态则一如既往，在钢铁之躯的状态下，以她的身体强度，除非是正面遭遇了爆炸，这种冲击对艾缪影响不大。
艾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是夜族的进攻吗？”
“除了那些疯子，应该没有别人了，”沃西琳皱起眉头，“但怎么会这么顺利？”
沃西琳不明白，这耸立在高低边缘的宏伟城堡群，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被攻破呢？
“先别想那些了！”
艾缪胡乱地摸索着布满碎片的地面，翻箱倒柜。
“你在干什么？”
沃西琳狐疑地看着艾缪，现在艾缪的行为像极了趁火打劫，翻翻晨风之垒内有什么财产。
“银器！作为超凡贵族，克莱克斯家应该有不少银质器具吧？”
艾缪说着举起了烛台，仔细地摩擦着它的表面，拭去尘埃，露出银亮的色泽。
“找到了！”
她兴奋地挥舞着银质烛台，沃西琳明白了艾缪的用意，立刻加入到了艾缪的翻找中，在敌人到来前，尽可能地翻找出更多的银器。
“对啊，这一定有着诸多的银器，再找找！”
沃西琳想起了晨风之垒的历史，在比破晓战争更为久远的年代，夜族就与其发生过诸多的纷争，为了预防种种危机，克莱克斯家铸造了诸多的银器。即便没有危机袭来，这也算得上是一种财富累积，没什么不好的。
怪物的低吼声从走廊内传来，艾缪抬起手，示意沃西琳停下，艾缪双手握紧银质烛台，躯壳下响起繁杂的机械杂音，如同上满发条的机械，只待爆发出那致命一击。
摇曳的火光投射出狰狞的影子，他嗅到了活人的气息，临近了走廊，转身的一瞬间，银质烛台急速而至，如同一道抽打的银鞭。
刹那间嗜血者可怖的头颅炸裂成了一团污血，躁动的血液与银器接触，发出强酸腐蚀的刺耳声响，但这一次被腐蚀的不是银器，而是血液本身。
充满活性的血液蠕动、蒸发，嗜血者头颅的断面处，血肉也变成了死寂的灰黑色，不再有任何生机可言，彻底地倒了下去。
“小心！”
沃西琳大喊道，在艾缪砸爆这头嗜血者的头颅时，另一头嗜血者从崩塌的墙壁处爬了进来。
从柜子里翻出装饰的银盘，坚固的金属在沃西琳的手中宛如黏土，轻易地歪扭着形状，变成一个简易的银质拳套，紧紧地套在了拳头上。
沃西琳向前踏步，连带着地面轻微地震动着，而后她几乎是凭空出现在了另一头嗜血者的面前，依靠着拳头上的银器，一击命中嗜血者的胸膛。
嗜血者呆滞地站在原地，胸口微微凹陷，巨力的冲击穿透了层层血肉与皮下的炼金护甲，搅碎了内脏，击碎了骨骼，而后整个背部炸裂，碎肉混合着污血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沃西琳深呼吸，她的心脏跳的飞快，即便成为了凝华者，她的心肺功能依旧很差。
更多的脚步声正朝着这里靠近，在走廊的尽头，沃西琳看到了那些狰狞的身影，和自己刚刚杀死的嗜血者不同，他们身上装载着陌生的炼金装置，出于警惕性，沃西琳没有贸然进攻。
另一个身影越过了沃西琳。
“我觉得这份工作，哪里都不错，除了难以时刻保持优雅。”
艾缪脱去了外衣，露出了第二肌肤，昏黄的焰火映射在光滑的第二肌肤上，她宛如一头从黑暗里跃出的海豚。
“我先上。”
艾缪对沃西琳说道。
这是伯洛戈教给她的，作为钢铁之躯，她有着足够的试错成本，来为血肉之躯的队友开路。
艾缪没有给沃西琳答复的时间，她大步向前，抬起右手，复杂的机械结构开始转动，一道裂痕由掌心延伸到手腕，随即一把锋利的剑刃从其中探出，伴随着裂痕闭合，剑刃锁固在手心。
自伯洛戈给出建议后，艾缪一直在尝试对自己进行改造，这把应急剑刃就是其中之一。
更重要的是，这把剑刃算是艾缪身体的一部分，也就是说，艾缪的秘能&#183;共弦身也能对其起效。
艾缪的步伐逐渐快了起来，最后奋力狂奔，嗜血者迎面而来，两者就像对撞的公牛。
将要接触的瞬间，艾缪突然向着一侧起跃，踩着墙壁斜跳、跃过嗜血者的头顶。
艾缪再次蹬动天花板，犹如一道铡刀落下，剑刃精准地命中了嗜血者的头颅，并贯穿至了颈椎。
一击必杀。
嗜血者的身体绵柔了下来，但也随着他的死亡，炼金装置被触发，躁动的血液沸腾不止。
一瞬间嗜血者那本就雄壮的身体再度膨胀了几分，艾缪察觉到了危机，但在这狭窄的空间内她已来不及躲避。
沃西琳试着去救援艾缪，可一切都太晚了，炽热的火光在走廊的尽头升起，轰鸣的爆炸声夺去了听力，迎面而来的热浪吹动着沃西琳的身体，将她死死地按在地面上。
冲击与烟尘散去后，沃西琳惊慌地爬了起来，燃烧的废墟间，她只看到了一地的灰黑，还有远处更多从爆炸的余波中，再度站起了嗜血者。
“艾缪……”
沃西琳低声呼唤着，她还来不及悲伤，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在这！”
一道模糊的虚影从废墟里走出，伴随着共弦身的解除，艾缪的身体实体化，金色的光轨中，身体开始重构。
依靠着共弦身的穿透能力，在没有以太互斥的阻挠下，艾缪可以自由地在建筑中穿行。
“爆炸应该就是这些家伙引起的！”
艾缪警惕地与那些嗜血者对峙着，这些家伙即便可以被轻松杀死，但死亡后依旧会造成严重的破坏。
如果不尽快撤离，爆炸的焰火便会将自己吞食。
艾缪倒可以利用共弦身快速穿行，以躲避爆炸的冲击，但沃西琳显然做不到，简单的观测下，艾缪也发现了沃西琳体力的疲惫。
她们不适合继续与嗜血者缠斗下去，无论是艾缪还是沃西琳，都不善于正面战场，而那些负责正面战场作战的家伙，现在完全不知道去了哪里。
艾缪停止了抱怨，她意识到，以伯洛戈的性子，不用敌人找上他，他自己就会找上门去，现在这家伙应该打的不亦乐乎吧。
“我们离开这，”艾缪赶到沃西琳身边，一把拉住了她，“你了解这，我们该去哪！”
数个选项在沃西琳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略显犹豫道，“你去避难吧，我有事情要做。”
艾缪反问道，“什么事？”
“这些夜族的目的只有一个，撕毁《破晓誓约》，”沃西琳分析道，“我需要亲眼确认一下。你去避难，我去风窖。”
艾缪试着阻止沃西琳，“你疯了吗？”
沃西琳说，“你们是客人，但我不同，我是这里的一部分。”
艾缪拉住了沃西琳，简单的思想斗争后，她做出了决定，“我跟你一起走。”
“你没必要冒风险的。”
沃西琳摇了摇头，说到底她们只认识了几天而已，几天的交情还不足以让艾缪赴汤蹈火。
“不不不，有必要，”艾缪和沃西琳分析起了现状，“你是帕尔默的未婚妻，帕尔默是伯洛戈的搭档……”
艾缪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简单粗暴地总结道，“帮你就算是在帮我！”
“啊？”
不等沃西琳继续说什么，艾缪绕到沃西琳的身后，一把抱住她的腰，沃西琳比艾缪高不少，这样抱起来，艾缪就像在撒娇的孩子。
“我之前一直蛮抗拒这样的……虽然现在也有些不习惯，但没办法啊！”
艾缪说起沃西琳听不懂的话，“人得尝试改变，对吧？比如接纳她人！”
“你在说什么？”
“准备好，接下来的感觉会有些怪！”
艾缪以行动回答了沃西琳，金色的光轨覆盖在了沃西琳的身上，种种奇异的感觉在沃西琳的心头萦绕。
“深呼吸，感觉有些怪是正常的！”
艾缪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声音直接在沃西琳的脑海里响起。
灿金的光轨覆盖着沃西琳的身体，与她的炼金矩阵重叠在了一起，欢喜的声音在她耳旁回荡。
“现在是无敌铁拳模式！”

第七十四章 嗜血小队
晨风之垒极为庞大，即便夜族击碎了虚域的防御，突入了城堡群内，目前战火所涉及的也只是一小片区域，为了应对这些闯入城堡的嗜血者，大部分的凝华者都被调往缺口处，进行阻拦、防御。
轰鸣的爆炸声不断，夜族为了今夜的行动，几乎将所有的嗜血者释放了出来，并且随着战事的推进，海面上逐渐浮现出了那些身披黑甲的身影。
无言者军团降临战场，为了抵御这些忠诚的雇佣兵，目前绝大部分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正面战场上，高亢的以太反应此起彼伏，激荡起阵阵以太的龙卷。
有些以太感知过于敏锐的凝华者，置身于以太混杂的环境下，接受了过多的信息，精神甚至产生了负面状态。
鲜血与尸体堆积在废墟上，海潮洗清了染血的大地，拖动着尸体归于深海，犹如一头饥饿的怪物。
战场上永不缺乏死者，尸体不断地倾倒，大地再次被染红。
死者的血气充盈着整片区域，即便狂风再怎么吹拂，依旧无法断绝这血气的升腾，德比行走在幽寂的走廊内，即便在这，血气依旧清晰，随着夜风而来。
“真美啊……”
德比顺着敞开的窗户看去，烈火烧进了晨风之垒内，无数的身影在火海里闪动，仿佛正围绕着焰火翩翩起舞。
闭上眼，德比的视野陷入黑暗，紧接着黑暗里浮现起了密密麻麻的光点，每一颗光点都代表着一头嗜血者，为了牵制晨风之垒的力量，他们也一并集中在了缺口处，与凝华者们混战了起来。
这些光点远离德比，德比所处的区域深入天穹堡，这里对于克莱克斯家极为重要，依靠着凝华者们的反击，战火被隔绝在外……但德比还是渗透了进来。
德比没有睁开眼，喧嚣的噪音里，阵阵轻盈的蜂鸣声回荡，一只只灵巧蜂鸟环绕着他飞行，为德比提供着视野。
蜂鸟群不仅徘徊在德比的身旁，还向着各个走廊的歧路前进，迅速探查着周围的地形，排查道路。
德比又前进了一段距离，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也没有遇到任何守卫，他那警惕起来的心放松了不少。
直到现在，德比依旧有些恍惚，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侵入了天穹堡内，这可是克莱克斯家的核心。
但事实就是如此，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对抗正面战场了，就连伏恩也出动，夜空上传来轰鸣的雷鸣。
自秩序局建立后，莱茵同盟领土内，所有的超凡组织、秘密结社都迎来了短暂的和平，即便是不愿加入秩序局的诸秘之团，也与各个组织之间，保持着和平。
风源高地已经很多年没有遭遇战事了，作为克莱克斯家的自治区域，克莱克斯家大部分的凝华者都散布在这广袤的风源高地上，守望着各个城镇，亦或是追逐信仰魔鬼的邪恶团体，维持超凡世界的秩序。
晨风之垒内的力量，并不是克莱克斯家的全部，但其也足够撼动人心了，德比有想过行动的惨烈，他甚至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但他没有任何意外地走到了这，如此顺利，顺利的令人感到后怕。
德比排空思绪，他继续搜索着风窖的位置，无论是阴谋，还是诡计，只要撕毁《破晓誓约》，一切都是值得的。
沉重的呼吸声从德比的身后响起，除了蜂鸟外，还有诸多高大的身影跟随着德比，他们也是嗜血者，但比正面战场上的嗜血者相比，从他们的改造程度来看，他们无疑要比常规嗜血者强大太多。
大部分的皮肤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固的炼金装甲，输液管道密布在交错的装甲缝隙里，畸形的肌肉如同硕大的疙瘩，精密的机械结构深入躯体内脏。
根据不同的需求，他们的双臂被改造成了不同的武器，有人扛着大盾，有人握起战斧与长刀，还有人拎起枪械，弹链一直延伸到背部的弹药箱里。
这是一支精锐的嗜血者小队，完全由德比支配，而且比起嗜血者，此刻的他们倒不如说是基于嗜血者改造而来的炼金生物。
德比由他们层层保护着，以炼金改造的强度，加之德比负权者阶位的支配，即便遭到凝华者们的围攻，德比也可以轻易胜出。
突然，德比睁开了眼，在他的感知里，一只蜂鸟正发出喜悦的反馈，它找到了风窖的踪迹。
德比立刻做出了行动，收拢其它的蜂鸟，在小队的外围警戒，他则带领着小队，朝着风窖靠近。
掏了掏口袋，德比从其中取出一枚匕首，匕首的造型极为特殊，在它的刀背上安置着一枚容器罐，容器罐里延伸出几条管道，顺着刀刃上的凹槽，可以将其中的剧毒注入于刀刃上。
风窖作为核心重地，一定被复杂的虚域保护着，匕首中蕴藏着剧毒，则是德比击碎虚域的关键。
其中的剧毒是德比收集泽菲林的以太并加以提炼制成的，他强化了破魂之毒的效果，可以令其腐蚀以太，今夜战事的开端，德比就是依靠着这种强化过的破魂之毒，凿开了晨风之垒的虚域防御。
德比沿着蜂鸟的指示前进，随着自己与目的地的靠近，他的心情不由地升腾了起来，乃至冰冷的血液都变得炽热。
一旦撕毁《破晓誓约》，德比将是扭转夜族历史之人，如果他能活着离开，他甚至会受到夜王的亲自召见，并给予赋血。
只要《破晓誓约》毁灭，夜族就不再受到誓约的限制，他们可以自由离开永夜之地，向着尘世散播着名为永生的瘟疫。
德比觉得没有人会拒绝永生，这无比漫长的生命是如此地美好，而它所需要的代价，仅仅是不再目睹日出，以及一点点的灵魂罢了。
很多人都宣称自己那崇高纯洁的意志，但在面对这永生的诱惑时，不还是摆出了真正的面容，展露出那可悲且虚伪的真心。
螺旋向下近在咫尺，就在德比要涉足其中时，他察觉到，外围的蜂鸟少了一只，紧接着又有数只蜂鸟消失在了感知中。
根据蜂鸟消失的时间与位置，由蜂鸟所构筑的雷达中，某个未知实体正迅速靠近德比。
德比看向一侧走廊的尽头，不需要言语的指令，一头嗜血者直接举起了手中的机枪，指向目标位置。
“开火！”
德比震声道，随即刺耳的枪声覆盖过了他的吼声，轰鸣的余音震碎了沿途的玻璃，致命的弹雨倾泻而出，将整面墙壁打成了马蜂窝。
预想中的敌人没有出现，可按照她的速度与方向，应该是这个位置才对。
德比正怀疑着，一股以太反应清晰地出现在了感知中，德比猛地转过头，随即身侧的墙壁瞬间崩塌。
矫健的身影破墙而出，直拳命中了嗜血者的腹部，高大雄壮的身影被她轻易地撼动，不受控制地撞向身后，压垮了窗户，坠向高墙之下。
沃西琳一举杀入了嗜血者之中，依靠着奇袭所争取的时间，她朝着另一头嗜血者使出鞭腿。
这一击她理应能踢断嗜血者的骨头，但这些嗜血者覆盖着一层炼金装甲，沃西琳也只能轻微撼动一下，未能造成有效的杀伤。
此时嗜血者们已经反应了过来，进入战斗状态后，输液管朝着肉体注入大量的兴奋剂，本就畸形扭曲的肌肉再度膨胀了几分，和沃西琳对比起来，他们一个个都宛如巨人。
重击尚未落下，一道道血痕从嗜血者的身上迸发，锐利的剑光避开了装甲覆盖的位置，切开了诸多的血肉，连带着输液管道一并斩断。
艾缪轻盈地起跃，伸出手一把抓住沃西琳，紧接着两者的身影重叠，共弦身的力量再度加持在了沃西琳的身上，她转身挥起重拳，砸凹了嗜血者的胸甲。

第七十五章 野性之心
一连串的奇袭，沃西琳配合着艾缪，短暂地击退了这些精锐嗜血者们，但也仅仅是击退而已。
德比藏身在精锐嗜血者的身后，眼中泛起了鬼魅的红光，与其对应的，则是精锐嗜血者们如同受到某种力量的庇护般，开始了进一步的异化。
炼金装置轰隆作响，灼热的废气从管道内喷发而出，输液管内涌动着深红色的药液，难以分辨这究竟是某种炼金药剂，还是炽热的鲜血。
精锐嗜血者们的体型再度膨胀了几分，挤压着走廊内本就不多的空间，如同树立起的肉墙，将两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沃西琳的心低沉了下来，她能清楚地看到，嗜血者身上由艾缪切割而出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嗜血者本不具备这样的再生能力。
破碎的窗沿后传来异响，紧接着一只巨大的手掌抓住了窗沿的断面，锋利的尖爪刺入砖石之中。
那头精锐嗜血者没有被沃西琳击坠高墙下，坠落的途中他便张开利爪，控制住了自己下降的身影，并再次爬了回来。
“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了。”
艾缪的声音在沃西琳脑海里响起，很不想承认这点，但沃西琳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眼下两人的阶位都只是一阶段的凝华者，还都不善于正面作战，对上这些精锐嗜血者胜算渺茫，更不要说除了这些精锐嗜血者外，还有德比在一旁虎视眈眈。
沃西琳安慰道，“拖延时间，总会有增援的。”
沃西琳可以肯定，德比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要知道风窖就在附近，如果两人撤退，放任德比进入风窖，后果不堪设想。
来不及思考太多了，精锐嗜血者们眼中泛起相似的红光，金属的尖爪相互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沃西琳攥紧拳头，密集的光轨覆盖住了她的右臂，光芒如同波动的水流，最终汇聚在了拳头上。
“帮我一把！”
“嗯！”
艾缪全面释放自身的以太，以弥补沃西琳体能上的缺陷，并将两人的以太强度拉至了峰值。
精锐嗜血者们纷纷绷紧了肌肉，将身体覆盖着装甲的部分朝向沃西琳，以抵御沃西琳接下来的重拳。
见他们做出这样的反应，沃西琳只是冷笑了一声，随即重拳砸垮了地面。
沃西琳未曾在群山之脊内生活过，也算不上真正的菲尔拉德家人，但在伏恩的劝说以及帕尔默未婚妻的身份的作用下，菲尔拉德家最终松口，允许沃西琳于晨风之垒内，植入了菲尔拉德家的炼金矩阵。
秘能&#183;野性之心。
与诸多会对身体产生畸变的升躯学派秘能不同，野性之心对形体不会做出任何影响，它仅仅是赋予凝华者纯粹的力量，以绝对的力量征服一切强敌。
据伏恩的话来讲，野蛮人对于菲尔拉德家人而言，可不止是形容词，他们是实实在在地具备着那恐怖的力量，没有任何复杂繁琐的效果，仅仅是唯一的力量。
在艾缪的加持下，这应该是沃西琳现阶段所能挥出最为沉重的一拳，整栋建筑都伴随着重击颤抖了起来，裂痕布满了地面，下一秒猛地向下坍塌。
失去地面的支撑，精锐嗜血者们东倒西歪地撞在一起，巨变之下也有精锐嗜血者试图对沃西琳发动攻击，可此时沃西琳已高高跃起，沿着墙壁的边缘一路向上，尽可能地拉开距离。
崩塌的碎石间，德比紧盯着沃西琳的身影，他不清楚共弦身的性质，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两人仅仅是一阶段的凝华者而已。
德比向后起跃，避开层层坍塌的碎石，撤步到安全区域，紧接着他靠向角落，身上漆黑的衣袍仿佛具备了生命般，布料剧烈地蠕动着，包裹住德比的身体，而后他的身影开始模糊，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
一道铁索自下方的缺口里抽起，末端的钉头贯入天花板内，还不等沃西琳进行下一步的行动，铁索拉直，将一道狰狞的身影拖回断裂的走廊内。
为了应对不同情况的战斗，德比准备了诸多类型的精锐嗜血者。
铁索回收粗糙斑驳的钉头，它被精锐嗜血者握在了手中，作为粗暴的钝器作战，至于这头跃起的精锐嗜血者，他的体型要比其他精锐嗜血者矮小不少，身上也没有过度覆盖装甲，只在身体的要害处加以防御。
细长尖锐的钢爪摩擦的地面，精锐嗜血者的上半张脸被钢铁所遮掩，只露出丑陋的血盆大口。
“该死的……那个家伙不见了！”
沃西琳突然发觉德比的身影消失了，自己即便想尽办法拖延时间，也无法阻止德比的行动。
依靠着精锐嗜血者们的阻拦，德比潜藏进阴影里，向着风窖的位置靠近。
“他……他在那个方位！”
肉眼无法观测到德比，但艾缪依靠着自身敏锐的以太感知，粗劣地判断出了德比的位置。
沃西琳试着追击，可她的路径被精锐嗜血者们所阻挡，想要阻止德比，必须先突破精锐嗜血者们的阻碍。
突破？
沃西琳苦笑了一下，别说是突破了，沃西琳能不能在他们围攻下生还，还是一个未知数。
这些怪物的血统再怎么卑贱，此刻他们也是负权者的支配物。
精锐嗜血者率先发动了攻击，打破了平静，他利用着自身轻量的装甲，移动速度极快，宛如一道血色的闪电。
沃西琳凭借着战斗的本能后撤，而后钉头砸在她身前的位置，令地面四分五裂，这还仅仅是个开始，腥臭的血气迎面而来，随后锐利的尖爪从侧面斩向沃西琳。
来不及回防了，沃西琳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四分五裂的样子了，果然自己还是太勉强了，但沃西琳又无法说服自己，坐视不理。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沃西琳的心中萦绕，即便死亡将至，她还是握紧了拳头。
“做你该做的！”
艾缪的声音响起，灿金的辉光高涨，一只漆黑的手臂探出，将自身当做盾牌，护住了沃西琳的侧翼。
锐利的尖爪劈在了艾缪的手臂上，即便有着厌铁漆的保护，但炼金合金塑造的手臂上还是浮现起了白痕并凹陷了几分，但艾缪至少挡下了这一击。
与此同时沃西琳也成功地挥出了重拳，重重以太的加持下，一拳砸向了精锐嗜血者的手肘，隔着血肉砸断了骨骼。
凄厉的哀鸣响起，精锐嗜血者的尖爪手臂耷拉了下去，他尝试继续进攻，但沃西琳扭头撞开了一侧的墙壁，向着高墙之下跃去。
坠落之中沃西琳能看到残破窗户后，那一道道狰狞的身影，原来只有一头精锐嗜血者来阻击自己了，剩下的精锐嗜血者跟随着德比前进，朝着风窖进发。
沃西琳一把抓住窗沿，令自己停止了坠落，现在她有两个选择，继续阻碍德比，这一行动几乎不可能成功，沃西琳与德比的阶位差距过大，并且对手还有着诸多的支配者。
另一个选择便是撤离，沃西琳熟悉晨风之垒的地形，只要她想逃，这些精锐嗜血者还拦不住她，更不要说她还有艾缪加持。
不需要言语，艾缪能以共弦身察觉到沃西琳那些模糊的念头，为此艾缪提议道。
“你相信我吗？”
“相信？”沃西琳笑着回答，“虽然我们才认识不久，但我想我可以绝对信任你了。”
脑海沉默了几秒中，艾缪同样笑着回答，“用他的话说，我们也算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了。”
“他？”
艾缪没有解释的想法，而是直接对沃西琳复述起了自己那简单直白的计划。
沃西琳简单的思考了一下，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的心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紧张过了。
抓紧窗沿再度翻入走廊，沃西琳在走廊内狂奔，朝着德比的位置快速靠近。

第七十六章 齐聚风窖
依靠着扩散的蜂鸟，四周的地形清晰地映入德比的脑海里，在精锐嗜血者们的团团拥护下，他朝着风窖稳步靠近。
依靠着支配物收集而来的信息，诸多的情报在德比的脑海里划过，其中便有沃西琳与艾缪的逃亡，两人没有与精锐嗜血者纠缠，而是选择破窗离开。
德比心情轻松了些许，看样子对方也不是蠢货，知道获胜无望，故而选择撤离。
只是这轻松的心境没有持续太久，德比明白，这两人一旦活着离开，一定会去寻求增援，这会影响到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为此德比远程指挥着精锐嗜血者，继续追击沃西琳与艾缪，先前的搏斗中，沃西琳的拳头擦伤，留下了血迹，虽然很少，但作为夜族的他们，对血液极为敏感。
远处的精锐嗜血者趴下身子，在破碎的废墟间嗅闻着那若有若无的血气，很快他捕捉到了沃西琳的气息，如同猎犬般，在长廊内横冲直撞。
虽然同为支配者，但德比与列比乌斯之间还是有着极大的不同之处。
列比乌斯所支配的刃咬之狼，本质上只是一具完全由炼金金属打造的恶狼甲胄，是没有心智的死物，所有的行动完全依托于列比乌斯的操控。
为此列比乌斯长年都在训练自己对以太的精密操控，以及自身意志力的专注，好令自己可以同时操作多头刃咬之狼。
德比的支配物为精锐嗜血者，这些怪物具备着一定的心智，可以接受德比绝大部分粗糙的指令，两者对比之下，德比就像一位驯兽师，精锐嗜血者们就是他所饲养的野兽。
只需要简单的指令，精锐嗜血者就会自行执行命令，进行战斗，这极大程度减轻了德比精神上的消耗。
就如现在这样，德比号令精锐嗜血者追杀沃西琳，这头疯狂的怪物便自行搜寻着目标，时不时向着德比反馈着最新的进度。
德比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他眯起了眼，尽可能地感知四周的以太涌动，要知道风窖是克莱克斯家的核心重地，在风窖入口处，一定有着诸多的防御。
一头精锐嗜血者走在了前方，他的体型要比其他精锐嗜血者还要大上不少，身上披挂着诸多沉重的装甲，手中托举着一面沉重的大盾。
将盾牌顶在身前，伴随着精锐嗜血者的前进，他宛如一面沉重的墙壁正在狭窄的道路中推进，沿途的所有杂物都被一并碾碎。
德比攥紧了手中的匕首，其中蕴藏的毒素有限，只能破除几次虚域的防御而已。
想到这德比就一阵心烦，自前不久，一直跟随着泽菲林的蜂鸟损毁了，泽菲林就此失联。
这次行动中，泽菲林也极为重要，她的秘能克制着以太，具备着极强的功能性。
最后的交谈中，泽菲林遭到了攻击，对手非常强大，为此德比还调动了海奇去支援他，但很快，跟随海奇的蜂鸟也损毁了，海奇也就此失联……
德比不愿将事情往糟糕的方向去想，这样只会影响自己的行动。
举起匕首，朝着空气刺去，从肉眼的观测来看，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匕首却刺中了某种虚无之物，金属的尖端闪耀着阵阵辉光，阻碍着它的前进。
德比将全身的力气都施加在了匕首上，毒素释放，接触空气的瞬间便蒸发消散，剧毒侵蚀着那无形的以太，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四周回响。
忽然间，清脆的碎裂声繁多了起来，仿佛一面挡在身前的玻璃墙就此崩塌，哗啦啦地碎裂一地，与此同时匕首上的阻塞感消失了，德比打通了一道防御。
德比正准备继续深入，他的感知内，那头被他派遣追杀沃西琳的精锐嗜血者，此刻正朝着自己而来。
还不等德比疑惑，一股以太反应在他的不远处凭空升起，并且对方毫无遮掩的意图，全力释放着以太，任由这些力量从体内逃逸。
德比愤怒道，“来送死吗！”
这股以太反应他太熟悉了，正是刚刚从他手中逃掉的沃西琳，现在她不仅回来了，还生怕德比无法发现她，全力释放着自身的以太。
如果两人的阶位势均力敌，德比会将其理解为对自己的宣战，但两人的阶位差距如此之大，这看起来更像是在挑衅自己。
沃西琳移动的速度很快，以太反应不断的靠近德比，粗略的感知下，沃西琳的行动轨迹没有任何曲折，而是直奔自己而来。
来了。
几乎是在察觉到这一点的瞬间，轰鸣的崩塌声不断，沃西琳一拳砸穿了墙壁，破壁而来。
德比下达指令，“解决她！”
这一次所有的精锐嗜血者都动了起来，德比在沃西琳的身上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他没有空和沃西琳玩了。
沃西琳杀进场后也不急于进攻，反倒是看了一眼德比后，直接撞向了另一侧的墙壁，躲入了其它房间中，宛如一只扰人的小鸟，啄你一口就展翅离开。
德比不准备这么轻易放过她，精锐嗜血者一并撞开墙壁，轰隆的声音不断，追逐着沃西琳。
在这扬起的尘埃后，等待他的却是一把当头劈下的剑刃。
沃西琳不善于使用剑刃，可在足够粗暴的力量下，再笨拙的剑士，也能挥起致命的剑舞。
细长的伤口沿着精锐嗜血者的肩膀延伸，沃西琳本想一剑砍穿他的喉咙，但精锐嗜血者装备了颈甲，摩擦出阵阵火花。
精锐嗜血者本想继续进攻，但肩膀受伤的位置，却传来一阵难忍的剧痛，伤口没有愈合，反而变得灰黑腐败，如同烧空的灰黑躯壳。
沃西琳站在远处，荡掉剑刃上的血迹，金属上传来嘶哑的腐蚀声。
克莱克斯家家大业大，哪怕是挂在墙上的装饰剑，也是银质的，也不知道是谁比较无聊，还把这些剑刃都开锋了。
沃西琳喘着粗气，胸口不断地起伏着，她身上散发着十足的以太反应，但这不是沃西琳的以太，而是艾缪。
艾缪如同备用能源一样，一方面为沃西琳提供着以太援助，一边大肆释放以太，这片区域内，艾缪的以太反应犹如一颗燃烧的炬火。
机械的转动鸣响从一侧响起，沃西琳立刻向着旁边的掩体翻滚过去，紧接着密集的弹头覆盖了沃西琳刚刚所处的位置，洞穿了途径的一切。
不等沃西琳喘息，沉重的脚步声从墙壁后响起，艾缪大吼道，“趴下！”
沃西琳低下身子，紧接着一把沉重的剑刃破开墙壁，如果沃西琳没有及时躲避，此刻她已被隔着墙壁拦腰斩断。
依靠着灵巧的身子，沃西琳从砸开的缺口处跃回了走廊内，但其他的精锐嗜血者早已守候在了这里。
“你无处可逃了。”
德比就像宣誓自己的胜利般，嘲笑道。
沃西琳确实无处可逃了，她扫了一眼窗外，精锐嗜血者刺出利爪，将自己钉入墙壁上，只要沃西琳跃出走廊，就会遭到他们的袭击。
现在沃西琳只剩下了一个选择，向后逃窜，但在这笔直的走廊内，她跑的再怎么快，也无法逃过精锐嗜血者们的追击。
德比注视着孤零零的沃西琳，脸上突然绽放出了更加可憎的笑意。
一股模糊的以太反应正从走廊的尽头升起，依靠着那些散布在外围的蜂鸟，德比辨认出了来者的身份，是泽菲林。
泽菲林终于赶来了，顺势围堵住了沃西琳唯一的逃跑路线。
行动再次顺利了起来，德比快要笑出来了，沃西琳与艾缪则觉得糟透了，本就毫无胜算的局势，现在更加没有希望了。
泽菲林的脚步声如同逼近的丧钟，难以遏制的压力降临在两人的心头，泽菲林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完成了包围。
然后另一股更加暴戾的以太反应乍现，以太反应不在建筑内，而是在建筑之外。
“抱头蹲下！”
沃西琳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立刻抱头蹲了下去，还顺势滚了几圈，躲到了墙壁后。
刹那间，庞大的风压降临此地，剧烈的挤压下，玻璃窗纷纷破碎，狂风涌入室内，混合着杂物，吹的德比睁不开眼。
“怎么……”
德比来不及发出疑问，仿佛有尖刀刮擦着耳膜，刺耳的锐响回响不绝。
一道又一道风铳从建筑外射入，命中了高大的精锐嗜血者们，强大的冲击推动着身体，将精锐嗜血者们纷纷击倒，撞入后面的房间里。
野兽的悲鸣不止，激荡的啸风过后，一把又一把歪扭破碎的装饰剑，出现在了视野内，有的钉入精锐嗜血者的身体内，有的则刺入了墙壁与地面之中，一瞬间将这里席卷成了废墟。
后方的泽菲林此刻也赶了过来，随着她的身影在德比的视野中逐渐清晰，德比惊恐地发现了泽菲林此刻模样之糟糕。
泽菲林浑身布满了伤口，腹部血肉模糊，血色的眼瞳中尽是惊恐。
泽菲林不是来与自己汇合的，而是逃亡、朝着自己求援。
“我就说了，只要追着她走，她就会带我们找到其他人。”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废墟间，一抹青色的火光从走廊的尽头燃起，而后更多的青色焰火汹涌而过，如同潮水般吞没着周遭的物质。
火光的尽头一具嶙峋的甲胄骑士大步而来。

第七十七章 完美的不死者
风铳的轰炸与釜薪之焰的燃烧，令混乱的战场一瞬间寂静了下来，德比与精锐嗜血者们没有轻举妄动，帕尔默与伯洛戈也没有再度发起攻击。
双方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废墟之间，只剩下了沃西琳与泽菲林还在移动，两人朝着各自的阵营跑去，彼此交错的瞬间，甚至没有去看对方，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举措。
沃西琳撤入了安全区域，帕尔默乘风而至，一头撞了进来，狼狈地滚了几圈，泽菲林的剧毒仍影响着帕尔默，他暂时只能使用风铳这类简单的攻击手段。
见到沃西琳安然无恙后，帕尔默脸上闪过些许的欣喜，不等帕尔默说什么，沃西琳迎头一把抱住了帕尔默，她没有丝毫的减速，两人撞在了一起，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帕尔默人被撞的有些晕，好不容易恢复的意识，差点又昏厥过去，沃西琳此时也发现了帕尔默的状态，这家伙脸色糟糕的不行，腹部还有着伤。
“怎么回事？”
面对沃西琳的疑问，帕尔默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和德比汇合的泽菲林，言语里充满憎恨道，“那个混蛋……”
帕尔默与泽菲林的短暂经历，是近期以来最为糟糕的噩梦。
沃西琳转过头看向泽菲林，和帕尔默对比起来，泽菲林的状态要更狼狈些。
泽菲林本以为自己依靠着以太遮蔽，可以无声地避开两人的追逐，但在伯洛戈那大范围的统驭支配下，泽菲林很快就被以这粗暴的方式找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猫抓老鼠的幼稚游戏了，泽菲林在前头逃，两人在后头追，就像在催促泽菲林一样，两人还时不时发动着攻击，戏耍着泽菲林。
如果是寻常的攻击还好，可帕尔默在恢复的时间里，翻找出了一堆银器，交由伯洛戈统驭，这些金属原材料，在釜薪之焰的燃烧下，被锻造成一件又一件致命的武器。
泽菲林身上绝大部分的伤口，都是由银器造成的，难以治愈。
“帮帮我……”
泽菲林痛苦地喘息着，虽然银器之伤，大多都是皮外伤，但银器所带来的痛苦不断折磨着泽菲林的神经。
德比意识到了情况的严峻，果断地伸出了手，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泽菲林一口咬住了德比的手腕，从德比的身体里汲取鲜血，依靠着高阶夜族的血液，加快身体的恢复，努力抵御银器带来的影响。
松开口，泽菲林长呼了一口气，脸上残留着大抹的血迹，如同一头刚刚进食过的野兽。
被人吸食血液的感觉并不好，但为了眼前的战斗，德比也没什么办法了。
“是那个人吗？”
沃西琳盯着泽菲林，攥紧拳头跃跃欲试。
帕尔默一把拉住了她，问道，“你还好吗？”
“我……我还好，只有一些擦伤。”
沃西琳说这些时，帕尔默注意到沃西琳眼中的蓝色光环，下一秒蓝色光环消失不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沃西琳的身后。
“谢了，艾缪。”
帕尔默对着艾缪比了个大拇指，艾缪没有应声，但也比了个大拇指为回应。
帕尔默对沃西琳请求道，“拉我起来。”
脱离泽菲林秘能的影响后，帕尔默最先恢复过来的是矩魂临界，以太再度充盈在体内，但肉体上的毒伤恢复起来很慢，这一路上他都是靠着狂风的托举前进。
沃西琳点点头，一把将帕尔默扛在了身上，对于沃西琳而言，帕尔默这点重量轻轻松松。
“错了！错了！转过来！”
帕尔默连拍沃西琳的后背，这副样子感觉像是要带自己逃跑一样。
“哦。”
沃西琳将帕尔默横抱了起来，帕尔默表情有些复杂，劝说道，“你扶着我点就行。”
帕尔默从沃西琳的怀抱里挣扎了出来，扶着沃西琳的肩膀，勉强地站了起来。
“害羞了？”
沃西琳的声音在帕尔默的耳旁响起，帕尔默眼神一沉，低声反驳道，“你又开始了是吧？”
伯洛戈站在最前方，犹如一面盾墙挡住了敌人，釜薪之焰在他的身侧熊熊燃烧，甲胄上延伸出数条锁链，勾起那些散落在废墟间的银剑，将它们尽数甩向后方，逐一插在帕尔默身前。
帕尔默伸出手，随意地抽出一把银剑，目光在泽菲林与德比之间徘徊，犹如一位拉满弓弦的猎人，只待松手射杀的那一刻。
“我们不需要参战吗？”
沃西琳注意到了帕尔默反常的表现，他拉住了自己，避免自己向前，卷入战斗之中。
“专业的事，交给专家来做。”
帕尔默挽住沃西琳的肩膀，微风的浮动下，他手中的银剑被风托起，笔直地架在身前。
“我们只要等待时机就好。”
嶙峋的甲胄半跪了下来，背部破开一道缺口，伯洛戈慵懒地站直了身体，简单地扫视着战场。
一位负权者支配者、一位祷信者、数头精锐嗜血者……
伯洛戈感到了一丝的压力，敌人并不简单，也不好对付，但也并非没有胜算。
最重要的是，这次战斗并不是一定要分出个胜负，只要拖延时间就好，现在每流逝一分一秒，对于夜族们而言，失败的可能就会变得越大。
德比问道，“海奇呢？我不是叫他去援助你了吗？”
“海奇……”
泽菲林回忆着那恐怖的一幕，深呼吸，“海奇死了，我……我不清楚他能否活过来。”
海奇的身体破碎成诸多的肉块，并被诡蛇鳞液封入铁棺之中，即便海奇能复生，也需要大量的时间从铁棺中挣脱。
“对方……对方也是位不死者。”
泽菲林透露着关键的情报，“他的不死，比我们更加完美。”
交手至今，泽菲林依旧没有发现伯洛戈不死的缺陷，而且他自愈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即便是封喉的致死伤，也能快速复活，而且随着伯洛戈的复活，他身体的诸多负面状态也一并被重置。
事情棘手了起来，可棘手的还在后头。
艾缪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双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金色辉光扭动，艾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伯洛戈那青色的眼瞳里浮现起一道幽蓝的光环，鎏金般的辉光在体表若隐若现。
伯洛戈一言不发，青色的焰火在甲胄上燃烧，死去的巨人再度站了起来，将伯洛戈吞没，紧接着巨人的姿态开始坍塌，更加致命的鳞甲覆盖在了一起，令这沉重的身影变得越发纤细、致命。
诡蛇鳞液在手中筑起一道剑刃，伯洛戈抬起另一只手，插在地面的银剑开始熔化，均匀地覆盖在了剑刃上，进行了简易的镀银，并且这种镀银正发生在甲胄的每一处，直到令那致命的银质覆盖全身。
没有任何征兆，伯洛戈忽然向前迈步，而后他的身影扭曲成一道急速挺进的银色光带，致命的剑刃破开诸多的阻碍。
德比的眼中泛起猩红的辉光，精锐嗜血者迅速拦在身前，构筑成防线，虽然银剑命中了他的躯体，但在药剂与秘能的增幅下，这些伤势还不够致命，更不要说关键部位还有着装甲覆盖。
两者碰撞在了一起，犹如在公路上对撞的汽车，精锐嗜血者那高大的身影居然被撼动了，不受控制地向后退步，伯洛戈的身影也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但他随即甩出钩索，钉入精锐嗜血者的体内。
拉动之下，精锐嗜血者还不等跌倒，便被拉扯着撞向伯洛戈。
撞向他手中的剑刃。
即便精锐嗜血者披挂着诸多的装甲，但这严丝合缝的金属之中，总有些地方是保护不到的。
剑刃贯穿了精锐嗜血者的眼瞳，搅碎了他的大脑，从脑后突出。
伯洛戈握紧剑柄，任由剧毒之银侵袭着夜族的血肉，直到他的大脑被银器灼烧殆尽。
抽出剑刃，伯洛戈荡起一抹黑烟与灰烬随风飘散，高大的身影随之倒下。

第七十八章 你死我活
银器对于夜族而言，是等同于阳光的致命之物，当银器作用在夜族的身体上时，会产生焰火灼烧的痕迹，明明没有任何火焰的升腾，血肉之躯诡异地烧毁成温热的灰烬。
夜族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身，在银器的压制下，也会丧失自愈的能力，当银器命中致命部位时，夜族也会如真正的凡人般，无力地死去。
伯洛戈迅猛的攻势下，精锐嗜血者的头颅烧空，细长的伤口里冒着飞舞的火星。
“德比，这家伙有问题，”血色的光芒在泽菲林的眼中升起，“他和寻常的敌人不同。”
泽菲林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例如关于伯洛戈的特殊之处，但话到嘴边，泽菲林却发觉自己根本说不出什么答案。
伯洛戈带给人的感觉很奇怪，他犹如某种邪异的化身，强权的象征，哪怕是面对他，便会感到那无穷的压力，哪怕伯洛戈一直沉默、一言不发。
德比阴沉着脸，一把搂住了泽菲林，两人紧靠在一起。
“行动优先，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里被拦下。”
德比身上的衣袍开始蠕动、变幻，脚下所投射的影子仿佛具备了实体般，如同泥潭一样起伏不断，而后浑浊漆黑的液体从影子里升起，重重包裹住了德比与泽菲林。
炼金武装&#183;幕袍。
在幕袍的影响下，德比与泽菲林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乃至直接消失在了伯洛戈的视野内，消失于这茫茫黑夜之中。
这是一件伪装潜行类的炼金武装，可以将目标、以及目前一定区域内的物质，全部拖入黑暗之中，并施以以太遮蔽。
德比与泽菲林消失的前一刻，两人的眼中释放着无穷的猩红辉光，宛如不详的血月般。
一瞬间破魂之毒弥漫在了战场之上，覆盖了周遭的区域，沿着门扉之间的缝隙，横冲直撞。
帕尔默当即唤来狂风，但空气的流动难以驱逐这些以太毒素，它们顽强地覆盖在四周，如同拦路的瘴气。
伯洛戈察觉到了身下高亢升腾的以太反应，本该死去的精锐嗜血者，他的尸体迅速膨胀了起来。
秘能&#183;血沸。
德比的统驭基于血液进行，他可以通过向精锐嗜血者注入自身的血液，来对其进行统驭，并且他可以令血液具备红水银般的烈性，宛如液态的火药，引发破坏性极强的爆炸。
只要一点点的血液，德比便可以令精锐嗜血者全身的血液，都转化为那烈性的炸药。
这种距离下，伯洛戈即便是被铁甲保护，也会被爆炸的冲击掀翻，连带着四周的建筑一并崩塌。
伯洛戈比德比要快，快上更多！
釜薪之焰吞没着周遭的建筑，一道道银白之手抓紧了精锐嗜血者的尸体，轻易地将其拖动，沿途的墙壁纷纷开裂，在爆炸的最后一刻，伯洛戈将尸体抛出了建筑。
一面面墙壁聚拢而起，堆叠而起的瞬间，烈阳般的辉光骤起，强烈的光芒夺取了所有人的视线，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令听力陷入寂静，剧烈的冲击滚动释放，仿佛有风暴正撞击着此地。
伯洛戈挥起剑刃刺入地面，但依旧被气浪推动着身体，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剑痕。
沃西琳单手抓住断裂的墙壁，一手挽着帕尔默的脖子，在涌动的气浪里努力保持着稳定。
就是帕尔默的样子有些不太好，憋红了脸。
在这爆炸席卷的同时，血沸作用在其他的精锐嗜血者身上，他们的皮肤发红，身体的温度不断升高，心脏剧烈跳动的同时，肺部大幅度地收缩，将新鲜的氧气灌入体内。
比起作战的负权者，德比觉得更适合自己的定位是炼金术师。
德比将自身的秘能&#183;血沸开发并应用在了炼金生物的设计上，精锐嗜血者还有那呼啸的风蚀鸟都是他的杰作，里面蕴含着德比的血液。
经过炼金装置与诸多炼金药剂的混合作用，沸血不止会引起爆炸，还会强化精锐嗜血者们的力量，大幅度增加自愈能力。
混乱的气浪带起诸多的砂石，刮擦着冰冷的甲胄，阵阵嘶哑的吼声骤起，在这破碎崩塌的建筑里，一头精锐嗜血者架起枪械，爆裂的枪声不止，划出一道道闪光的火线。
伯洛戈迅捷地起身，起初有几枚子弹命中了甲胄，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凹痕，可紧接着伯洛戈的猛地提速，无视重力般，在破碎的砖石间快速疾行。
另一头精锐嗜血者挥起尖爪与利刃，试着阻拦伯洛戈的行动，但下一秒釜薪之焰覆盖了整片区域。
伯洛戈跃到半空中，在艾缪的加持下，他的以太抵达了峰值，好似咆哮而至的海啸，将要摧毁沿途的一切。
地面、墙壁、天花板、破碎的砖石、裸露出来的钢筋、散落的银质装饰剑……
釜薪之焰覆盖范围内的所有物质，此刻都听从着伯洛戈的号令，它们扭转起伏，化作咆哮的群蛇，纷纷卷上了精锐嗜血者的身体。
精锐嗜血者们试着挣扎，可越来越多的物质落入伯洛戈的统驭范围内，群蛇也在迅速壮大，直到如海潮般，轻易地吞没了精锐嗜血者们，封棺埋葬。
铁之拥抱。
群蛇缩紧，就像绷紧的绞索，层层覆盖在精锐嗜血者的体表，压断骨骼，挤破内脏，即便有着厚重的装甲保护，在极致的这重压下，精锐嗜血者们逐一跪下。
眼中闪烁着最后的红光，他们的躯体开始迅速膨胀，即将炸裂成一团团刺眼的火球。
这一次伯洛戈已熟悉了之后的变化，他挥手下砸，所有统驭的物质也一并拖动着精锐嗜血者们向下坠去。
建筑一层层地坍塌、向下，深入地面，而后火光肆意。
血沸引发的爆炸融合在了一起，一道炽热的火柱拔地而起，犹如直刺天际的火矛。
裸露出的钢筋在高温下烧的发红，大火随之扩散，烧尽了一切可以燃烧的物质。
扩散的冲击将这片区域都化作了硝烟的废墟，咆哮的气流里，德比那隐藏起来的身影，也被迫暴露了出来。
这一连串战斗下，这一区域呈现一种诡异的空白，范围内的所有物质都消失了，只剩下大火噼里啪啦地燃烧。
天花板就此崩裂，露出深邃阴暗的夜幕，不远处的尖塔也受到了影响，开始倾斜、倒塌。
帕尔默来不及抱怨伯洛戈的大杀特杀了，反正自己也在晨风之垒内住不了多久。
狂涌的气流消散后，帕尔默确定了德比的位置，因这地形的改变，他被迫从阴影里脱身。
风铳骤起，手中的银剑如炮弹般射出，携着重重杀意直抵德比。
“小心！”
泽菲林一把推开了德比，挥起手甲与银剑撞击在一起。
轰鸣的余音后，断裂的银剑跌落到一旁，泽菲林后退了几步，手甲上浮现一道浅浅的凹痕，手臂失去了知觉。
银器对于夜族而言极为致命，但只要不被命中，那么银器也只是普通的贵金属而已。
“该死的，这个疯子！”
德比狼狈地起身，他想朝着风窖继续前进，可现在道路的另一端堆满了碎石，伯洛戈仿佛是故意这样做般，他更改了地形，摧毁了建筑，以这种疯狂之举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伯洛戈没有解释的意思，从战斗开始起，他就沉默无言，如同谨慎的猎人。
德比仰起头，他的阶位虽为负权者，但主要依靠支配物作战，伯洛戈致命的一击，斩杀了数头精锐嗜血者，残余的精锐嗜血者们向着德比靠拢，保卫着他们的指挥官。
泽菲林低声道，“不解决他们，我们是没办法继续的。”
最先与伯洛戈交手的就是泽菲林，她已经逐渐摸清楚了伯洛戈的性格，这家伙不在乎什么阻止行动，比起想法设法保护《破晓誓约》，伯洛戈更喜欢和敌人们拼个你死我活。
只要敌人死了，目标就安全了，很朴素直白的道理。
“你死我活吗……”德比咬牙切齿，“既然如此，如你所愿！”
负权者阶位的以太反应骤起，炽热轰鸣，无形的以太化作回荡的激流，徘徊在德比身边，掀起惊涛骇浪。
不久后天穹之上传来尖锐的啼鸣声，万千的风蚀鸟迎风而至。

第七十九章 破火
一股股怪异的波动自德比的身上释放，波动影响范围内，每个人的气血都在剧烈地翻涌，仿佛有重锤正不断地敲击着胸口，心脏起伏不断，带来阵痛。
其中沃西琳的感触最为强烈，她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反复地深呼吸，抵御着这股影响，眼瞳逐渐充血，嘴角咳出血迹。
“沃西琳！”
帕尔默关切地看着沃西琳，慌乱无比。
“我……我还好，”沃西琳推开了帕尔默的手，“先解决他！不能让他靠近风窖！”
帕尔默怒视着德比，催动着风铳的释放，又一道银剑疾驰而至。
泽菲林举起双拳，试着为德比阻挡攻击，另一重轰鸣之音骤起，两道风铳前后而至，挺进的路线交错重叠，两把银剑高速撞击在了一起。
一瞬间剑刃破碎成了密集的碎片，如同霰弹般砸向泽菲林，依靠她的双拳根本拦截不了这些碎片，哪怕她自己也难以保全。
泽菲林只能护住头部和胸口，银质碎片割开身体，留下一道道灰黑的疤痕，还有诸多的碎片袭上了德比，在德比的身上切开密密麻麻的伤口。
与泽菲林那灰黑、难以自愈的伤口不同，德比在一定程度上无视了银器对夜族之血的压制，伤口中流出的也并非是鲜血，而是某种泛光的液体。
“以太化……”
沃西琳认出了此刻发生在德比身上的现象，德比阴沉着脸，进一步释放自身的秘能。
海量的以太释放了出来，环境内的以太浓度骤升，乃至呈现出了血色的光带，在空中翩翩起舞。
凝华者的晋升之路宛如凡性物质的逐步升华，黑白棋中一往无前的兵，历经层层阻碍，杀至底线，完成“升变”。
自一阶段凝华者向上晋升后，每一次阶位的提升，都会为凝华者带来一定程度的质变。
二阶段的祷信者会令拥有衍生副学派，来令自身的秘能复杂化，变得更加诡异致命，三阶段的负权者，其血肉之躯长期充盈着以太，会逐步趋向于以太化。
血肉之躯开始升华、以太化，削弱外界对肉体伤害的同时，也会大大增强自身与以太的亲和度，乃至在一定程度上挣脱凡性的束缚，避开死神的镰刀。
凝华者们所熟知的延长寿命，也只是以太化的诸多效果之一，并且随着阶位的继续晋升，以太化也会持续下去。
这一点在风窖内的元老们身上体现的极为明显，百年的时光在他们的身上流转，凡性的血肉已无比苍老，但在以太化的加持下，他们依旧能在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下，苟延残喘。
德比体内的血液，已经以太化为了液态的以太，纯粹的能量。
精锐嗜血者们发出嘶哑的战吼，伴随着血液在体内的沸腾，他们的强化已达到的极限，肌肉暴涨虬结，血管清晰地凸起，如同爬满血肉的蚯蚓。
不等精锐嗜血者的攻击袭来，风蚀鸟们率先加入战场。
伯洛戈摧毁了建筑，封死了道路，但也令风蚀鸟们得以冲击几人，锐利的尖爪与铁羽宛如疾驰的剑刃。
呼啸的锐鸣声中，沿途的物质破碎成块，碎屑弥漫。
作为支配者，德比照比其他支配者的强大之处在于，他能支配数量及其恐怖的支配物们。
伯洛戈扭头朝着袭来的风蚀鸟挥出一道铁矛，正如他初到风源高地时，对抗风蚀鸟群那样，诡蛇鳞液延展扩散，化作无数密集的钢制，紧接着红水银引燃，接连的爆炸不断。
重重火光中，漆黑的影子逐一浮现，爆炸的冲击只解决一小部分风蚀鸟，乌泱泱的风蚀鸟大军前扑后继，吞没了伯洛戈。
混乱的黑影里，刺眼的火花闪灭不断，风蚀鸟们在甲胄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凹痕，有的甚至切开了甲胄，伤及了伯洛戈的身体，带起一抹抹血花。
“哈……仅仅是祷信者而已。”
德比喘着粗气，他几乎将所有能调动而来的风蚀鸟，都呼唤到了此地。
几百？还是几千？
德比计算不过来了，这庞大的统驭支配，令他的意志疲惫不堪，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分裂成了无数份，做着整齐划一的动作。
以太极速消耗，仿佛要抽干身体。
群鸟席卷中，些许的火光迸发，微弱的火苗在狂风中摇曳，但随着焰火的燃起，它无可阻挡。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德比能感受到。
即便是依靠本能行动的炼金生物，它们的本能也会警醒着那些可怕之物的到来。
德比能清晰地感知到，风蚀鸟在恐惧，风蚀鸟群在恐惧。
每一头风蚀鸟都将恐惧的情绪传导回给了德比，这种恐惧累积叠加了起来，化作绝望的潮汐吞没德比的意志。
德比觉得自己的血冷了下来，心脏陷入了短暂的停滞，连带着脑海一片空白。
这样的空白没能持续太久，风蚀鸟群内传来金属切割血肉的、令人牙齿发酸的撕裂声，它如音符般，一节接着一节地在德比的神经上爬行，合奏着那绝望的序曲。
他来了。
冷铁铸造的造物，正在风暴里大步前行，他的每一次挥击都斩下了数不清的飞鸟。
炽热的鲜血洒在冰冷的甲胄上，涂抹在遍布凹痕的金属表面，沿着碎裂的缝隙，渗入甲胄的深处，从内而外，将其化作血色的骑士。
秘能&#183;沸血！
德比挥动着自身的力量，风蚀鸟群内洒落的鲜血在以太的催化下，血液开始沸腾、蒸发，庞大的热量从其中释放，刺眼的火光咆哮不断。
燃烧的火焰的龙卷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寂静之后战鼓之心再度奏响。
“泽菲林！拦住他！”
德比大吼着，同时残余的精锐嗜血者们也纷纷行动了起来，有的精锐嗜血者举起沉重的大盾，朝着德比快速移动，以自身化作掩体，为德比阻挡着有接下来的攻击。
其他的精锐嗜血者纷纷亮出了尖牙利爪，等待着敌人冲出风暴，泽菲林架起双拳，破魂者充盈着以太，破魂之毒弥漫在四周。
泽菲林并不适合于正面战场，她的破魂之毒在有所准备下，很难对敌人起效，她也想作为一名刺客行动，但刺杀不死者？怎么想都太可笑了，迫于无奈，她只能站在这以太的辉光下。
忽然间，风蚀鸟群发出嘶哑的悲鸣，浴火的甲胄冲破了风蚀鸟群的围杀，甲胄坑坑洼洼，布满裂隙，即便诡蛇鳞液再怎么增殖防御，也抵不过风蚀鸟群的不断斩击。
可他还是突破了风暴，不可阻挡。
德比正等着这一刻，精锐嗜血者们迎上了甲胄，尖锐的利爪轻易地贯穿了这残破不堪的盔甲，不等他们将其撕扯成数块，泽菲林一跃而上，依靠着破魂者的力量，重拳锤打着金属的表面。
以太受到干扰，约束构建的力量开始崩溃，一瞬间沉重的甲胄破碎成了一地的残渣碎屑，可在这崩塌的残骸之后，她没有看到伯洛戈的身影。
“不……”
泽菲林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所有人都被耍了。
“小心！德比！”
泽菲林扭头警告着德比，但已经太晚了，一头风蚀鸟脱离了风蚀鸟群，在这混乱的战场上，它的动向并不引人注意，但随着它俯冲而下，伯洛戈出现在了风蚀鸟的鸟背上。
诡蛇鳞液刺穿了风蚀鸟的身体，金属贴附着它的骨骼，以这残暴的方式控制着风蚀鸟的行动，更糟的是，德比统驭的支配物实在是太多了，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一异常。
当德比察觉到伯洛戈的到来时，一切已经晚了，风蚀鸟发出悲鸣，在德比的统驭下炸裂成一团燃烧的火球，但随即一把镀银大剑劈开了烈火。
精锐嗜血者架起大盾，犹如高墙般拦住了伯洛戈，大剑与盾牌碰撞在了一起，摩擦出阵阵火花。
“凡性的物质，拦不住我……”
伯洛戈开口了，说的却是意义不明的话。
釜薪之焰扩散燃烧，吞没了厚重的巨盾，它并非炼金武装，仅仅是由凡性物质构造而成的沉重之物罢了。
巨盾在瞬间破碎，它听从着伯洛戈的号令，令自身不断地裂解，扭曲蜿蜒的金属转而覆盖在了伯洛戈的身上，铸就为崭新的鳞甲。
泽菲林怒吼着冲向伯洛戈，这时一道道风铳破空而至，风铳没能命中泽菲林，可这也阻碍了泽菲林的前进，当她避开坠落的剑雨时，身披甲胄的怪物已活活撕开了碍事的精锐嗜血者。
犹如巨斧开凿的伤口后，伯洛戈看到了那躲藏在其下的德比，两人对视在了一起，德比打了个响指，血沸爆燃。
刹那间伯洛戈连同着将死的精锐嗜血者一并化作燃烧的炬火，在负权者以太的加持下，焰火的温度抵达了极限。
铁在烧，烧成赤红。
噼里啪啦的燃烧中，烧红的铁手破火而至，一把扼住了德比的喉咙。
德比直视着那夺目的光芒，高温扭曲着空气、干涉着光路，那烧红的铁甲，也在混乱的视觉下，无比狰狞、可怖。

第八十章 摄政王之血
嶙峋甲胄上一部分的金属呈现银白的色泽，一部分被烧的发黑，还有些许的类似烤蓝的点缀，在金属的边缘，金属烧红滚烫，散发着阵阵热气。
德比注视着这头从焰火里杀出的怪物，奋力挥起手中的短匕，短匕里蕴藏着特化后的破魂之毒，与烧红的铁甲碰撞在了一切，轻易地击碎了金属，并在伯洛戈那已血肉模糊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挣脱束缚，幕袍卷起德比的身体，融入黑夜，伯洛戈则挥出一道不断延长的大剑，劈开眼前的黑暗，从那模糊的阴影里，劈出一抹炽热的鲜血，洒落在废墟上。
德比的身影凭空浮现，他狼狈地摔倒在地上，低垂的眼里充满了怨恨与毒辣。伯洛戈那一剑砍在了他的腿上。
预判德比的行动，对于伯洛戈而言并不算困难，但在劈出这一剑后，伯洛戈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喘息着。
伯洛戈的攻势再怎么猛烈，战局再怎么占优，依旧改变不了阶位的差距。
德比先前的攻势令伯洛戈身负重伤，他完全是依靠着艾缪的以太补充，以及时溯之轴的不断自愈，才支撑到了现在。
甲胄炽热难忍，伯洛戈的体表已经完全烧伤了，更不要说德比的短匕还命中了自己。
破魂之毒沿着伤口侵袭着身体，放大的痛觉啄咬着伯洛戈的神经，换做其他人可能已经痛到昏厥，但伯洛戈觉得刚刚好，他很善于忍耐痛苦。
伯洛戈觉得这算得上是自己的一种天赋，只要他想的话，他就能无视痛觉，如同一台精密的机械，屏蔽掉那些无用的信息。
风蚀鸟群的攻势衰弱了下来，它们再度回归本能，四散攻击着。
想要统驭这么一大批的支配物，需要精神的高度集中，伯洛戈的攻势令德比难以继续沉浸于指挥里，只能对着这些炼金生物，下达着模糊的指令，令它们继续压制着敌人。
风铳的轰鸣不断，高压气流推动着致命的剑刃，犹如穿甲弹般，在夜空中撕裂出一道道血线，而后风蚀鸟爆炸，火光在黑夜下延伸扩散。
更多的风铳砸向了突进的泽菲林，干扰着她的行动，但泽菲林凭借着她那矫健的步伐，还是杀至了伯洛戈身边。
破魂者上闪烁着以太的辉光，很少有人知道，泽菲林其实并不善于使用那链锯大镰，拳击才是她最为熟悉的作战手段。
重拳落下，蕴含着剧毒的蝎尾弹出，破魂之毒迅速弥漫、扩散，毒雾接触着甲胄，发出呲呲的声响，腐蚀着金属以及金属之下的以太。
泽菲林的心中闪过喜悦，她做到了，正如之前那样，这一拳将贯穿所有的防御，将剧毒送入伯洛戈的体内，即便伯洛戈也是不死者，但在他复活的这段时间里，足够泽菲林做太多事了。
伯洛戈转过头，狰狞的面甲破碎了一角，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脸庞，还有那颗冰冷无情的青色眼瞳。
血沸的燃烧下，空气都变得炽热难忍，但在这高温的环境下，泽菲林却感到一股冬日的恶寒。
伯洛戈什么也没有说，但泽菲林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话语。
“等到你了。”
以太增幅充盈着伯洛戈的身体，霎时间，烧红的甲胄破碎成群蛇狂舞，脱去了甲胄的束缚，伯洛戈的行动快如闪电。
这是个陷阱，伯洛戈并未准备追击，他等的就是泽菲林。
在伯洛戈的扼杀下，高温灼烧着德比的喉咙，呼吸道浮现起了诸多的血泡，它们充血肿胀，堵住了德比的嗓子。
德比陷入了窒息中，笨拙地将手伸进喉咙里，扣破了血泡，呕出了大抹的鲜血。
鲜血之中混杂着泛光的液体，这是德比以太化的部分血液，随着脱离身体后，以太化的鲜血开始溢散消失。
德比努力呼吸着空气，仰起头看到了泽菲林与伯洛戈的对攻。
这是个陷阱，德比想阻止这一切为时已晚。
伯洛戈与泽菲林同为祷信者，在艾缪的加持下，伯洛戈的速度要比泽菲林快上太多了。
避开挥砸的破魂者，伯洛戈以更为有力的一拳命中了泽菲林的腹部，这一拳完全砸凹了下去，几乎将内脏挤破。
散落烧红的群蛇爬上泽菲林的身体，她的破魂之毒很致命，但从侵蚀目标，到完全的毒杀，所需要的时间并不短暂。
群蛇优先捆住了泽菲林的关节，令她难以动弹，而后一圈圈地缠绕住她的身体，束缚的同时游动的群蛇凝固为坚硬的实体，泽菲林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层层的金属覆盖。
如同浇筑而出的金属雕塑，泽菲林挥拳的动作永远凝固在了这一幕。
伯洛戈扬起延伸而出的剑刃，一举斩断泽菲林的双手，致命的破魂者也就此脱落，跌落在地面上，而后剑刃毫无顾忌地劈砍，将雕塑分割成数块，而后再度拼接在一起，铸就成阴沉压抑的铁棺，立于大地之上。
封棺。
灼鳞燃烧，铁棺上浮现起了熊熊大火，伯洛戈转过身子，背对着大火，扭曲的影子投射了下来，遮掩住了德比。
随着阶位的晋升，伯洛戈发觉了许多之前没有注意到过的事，阶位并不能决定一切，就像眼前的德比。
德比虽为负权者，但他还是在自己的狂攻下，变成了这般狼狈的样子。
这不代表德比有多弱小，而是德比并不适合这样的战场，德比应当是为深藏在层层防御后，由诸多凝华者拱卫的指挥官，号令那茫茫无际的炼金生物大军，而不是在这里，和自己进行死斗。
伯洛戈问道，“你们的攻势看起来凶猛，但实际上你们也快穷途末路了，是吗？”
这些残余夜族的力量并不强大，不然也不会派德比来深入敌营，残余夜族中还可以行动的高阶凝华者很少，从而促使了这样的局面。
德比没有回答，他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伯洛戈命中他的那一剑，剑刃上附带着银，伤口极深，这种伤势下，即便躯体已经以太化了，自愈起来也较为困难。
好在泽菲林为德比争取了足够的时间，他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身体，除了难忍的剧痛外，一切都还好。
只是……
德比望着这宏伟燃烧的废墟，它是如此的美丽，精锐嗜血者们只剩下了零星几头，很显然，它们是对抗不了伯洛戈的。
那些散布在战场上的嗜血者与风蚀鸟们，在克莱克家的反击下，也死伤无数，短暂的惊慌后，克莱克斯家已集结好的力量，展开了反攻。
战火已从晨风之垒内推了出去，在波涛汹涌的海岸上展开厮杀。
奇怪的是，这里的战斗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至始至终只有伯洛戈与德比在互相攻伐，那些被德比呼唤而来的风蚀鸟群，在头顶盘旋不断。
德比心中的不安感变得越发强烈了，不止是来自伯洛戈的威胁，他觉得这次行动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从里怀里取出一件小巧的容器，透明的玻璃下流通着清澈鲜红的血液，它如同红宝石般凝结着。
这是摄政王的血。
自破晓战争、夜王消失于历史舞台后，除了夜王的直系血脉外，最为纯粹的夜族之血。
夜族复兴的希望。
伯洛戈从废墟上走下，与德比一样，伯洛戈也察觉到了这次事件的异常之处，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陷阱，但他不明白的是，这陷阱究竟是针对自己，还是夜族。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
德比轻声呢喃着，下定了某种决心。
风窖的路口已埋葬于废墟之中，说不定连那曲径之门也随之倒塌，德比的行动失败了，可他仍心有不甘。
攥紧手中的摄政王之血，就在德比将要做出行动之时，苍老的声音响起。
“把它……交给我……”
那声音是如此地年迈、虚弱，犹如掘开坟墓的死者，依靠着嗓间那最后一缕生息，诉说着最后的低语。
声音响起的瞬间，庞大的寂静降临战场，德比眼瞳缩紧成点，眼白里布满血丝，伯洛戈也停止了行动，呼吸变得极为沉重，甚至趋近于屏息。
微风浮起，吹开了尘埃与焰火，远超想象的压力在废墟之下升起，而后其如神明般，推开了所有的阻碍。
打破常规而来，这场战斗最大的惊喜。
“不……不会吧。”
帕尔默不敢相信眼中所上演的种种，佝偻萎缩的身影拄着黄金权杖，踉踉跄跄地朝着德比走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悠然自得，但每次权杖与地面敲击的瞬间，都会引发心神的震荡。
老者披挂着鲜红的衣袍，戴着黄金的面具，他的眼中只有德比，又或者说，德比手中的摄政王之血。
伴随着他的到来，这场混战终要迎来结局的时刻了。
目睹此幕，伯洛戈感到些许的悲伤，他不想斥责些什么，只是轻声感叹道。
“少有人能拒绝不死的诱惑。”

第八十一章 变节者
喧嚣的战场随着元老的出现，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德比的眼中闪动着希望，帕尔默和沃西琳的目光则显得有些呆滞，仿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伯洛戈面对此情，深沉地叹息着，他想起了伏恩对自己说过的话，而这句话最初是由瑟雷对伏恩所讲的。
躯壳永恒，内在的灵魂却腐朽不堪。
伯洛戈相信眼前这位元老曾经是人类忠诚的一方，他骁勇善战，厮杀在对抗死亡的最前线，唾弃着所有的懦夫之举。
遗憾的是，人类是善变的，随着岁月的更迭，元老的的躯壳不会死去，但他的心灵、他的灵魂却在不断地衰败，腐化。
元老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崇高，也不再坚信所谓的铁律法则，伴随着死神的临近，曾经的勇气也被消磨殆尽，只剩下了源自生命的本能，那抗拒死亡的求生欲作祟。
为了活下去元老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如蛆虫一样活着，献出自己的灵魂，变成自己曾经最为唾弃的模样，他也欣然应答。
“原来……是这样啊。”
没有任何人解释今夜的一切，但元老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答案，一份令人失望难过的答案。
帕尔默反复地深呼吸，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即便帕尔默再怎么随性，但在他的心底，他依旧以克莱克斯家的荣光为傲。
叛徒总是要比强敌，还要令人憎恨。
“别留手，伯洛戈，”帕尔默抓紧手中的银剑，眼里充斥的怒火，“他离开了风窖，违背了誓约，他不再是克莱克斯家人了。”
帕尔默果断且决绝，他甚至不想去听元老的辩解。
德比露出狂热的笑意，“我们还是赢了。”
元老明白德比的意思，他举起干枯的手掌，拎起一本厚重的典籍，古朴的书封上，书写着《破晓誓约》的字样。
“其他元老正在休眠，这段期间，由我值夜……”
元老的声音沙哑枯燥，他讨厌自己如今的声音，每当闭上双眼，他仍能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模样，还有那气势十足的腔调，而不是现在这样，仿佛多说几句话，就会咳嗽着死去。
克莱克斯家诸多的高阶凝华者，最终都会长眠于风窖内，依靠着高浓度的以太环境，配合着自身的以太化，作为元老、历史的见证者，避开死神的镰刀。
元老们并不是一直保持着清醒，只有在一些重大的决策事件时，他们才会被集体唤醒，通常情况下，每一段时期，都会只有一位元老保持清醒，作为与外界沟通的代言人。
谁也想不到，克莱克斯家的溃败来自于坚不可摧的内部，元老的行动很轻松，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从尘封的书架上取出《破晓誓约》，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风窖。
一切都是如此地简单，甚至算不上什么阴谋与诡计。
“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
沃西琳此刻站了出来，对元老质问道，她从小生活在风源高地，除了姓氏不同外，她觉得自己完全就是克莱克斯家人。
她不理解这事件的发展，沃西琳从未想过圣洁的元老会率先腐化。
元老没有应答，他已经活过了漫长的岁月，许多事他已不再在意，无论是自身的荣耀，还是贯彻的理念。
可沃西琳的话还是止不住勾起了元老的回忆，埋葬在他记忆深处，改变他一生的一夜。
那时是破晓战争的初期，瑟雷的叛变尚未开始，夜族和秘密结社们在阴影里纷争不止。
元老在那时还只是一位负权者，一夜的混战后，他身负重伤，倒在了黎明的前夕。
他战败了，这一点没什么好解释的，那一夜他遭遇了无法抵抗的敌人。
地平线的尽头洒落金色的曙光，面对那纯洁的光芒，夜族们纷纷跟随着黑夜离去，元老倒在地上，他听到了靠近的马蹄声，还有那因起伏，盔甲相互摩擦的低鸣。
元老看到了那道高傲的身影，他一身漆黑的盔甲，面容隐藏在冰冷的铁面后，他低下头，注视着自己。
元老觉得自己就要死了，作为负权者，他不会让自己幸存下来。
事实也是如此，高傲之人提起了同样漆黑的剑刃，冰冷的剑尖悬在元老的头顶。
元老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他恐惧万分，但为了心中的荣耀，他还是鼓起勇气，直面着剑尖，不允许自己闭上眼睛。
隐约间，元老听到了阵阵的笑意，高傲之人俯视着他。
“你不怕死吗？”
“我不怕。”
元老强硬地回答道，说出这句话时，他完成了与生命的诀别，内心无比坦然。
高傲之人沉默了片刻，他再次开口道，“不，你畏惧着死亡，我能从你的眼底看出来。”
“不……”
“别急着解释，”高傲之人说，“我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你拿着所谓的荣耀为借口，强迫自己接受着死亡……你并不勇敢，这只是一种逃避罢了。”
元老怒视着高傲之人，咒骂道，“如果你是想羞辱我的话……”
“我没想羞辱你，只是在阐述事实。”
高傲之人再次打断了元老的话，然后他缓缓地挑起漆黑的剑刃。
“要打个赌吗？”
“赌……什么？”
“赌你是否会畏惧死亡。”
那时的元老还不明白高傲之人的话语，他只看到一滴鲜血自剑尖滴落。
元老强睁着眼，誓要直面着死亡，那滴鲜血滴入了他的眼中，染红了视野，渗进灵魂，留下腐败的种子。
现在回想起来，元老总觉得，高傲之人是否预知到了这场战争的终局，所以才做出这样的抉择。
最后，高傲之人就这么离开了，任由元老在战场上自生自灭，后来元老才知道，那一夜他所遭遇的是游猎的夜王卫队。
夜王亲自巡视着他的领土。
“时光无情地碾碎了所有的虚妄之物，也残忍地撕开诸多的谎言。”
元老中回忆里挣脱，轻声低语着。
此刻他不仅觉得当时的夜王已经看到了破晓战争的结局，也看到了百年之后，自己的结局。
所以夜王才与自己定下那样的赌约，元老自嘲地笑了笑，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夜王的伟大，这场赌局，他愿赌服输。
“为什么吗？为什么……”
元老逐渐站直了身体，勾勒起来的脊柱再度绷直，顶天立地。
“我也想问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们具备着如此强大的力量，却要藏身于阴影之中，将这世界拱手让给那些可笑的凡人。”
黄金面具下，元老的眼瞳充血发红，犹如夜族一般。
“为什么我们身负着荣耀，却不能享受永生呢？为什么我们要在那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为了这可笑的理念，忍受着永恒的孤独呢？”
元老的声音扭曲嘶哑，伴随着疯狂的讲述，他自身的以太强度也在逐步攀升，瞬息间抵达了负权者的阶位，并且这还不是他的尽头。
“我受够了这该死的日子。”
元老憎恨着自己的职责，憎恨着曾经那个可笑的、将荣耀与职责视为一切的自己。
“无论你说什么，你都违背了誓约，不是吗？”
帕尔默低吼着，元老的叛变远比夜族的进攻令他愤怒，抬手释放风铳，高速气流撞向元老，在快要接触元老的瞬间，气流扰动、散去，化作微风拂面。
元老太熟悉帕尔默的秘能了，因为他身负的，正是同样的秘能。
“誓约吗？”
元老抬起干瘪的手掌，若有若无的锁链浮现出来，束缚着他的身体。
从元老踏入风窖，身披红袍、头戴黄金面具那一刻起，他就与其他元老一样，签订了誓约，将自己的余生奉献给克莱克斯家。
好在这一誓约并不如《破晓誓约》那般严苛，对于克莱克斯家人而言，这更像是一种神圣的仪式。
“誓约这种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元老说着震碎了锁链，承受着誓约的反噬，嘴角溢出鲜血，同时他的力量攀升至了最高点，重获往昔那份强大的力量，感受这真实的自由。
微风骤起，自那百年的岁月而至，穿越历史的光阴，直奔黑夜，势不可挡。

第八十二章 被否定的特殊性
将要迈入死亡之际，元老依旧心怀着幻想，他誓要蔑视死亡，藏身于风窖之中，在暗无天日的阴影下苟活，只为再度燃起的机会。
就这样，元老在风窖内度过了漫长的时光，有时候他会陷入长眠，有时候他会苏醒，守卫着一成不变的风窖。
风窖内累计着难以想象的财富，禁忌的知识，无数人渴求的力量……这一切对于元老而言近在咫尺，他甚至算是这世界上最具备权势的人了，但元老并不开心，相反，岁月正磨灭着他的意志。
元老与死亡共舞太久了，久到曾经有勇气蔑视死亡的自己，也开始变得懦弱、畏惧。
某一夜元老在噩梦中惊醒，他看着自己可悲的躯体，在外人看来，他已经达到了极高程度的以太化，全身绝大部分器官与血肉都化作了纯粹的以太，就此超越肉体凡胎。
只有元老自己明白，高度以太化的躯壳下，元老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饥饿、口渴等一系列生理反应了，他不知疲倦、也不知痛楚，就连睡眠对于他而言也不再是必需品，每次他都需要强迫自己陷入长眠。
元老本该唾弃这些忧愁烦恼，但他的心无法平静下来，他怀念美酒的滋味，他渴求肉体的欢愉，他羡慕着那些自由自在，在无际旷野上奔走的人们。
为什么自己获得了权力与力量，却要像囚徒一样苟活着。
“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狂风在元老的周身汇聚，高浓度的以太融入风中，仿佛有万千锐利的尖刀与其起舞，在周遭的地面上瞬间劈砍出密密麻麻的剑痕。
元老目光痴狂地看着德比手中的摄政王之血，只要进行了赋血，他就能转换成夜族的一员，逃掉死亡的镰刀。
那时他不在需要高浓度的以太环境，来延续自己的生命，他能凭借着内心所想去行动，不再理会任何规则。
“我得离开这，饮酒、作乐，享受所有的美好。”
骇人的狂风中，元老的踉跄的步伐逐渐平稳坚定了起来，难以想象的意志强撑着这具年迈的躯壳。
元老要去看看时代的变化，那些兴起的高楼与尖塔，令人沉醉留恋的美好之物……
密集的风铳再度袭来，帕尔默愤怒地挥动着力量，只是这咆哮的飓风仍未能影响到元老，只见他轻轻抬手，一股强大的风压便凭空降临，将帕尔默死死地按在地上。
帕尔默挣扎着挺起腰板，压力徒增，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眼瞳充血，连带着地面也在重压下布满裂痕。
“真无情啊，他可是你们克莱克斯家的新星，不是吗？”
德比嘲笑道，从他得知的情报里来看，帕尔默对于克莱克斯家意义非凡。
“他？帕尔默没什么特殊之处。”
元老吐露着那残忍的秘密，“帕尔默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时代。”
帕尔默努力地抬起头，可风压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地面上，强烈的压迫下，他甚至难以呼吸。
“克莱克斯家的炼金矩阵，经过百年的累积，于这个时代绽放出了最辉煌的光彩……帕尔默不过是恰好出生在了这个时代，背负这样的力量而已。”
元老慢慢地下压手掌，帕尔默半个身子都陷进了地面里。
“特殊的不是帕尔默，是这个时代。”
言语刺痛着帕尔默的内心，将他那小心翼翼潜藏起来的高傲全部打碎。
“从未有什么‘英雄’，只是时代的力量汇聚在了一起，令某人成为了这力量具现化的意志。
帕尔默只是力量的载体，载体这种东西，随时都可以更换。”
元老释放着全部的力量，风压快要将帕尔默碾碎，这时锐利的铁矛穿刺而来，在临近元老的瞬间，被无形的风墙所阻，弯折、破碎。
伯洛戈保持着掷矛的动作，紧接着同样沉重的风压降临，伯洛戈当即半跪了下去，压碎了身下的坚石。
力量之间的悬殊差距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伯洛戈动弹不得，就连抬头直视元老也做不到。
保护伯洛戈的甲胄此刻成为了他的牢笼，钢铁开始变形、垮塌，紧贴着伯洛戈的身体，束缚住他的肢体。
伯洛戈尝试统驭金属，勉强地在甲胄的背部打开了一个缺口，可他的身子尚未挣脱出去，燃烧的釜薪之焰尽数熄灭，一股股尖锐的刺痛从体内传来，体表的炼金矩阵闪灭出电弧与火花。
元老的以太充盈在了这片区域内，以太互斥下，伯洛戈统驭不了任何物质，并且他自身的矩魂临界也在反复遭遇冲击。
咳出大抹的鲜血，伯洛戈固执地昂起头，即便眼瞳完全染成血色。
“你……坚持不了多久的。”
嘶哑的声音从伯洛戈的嗓子里挤出，他能察觉到元老体内的异样，那股作祟的疯嚣之意。
百年前的破晓战争中，元老并非接受夜王的赋血，而那一滴鲜血化作了邪异的种子，埋葬在元老内心的深处，直到百年之后，被神秘的摄政王利用。
夜族之血极为神秘，其不止蕴含着与魔鬼之间的血契，随着夜族的发展状态，他们的血液赋予了诸多奇异的力量。
伯洛戈感受着四周的以太强度，目前可以确定，元老的阶位为守垒者，这令伯洛戈想起了时轴乱序中的第三席。
当时第三席真身并非降临战场，他所依靠的只是一具傀儡，以及一把无物不斩的秘剑。
荣光者不出现的情况下，守垒者便是超凡世界的力量天花板，即便是守垒者的傀儡，仅仅是挥洒着那纯粹的以太，战力也无比可怕。
在列比乌斯、杰佛里等多人的围攻下，加上不灭之心释放“暴食”的权柄，伯洛戈才在混战中解决掉银骑士。
现在敌人不再是冰冷的傀儡，而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守垒者，他呼唤着以太，放纵着自身的秘能，恐怖之景正在阴云之中酝酿，时刻准备掀起毁天灭地的风暴。
遗憾的是，即便元老这般恐怖，这也不是守垒者的全盛姿态。
元老太老了，作为守垒者的他，元老的寿命将抵达尽头，他能活到现在，完全靠着自身的以太化，以及风窖的庇护。
现在的元老如同夜空中的烟火，光芒璀璨，但又无比短暂，即便元老能移山填海，他的肉体也难以支撑下去，只要给予一定的时间，老朽的身体会拖拽着元老，迎接着死神的到来。
“守垒者……也没什么！”
伯洛戈强撑着站了起来，他能聆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低鸣，也能感知到血液的狂涌。
他的心脏如同一台过热的发动机，以太全面释放，对抗着元老的压力。
伯洛戈的胜算渺茫，但仍有胜算在身，他没必要和一位守垒者硬碰硬，就像帕尔默喜爱的桌游《绝夜之旅》，面对恐怖的敌人，即便猎人们成群结队，依旧难以打赢。
为了游戏的平衡，设计师为游戏内的决战设置了诸多的机制，只要达成那些特殊的机制，即便是凡人也能逆转命运。
元老痛苦地咳嗽了起来，当初步入风窖时，他与其他元老一样，举手起誓过，现在他的叛变触动了当初的誓约，誓约的反噬正作用在他的身体上，令他的身体状态进一步恶化。
碎裂的锁链再度凝聚在一起，将元老的身体层层封锁，他正欲对德比说些什么，可当元老阵痛时，他对伯洛戈的压制出现了一瞬的间隙，伯洛戈抓准了这个间隙，从风压中挣脱而出。
伯洛戈用尽全身的力量向前跃去，他的机会只有一次，一击不成，自己绝对会被元老碾成一地的肉泥。
诡蛇鳞液在手中铸就成锋利的长矛，伯洛戈仿佛要将钢铁攥碎般，绷紧了每一寸的肌肉。
德比嘲笑似地看着伯洛戈，战局已定，伯洛戈的所有行动都显得那么可笑，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铁矛指向的并非是元老，而是德比，准确地说，是德比手中的摄政王之血。
伯洛戈咆哮着掷出铁矛，其上的灼鳞引燃，化作贯穿黑夜的流火。

第八十三章 枪响
元老的目光里充满了意外，他没想到在如此强大的力量下，依旧有人敢于反抗自己，更令元老想不到的是，伯洛戈的目标不是他，而是摄政王之血。
伯洛戈看穿了元老的强势，元老也不过是另一个夜王、另一个瑟雷&#183;维勒利斯，另一个怕死的胆小鬼而已。
无论是协助夜族，还是盗取《破晓誓约》，元老的所有行动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得到摄政王之血，就此成为高贵的夜族。
伯洛戈的朋友并不多，对于这些为数不多的家伙们，伯洛戈很是在意，同时伯洛戈又是个很记仇的人，被他憎恨的人，少有善终。
如果元老渴望活下去，那么伯洛戈偏要终结这一切。
为了这次奇袭，铁矛几乎完全是由红水银构成，在以太增幅的推动下，铁矛的速度抵达了极限，刺破狂风，传来轰鸣的烈响，燃烧成一道足以熔穿金属的流火。
咆哮的火光逼近德比，此时尚存的一头精锐嗜血者飞扑而来，试着阻碍流火的挺进，可紧接着流火再度爆炸，扩散成了漫天的火雨。
出于专业素养，伯洛戈选择大范围的攻击，来确保爆炸足以摧毁摄政王之血。
火光连绵在了一起，犹如正面塌陷而下的火墙，即便精锐嗜血者以肉体为盾，挡住了大量的焰火，可还是有诸多的火焰如潮水般溢满而来，转眼间便要将德比吞没。
德比攥紧了摄政王之血，将他护在了胸口之下，即便是身负重伤，他也要确保摄政王之血的安全，这是德比逆转战局的唯一筹码。
德比大吼着，“你要坐视不理吗！”
下一刻狂风降临，在德比的四周回荡咆哮，挺进的流火在啸风的吹拂下，一时间难以逼近，紧接着更为强劲的飓风掠过，将焰火朝着另一个方向吹倒，气流高速逃逸，令局部区域陷入真空。
伯洛戈拼尽全力所释放的火雨，就这么被元老轻易地化解，并且这还不是结束。
以太在伯洛戈的四周萦绕，不等伯洛戈落地，鲜血染红了伯洛戈的视野，而后嘈杂的喧嚣声充斥在耳中。
犹如万千的幽魂环绕着伯洛戈，它们发出高亢凄厉的尖叫声，最终分贝冲破了阈值，摧毁了伯洛戈的听力。
世界一片寂静。
伯洛戈的体表浮现起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痕迅速扩大、延伸、深入血肉，狰狞可怖的伤口瞬间扩散，密密麻麻的伤势遍布了全身，几乎将伯洛戈撕裂成一滩烂肉。
重重地砸在地上，沉重风压将伯洛戈死死地按住，挤压着他的身体，大抹大抹的鲜血从伤口之中溢出，转眼间伯洛戈的身下便汇聚起了一滩血泊。
“别留手，他与我一样，都是不死者。”
熄灭的焰火里，德比心有余悸地看着伯洛戈，今夜如果不是元老的变节，他还真想不出该怎么应对伯洛戈。
伯洛戈是位可怕的对手，专业严谨的态度，高效冷酷的风格，诡诈多变、极为实用的秘能，还有可以令他无数次卷土重来的不死之身。
德比讨厌这样的对手。
古老的岁月里，再卑贱的夜族，面对人类时，都会有种高傲的优越感。
是的，人类。
获得了不死之身的夜族们，早已将自己与人类分割开来，在他们的世界观里，两者是完全不同的物种，一种会死，一种不会死。
夜族会固执地秉承各种尊贵的礼仪，以极为优雅的方式夺走敌人的生命，生死之战对于他们而言就像一场游戏，他们可以从容地死去、再度站起，可他们的敌人们，却只能倾尽全力。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伯洛戈就像畸变的细胞、令剧情扭曲暴走的插曲，现在有另一个不死者出现了，并且他还以夜族们为狩猎的目标。
生死的天平就此被打破，再高傲的夜族，也将被伯洛戈肢解，浇铸成棺。
听闻德比的话，元老加大了力量，伯洛戈半个身子都陷入了地面下，鲜血溢满了缝隙。
这就是……守垒者吗？
伯洛戈在心里低语着，此刻他什么都做不到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伯洛戈也只能服从。
“把摄政王之血交给我。”
清理好了战场，元老继续着之前的交易，向德比索取着。
誓约的反噬、年迈的躯壳……诸多的负面力量影响着元老，他的生命可以以分钟来计算，他必须尽快完成赋血，将自己转换成夜族。
德比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元老的所作所为，还有他手中的《破晓誓约》，这是最简单且直接的投名状。
没什么好犹豫的，如果德比想活着离开这里，元老的力量必不可缺。
德比朝着元老大步走去，准备赋血仪式。
元老的目光里充满了狂热，他紧盯着德比手中的容器，那里流动着他的“新生”。
“血……血……”
狂风托起了元老的身体，他朝着德比飘了过去，两人之间距离几米时，突然另一股以太波动骤起，德比转过身，一道黑影笼罩住了他的头顶。
出于本能，德比收起了手臂，试着保护摄政王之血，同时黑影拼尽全力，挥出致命的一剑。
剑刃没能命中摄政王之血，但还是一剑砍断了德比的手掌，摄政王之血正死死地攥紧在断裂的手掌中。
元老怒视着这个凭空出现的家伙，明明他已经解决了战场上的所有人，可这时偏偏又杀出来了另一个角色。
以太高涨，饱含怒意的攻击降临。
艾缪只来得及双手交叉护住胸口，下一秒密集的风刃劈砍着她的身体，在金属的躯壳上留下一道道凹痕，紧接着重击将艾缪砸入废墟之中，风压再临，将胡乱凸起的废墟碾成平坦的平面。
小片的废墟压缩成方块，艾缪被镶嵌在这方块之中，左臂完全弯折了下去，电弧闪动个不停。
如果艾缪不是炼金人偶的话，元老这一击足以杀死艾缪了。
艾缪露出勉强的微笑，她做到了，完成了奇袭，即便没能摧毁摄政王之血，但还是阻碍了一下元老。
断裂的手掌在废墟之间滚落，德比捂住伤口，惊慌地寻找着断裂的手掌，元老也焦急了起来，他正欲催动狂风，忽然极寒降临在了元老的心间。
这并非是感官上的寒冷，而是来自本能恐惧的低温，忽然平缓的声音在战场里徘徊，对方的声音并不响，甚至说有些低沉，可那声音就是如此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第一幕上膛，第三幕枪响。”
元老的行动停滞了下来，狂风不受控制地散去，双脚重新触及大地，他用力地拄着权杖，努力不让自己倒下。
“哈……哈……”
元老剧烈地喘息着，熟悉的气流变得无比锐利，每一次呼吸，他都觉得有尖刀在切割他的肺叶、喉咙，将他的内脏切割的血肉模糊。
事实上也是如此。
元老捂住自己的心脏，有什么东西在挤压着他的心房，未知实体在迅速膨胀，然后受到另一股力量的牵引，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
破体而出。
元老看到了，那是一枚染血的弹头，它从自己的心脏里出现，然后脱离身体、离开。
更加诡异的是，子弹的轨迹如同时间倒流般，弹头冲着自己旋转，但它却在不断地后退，直到重归枪管之中。
废墟的另一端，那个静候已久的刺客出现了，丘奇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正如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一样，丘奇向来是个存在感极为稀薄的人，即便在这恐怖的战场上，也少有人会注意到他。
随着子弹归于枪膛，丘奇手中的燧发枪也发生了时间逆流的效果，燧石夹置到起始位置，溢散的硝烟重新聚拢起来，陷入漆黑的枪口之中。
丘奇一瞬间疲惫了很多，就像经历了一场大战，体表的以太辉光也完全黯淡了下去，这一枪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以太。
元老目光呆滞地看着丘奇手中的那把枪，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件炼金武装，但它却给予元老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很多年前元老见过一件与其类似的炼金武装，隐约地记得，那是一把名为“既定之枪”的炼金武装，当它瞄准敌人并扣动扳机后，如同既定的命运般，无论敌人怎样反抗，子弹终将命中。
与既定之枪不同的是，早在扳机扣动前，元老就已被契科夫之枪命中，如今丘奇的到来，只是为了回收子弹，完成循环的命运。
“就差一点了啊……”
元老喃喃道，胸口的枪伤流干的血液，露出了耀光的心脏。
早在很多年前，元老的心脏就已完成了以太化。
即便这样……
元老的视野开始变得昏暗，他弓起了身子，呕出了更多的鲜血，连带着黄金的面具也跌落了下去，浸泡在血水中。
待元老的气息平复了下来，在鲜血之中，他看到一张无比丑陋憎恶的脸庞。
一瞬间元老被吓到了，那面容简直如同恶鬼。
然后元老意识到，血水中的恶鬼，正是他自己。

第八十四章 骗局
枪响如同中场休息的哨音，暂时中止了所有的纷争。
苍老的身体受到重创，元老目光呆滞地站在原地，连带着他所施加的风压也减轻了不少。
在沃西琳的帮助下，帕尔默挣扎着站了起来，伯洛戈没有反应，似乎是死了过去，艾缪则被卡在了废墟里，难以动弹。
德比努力压抑肉体的痛苦，慌乱地搜寻着自己断裂的手掌，帕尔默看到此情，拄着银剑朝着德比走去。
帕尔默的战斗还未结束……从未结束。
丘奇收起契科夫之枪，在升华炉芯的评级中，契科夫之枪属于净化之白级炼金武装，也就是说，想要自由使用这件炼金武装，至少需要负权者的阶位。
通常来讲，以祷信者的阶位，越级使用炼金武装也是可以的，只是自身的以太难以支撑炼金武装的消耗，会变得极为吃力。
可作为既定之枪的仿品，契科夫之枪的性质极为特殊，难以以常理揣度。
契科夫之枪的性质大致可以分为三点，第一点称作“填装”，契科夫之枪会以消耗大量以太为代价，在枪膛内幻造出子弹，施以填装，填装这一过程会持续很久。
以丘奇为例，他用了一周的时间，不间断地消耗以太，才成功幻造出了这一枚子弹。
不同阶位、不同的凝华者，填装的时间并不相同，为此契科夫之枪不适用于突发情况，大多应用在预谋已久的刺杀中。
在填装好子弹后，会触发效果的第二点、“第一幕”，在“第一幕”的影响下，枪膛中的子弹会消失，随即叠加出现在“射程”、也就是影响范围内的所有目标上。
最后是“第三幕”，使用者需要握持燧发枪，去观测、确定并瞄准自己的目标，就此叠加的状态消失，子弹确定存在于目标体内。
扣动扳机，如时间回溯般，子弹破体而出，回归枪膛，这看起来有些诡异，可倒转时间去看，反而是丘奇隐蔽地命中了元老，而元老毫无反抗的力量。
复杂且诡异的力量，最终所达成时间逆转般的枪击。
用这“第一幕”与“第三幕”等笨拙的手法，来剪掉“射击”的过程，完成“枪击”与“命中”，而这正是既定之枪的力量。
丘奇不喜欢契科夫之枪，在刺杀上它确实十分强大，但也过于笨重了，种种条件的限制，就注定了他应用的场合极少。
过长的填弹周期，射程的限制，大量的以太消耗，如果失去目标，就无法扣动扳机等等劣处。
如果让丘奇选，他肯定是不会用这件炼金武装去刺杀敌人，但没办法，这一次丘奇的敌人是守垒者。
发动攻击，便有被阻断的可能，除非攻击在一开始就完成了。
除了契科夫之枪弯弯绕绕后、所做到删除“射击”过程的力量外，其它的刺杀手段都难以伤害到元老。
即便这样，契科夫之枪依旧杀死不了元老，如果是负权者，这一枪足以致命，可作为守垒者，元老的身体高度以太化。他还活着。
丘奇扶着墙壁，大滴大滴的汗水流下，契科夫之枪对自身的消耗实在是太严重了，一枪过后，丘奇几乎丧失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他觉得全身的以太都被抽干了，精力也所剩无几。
元老捂着胸口，很快鲜血止住了，仿佛是流干了般，他抬起头怒视着丘奇，丘奇则顽强地再度举起契科夫之枪。
一段时间内，契科夫之枪无法再度触发了，但丘奇还是狐假虎威般，举起了燧发枪，和元老对峙了起来。
“找到了！”
德比从废墟里翻出了自己那断裂的手掌，从攥紧的拳头里，扣出了摄政王之血。
他兴奋地朝着元老挥手，并朝着他跑去，德比明白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完成赋血。
德比的笑容僵住了。
冰冷的剑刃贯穿了德比的腰腹，银质与血肉接触，发出火焰炙烤血肉的呲呲声。
帕尔默从背后抓住了德比的脖子，用力地将银剑送入他的体内。
德比与元老的阶位都高于帕尔默，以太的流动根本瞒不过他们的感知，帕尔默反其道而行，他没有调动任何以太，仅依靠着伤痕累累的肉体，爬出了废墟，给予了德比背刺。
简单朴实的策略，在这精神高度紧绷的厮杀中，却意外地有效，德比与元老都深陷契科夫之枪的威力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帕尔默的靠近。
“惊喜！”
帕尔默低吼着，扳住了德比的脖子，抽出银剑，照着喉咙便要劈下。
血液沸腾炽热，爆裂的火光从帕尔默的胸口炸裂开来，没有以太的保护，这一击结结实实地命中了帕尔默，将他再度重击回了废墟之中，这一次帕尔默没能再爬起来。
德比捂着胸口的伤势，死亡与他是如此之近，恍惚间他觉得自己都能听到死神靠近的脚步声了。
不……不是死神。
元老呼唤着狂风，气流裹挟着摄政王之血，朝着元老移动而去，苍老的手掌距离永生之血一步之遥。
一枚匕首破空而至，对于元老而言，这种攻击实在是太可笑了，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匕首的轨迹，仅依靠着疾风的扰动，便令匕首偏离了轨道。
急促的脚步声在靠近，沃西琳铆足力量杀入战场，元老轻蔑地扫了一眼她，随手唤来狂风，击退了沃西琳。
在元老看来，这只是他们的困兽之斗罢了，自己距离永生近在咫尺。
忽然间，那被荡开的匕首上迸发着以太反应，当元老意识到自己中计时，伯洛戈的身影已与幻影匕完成了置换。
密集的风刃令伯洛戈遍体鳞伤，左臂耷拉着，右手的几根手指也早已断掉，但他还是固执地举起铁锤，当头砸下。
“杀人……”
伯洛戈的喉咙里传来模糊的声音，风刃切开了伯洛戈的喉咙，鲜血溢个不停。
“诛心！”
骇魂之容，全面爆发。
一秒？还是两秒？
伯洛戈也不确定这极致的恐惧可以影响两人多久，但只要能稍微影响到，令他们的行动出现那么不足一瞬的迟疑，对于伯洛戈而言，便已经成功了。
德比与元老那惊慌、愤怒的神情清晰地映入伯洛戈的眼中，伯洛戈露出残忍的微笑予以回应。
任由沸血所引发的焰火吞没自己的身体，伯洛戈落下铁锤，破开了重重焰火。
这才是既定的命运，早已谱写好的哀歌。
铁锤命中了悬空的容器，连同那摄政王之血，一并砸烂。
伯洛戈来不及欣赏自己的伟大杰作了，元老咆哮着唤起狂风，伯洛戈被阵风卷入高空，当他再度摔的血肉模糊时，致命的伤口早已遍布满了伯洛戈的躯壳。
“不……不……”
元老跪了下来，如同野狗般伸出舌头，试着舔舐那散落的鲜血。
你死我活的厮杀持续了太久，鲜血早已浸透了大地，摄政王之血与德比、伯洛戈的血混在了一起，令人作呕的气味从舌尖传来。
元老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德比，疯狂地喊道，“你来为我赋血！”
依靠着摄政王的血液，元老可以一举变成高贵的纯血阶层，但如果由德比进行赋血，他的血统则是德比的劣化。
德比脸色惨白，他的阶位要低于元老，如果由他来进行赋血仪式，仪式的过程将十分漫长，他需要一点点地转化元老，但眼下的情况根本不会给他足够的时间。
来不及在意这些了，元老痛斥着死亡，他已经爬出了风窖，他再也不愿忍受那样的生活了……
“闹剧该结束了。”
平淡的声音自高空上响起，这时元老才意识到，那徘徊不断的雷鸣，消失已久。
元老仰起头，紧接着沉重的风压降临，迫使他不得不跪了下去。
伏恩悬于疾风之上，冷漠地注视着元老，仿佛是在看待着一具尸体。
元老则流出了热泪，曾几何时，他也如伏恩一样强大、年轻，如今他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别逼我！伏恩！”
元老举起手中的《破晓誓约》，鲜血早已染透了书籍，每一页都充斥着猩红，狂风翻动着书页，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元老最后的筹码，只要《破晓誓约》还在手中，自己就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
伏恩悲伤道，“对死亡的恐惧，已经夺走你最后的理智了吗？”
元老不明白伏恩的意思，下一刻狂风将书籍撕碎，破碎的纸页如同雪花般漫天飞舞。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如既往。
元老不相信眼前的一切，明明几天前，伏恩还与丘奇在风窖内确定了《破晓誓约》……
拓印之书！
元老呆滞地转过头，看向疲惫的丘奇，丘奇平静地说道，“根据决策室的指令，在纷争结束前，都将由秩序局保存《破晓誓约》。”
元老得到的只是拓印之书，真正的《破晓誓约》早在那一日就被换掉了……
他们是故意演给自己看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抓住羊群中那只不安的黑羊。
元老喃喃道，“从一开始这就是场骗局。”
“新的战争要来了，”伏恩应答道，“在准备好应对敌人前，我们先要保证自身的纯洁性。”
说来，这还是瑟雷给予克莱克斯家的教训，即便是如此宏伟的永夜帝国，最终也毁在了瑟雷的手中。
元老不再辩解什么，他低下头，自己白皙如玉的双手正在发黑，皮肤变得褶皱、发脆，然后如陈旧的墙皮般剥落，露出暗红色的血肉。

第八十五章 终局
元老输了。
从他畏惧死亡、寻求夜族的力量时……不，要比这更加遥远，远在那百年之前，与夜族的战场上，和夜王初遇时，他就已经输了。
真奇怪啊。
经历这漫长的岁月，元老脑海里诸多的记忆早已泛黄、模糊，曾经那对他无比重要的事情，他早已记不清了。
战友的面容，爱人的声音，风源高地的微风，乃至美酒的气息……无比熟悉的事物，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是这样的陌生。
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唯独与夜王的赌约无比清晰，不受岁月的侵袭，保持着原初的模样。
百年的赌约，最终迎来这样的结局。
元老沙哑地笑了起来，回顾往昔，元老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看待另一个人的人生。
摄政王之血已损毁，《破晓誓约》也不过是拓印之书的复制品，至于自己……现在伏恩已抵达了战场，元老绝无战胜伏恩的可能。
身体已老朽崩塌，誓约的反噬侵袭着他的躯体，即便元老可以挥动余力，发动猛攻，面对伏恩依旧毫无胜算，他甚至不觉得自己能伤到伏恩。
据说，伏恩早已具备了“升变”的力量，踏上那荣光的阶位。
这么多年以来，伏恩一直徘徊在那神圣的大门之前，迟迟不肯进入，谁也不清楚伏恩在想什么，但可以知道的是，在伏恩那随意的性格与从容的微笑下，他变得愈发神秘莫测，就连元老们也难以揣度他的想法。
元老与伏恩之间具备着难以跨越的、时代的差距。
伏恩所身负的炼金矩阵，是克莱克斯家近代以来，除了帕尔默外最为强大先进的炼金矩阵，而元老身负的炼金矩阵，则是百年前的老古董了。
即便同为守垒者，炼金矩阵的先进与落后，也深深地影响着两者力量的强弱。
在超凡世界内，有时候越古老也代表着越弱小，如今的凝华者们已经使用起了先进的钢铁与火药，但古老的不死者们，仍握持着那华而不实的礼仪剑。
“如果百年前的拉尔夫，看到如今的拉尔夫，他一定会很失望吧。”
拉尔夫自言自语着。
突然间，拉尔夫笑了出来，缓缓地攥紧了双拳。
明明自己已走上了末路，但拉尔夫却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明的轻松，仿佛所有套牢在身体上的枷锁都已消失不见。
是啊，这样的拉尔夫已经没有什么好输的了。
无所牵挂，无所失去。
拉尔夫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已经完全断绝，独立于这个不属于他的时代中，如同一头早该死去、但未能死去的幽魂。
眼中填满以太的辉光，拉尔夫咆哮着挥动自身全部的力量，瞬息间以太的浓度抵达了峰值，进而具现化于空中，狂风卷积着雷霆，唤来密集的雷暴。
沉重的风压无差别地覆盖了整片区域，歪扭凸起的废墟顷刻间平整地塌陷下去，空气迅速抽离，所有的活物都陷入了真空的窒息中。
拉尔夫感受着力量在体内的奔涌流淌，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再度变得年轻起来，虽然这样的年轻短暂无比，可他享受这短暂的自由。
轰鸣的啸风反复切割着所有可以触及的物质，将其斩裂成破碎的粉尘，随风而去。
德比半跪在地上，随着压力的逐步提升，他也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混乱的风刃掠过他的身体，切割开狰狞的伤口。
拉尔夫疯了，意识到永生无望，他展开了最后的疯狂之举，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
这一次拉尔夫倾尽全力。
“我本想更体面地解决这件事，毕竟您是元老的一员。”
即便风声如此喧嚣，伏恩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拉尔夫的耳中，紧接着他看到了一抹拉扯成如雷霆般的剑光。
无论是狂风，还是巨浪，在这致命的锋芒下，都将一并斩开。
拉尔夫看不清伏恩攻击的轨迹，甚至察觉不到伏恩的身影，当他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时，染血的剑刃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随即风暴散去，连同那挤压于夜空上的阴云一并溃败，璀璨的群星就此展露。
“真美啊……”
拉尔夫仰起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仰望过群星了。
这美好的尘世总是令人流连忘返。
伏恩抽出剑刃，冰冷的金属上附着怒涛般的以太，风刃自伤口之中扩散、绞杀。
拉尔夫的目光逐渐空洞了起来，即便是以太化的内脏，在这一击下，也完全粉碎湮灭。
伏恩给拉尔夫留下了一具全尸，这是他对拉尔夫最后的仁慈。
随着拉尔夫的死去，今夜的纷争就此画上了休止符。
伏恩久久地凝视着拉尔夫的尸体，擦拭掉剑刃上的血迹，轻声叹息着。
没有人去敢打扰伏恩的伤感，大家一并保持着沉默，绝对的寂静中，德比目光蕴藏着万千的惊恐。
伏恩的强大远超德比的想象，德比很清楚拉尔夫不是伏恩的对手，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拉尔夫居然只撑了片刻就被斩杀。
德比开始怀疑脑海里的情报，伏恩真的只是守垒者吗？
越是从永生里受益，德比越是对死亡感到恐惧，他默不作声地爬起身，漆黑的衣袍开始蠕动，一点点地覆盖住了他的身体。
幕袍挥洒着漆黑的墨水，逐步涂满了德比的身体，正当他要彻底与黑暗融为一体时，沉重的锤击砸在了德比的头上，他的头颅明显瘪了几分。
钝器带来难忍的剧痛，还有意识的晕眩，德比被砸了一个踉跄，连带着幕袍的融入黑暗也就此中断。
“混蛋！”
德比咒骂着，举起血迹斑斑的手掌，血沸骤起，从手心里爆发出一股炽热的焰火。
明亮的火光没能阻挡对方的前进，模糊的黑影从火光里冲出，伯洛戈再度挥锤，一举砸断了德比仅剩的手臂。
轰鸣的风铳推动着银剑，精准地贯穿了德比的大腿，并钉入了身下的地面里。
德比红着眼，试着反击，紧接着帕尔默发射了更多的风铳，但后续的几次攻击都未能命中德比，致命的剑刃钉在了德比的四周。
帕尔默固执地举起手，一道银剑悬浮在他身旁，剑身与帕尔默的手臂一同不断地颤抖着，直到帕尔默再也支撑不住，一头倒了下去。
伯洛戈向前迈步，一记正踢踹在了德比的胸口上，德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贯穿大腿的银剑进而直接拉扯、切割开他的身体，凄厉的哀嚎不断。
德比已经站不起来了，银器灼烧着血肉，带来难以遏制的剧痛，他甚至流出了眼泪。
伯洛戈并不如伏恩那样仁慈。
他一身是血地骑在了德比的身上，单手挥起铁锤，反复殴砸着德比。
起初德比还能依靠着血沸，燃烧起焰火冲击伯洛戈，可伯洛戈在短暂的停滞后，如同冷酷的机械般，再度动了起来。
铁锤上附带着一层镀银，升起又落下，砸断骨骼，砸凹身体，每一次与身体接触，都如烙铁般，带起一阵灼烧的烟气。
伯洛戈将一切的一切砸的血肉模糊，直到德比就连哀嚎声也发不出了，如同死去了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死心般，伯洛戈又照着德比的头颅挥起了几锤，确定他暂时活不过来，又或者彻底死掉后，伯洛戈才将铁锤丢到一旁，从德比的身上翻了下去，躺在废墟上，望着璀璨的星空。
伯洛戈太累了，似乎只要闭上眼，他就会死去，进而开始下一次的复生。
歪过头，伯洛戈看到沃西琳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帕尔默，两人是如此地亲密，就像油画里的圣母拥抱着她的孩子，艾缪费力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她身上尽是凹痕与划痕，连带着一只眼瞳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如同损坏的机器。
然后伯洛戈看到伏恩朝着自己走来……
“我猜帕尔默应该会想，这到底算是休假……还是加班啊……”
伯洛戈猜测着帕尔默有可能的行为，伴随着这个问题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伯洛戈昏昏沉沉地睡去。
喧嚣的废墟归于寂静。

第八十六章 后续处理
宿醉。
伯洛戈喜欢这个词汇，它能以一种幽默的方式，极为贴切地形容自己死而复生后的状态。
就像字面意思一样，在酒吧里醉生梦死，然后倒在街头的某个角落里，当你睡醒时，你会抱怨身体的疼痛，与大脑的昏厥，顺便好奇一下，自己醒来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伯洛戈疑惑地打量着四周，这是一片阴暗之地，耳边传来清晰的风声，但身体却没有感受到气流的涌动，似乎自己与风暴只有一墙之隔。
自己被换好了一宽松的睡衣，身下铺着一层毛毯，看样子是有人怕自己冻到，为自己特意准备的。
伯洛戈摇了摇头，不死者没那么娇弱，然后伯洛戈又想到，可能是对方为了表达对自己的重视，才做了这些多余的准备。
自己好歹也算是为克莱克斯家浴血奋战了，如果他们把自己像垃圾一样丢在一旁，等待自己的复活……这很合理，但又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伯洛戈觉得嗓子有些堵，用力地咳嗽了两声，将血块吐了出来，一时间胸口觉得轻松了不少。
真见鬼……
伯洛戈回忆着自己死亡前的经历，真没想到出门旅游也会遇到这种事，伯洛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帕尔默的运气牵连了，早知道就该和帕尔默分开走。
用力地舒展了一下身体，伯洛戈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简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螺旋堆叠的书架仿佛没有尽头般排列着，诸多的财富珍藏，随意地铺满地面。
金灿灿的光芒，映照在脸上，伯洛戈觉得自己都具备了些许的高贵感，如果伯洛戈苏醒前打了个滚，他就会在诸多的金币上睡醒。
这听起来还蛮不错的，少有人会有这样的机会。
“我怎么在这？”
伯洛戈认出了这个地方，这里是风窖，高浓度的以太充盈在身体的四周，给伯洛戈带来一股强大感。
凝华者与以太之间的关系，就像鱼儿与海洋，充盈的以太环境总是令人感到安心，就像在温暖的摇篮内。
很快，伯洛戈大概猜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了，高浓度的以太环境有助于自己的复生，伏恩大概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把自己安置在了这个重要的地方。
伯洛戈最后看了眼这个神秘的地方，别看这里一副陈旧寂静的模样，在这折叠起来的虚域内，长眠着诸多的元老，他们每一个都具备着守垒者的实力。
守垒者……
与拉尔夫的战斗，伯洛戈几乎全程被压制，即便有所行动，也是靠着不死之身的力量，硬撑过去。
这种情况并不陌生，与银骑士的厮杀中，伯洛戈就已经体验过一回了，本以为自己晋升了祷信者后，这一情况能有所好转，但面对守垒者的力量，自己还是难以反抗。
伯洛戈系紧宽松的睡衣，面料的感觉很舒服，想必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
此刻伯洛戈居然有些开心，要知道自己每次醒来，都是在那单调的医院内，穿着单薄的病服，自己这次醒来，终于有所变化了。
“也不知道外头怎么样了。”
伯洛戈说着朝风窖外走去，为了阻止德比前进，伯洛戈几乎摧毁了风窖周边的所有建筑。
自己说不定出门就能看到自己的伟大杰作，也不清楚伏恩会不会因此向自己索赔，但自己也是在为克莱克斯家而战啊。
不……不对劲。
夜族的突袭完全是伏恩设的一个局，这个完美的骗局就连自己人也被骗进去了，包括伏恩的儿子，帕尔默&#183;克莱克斯。
也就是说，无论是拉尔夫的叛变，还是德比的袭击，这一切都在伏恩的算计中，那么自己的参战，是否算是搅局呢？
比如在伏恩的预计里，这片建筑根本不会毁成这样……
伯洛戈在想，秩序局会不会为自己的造成的损害付款，还有的就是，摧毁建筑时，伯洛戈个人感觉真的很畅快。
走出风窖，预计中的废墟并没有出现，熟悉的长廊，鲜红的地毯，窗户逐一敞开，花瓶里的鲜花随风摇摆……
伯洛戈的大肆毁灭仿佛是一场梦境，现在梦醒了，建筑完好无损，伯洛戈甚至看不到什么血迹。
“哦，您醒了啊。”
陌生人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位侍从正站在不远处，他好像一直在等待着伯洛戈，微笑地冲伯洛戈行礼。
“你……你好。”
伯洛戈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克莱克斯家的力量，至于自己心底的谜团，应该很快就会得到答案。
“家主在等着您。”
侍从说着侧过身子，做出请的手势，引领着伯洛戈前进。
伯洛戈点点头，路过窗边时，朝着窗外看去，经过清洗，海岸上依旧血红一片，还有诸多的尸体堆积起来，等待着处理。
那不是什么噩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伯洛戈转而看向这脚下的地面，以及这庞大的晨风之垒。
伯洛戈突然提问道，“是虚域的力量吗？”
在虚域中，建筑的更迭并不是个稀奇事，这一点伯洛戈早在垦室内体会过，那座神秘的建筑仿佛具备着真正的生命力，变幻着形体，在重叠的空间内野蛮生长。
侍从微笑地点头，没有做更多的解释。
在他的带领下，伯洛戈一路上见到了诸多的守卫与人员，平常静谧的晨风之垒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起来。
一路上也有人打量着伯洛戈，对着这个穿着睡衣，大摇大摆的家伙指指点点。
“好了，家主在里面等你。”
侍从在一扇大门前停下，门后就是伏恩的办公室，门后安静的不行，没有一点声音传来。
道谢后，伯洛戈推开大门，巨大的落地窗后透露着刺眼的光芒，伯洛戈第一时间都看不清伏恩的模样，待眼睛适应了一段时间后，他才看清了那个在办公桌前忙碌的家伙。
伏恩看起来真的蛮忙的，平常那副悠闲的笑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严肃，鼻梁上架着一副棕色眼镜，审阅着诸多的文件。
见到伯洛戈后，伏恩摘下了眼镜，示意伯洛戈坐下。
两人之间的寂静维持了几秒，随后由伏恩打破。
“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吧？”
伯洛戈点点头，但他依旧保持着沉默，没有继续说下去。
静谧又迟疑了一阵，伏恩露出困惑的目光，伯洛戈翘起脚，这时伯洛戈才注意到自己没有穿鞋，一路上他都是光脚走来的，难怪那些人那副目光看着自己。
“稍等一下，”伯洛戈困扰地按着太阳穴，“问题太多了，我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了。”
伯洛戈先关照起了自己的朋友们，“其他人怎么样了？”
“帕尔默和沃西琳正在接受治疗，沃西琳倒好一些，不过帕尔默还在昏迷中，”伏恩回答道，“丘奇除了以太消耗过于剧烈外，一切正常，艾缪则……”
伏恩停顿了一下，对于炼金人偶这奇特的存在，他也倍感意外，“嗯……她在自愈自己。”
“自愈？”
“嗯，她向我借了几名炼金术师，教他们怎么维修自己，那是个蛮能干的女孩，绝大部分工作都是由她自己完成的，其他炼金术师更像是徒工，替她跑前跑后。”
全员并无大碍，伯洛戈松了口气，随后伯洛戈注意到伏恩办公桌上的日历，将日历翻过来，根据上面的红圈来看，自己昏迷了大约一天的时间。
这段复活时间还算在伯洛戈的计算内，自己毕竟短时间内多次死亡，还几乎消耗光了所有的以太。
伯洛戈说，“你看样子，已经准备好解释这一切了。”
伏恩依旧是那副亲切的微笑。
“当然。”

第八十七章 执行官
“别小瞧任何存续至今的超凡组织，早在夜族第一次对晨风之垒展开攻势之前，我们就已经得知了这批夜族存在的情报。”
伏恩讲起了这预谋已久的阴谋，将它对伯洛戈全盘托出。
“从那时起，克莱克斯家就进入了高度警戒中，时刻准备应对夜族的袭击。”
伯洛戈问，“那元老的叛变，又是怎么回事？”
拉尔夫很多年前就迈入了风窖之中，可以说伏恩这一代人，几乎与他不产生关联，多年以来拉尔夫也一直保持着静默，唯有近期摄政王通过夜王之血的诱惑，才使其堕落。
伯洛戈觉得，再怎么强大的情报网，也难以筛查出这样的变节者。
“可惜你不是克莱克斯家人，没有熟读过破晓战争的历史。”
伏恩没有立刻解释伯洛戈的疑问，而是提起了别的，“破晓战争期间，每次与夜族厮杀后，总会有不少的克莱克斯家人身负重伤，将要走上死亡。”
“濒死之际……
对于堕落而言，这是再适合不过的时刻了，为此有很多克莱克斯家人，会屈从夜族之血，就此背叛克莱克斯家，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除了诱惑濒死之人外，夜族还会选择性地放过一些人，对他们赐予鲜血，种下诱惑的祸根，只要施以一定的压力与许诺，这些人就会成为深扎在我们内部的变节者。
为了应对这些情况，所有与夜族作战过的家族，都有着一套自我肃清的手段，好揪出背叛者。”
伯洛戈感谢有些意外，“可破晓战争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
“但夜族还活着不是吗？这算是死规矩了，只要与夜族开战，开战前肃清一下内部准没错，”伏恩大大咧咧地将脚搭在桌子上，“你看，我们这不就解决了一位叛徒，他还是元老啊。”
伯洛戈没有回话，伏恩的故事很合理，可伯洛戈又觉得这个故事漏洞百出，但他又没办法拿刀架在伏恩的脖子上，让他说真话，只能死死地盯着他。
伯洛戈那面无表情的目光一向很有杀伤力，伏恩笑哈哈着，然后说道。
“好吧，是来自决策室的指令，但关于肃清内部这部分，我没有开玩笑，都是真的，只是我也没想到，这次问题会出现在元老里。”
伯洛戈问，“决策室设计了这一切？”
又是决策室，对于那神秘的至高决策机构，伯洛戈的心中有着一股说不明白的感觉。
就像……决策室是无所不能的。
“没有，决策室只提供了一部分的助力，剩下的事情都是由我来做的。”
伏恩继续解释道，“意识到内部有问题后，按照条例，秩序局派来了督察员，也就是丘奇。
别看他不引人注意，丘奇的工作能力还蛮强的，为了预防意外，他还带上了契科夫之枪。”
在伏恩看来，伯洛戈一行人中，前后反差最大的，应该就是丘奇了。
默默无闻、如同一块不起眼的顽石，但他又是最致命的刺客，随时准备给予敌人必杀的一击。
事已至此，一切都很清晰了，一部分夜族逃离了《破晓誓约》的束缚，并准备联合拉尔夫，从克莱克斯家内部夺取《破晓誓约》，释放永夜之地的夜族们。
克莱克斯家得到了情报，展开内部肃清，同时秩序局提供情报，将搜索目标缩小进了元老之中，并且还派遣了丘奇为督察员，负责更为隐秘的任务。
例如针对拉尔夫的骗局。
为了引诱拉尔夫出来，伏恩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任由夜族攻入晨风之垒内，要知道当初破晓战争时，哪怕夜王也没有做到这一点。
在前往风源高地时，丘奇就和伯洛戈提过，他是来执行任务的，几人凑巧地一起行动……
等一等。
伯洛戈突然察觉到一张阴谋的大网，后知后觉道，“帕尔默的年假是你批的！”
种种巧合促使了如今的局面，但伯洛戈向来是个不相信巧合的人，更不要说身边还有一个倒霉的帕尔默。
“猜对了！”
伏恩比起了个大拇指。
伯洛戈在心底为帕尔默哀悼，果然啊，外勤部没那么好心放帕尔默回来，这都是伏恩的示意。
“但也不能说全都是阴谋，帕尔默确实很久没回来了，我也不清楚他怎么样了，虽然我只要挥挥手，关于他的情报，就会从秩序局内源源不断地传过来，从他今天是否准时打卡上班，到是否早退，一应俱全。”
伏恩露出和蔼可亲老父亲、不善于关爱孩子的模样。
“但这些终究都是冰冷的文字，我想亲眼看看帕尔默怎么样了。”
伯洛戈不确定道，“这次事件，不止是一次内部肃清，也是一次对帕尔默的……考核？”
“算是吧。”
“那……帕尔默如何？”
“只有面对危难时，一个人才会展露他的本性。”
伏恩和帕尔默之间的关系应该蛮差的，但每次伏恩提起帕尔默，两人的关系又好像融洽的不行。
“帕尔默的表现很完美，不愧是我的孩子，被时代选中的继承人。”
伏恩又补充道，“唯一比较遗憾的是，他还年轻，需要一段时间去成长。”
伯洛戈点头肯定，祷信者还是太弱小了，在超凡战争中，仅仅是基础的单位，真正能决定战争走向的，是守垒者，是荣光者。
“你就不怕帕尔默死了吗？”
伯洛戈心有余悸道，“那可是位守垒者。”
拉尔夫那恐怖的以太反应，依旧在伯洛戈的脑海里萦绕不绝，仅依靠祷信者这一阶位，对上守垒者还是有些吃力。
“你了解炼金矩阵技术吧，伯洛戈，那你也应该明白，只有在近代、焦土之怒时起，炼金矩阵技术才得到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你的意思是？”
“拉尔夫虽然是守垒者，但他已经是个十足的老东西了……你猜他的秘能是什么？”
伏恩没有让伯洛戈猜太久，直接给出了答案，“秘能&#183;风源。”
“这不是……”
“这就是时代的限制了，伯洛戈，在拉尔夫所处的那个时代，炼金矩阵的技术远没有现在这样先进，诸多强大的凝华者，使用却是笨重原始的秘能，就像给予他一把精密的步枪，他却抡起枪托砸人一样。”
“所以帕尔默才如此特殊吗？他生活在了一个炼金矩阵技术爆发的时代。”
“是啊，风肆之路，经过百年的积累，克莱克斯家最为完美的路径。”
伏恩紧接着感叹道，“想一想，一百年前我们还骑着马，挥舞着刀剑，一百年后，我们已经能将沉重的钢铁送上天空……这一切只隔了一百年，炼金矩阵技术也是如此。”
伯洛戈忽然问道，“你觉得炼金矩阵技术的差异，真的只是时代的限制吗？”
“怎么了？”
“我曾了解过这样的一种理论，百年前、甚至在更早之前，充盈在这世界上的以太并不多，所以炼金术师们难以感知到秘源的存在，但随着岁月的更迭，整个世界的以太浓度在持续上升，从而引发了炼金矩阵技术的爆发。”
“嗯……有趣，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伏恩思考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这个时代炼金矩阵技术的爆发，也因以太浓度的提升，是吗？”
“大概吧……”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泰达已经死了，他的理论无人验证。
随后伯洛戈理解了战斗为什么那么顺利了，“因炼金矩阵技术的差距，你能轻易地斩杀掉拉尔夫。”
所以伏恩才这么从容地设下骗局，即便没有伏恩出手，也有丘奇在一旁虎视眈眈，伯洛戈甚至怀疑，在几人遭受拉尔夫压制的时候，丘奇就已经在瞄准拉尔夫了，他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扣动那致命的扳机。
“拉尔夫空有守垒者的以太强度，却没有足够先进的炼金矩阵，当他挥舞着枪托砸向我时，我已发射子弹，射穿他的身体了。”
伏恩补充道，“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太老了，就要死了，并且还违背了誓约。”
“约束元老们的誓约吗？”
“当然，为了维系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团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越是身处高位的人，越是受到誓约的限制。”
伏恩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厚重的书籍，上面刻印着《风源誓约》的字迹。
伯洛戈的表情有些复杂，这种重要的东西，伏恩就随手放在抽屉里？
伏恩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他随口解释道，“这只是复制品，在克莱克斯家内算是人手一份的了。”
“誓约主要的束缚目标，就是元老们与执行官，他们在家族内资历极深，身负着荣誉，并且阶位还高，处理不好他们，就很容易造成灾难。”
伏恩翻开一页，读起了上面最为重要的条例。
“除非通过执行官的允许，元老们不得伤害任何克莱克斯家人。”
“执行官是谁？”
“就在你眼前。”

第八十八章 既定的时代
执行官。
很少有人知道，在克莱克斯家内，家主还有着这样的称呼。
伏恩冲伯洛戈微笑，“元老们与执行官相互制约，我要进行某些重大举动，需要元老们同意，同样，元老们想做什么，需要由我来亲自执行。”
伯洛戈低声道，“拉尔夫杀不死帕尔默，誓约限制着他。”
“其实努努力也是可以的，毕竟誓约可以被违背，但当他完全违背之时，严苛的誓约会加速他的死亡……他那么怕死，你也看到了。”
伯洛戈盯着伏恩，他突然感到一股恶寒，伏恩这副大局在握的样子，真的令人很是不安。
“我总觉得，你好像为了与夜族厮杀，已经准备很多年了。”
“没办法，每一任执行官受到的教育都是这样的，”伏恩坦然承认，“夜族永生，但人类却会死去，随着一代代人的更迭，理念这种东西总会出现畸变。”
“实际上我总觉得，在最后一位夜族死去前，破晓战争都不算真正结束……我一直在备战，为此准备着。”
伏恩轻描淡写地讲出那些骇人之言。
“抱歉，人类的寿命太短暂了，只能以一些极端的方式达成目的。”
伯洛戈深呼吸，直到这一刻起，他才觉得自己终于对伏恩有所了解。
能作为克莱克斯家家主的人，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就像瑟雷那样，如果被伏恩表面这种随意骗过了，那才是真正致命的。
一份文件滑到了伯洛戈眼前，伏恩示意他翻开，“你也该看看这个了，以后我们与夜族的冲突会越来越多。”
伯洛戈翻开文件，里面是诸多关于夜族的情报，内容十分详尽，要比瑟雷醉酒时说的话，靠谱多了。
“如今这批活跃的夜族，是由一位名为摄政王的夜族率领，根据推测，这位摄政王极有可能是纯血阶层的。”
伯洛戈继续向下翻去，里面提到了夜族那神秘的赋血仪式。
夜族的赋血仪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简单，需要为目标植入夜族之血，然后唤起血液之中的契约之力，从而与魔鬼达成血契，进而成为夜族。
在伯洛戈等人的干扰下，拉尔夫和德比一直没机会进行仪式，更不要说呼唤魔鬼了。
这让伯洛戈想起了帕尔默那糟糕的经历，他仿佛与仪式一类的事件有着别样的缘分。
伯洛戈问道，“我猜，如果我们不在的话，你们是计划在赋血仪式时动手，是吗？”
听到这，伏恩笑眯眯了起来，他拿来三只笔，将它们排列放在了一起。
“如果角度恰当的话，契科夫之枪确实可以一穿二。”
伯洛戈觉得伏恩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好在这只狐狸站在他们这边。
“帕尔默真的是你儿子吗？”伯洛戈突然说道，“他看起来蠢极了，而你……太狡诈了。”
伏恩感叹道，“哈哈哈，这种事情是可以慢慢学的，我也没想过，我成为执行官后，会变成这样。”
了解完内情后，伯洛戈又问道，“那些夜族呢？有活口吗？”
“有不少活口，他们以为晨风之垒脆弱不堪，但这都是我们故意营造出的模样，你没有在正面战场上，你真该看看那些夜族见到成群的凝华者出现时，那副慌张的模样。”
“不，我指的是由我解决的那几头夜族，有活的吗？”
伯洛戈不在意正面战场的事，反正自己又没参与，他更在意的是，自己是否有战利品。
“哦……我看看。”
伏恩翻出文件，检索了一下，“从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被你解决的、那个叫做海奇的夜族死掉了。”
“海奇血统的阶位并不高，在你分尸加以烈火的处刑下，即便是不死之身也被消耗殆尽了，泽菲林倒还活着，虽然说和海奇遭遇了相同的处刑，但我及时把她从铁棺里凿了出来。”
伏恩皱起眉头，一想起现场的那个画面，他就有些想吐，凝华者们想尽办法凿开铁石，一点点地将烧焦的血肉扣出来。
如果不是医生鉴定，泽菲林还有些以太反应，他们都觉得那具畸形扭曲的身体应该死掉了才对。
“德比也活着，他毕竟是负权者，没那么好杀。”
伏恩补充道，“现在他们已被押送至了鸦巢中，由铁哨们审问。”
伯洛戈没有听后面的话，低头活动了一下手腕，由此可见，不死者确实蛮不好杀的，但想要无力化他们却不是个困难事。
伯洛戈随后又沉默了一阵，他脑海里还有一些未解的问题，他觉得伏恩没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干脆就懒得去问他，由自己独自消化这些问题。
伏恩说，“你看起来很困扰。”
“我在想一些事。”
伯洛戈脑海里不断闪回拉尔夫的模样，他那贪婪、恐惧、懦弱的模样，跪在地上，如野狗般舔舐着鲜血……
“你也知道，我是位债务人，背负着不死之身，”伯洛戈说，“比较倒霉的是，我并没有自己成为债务人的记忆，也就是说，我不知道自己因什么理由而交易，又究竟交易了些什么。”
“但……很显然，不死之身，只有畏惧死亡的人，才会渴求不死的恩赐。”
提及这些时，伯洛戈的眼底闪过一丝的厌恶。
伏恩诱导着伯洛戈的话，“所以？”
“我有些害怕自己知晓真相的那一天。”
伯洛戈尽力保持着平静，声音不带任何情感，“我害怕自己真的是因恐惧死亡，而渴求了不死的恩赐。”
“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是吗？”伏恩微笑道，“暴戾嗜血的杀人狂，其实最初也只是一个……胆小鬼。”
“谁知道呢？人是会变的。”
伯洛戈忽然笑了起来，和伏恩聊起了更为久远的过去，“我最开始当兵时，只是为了赚点钱。”
“那时我天真懵懂的不行，后来经历了许多事，改变了我……又或者说，我成长了。”
伯洛戈感叹着，“与魔谋易，也算是我成长的一部分。”
“我觉得你只是在感叹命运无常，并非真的被困扰了。”
伏恩注意到了问题所在，伯洛戈更像是单方面的找人聊聊，而不是寻求帮助。
“因为我已经想明白这些事了，很久之前就想明白了。”
伯洛戈对自己的人生总结道。
“无论我过去经历了些什么，我自己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的结局将由我自己抉择，这就足够了。”
“听起来还不错。”
“是不错。”
伯洛戈站了起来，“如果过去的我，真的是个胆小鬼，那也没什么，至少现在的我，已经勇敢了起来。”
伏恩轻轻地拍了拍手，无声地鼓掌着。
“拉撒路先生，这是个完美的时代，命运既定的时代。”
伏恩语气突然肃穆了起来，身后的落地窗中散发着阵阵光芒，将他的身影映衬的高大神圣。
“我不清楚这个时代对你而言算是什么，但对于我、对于克莱克斯家，这是我们等待百年才得到的机会。”
“帕尔默吗？”
伯洛戈已经深刻认知到了帕尔默的特殊性，他只是这个克莱克斯家在这个时代的技术载体，命定的下一任执行官。
“不止如此，仔细想一想啊。”
伏恩双手拄着桌面，突然站了起来，语气狂热低沉。
“在你看来，这是个以太浓度正在持续攀升的时代，对于我们而言，这是我们炼金矩阵技术达到顶峰的时代。
那么对于夜族，对于……夜王呢？”
伯洛戈察觉到了伏恩的言外之意，他为那个疯狂的想法，感到震惊，还有……兴奋。
“夜王远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古老，他所身负的炼金矩阵，更是不能是用落后来形容的了。
在百年前的破晓战争中，他或许可以用自身的阶位来弥补缺陷，可现在，这是属于我们的时代了，远超想象的炼金矩阵正不断地被研发出来，我们与夜王之间的差距在不断地缩小、赶超，乃至拉远！”
伏恩快要压制不住自己那猖狂的笑意了，他对伯洛戈描绘着那血腥的畅想。
“现在，我们手握着钢铁与火药，而夜王拥有的，只是一把可笑的佩剑……”
“是时候彻底终结这永夜之族了。”

第八十九章 永恒阳光之岛
伯洛戈简单地与伏恩聊了两句后，告别离开，走在长廊内，伯洛戈感叹着。
看得出来，这位现任执行官对于终结夜族有着格外的狂热感，即便从伏恩出生起，他就没真正见过几头夜族，这不妨碍伏恩对于夜族的仇恨，在伏恩看来，夜族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清楚什么时候就会引爆，掀起灾难。
伯洛戈在想，自己未来的某天，说不定真的会接到与夜族相关的工作。
“誓约……”
伯洛戈突然停下了步伐，窗外诸多的人影闪动着，是克莱克斯家人，他们正清理着海岸。
这次内部肃清行动很成功，不止揪出了叛徒，也一定程度上了解到了对方的力量。
目前为止，夜族方只出动了一位守垒者牵制着伏恩，阴云之中的雷鸣与狂风，便是伏恩与其作战时掀起的。
夜族方的守垒者，秘能疑似幻造气象，先前压境的阴云便是由他创造出来的，而且从对手的秘能性质来判断，伏恩觉得对手的炼金矩阵并不先进。
那也是个落后于时代的老家伙。
因此从伏恩的叙述来看，夜族守垒者并不算强……也可能是伏恩有些强过头了，伏恩对外表示他的阶位为守垒者，但就像伯洛戈与其他祷信者对比一样，守垒者之间也有着明显的差距。伏恩无疑是更强大的一方。
伏恩已经无限企及荣光者了，可他迟迟没有迈进，不知道他究竟在等待着什么。
说不定他与伯洛戈一样，正期待以后的事。
冥冥之中，伯洛戈总觉得泰达的研究是正确的。
千百年前，秘源虚无缥缈，世间的以太存量少之又少，即便人类能察觉到以太的存在，并将其运用，效果也如街头魔术般，仅仅创造火焰，勉强移动物体罢了。
时间的流逝下，以太浓度逐渐上升，人类对于秘源的感知逐渐清晰了起来，进而衍生出炼金矩阵的存在，进一步利用这超凡之力。
百年前炼金矩阵只能局限于粗糙的秘能&#183;风源，经过百年的迭代，克莱克斯家在秘能&#183;风源上迭代出了多个进阶力量，以完成这完美的风肆之路。
先代的守垒者、荣光者们，他们具备着与阶位相对应的力量，却没有足够强大的秘能，百年之后，秘能发展已成熟、完善，只待这新时代的守垒者、荣光者成长起来。
不断递进的力量。
一个几乎不被人提及的词汇在伯洛戈的脑海里闪过，他突然意识到，或许在这个既定的时代内，那遥不可及的冠冕，终将有人佩戴上。
受冕者。
整个世界的以太浓度正在持续上升，虚幻的秘源在炼金术师们的眼中会变得越发清晰起来，就像不断逼近的群星，曾经它们只是夜空上渺小的光点，但光芒正变得越发强烈起来，乃至降临大地。
伯洛戈觉得泰达是对的，他的猜想是正确的，只是缺乏一个可以证明这一切的证据。
自己就是证据。
只要伯洛戈继续活下去，他就能亲眼见证泰达的猜想，这对他而言并不困难，只是需要静候岁月的流逝就好。
目光看向远方，风源高地的景色总是令人的心情放松，伯洛戈靠在窗边，就像度假的旅人。
思考完关于时代迭代的问题后，伯洛戈又在想自己是否也被某种誓约束缚着。
作为横跨莱茵同盟的庞然大物，伯洛戈相信，秩序局内一定也具备着某种强大的誓约，说不定自己签的入职文件里，就藏有誓约的一部分。
在秩序局工作了这么久，伯洛戈没有察觉到任何与誓约有关的力量，也可能是自己的阶位与职位不够高，对于誓约的感知还没那么清晰。
又有可能，自己还没有签署真正的誓约。
誓约既是限制，也是认可，唯有签署了誓约，才算是抵达了权力的核心。
风窖的元老们，在誓约是束缚下，履行着神圣的职责，他们作为活体的历史记录者，沉眠于阴影之中，必要时，通过特殊的炼金武装，他们甚至可以脱离风窖，外出作战。
这些元老们的秘能落后于时代，但他们自身的以太强度是不容置疑的，只需要附加上先进的炼金武装，他们同样能爆发出可怕的力量，就像银骑士配合着那把裁铁断钢之剑。
先进的炼金武装可以缩短时代的差距，为此伯洛戈觉得，如果伏恩真的准备对夜族展开进攻，一切不会那么顺利。
作为最为古老的夜王，伯洛戈觉得他一定能预料到时代变化的影响。
面对那古老的存在，再怎么警惕也不为过。
……
送走了伯洛戈，伏恩长呼了一口气，对人诉说他那隐藏起来的雄心壮志，令他感到激动万分，连带着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不少。
“他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伏恩整理了一下桌面的文件，对着躲在一侧房门后的人说道。
过了一会，侧门推开，一个衣装怪异的家伙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肌肉臃肿的像是装甲，一股脑撑开了休闲的花衬衫，下身是同样花花绿绿的宽松短裤，脚上踩着拖鞋，脚趾间还残留着砂砾。
他一屁股坐在了伯洛戈刚刚坐的位置上，轻轻地推了一下粉色的心形墨镜，将手中的大号遮阳伞架在一边。
伏恩对着沙滩男士疑问道，“你是去旅游了吗？”
“算是吧，他们都出门旅游了，我就想，我也蛮久没出门了，就去看看她了。”
沙滩男士指了指刚刚离开的伯洛戈，随手拿起一把精巧的钥匙，当着伏恩的面把钥匙塞进了嘴里，咽进了肚子里。
“这东西只有放在身体里，才令人安心。”
沙滩男士咳嗽了两声，把那么硬的东西塞进肚子里，并不是件容易事。
伏恩看他这副模样，皱起了眉头，“真恶心啊。”
“你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度假……很久以前，我居然真相信了你的话，觉得你是去度假了，”伏恩对自己年轻时的天真感到可笑，质问道，“那把曲径之匙究竟通向哪里？”
“沐浴永恒阳光的海岛。”
又是这个答案，伏恩用力地按了按太阳穴，从他很多年前认识来者起，每当自己问他这个问题时，他都是这样回答着。
沐浴永恒阳光的海岛。
这听起来可太好笑了，一个只能躲在黑夜里的家伙，誓死守卫着永恒阳光之岛。
但来者的回答极为认真、态度诚恳，他不像是在撒谎，但伏恩就是不信。
眼前这个家伙说过太多的谎言了，真真假假掺和在一起，就算他是在说真话，伏恩也难以相信，除非伏恩能亲眼见证。
伏恩曾向他提过去见证那永恒阳光之岛的请求，但都被来者拒绝了，事到如今，伏恩习惯性地多问了一句，“我不信，除非你带我去看看。”
“哦？那可不行，那是我最后的港湾了。”
依旧是熟悉的回答，来者拒绝了伏恩的请求。
伏恩说，“我以为你最后的港湾是那不死者俱乐部。”
“不死者俱乐部寄托的是肉体，”来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里寄托的是我的精神，乃至灵魂——如果我还有灵魂的话。”
闲聊结束了，伏恩坐直了身体，正视着这个花里胡哨的来者，他此刻正翘起脚，扣起脚缝里的砂砾，将沙子弄的到处都是。
“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了，瑟雷，你这次突然到访，是为了什么？”
“还能来做什么，看看那些不受誓约束缚的夜族，”瑟雷扭头看向窗外，海岸的猩红清晰可见，“当年是我亲手葬送了他们，为其立碑，结果他们又出现了……”
“你知道什么吗？”
伏恩记起《破晓誓约》内，那被抹黑涂改的字迹。
距离起誓已过了百年之久，当时的参与者大多都归于黄土，知晓内情的人已所剩无几。
伏恩后来找人调查过誓约的见证者、沃尔夫冈&#183;戈德，依旧是一无所获，即便是克莱克斯家的力量，也搜寻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仿佛这位见证者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逝的。
现在不一样了，破晓战争的最大功臣，毁灭夜族的叛徒，瑟雷知晓那段历史的全部，如果有什么疑问，直接问他就好了。
“嗯……”
瑟雷用力地嗅闻着空气，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他还是捕获到了那些若有若无的血气，从而辨认出，这血脉的源头。
短暂的思索后，瑟雷放松了下来，微笑地对伏恩说道。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第九十章 看人真准
伏恩叹了口气，他一向拿瑟雷没什么办法。
“先说坏消息。”
“坏消息是，这是一支陌生的血系，至少我了解的夜族领主内，没有这样的分支，也就是说，那位摄政王可能是破晓战争后才诞生的。”
夜族的血脉是可以溯源的，不同的夜族领主代表着不同的分支，而他们最终将归于夜王。
在破晓战争后，夜族们尽数归于永夜之地，与活人的世界断绝，他们无法继续衍生新的夜族，在永世的囚笼中，受到渴血症无尽的折磨。
伏恩严肃了起来，“连你也不清楚的血系？”
“看起来是这样的，”瑟雷点头，“说不定他是我老爹新认的儿子，但这个可能性不大，我老爹现在什么样，大家都很清楚。”
关于夜王的结局，《破晓誓约》内并没有提及，就连如今的伏恩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可以肯定的是，瑟雷一定给了大家一个圆满的答复，不然他也不能这样悠闲地活到现在。
伏恩追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瑟雷看了伏恩一眼，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几天不见，伏恩你变蠢了啊，是太久没摄入酒精了吗？”
两人已经很多年没见了，但在瑟雷的眼中，也仅仅是几天而已，伏恩懒得计较这些，一言不发地看着瑟雷。
瑟雷没有让伏恩等太久，“魔鬼，那头造就了这一切灾祸的魔鬼。”
“如果将魔鬼看做一家公司的老板，那么我们、夜族就是他最棒的雇员，每年依靠着赋血的传播，就能收割大把的灵魂。
现在这位敬业的销售辞职了，如果你是老板，你会做什么？”
“再雇一位新的销售。”
“没错！当初制定《破晓誓约》时，我们为所有的可能都做准备了，但我们唯独束缚不了魔鬼，不是吗？”
瑟雷说，“那位神秘的摄政王，说不定就是魔鬼扶持的又一位……夜王。”
伏恩紧张了起来，“又一股起始血脉吗？”
“不不不，别那么激动，伏恩，”瑟雷解释道，“即便是再贪婪的魔鬼，也要遵守价值的守恒。”
“这世界上很少有人的价值能比过我老爹，所以他才拥有了这不死的血脉，并将其繁衍下去。”
瑟雷又用力地嗅闻了一下，接着腾地站了起来。
“有血液样本吗？”
伏恩说，“我们的俘虏还在地牢……”
瑟雷催促道，“不用那么复杂，随便来点血液样本就行。”
听摆，伏恩抬起手，阵阵微风在海岸上卷积着，从猩红的血迹上抽离出点点的血水，随风流入室内。
瑟雷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了流动的水球，品尝着其中的鲜血，经过仔细地感受后，瑟雷沿着血脉溯源，最终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见鬼，那位摄政王说不定，真的是我老爹的私生子！”
经过仔细地检查后，瑟雷在血脉的尽头，感受到了夜王的存在，摄政王的血系虽然陌生，但他与瑟雷的确是同源的。
瑟雷提出了又一个想法，“或许是魔鬼保存了我老爹的一部分血液，许多年后又将它赐予别人。”
“如果是魔鬼授意的话，这不算难。”
瑟雷头疼了起来，当初为了彻底断绝夜族兴起的可能，他们封印夜王后，又摧毁了所有的夜王之血，避免有新的纯血阶层诞生，但现在看来，夜王之血还是流落了出去。
“又是魔鬼吗？真该死啊。”
伏恩低声咒骂道，如果有谁要比夜族还可恶的话，那么便是这一切混乱的源头。
魔鬼们。
“魔鬼们在乎的只有价值、只有灵魂，这位摄政王或许就是魔鬼聘来的雇佣兵，来解救他最忠实的销售员。”
瑟雷依旧是那副轻松的姿态，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确实与他无关，瑟雷已经退休了，住进了不死者俱乐部内，和世间的纷纷扰扰，就此告别。
“总之，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事实就是，一位不受誓约约束的纯血夜族出现了，而且现在没人知道他究竟扩张成什么样子了。”
伏恩单手捂住眼睛，倍感疲惫。他觉得自己完全是在和瑟雷废话，提了一堆没什么用的猜想。
伏恩注意到另一个问题，“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这件事与我无关。”
瑟雷的话语停顿了一下，摊开了双手。
他指的好消息是对自己而言的好消息，至于伏恩，并没有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伏恩久久地注视着瑟雷，两人也相处了很多年，伏恩能从瑟雷的一些微表情与动作里，察觉到他言语之外的意图。
“你在隐瞒什么。”
“放心，是和局面无关的事，要知道，我的名字也签在了《破晓誓约》上。”
瑟雷说的没错，至今他的举动都没有引起誓约的约束，他的所有行动都处于誓约的允许范围内。
伏恩皱眉，暗中攥紧了拳头，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他安慰自己，对付瑟雷这种家伙，需要足够的耐心。
“你总是谎言连篇，瑟雷。”
“如果不是这么能说谎，我也没办法娶那么多任妻子。”
瑟雷挑了挑眉，把伏恩的话，当做了赞赏，“她们每个人都觉得是我的唯一。”
瑟雷很乐于讲述他的情场事迹，为此年轻时，伏恩没少听瑟雷的爱情故事，一想到那些扭曲的、充满仇恨与畸形情感的过往，伏恩就感到一阵厌恶。
伏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死死地盯着瑟雷，最后化作一声叹息，“这样很没劲，一聊起你内心的深处，你就开始岔开话题。”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的。”
伏恩打起了感情牌。
“我的内心深处？这还是算了吧，那里只欢迎温柔的女士，男士请绕行。”瑟雷摆摆手，表示拒绝。
瑟雷总是这样悠闲轻佻的模样，就像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孩子，但伏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和他宿醉的伏恩了，现在他是克莱克斯家的执行官，身上承担着诸多的责任。
“不如聊聊工作以外的事，怎么样？”瑟雷说，“一直工作，你难道不会觉得累吗？”
工作以外的事。
伏恩仔细思考了一下，他悲哀地意识到，除了工作以外的事，他还真没什么好和瑟雷讲的了。
自从回到克莱克斯家后，伏恩就担当起了责任，再也不是年轻时那副嚣张的样子了……他甚至记不清自己上次宿醉是在什么时候了。
要知道在欧泊斯生活时，除了工作日外，伏恩几乎一直和瑟雷窝在不死者俱乐部里，任由酒精吞没神经，哼着那奇怪的曲调。
伏恩说道，“伯洛戈，他也是你们不死者俱乐部的一员，对吗？还是未退休的那种。”
“没错，近些年来最棒的会员……你怎么提到他了，你是对他感兴趣吗？”
“有点。”
战斗开始前，伏恩知晓伯洛戈是不死者，但在战斗后，伯洛戈的不死之身还是惊到他了。
只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以及足够的以太，伯洛戈就能如时间回溯般，再度复活。
伯洛戈的不死之身没有明显的弱点，在不死性质上，哪怕是瑟雷这样的夜族领主也难以比拟，这不得不令伏恩注意。
瑟雷反问道，“你觉得伯洛戈怎么样？”
伏恩仔细回想了一下伯洛戈给他的感受，以及夜族进攻时的种种表现……
“称职的外勤职员。”
在伏恩看来，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瑟雷吹起口哨、鼓掌，赞同伏恩的话，“你看人和我一样准。”
伏恩不喜欢瑟雷这样的夸赞，这听起来像是瑟雷在变着法子夸他自己。

第九十一章 爱与和平
从摄政王之谜，到伯洛戈的评价，两人完全闲聊了起来，随意的不行。
伏恩起身从酒柜里取出美酒，为自己和瑟雷各倒了一杯，冰凉酒水入喉，伏恩有种回到当初的感觉，不禁怀念起了从前。
瑟雷讲起了他认知内的伯洛戈，“伯洛戈是个特殊的家伙，就像你们克莱克斯家的帕尔默。”
伏恩摇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觉得他和帕尔默很像吗？”
瑟雷举起两只手，分别代表着伯洛戈与帕尔默。
“帕尔默&#183;克莱克斯，他身负着于这个时代所完成的风肆之路，如果他能达成‘升变’，那么他将是理论范围内，你们所能塑造的最为强大的荣光者。
再说说伯洛戈，他具备着极为完美的不死之身，就连我老爹的不死之身和他对比起来，都逊色不少，而这样的家伙，出现在这个时代，这个炼金矩阵技术爆发的时代。”
瑟雷笑了起来，“知道吗？在伯洛戈还是位一阶段的凝华者时，我就已经看不清他秘能的本质了。”
将自身的炼金矩阵延伸到物质之上，将它变成身体的一部分，再进而统驭，哪怕瑟雷活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炼金矩阵，并且随着伯洛戈的进阶，这炼金矩阵在瑟雷的眼中变得越发神秘起来。
“我真好奇，秩序局究竟是从哪挖来了一套这样的炼金矩阵，赋予给了伯洛戈。
一头不会死的怪物，配合着一个神秘莫测的秘能……”
瑟雷补充起了另一个情报，“知道吗？伯洛戈其实算不上这个时代的人，别看他这副模样，其实他已经快一百岁了。”
“伯洛戈参与过焦土之怒，于圣城之陨中成为了债务人，然后被秩序局收容，直到近期才放出来，成为外勤部的一员。”
瑟雷自顾自地讲着，完全不在乎伏恩，说完这一切后，瑟雷突然沉默了下来，就像在给伏恩思考时间一样。
漫长的寂静中，瑟雷的感叹道。
“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吗？伏恩。”
伏恩僵硬地点头，他理解了瑟雷的意思，就像在面对一片深邃汪洋的大海，对于海面下有可能存在的事物感到敬畏。
“就像有人刻意把伯洛戈收容了起来，直到这炼金矩阵于这个时代完成后，才将他释放，并令他背负这股力量。”
瑟雷轻声诉说着他的猜想。
“某种力量在刻意操纵着伯洛戈的命运。”
早在瑟雷第一次见到伯洛戈时，瑟雷就察觉到了伯洛戈的不凡。
魔鬼们向债务人降下恩赐，以令他们代替自己，干扰着世界历史的进程，越是身负强大恩赐的人，其价值、影响历史进程的偏差值便越高。
如同瑟雷的父亲、夜王，在夜王的肆意征战下，他们险些创造了一个永夜的帝国，而按照正常的历史前进，夜族与永夜的帝国都不该存在，他们的出现泯灭了些本该出现的可能。
伏恩问，“这些事你有和伯洛戈提过吗？”
“没有，”瑟雷说，“如果那股力量真的存在的话，我觉得他不会喜欢有人来搅局的。”
伏恩继续发问，“那你觉得秩序局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瑟雷没有立刻回答，如同狡诈的狐狸，露出标准的笑容，“我没想那么多。”
“别想的太复杂，伏恩，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小猜想，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未解之谜了，所以大家都喜欢阴谋论，来满足自己的幻想，不是吗？”
瑟雷走到伏恩身旁，一只手揽住伏恩的脖子，就像很多年前那样，拽着伏恩起来，两人举着酒杯载歌载舞。
只有瑟雷一个人在载歌载舞。
伏恩以极为冷淡的目光看着瑟雷，很多事并不需要言语，仅依靠着眼神所传达的信息就足够了。
瑟雷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了起来，他放下酒杯，一屁股坐在了伏恩的办公桌上，顺便挤倒了一堆文件。
“我只是有些不安，伏恩。”
瑟雷喃喃道，“这是个不错的时代，每周都有新的歌曲上架，每个月都有新电影上映，每年都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新事物出现。”
“以前的世界里，我缩在古堡里，搂着爱人，骑着马，没事出门打打猎，这样的日子几百年都不会有变化。
可在近些年，古堡成了景点，内燃机取代了马匹，没有人喜欢打猎了，大家更愿意窝在影院里。”
作为不死者，瑟雷深刻地感受到了时代的更迭，在这滚动的洪潮中，哪怕是他有时也认不清自己的定位。
“百年前，大家还骑着马，挥舞着刀枪剑戟，百年后，承载我们的是沉重的装甲车与坦克，烈性的火药将大地化作焦土。
未知蛮荒的土地铺就了枕木与铁轨，怒涛不止的海域由舰船打通，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天空也被就此征服。”
瑟雷感叹着，“如果说，整个世界的历史，是一部影片的话，近代就像有人按下了加速键，一切都在飞速变幻着。”
“这个世界一天一个样，我都怕我一觉起来，真就世界末日了……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死。”
“别说了，这谎话也太简陋了吧？”
伏恩不等瑟雷回答，继续说道，“你是在担心那个被你划掉名字的人吧？”
瑟雷愣住了。
“瑟雷，你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账，你看似深爱着你每一任的妻子，但她们在你的眼里也只是消磨时间的宠物而已……”
伏恩本想继续讲下去，但想起瑟雷那恶心至极的爱情故事，他还是忍住了，转而继续痛斥起了瑟雷的本性。
“你不在乎任何人，你也不在乎任何事，你的兄弟姐妹，你的父亲，你曾经手握的权力……你就连你自己也不在乎。
这个世界对你而言就是个游乐场，它会变成什么，你毫不在意，哪怕第二天世界毁灭了，你也会举杯，对着末日的风暴哈哈大笑。”
伏恩觉得自己还算了解瑟雷，即便瑟雷从不和他袒露内心的深处，但伏恩依旧能从多年的相处里，察觉到瑟雷的本性。
“冷血残酷的瑟雷，你的背叛毁灭了永夜的帝国，你的功绩足以盖过所有人，但你却不索要任何赏赐，而是选择在誓约上隐去了某个人的名字。
你不在意这个世界，却在意那个名字，现在的你也不是在担心这个世界，而是担心这个‘有那个人的世界’。”
瑟雷阴沉着脸，他那隐藏起来的意图，被伏恩粗暴地拖到了阳光下，随意暴晒着。
“你什么时候发觉的？”
“从你刚刚确定血液样本，说那是好消息时起。”
伏恩双手搭在身前，掌握主动权的感觉很不错，让伏恩有种赢过瑟雷的胜利感。
“我都说了，你什么都不在意，哪怕是我死了，你应该也不会来看我，最多拿起我的酒杯，在不死者俱乐部内替我干一杯。
但就是这样冷血的你，却不远万里来见我……我们上次见是什么时候了？瑟雷，五年前？还是十年前？”
瑟雷的表情有些尴尬，这听起来就像伏恩在抱怨他不在意他们的友谊，如果真的存在那种东西的话。
“你到了这，主动确认起了血液样本，”伏恩紧盯着瑟雷，“你是来确认对方的身份的，你害怕是他引起了战争——那个被你隐去名字的人。”
“在这个世界里，那是唯一一个值得你在乎的人了，”伏恩质问着，“他是谁？”
瑟雷彻底沉默了下来，很长时间没见，他有些小瞧伏恩了，被逼到了绝境，瑟雷冷漠地回应着。
“与你无关。”
“这事件继续发展下去，总会把他卷进来的。”
气氛沉默了下来，瑟雷扭头看着窗外的世界，伏恩的目光在文件之间游动。
这样僵硬氛围没有持续太久，伏恩知道如果瑟雷不想说的话，没人能撬开他的嘴。
伏恩放弃了，深沉地吐出一口气，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就像融化掉一样，瘫在其中。
“回去吧，瑟雷别出手，这件事由我们来解决，你就呆在不死者俱乐部里吧。”
瑟雷眼中闪过意外，他不解地看着伏恩，“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只是知道，一旦你离开了不死者俱乐部，选择干预这个世界……你一定会死的很惨，”伏恩笑了起来，“不说你那诸多的仇家，光是那头魔鬼就不会放过你，你可是让他损失了一大笔的灵魂啊。”
瑟雷冷笑了几声，扛起一旁的遮阳伞，他看样子是真准备离开了，但就在要推开门时，伏恩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个问题，瑟雷，你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而背叛夜王，真的只是厌倦了永生？”
直到如今，伏恩依旧搞不明白这个问题，他很想知道答案。
瑟雷说，“你不会相信这个答案的。”
“说说看。”
瑟雷诚恳且认真地说道，“为了爱与和平，为了更美好的世界。”
伏恩看着瑟雷那一脸严肃的模样，笑出了声。

第九十二章 专业人士
当帕尔默苏醒时，距离那一夜已过了两天，战斗的余音在耳旁徘徊了些许，帕尔默被柔软温暖的床铺拉回了现实。
还不等帕尔默享受这份舒适，身体上传来了阵阵异感，针扎的痛意蔓延全身，帕尔默忍受不住地挪动着身体，试着减缓痛楚的影响。
帕尔默已经不是第一次伤成这样了，久而久之，帕尔默已经开始习惯这一情况了，缓解痛意后，按照之前自己养成的流程，首先观察一下四周，确认自己在哪。
如果帕尔默没看错的话，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晨风之垒内的房间里，只熟悉的房间现在有了些许的改动，一些医疗器械停在一边，还有些承载着药物的铁盘，就放在不远处。
帕尔默试着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像贵重的快递一样，被白色的绷带五花大绑着。
右手和左脚上打着一层石膏，视线的余光注意到，石膏上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帕尔默努力抬起右手，只见石膏的表面上，有着一行潦草的笔迹，上面写道。
“来自父亲的关爱。”
落款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以及伏恩的签名。
真该死啊……
帕尔默血压瞬间上来了，一旁的心率仪滴滴作响，帕尔默挣扎地想要爬起来，病床晃晃悠悠，门外的医护人员察觉到了室内的异响，纷纷冲了进来。
还不等帕尔默解释什么，这些人便熟练地为帕尔默注射各种药物，一瞬间缠绕全身的痛楚消失了，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帕尔默的意识。
“真不愧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啊！”
“手刃叛徒！”
“为了家族的荣誉，哪怕是面对守垒者，也敢于出手，他真的……”
这些医护人员对帕尔默指指点点，帕尔默伸出手指，嘴巴微张，他准备说些脏话，可一个音节都还没吐出来，就再次昏睡了过去。
帕尔默这一觉睡到了晚上，经过如此长期的饱和睡眠，帕尔默的精神状态十分良好。
这次帕尔默没有做出什么剧烈的反应，反而思考起了现状。
很显然，夜族进攻事件已结束了，现在是熟悉的养伤环节，可能是自己的恩赐在作祟，帕尔默每次经历重大事件后，都会从险象环生的战场里生还……然后在医院里躺上几个星期。
“我是幸运的，我的幸运的……”
帕尔默自言自语，对着自己施加着心理暗示，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相信，自己是个倒霉鬼的事实。
其实从实际上来讲，帕尔默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还是极为幸运的。
用医生们的话说，因拉尔夫受到誓约的限制，无法直接击杀帕尔默，但这不代表拉尔夫无法间接杀死帕尔默。
再严密的誓约也有着可以僭越的漏洞，拉尔夫显然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些，在他的杀伐下，帕尔默身负重伤，身上遍布着狰狞的伤口，只需要一段时间，帕尔默就会因大出血而死。
医生们费力将帕尔默从废墟里扣出来，一路上用各种炼金药剂为他续命，将帕尔默送上手术台后，医生们才发现一个问题，帕尔默只是看起来比较惨而已，实际上这家伙活的好好的。
秘能&#183;风源。
在这炼金矩阵技术爆发的时代，这一秘能只是克莱克斯家的一阶段秘能体现，但在拉尔夫所处的年代，这秘能&#183;风源是克莱克斯家经过多年的研发，才创造的炼金矩阵。
拉尔夫即便拥有着守垒者的力量，但他仍受限于时代、受限于秘能&#183;风源。
秘能&#183;风源的以太转化效率并不高，统驭的指令也较为模糊，无法进行更为精确的操作。
为此拉尔夫那致命的风刃，就像挥舞而出的乱刀，看似凶恶、杀气十足，实则刀刀避开了要害。
就连主治医师在发现这一点后，也不禁感叹帕尔默走了狗屎运，但凡有一枚风刃劈歪了位置，导致帕尔默大出血、间接性死亡，那么克莱克斯家就可以考虑新立一位继承人。
“该死的……我怎么总感觉这一切不太对劲啊……”
情绪稳定下来后，帕尔默开始复盘。
丘奇隐藏在暗处的致命一枪，被掉包的誓约文书，还有突然降临的伏恩，哪怕是帕尔默，此刻也反应过来了，这是一场骗局，一场把自己也卷了进去的骗局。
帕尔默举起右手，看着石膏上的文字鬼叫着，“你连你儿子都骗！”
发泄完后，帕尔默又释然了，这种事伏恩又不是一次做了。
帕尔默的眼底升起微光、呼唤着以太，身体被束缚住了，但以太仍听从着帕尔默的号令。
在医生们的救治下，泽菲林的猛毒已经从帕尔默的体内清除干净了，他轻而易举地唤来微风，小心翼翼地令那些风刃割开捆住自己的绑带。
肢体获得自由后，帕尔默挪动着身子，他在尝试能不能让风托举起自己，这样没有轮椅，帕尔默暂时也能自由行动了。
可还不等帕尔默进行下一步，房门再次被人用力地推开，帕尔默以为是那些医生察觉了异样，又要给自己进行治疗，他大喊着。
“我清醒了！没问题的！”
帕尔默猜这些医生的“热情”，也是自己那个该死的老父亲嘱托的，帕尔默甚至能想象到伏恩当时说的话。
“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帕尔默&#183;克莱克斯啊！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啊！绝对不能死在晨风之垒里啊！那样会显得我们很无能啊！”
伏恩一定是这样说的，帕尔默发誓。
很多时候，帕尔默觉得自己和伏恩的关系并非是父子，更像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朋友。
出现在门口的并不是医护人员们，那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即便她背对着光，只留漆黑的剪影，但帕尔默还是能认出她来。
沃西琳快步走到床边，轻而易举地将帕尔默按了回去。
“你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
“任谁睡这么久，都会精力充沛。”
帕尔默打量了沃西琳一番，她也受了伤，但要比帕尔默轻太多了，体表有着诸多的淤青与擦伤，手肘位置包扎着纱布。
沃西琳坐在床边，帕尔默老老实实地躺在原位，扭过头，沃西琳一直注视着帕尔默，她微微低头，时不时梳理一下鬓角的头发。
帕尔默问，“后来怎么样了？”
沃西琳为帕尔默复述了他昏迷之后的事，伏恩斩杀了拉尔夫，夜族的进攻就此失败……还有关于阴谋诡计的部分，这一切都是伏恩联合秩序局设置的骗局。
“你的前任搭档、丘奇就是这次行动的一员，你们只是恰好地被卷入其中，顺便‘即兴表演’了。”
听完沃西琳的话，帕尔默长叹一口气，他用尚能活动的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脸，脑海里回想起自己出发时遇到丘奇的情景。
那不是一场偶遇，而是蓄谋已久的会面。
沃西琳问，“被丘奇骗了，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工作而已，而且……”回想起一路上丘奇的种种表现，帕尔默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异样，他再次感叹道，“这很符合丘奇的风格，别看他那副平平无奇的样子，在我看来，他也算得上是一位专家。”
自从和伯洛戈混在一起后，“专家”成为了一个别具意义的形容词。
“不是伯洛戈那种类型的杀人狂专家，丘奇在情报渗透、暗杀这方面极具天赋，是真正意义的专家。”
帕尔默很少和别人提及他与丘奇一同工作的日子，那时帕尔默还在鸦巢供职，作为情报机构，保密是最优先的条例。
如同现在伯洛戈带帕尔默一样，那时绝大部分工作其实也是由丘奇完成，帕尔默在一旁协助的。
“丘奇？他看起来没你说的那么特别。”
沃西琳摇摇头，丘奇太普通了，普通到现在沃西琳去想，都有些难以记起丘奇的样子。
帕尔默再次感叹道，“是啊，所以丘奇才是专业人士。”
沃西琳怔了几秒，随后她才反应过来帕尔默所指的意思。
丘奇平平无奇，不引人注意，如非刻意去想，你甚至难以记起他的存在，从情报工作者的角度来看，丘奇的专业素质可见一斑。
帕尔默低着头，哪怕和丘奇搭档这么久了，帕尔默依旧不清楚丘奇的真容，回想起契科夫之枪的那一击，他甚至搞不懂丘奇是怎么靠的那么近。
难道拉尔夫就一点察觉也没有吗？

第九十三章 现在
帕尔默苦涩着脸，动用起他全部的脑细胞，开始思考这些未解的谜团。
他纠结的并不是这场骗局，而是丘奇本身，细想下去，自己这位前任搭档还真是神秘无比。
帕尔默经常会和丘奇聊起他的家庭，讲述他童年的种种，分享着自己的爱好，以及见闻，丘奇会很有耐心地在一旁倾听，时不时再与帕尔默交谈。
现在回想起来，帕尔默发现了其中的疑点，他与丘奇的相处中，可以说一直是帕尔默在单方面地输出想法，丘奇很少会阐述自己的想法，更不要说讲起自己的过去。
明明两人曾是亲密无间的搭档，但对于丘奇的过去、他以往的种种，帕尔默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知后觉中，这强烈的反差令帕尔默倍感不安，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从未了解过丘奇。
自己本来就没了解过丘奇。
这样的想法在帕尔默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想想也是，帕尔默甚至不清楚丘奇的真容。
无面人。
即便不去想丘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光是秩序局能将这次任务交给丘奇，并且将契科夫之枪交付于他，就足以印证丘奇在秩序局眼中的可靠性了。
沃西琳说，“与其想那么多，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
“也是啊，”帕尔默眼中闪光，“丘奇呢？他在哪？”
“丘奇昨天就离开了，我们之中丘奇是伤势最轻的人，准确说他根本没受伤，只是使用契科夫之枪对他的消耗极大，用了一段时间补充以太。
补充结束后，他就率先返回秩序局，汇报任务了。”
丘奇是来工作的，帕尔默是来度假的，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帕尔默泄了气，很快他又重新精神了起来。
帕尔默对丘奇抱有一种谜之信任，就像对伯洛戈的信任一样，两人曾是搭档，帕尔默相信丘奇的抉择，如果他选择隐瞒，那么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与其追问，不如等丘奇自己愿意讲述。
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帕尔默发出悲鸣，“假期，我的假期啊……”
思绪回归现实，帕尔默整个人恍惚的不行，谁能想到自己的探亲之旅会变成这个样子。
“往好了想，你可以在家里多住一阵了。”
沃西琳揉了揉帕尔默的脑袋，目光怜爱地，就像在对待一只瘸了腿的小狗。
这倒是事实，帕尔默的年假也就一周的时间，但现在帕尔默身上这些伤，可不是一周就能治好的。
帕尔默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烦恼。
见帕尔默精神头不错，沃西琳低头亲吻帕尔默的额头。
“那你先好好休息。”
沃西琳说完就准备离开了，但这一次帕尔默突然伸手拉住了沃西琳。
沃西琳一脸意外地回过头，平常帕尔默见自己如洪水猛兽一样，巴不得把自己赶出房间，今天怎么转性了，居然会主动留人了。
帕尔默也愣了一秒，当他意识到自己正抓着沃西琳时，惊慌的情绪在脸上闪动个不停，好在帕尔默很快就再次镇定了下来，并且他没有松开手。
“你一会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
沃西琳笑眯眯地看着帕尔默，昏暗的阴影遮住了沃西琳的面容，帕尔默看不到沃西琳的表情。
帕尔默问，“能陪我待一会吗？”
“这算是请求吗？”
沃西琳握着帕尔默的手，坐回了床边。
帕尔默犹豫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有些脸红，好在昏暗的阴影同样遮住了他自己的脸，帕尔默猜沃西琳看不到这些。
“算……是吧。”
帕尔默努力将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昏暗里帕尔默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沃西琳坐在床边，房间静谧的不行，除了指针转动的哒哒声外，就只剩下了两人平缓的呼吸声。
忽然，帕尔默开口道，“对不起，沃西琳。”
“对不起什么？”
“很多事……比如我这么久才回来，又一直躲着你什么的。”
帕尔默觉得自己的脑子在抽筋，很多怪话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然后呢？”
沃西琳双手抱住帕尔默的手，肌肤之间亲密地贴合在了一起，暖意在其中酝酿。
“我一直在想些事情，比如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为什么……抗拒你。”
帕尔默逐渐放弃了思考，他现在就像一个转译器，将脑海里那书写已久的话语，不经任何修饰地说出来。
“我是个很害怕离别的人，一想到那些我在乎的东西，终有一天会离开我，我就恐惧的不行。”
帕尔默想起丘奇，自丘奇受伤离别一只眼睛后，帕尔默主动选择分开，之后的工作里，他也选择独自一人。
帕尔默不想再有新搭档了。
有了新搭档，就代表帕尔默将拥有一位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那么终有一天，残酷的死亡会将彼此分割。
好在伯洛戈不会死。
沃西琳说，“这听起来就像个死循环。”
“是啊，我越是在乎什么，我越是害怕离别，并对那将要离别的未来感到恐惧。
所以我努力和一切事物保持着距离，只要不在意，就不会离别，我也就不会为此感到烦恼。”
帕尔默非常喜欢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载歌载舞的日子里，他的内心不会有任何负担，他们不会离开自己，倒是自己会先离开他们，成为柜子里某个不起眼的酒杯。
“因为你在意我，所以你恐惧我。”
沃西琳侧躺了下来，身子压在帕尔默的肚子上，手拄着脑袋，打量着这个慌乱迷茫的灵魂。
“这听起来是不是有些怪，就像小孩子幼稚的胡思乱想，”帕尔默责怪着自己，“有时候我会因自己这些奇怪的想法，感到恶心……觉得自己是个恶心的家伙。”
沃西琳没有说话，她躺在了帕尔默的胸口上，聆听着心脏的跳动。
帕尔默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生气了吗？”
“没有，我反倒很高兴，”沃西琳说，“这说明你非常在意我，在意到你躲我躲了这么久。”
帕尔默觉得沃西琳说的是反话，她快气炸了。
因这内心的缺陷，帕尔默觉得很抱歉，但他又想开玩笑地说，明明走的时候才是女朋友，怎么突然变未婚妻了。
这如此迅猛的变化，帕尔默对此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对于这种事，帕尔默是个生疏的新手。
“这么久以来，你希望时间与距离，可以冲刷掉对我的在意，让自己的那过热的心脏冷却下来。
只要不在意我了，不在乎离别与否，你才能坦然地面对我。”
沃西琳总结道，“所以……你不爱我了，对吗？帕尔默，只有这样你才敢向我坦白自己的内心。”
“没有！”
帕尔默腾地坐直了身子，紧接着动作幅度过大，剧烈的阵痛疼的帕尔默龇牙咧嘴。
沃西琳依偎在帕尔默的怀里，手抚摸着他的胸口，她抬起头和帕尔默对视在一起，从她的眼神里，帕尔默明白，根据接下来自己回答的内容，将决定沃西琳是亲吻自己，还是给自己进行一次有力的心脏起搏。
“好吧……”
突然，帕尔默泄了气般，开始了自己的忏悔。
“最开始我真觉得时间与距离能让我获得解脱，为了加速这种解脱，我天天泡在不死者俱乐部里，和那些醉鬼们彻夜宿醉……可以说，除了工作日外，我的脑子基本就没清醒过。
见到你之前，我真的觉得，我已经做到了，我不会因这烦恼而痛苦了，但真的见到你时，我才发觉……”
帕尔默深吸一口气，感叹道。
“那些酒都白喝了。”
“明明那么久没见面了，可在见到你的瞬间，一股我说不上来的情绪在脑子里横冲直撞，强烈的情绪冲垮了所有的阻碍，我的理智告诉我，我还没准备好，我应该保持距离，但我本能却在不断地鬼叫。
这听起来有些纠结，我一方面害怕建立亲密关系后的离别，一方面我又极为渴求与你之间的亲密关系。”
帕尔默失去了所有力气般，又倒了回去，他看着模糊的天花板，自言自语着。
“我的内心依旧有着缺陷，会对离别的未来感到无比的恐惧，但现在有另一个更值得我恐惧的事出现了，那就是失去与你的现在。”
“所以，我想我是爱你的，沃西琳。”
沉默了片刻，帕尔默补充道，“去他妈的未来。”

第九十四章 阴谋
这是一处极为整洁的房间，无论是地面还是墙壁、天花板，都覆盖着一层洁白的颜色，明亮刺眼的光芒充盈在室内，就连阴影也无处可藏。
德比与泽非林穿着一身紧绷的拘束衣，身上捆着一圈圈的铁链，链条上浮动着微光，封死了他们体内的以太，如今的他们在约束下，和待宰羔羊的无异。
泽非林整个人已经昏死了过去，头颅耷拉着，脸颊上布满汗水，眼睛溢出些许的鲜血，看起来就像红色的眼球融化了。
伊凡将手从泽非林的头上移开，苦恼似地摇了摇头，随后将目光落在了德比身上。
德比察觉到了伊凡视线，回想起刚刚泽非林所遭遇的经历，恐惧令德比不断地挣扎着，但无论他怎么用力，依旧被牢牢地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伊凡打量了德比一番，根据文件报告，德比的阶位为负权者，这说明他处理起来，要比泽非林麻烦的多。
好在伊凡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负权者了，他熟练地拿起锥子，沿着拘束衣上的孔洞刺下。
钻心的痛意从体内蔓延，德比痛苦地颤抖了起来，可这还不是结束，拘束衣上的孔洞有很多，伊凡慢悠悠地将一枚又一枚的锥子送进德比的体内。
这些锥子并非普通的凡物，而是一件炼金武装，在它们的绞杀下，德比的矩魂临界开始崩溃，变得千疮百孔。
伊凡示意道，“张口。”
德比眼神犹豫，但回想起泽非林的遭遇，他还是屈辱地张开了口，咬住了伊凡递来的毛巾。
随后伊凡拿起剃刀，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下德比脑门上的毛发，将手掌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炼金矩阵从伊凡的手臂上浮现，伴随着虚灵学派秘能的渗透，德比的意识遭遇侵袭。
“唔！唔！”
德比如同被电击了般，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睛开始泛白，白色的毛巾上渗出血迹。
精神的苦痛远超肉体的折磨，刺耳的蜂鸣声在德比的脑海里回荡不绝，仿佛正有人用电钻挤压着他的颅骨，钻开血肉，贯通骨质，将柔软的脑组织搅成一团血污。
万千的神经奋力哀嚎，生理的本能迫使德比昏厥过去，可不等意识完全熄灭，事先注入的药剂在此刻起效，强化着德比的神智，令他保持着清醒。
意识的侵袭没有持续太久，伊凡抬起了手，随着辉光散去，他解除了秘能。
翻阅他人的意识，对于伊凡而言也是一种不小的消耗，这感觉就像要求你在几分钟内读完一本书，并从书里捕捉到关键信息。
德比宛如死人一样完全瘫软了下去，鲜血一点点渗透了毛巾，在末端滴答着血迹。以往有过类似的案例，毛巾堵住了犯人的嘴巴，导致呕吐物卡在呼吸道里，令他们窒息而亡。
窒息杀不死夜族，但伊凡习惯性地掰开他的嘴，抽出毛巾，转身离开了房间后，伊凡摘下手套，长呼了一口气。
就像往常那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记录下意识侵袭中，在两人脑海里所得到的破碎情报。
还不等伊凡写几行字，桌面上的座机电话嗡嗡响起，接起话筒，熟悉的声音响起。
“情况如何？”
“一般，”伊凡拿起笔，敲击着桌面，“他们的记忆经过了加密，只能得到一些破碎的信息。”
看了眼纸张上工整的字迹，伊凡接着说道，“我在试着将它们整合在一起。”
“好吧，”话筒里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上午的时候，瑟雷来了。”
伊凡攥紧了笔，神情紧张了起来，“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伏恩说，“只是简单的叙旧而已，以及一些……关于这件事的情报。”
“现在可以确定，《破晓誓约》上涂改的文字，就是瑟雷做的，他这一举动是为了隐藏某人，只要查清那个人是谁，我们或许就能找到线索了。”
“但那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从一百年前里活下来的人并不在少数。”
伊凡深呼吸，“好吧，这一点我会上报决策室的，还有什么事吗？”
看了眼事程表，伊凡这几日的工作排的满满当当。
“嗯，其实关于这件事，我还有另一个猜想。”
“讲讲看。”
伏恩说，“你不觉得，夜族的这次进攻有些太冒进了吗？无论是拉尔夫的叛变，还是夜族具有针对性的攻击，但要知道的是，他们面对的可是晨风之垒。”
在晨风之垒的内部有叛变的拉尔夫，外界有以血沸号令诸多炼金物生物自杀式袭击的德比，还有依靠破魂之毒，渗透虚域防御的泽菲林，以及那诸多参战的夜族……
他们的计划很完美，但再完美的计划，面对这难以逾越的难度时，也显得十分冒进，可笑。
“我起初还想不明白这些事，但自瑟雷找到我后，我突然意识到了。”
伏恩诉说着这个糟糕的可能。
“或许摄政王的目标根本不是克莱克斯家，也不是《破晓誓约》。
对于摄政王而言，比起克莱克斯家的仇恨，真正令他们难以容忍的，应当是瑟雷的背叛。”
这一情况，伏恩深有感触，那一夜比起夜族，他更憎恨拉尔夫的变节。
“摄政王一定知道些什么，比如那个被瑟雷隐去的人的身份，他在利用这一点，朝着我们发动攻击，目的是为了引出瑟雷。”
清脆的声响从伊凡的手中响起，只见那支笔已被他扭断，油墨从缝隙里溢出，如同黑色的血。
伊凡喃喃道，“自破晓战争后，瑟雷一直躲在不死者俱乐部内，只要名义上他还属于不死者俱乐部一天，就没有人能伤害的了他，同样他也无法干涉这个世界，只能作为绝对的旁观者存在。”
“摄政王真正的目的是给瑟雷发信号，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在想法设法地拖瑟雷下水，如果瑟雷想要继续保护那个人，他必然会离开不死者俱乐部……那么他就是可以被杀死的了。”
话筒内，伏恩的声音压抑深沉。
伊凡感叹道，“为了某个人吗？”
为了某个人而如此疯狂，听起来浪漫又愚蠢。
“谁知道呢？别看瑟雷这副样子，他其实神秘极了，”伏恩发散着思维，“说不定‘那个人’，也只是某个事物的代称呢？”
伊凡问，“你和瑟雷说这些了吗？”
“没有，我不觉得我真正地了解过瑟雷，就像我一直以来，都搞不懂那个沐浴永恒阳光之岛里究竟有什么。
但我明白，瑟雷是个高傲的、不择手段的家伙，从他为了那个人选择毁灭永夜帝国就可以看出，如果和他说这些，他应该会当即脱离不死者俱乐部，去和摄政王拼个你死我活。”
伏恩的声音顿了顿，“这已经不是一百年前的时代，哪怕是瑟雷看起来再怎么年轻，实际上他也是个老家伙了，空有力量，身负的炼金矩阵却无比笨重。
对于瑟雷而言，如今的世界危险重重，再高傲的夜族领主，手握的也只是粗糙的钝剑。”
炼金矩阵铭刻于灵魂之中，一旦植入完成，便再无更改的可能，像瑟雷这种寿命远比拉尔夫悠长的存在，瑟雷植入的炼金矩阵，几乎是可以用“原始”来形容。
“退休的人就该一直退休。我劝说了他，这件事会由秩序局来负责。”
伏恩接着感叹道，“有时候我也觉得奇怪，瑟雷是个实打实的人渣，但他又确实是我的朋友。”
伊凡说，“我会重点监视不死者俱乐部的动向。”
“好的，麻烦你了。”
伏恩挂断了电话，话语里充满了深深的困惑。
没人知道瑟雷究竟在想些什么，就像没人知道破晓战争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伊凡停顿了下来，目光直直地看着桌面上的纸张，溢出的墨水将纸页染透，伊凡长长地叹了口气，将纸页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起身准备洗手。
拉开门，一个陌生的身影正站在门口，伊凡当即警惕了起来，就在他准备发动攻击时，那股陌生感逐渐消退，一股熟悉感回流而来。
如同遗忘的记忆被再次拾起，伊凡恍然大悟般看着来者，随后目光有些难忍，就像在怜惜对方。
用了几十秒的时间，伊凡记起了对方的身份，但那股陌生感仍影响着伊凡，他试探性地提起记忆里的名字。
“丘奇？”
熟悉又陌生的脸庞说道，“你好，组长，是我。”
“丘奇&#183;波顿。”

第九十五章 无姓之人
自丘奇入职秩序局起，他就是由伊凡负责的，两人之间可以说是极为熟悉，但现在伊凡看待丘奇的目光就像在面对一个陌生人，丘奇对此并不意外，他的反应极为冷淡，仿佛习以为常。
两人之间沉默了有段时间，直到伊凡完全恢复了过来，就像许久未见的朋友，第一眼你认不出对方，也回忆不起与对方有关的事，但只要给予一定的时间，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便会归来。
伊凡说，“看样子这次任务很凶险。”
“是的，毕竟面对的是一位守垒者，”丘奇平静地答复，“契科夫之枪确实可以删除命中的‘过程’，但在受到致命伤前，我一定会遭到拉尔夫的舍身反击……我既不是不死者，也不是炼金人偶，更不是克莱克斯家人，不这样的话，我一定会死的。”
伊凡轻声道，“降低自身的存在，乃至连拉尔夫都骗了过去吗？”
丘奇说，“这秘能蛮好用的，在我主动暴露前，就连守垒者也察觉不到我的存在。”
“完美的刺客秘能，但代价也很昂贵，如非必要……”
“如非必要，我不会深度‘潜行’的，我明白，组长。”
丘奇应答道，这句话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但伊凡总是没完没了地提起，也可能是伊凡忘记了他说过这句话，以至于每次伊凡和丘奇说这些时，对于伊凡而言，这都是“第一次”。
丘奇补充道，“但这次有必要，拉尔夫至始至终也是一位守垒者。”
如果不进行深度潜行的话，丘奇没信心完成那致命的刺杀。
伊凡问，“其他人察觉到你的异样了吗？”
“没有，他们对我的认知绝大部分都是错误的情报，为此不受到秘能后续的副作用影响。”
伊凡上下打量着丘奇，即便他的记忆告诉他，丘奇是他最得力的组员，但生理的本能仍对丘奇感到十足的陌生。
越是了解丘奇“真实信息”的人，在秘能发动后的余波里，越是会削弱对丘奇的认知，随着潜行的深度的增加，乃至完全遗忘丘奇的存在。
“还有什么事吗？”
丘奇将报告交付给伊凡，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没什么了，你可以先休息了，”伊凡试着快速削减那股陌生感，半开玩笑道，“其实当初，你完全有能力和帕尔默竞争一下年度最佳新人奖的。”
丘奇微笑地否定着，“我不适合被太多人注意到。”
真正的刺客应当永远隐藏在黑暗之中，无论是姓名，还是面容，乃至自身的存在，皆是如此。
“嗯……好吧，那你先休息吧。”
伊凡和丘奇告别着，看着丘奇那离去的背影，伊凡心底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伊凡对着背影说道，“别忘记你是谁。”
“丘奇&#183;波顿。”
丘奇重复着自己的名字，犹如沉重的铁锚，将意志牢固地束缚在漂泊混沌的大海上。
伊凡缓缓地点头，丘奇转身，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丘奇在秩序局内的存在感很低，低到即便是在鸦巢内，如果不是刻意提起，也很少会有人注意到鸦巢内还有这么一号人存在。
对于很多人而言，丘奇都过于神秘了，即便是他曾经的搭档帕尔默，对于丘奇的了解也少之又少。
伊凡算是仅有的几位，知晓丘奇真面目的人。
为此伊凡一直担忧着丘奇，害怕他在那深度潜行中，迷失了自我，就连自我的存在，也一并剥离。
来到宿舍区，推开房门，丘奇返回了自己的房间里，房间极为整洁简约，几乎没有什么能判断出房间主人情报的私人物品。
这看起来就像宾馆的客房，在这里住的人可以是任何人。
丘奇也是可以是任何人。
将身上的外套丢到一边，丘奇露出了休闲的衬衫，将衬衫脱下，衬衫诡异地蠕动了起来，具备生命力般，在床上扭曲着，随后化作一件黑色的紧身衣，平静了下来。
这件不起眼的黑色紧身衣是件炼金武装，被称作“变色龙”，它的效果很简单，可以切换成不同款式的衣装，配合着丘奇的万千面容，上一秒他还是身穿制服的士兵，下一秒就可以变成长裙的女孩。
脱光身上的衣服，丘奇来到浴室放起了热水，温暖的光芒从头顶落下，照射在丘奇的每一寸皮肤上，带来暖洋洋的感觉。
丘奇长呼了一口气，几乎要将肺叶里所有的气体全部吐出，他靠着墙壁缓缓坐下，放松着全身的肌肉，如同倒在角落里的布偶熊。
唯有在这狭窄的浴室内，无人观察的情况下，丘奇才能完全放松下来，拾起真正的自由。
待热水填满了浴缸，入浴前丘奇站在镜子前，瞧了瞧镜中的脸庞，依旧是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
水蒸气逐渐升腾弥漫，在镜面上凝结出无数细小的水珠，模糊了丘奇的面容，丘奇伸出手，拭去水渍，露出的镜面里，倒映出另一张面容。
帕尔默的面容，丘奇露出微笑，镜中的帕尔默也露出微笑，他再次擦拭镜面，这次浮现的是伯洛戈的面容，丘奇目光放空、失去焦点，镜中的伯洛戈也变得严肃冷漠了起来。
这样幼稚的游戏没有进行太久，丘奇再度变回了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他喜欢自己这副模样，不引人注意，他可以是街头中不起眼的任何一个人。
现在丘奇不需要继续伪装了，他可以短暂地做回他自己了。
丘奇伸出手在自己的脖颈间摸索着，从平滑的肉色里翻出一个翘边，指甲探进翘边里，一点点地将它拉扯、撕下，就此一张几乎完美的伪装面具从他的脸上撕下。
“丘奇，虽然我们是铁哨，但也算是外勤职员，为什么你不用戴面具呢？”
记忆里，帕尔默将外卖纸袋扣了两个洞，戴在了头上，当做面具。
帕尔默后知后觉道，“哦，对啊，反正你可以随便变化面容，这就是最完美的面具啊。”
丘奇是天生的欺诈者，但唯独对自己的搭档、帕尔默时，丘奇不希望太多的谎言纠缠着彼此，如果这一点点的真实都消失了，丘奇总会觉得自己的人生未免有些太悲哀了。
为了避免被秘能影响，他会给出一些模棱两可的回答，可当做真话，既可看做谎言。
“当然，这就是我的面具。”
各种意义上，这都算是“面具”。
再度凝结的水珠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丘奇的真容，丘奇将面具放在一旁，失去以太的支撑，面具丧失了那修改面容的力量，变成了一副普通的物件。
丘奇在想，如果帕尔默看到这一幕，应该会吓到尖叫出来吧，然后他会指着自己，痛斥自己的阴险狡诈。
“你嘴里到底有多少东西是真话？”
帕尔默应该会这样大喊着，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些阴暗的工作，总需要阴暗的人去完成。
专业的事，交由专业的人，这个世界一直如此。
只需要一些配合恰当的炼金武装，丘奇就能伪造出自己的“秘能”，进而将自己伪造成“无面人”。
丘奇迈入热水之中，浸泡在温暖里，抬起手，用力地揉搓着自己的面容，以真实的触感，来感知自己脸庞的存在。
这样怪异的动作持续了很久，直到将脸搓红发痛，丘奇才停了下来，他向后靠去，全身浸入水中，只留半个脑袋露在外面。
门外传来悠扬的曲调，聆听着那宏伟的管弦乐，丘奇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九十六章 告别
“等一下！等一下！不应该这样吧！”
一大清早，晨风之垒内响起某人的惨叫声，声音凄厉哀啼，仿佛是被按在木桩上的驴子，下一秒就要被屠夫断头。
走廊内传来哗啦啦的滑轮声，伯洛戈推着轮椅出现在了走廊尽头，轮椅上的帕尔默正不断鬼叫着。
今早帕尔默正沉眠在美好的梦境里，但伯洛戈突然破门而入，还带着一架轮椅。
以帕尔默之前睡觉的那副死样来看，伯洛戈应该不会吵醒他才对，实际上伯洛戈的计划也是如此，偷摸摸地把帕尔默运出来，当他清醒、反应过来时，一切为时已晚。
可令伯洛戈没想到的是，当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帕尔默就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感谢于泽菲林给帕尔默带来的糟糕记忆，现在帕尔默睡觉时的警惕性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倍。
帕尔默警觉地看着伯洛戈，质问道，“你要干嘛？”
伯洛戈没有回答，他了解帕尔默的性格，要是他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场面一定会变得很难看。
“你来。”
伯洛戈对着一侧点头示意，然后让开了身位，沃西琳摩拳擦掌，出现在了门口。
沃西琳简直就是对帕尔默处理专家，她一出现，帕尔默的脸色就变了，伯洛戈以为帕尔默是怕沃西琳，但帕尔默是想起了对沃西琳说的话，现在回忆起来，这简直就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
可帕尔默明明没有喝酒的。
帕尔默深呼吸，在心里告诫着自己，帕尔默啊，你已经做出了抉择，你应该履行自己的想法，不要过度思考那些未来的事。
于是帕尔默脸上洋溢起了微笑，对沃西琳招手。
“早上……”
那个“好”字还没说出来，沃西琳快步走到帕尔默身前，照着他的脖子来了一记手刀。
帕尔默脸上保持着微笑，脑袋一歪，人直接晕厥了过去。
沃西琳如同劫匪一样，转头对伯洛戈比起手势，伯洛戈认可地点头，费力地将帕尔默扛上了轮椅。
摇摇晃晃中，帕尔默很快就清醒了过来，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地捆着，架在轮椅上，在走廊内一路疾驰。
最开始帕尔默还搞不懂怎么回事，但当他注意到推轮椅的是伯洛戈，以及伯洛戈身上背着的大包小包时，帕尔默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当艾缪收拾好行李，和两人汇合时，帕尔默挣扎的几乎要站了起来，这种时候还想不明白要发生什么，他就未免太蠢了。
帕尔默大喊道，“停一下！不对劲吧！我们不是在度假吗！”
沃西琳从一侧杀出，一脸微笑地看着帕尔默，手中提起一份日历，日期上划着一道道叉号，而在今天的日期上，则画着一个可爱的骷髅。
艾缪小声道，“假期结束喽~”
帕尔默愣了一下，仰起头，对着身后的伯洛戈尖叫着，“我现在是负伤啊！负伤不应该先养伤，再回到工作吗？”
“照比边陲疗养院的医疗手段，晨风之垒还是要差上不少，”伯洛戈贴心道，“放心，据杰佛里在电话里说的，边陲疗养院的人已经在秩序局等我们了，你到了就会转移住院了。”
伯洛戈打量了一下帕尔默这看似惨烈，但实则并不致命的伤势，“以他们的手段，你大概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喂喂喂！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帕尔默疯狂扭动着身体，乃至眼中都闪起了微光，阵风浮动，短暂地支撑起了帕尔默的身体。
为了逃避工作，帕尔默奋力向前一跃，然后……整个人挂在了半空中。
粗糙的喘息声响起，潮湿的口水在帕尔默的脸上扫来扫去。
莱卡一口叼住了帕尔默，用力地摇着尾巴，它一副得意的模样，仿佛自己刚刚拯救了将要摔倒的帕尔默。
帕尔默再次被塞回了轮椅上，伯洛戈面无表情地推着他前进，身后跟随着送行的人与狗。
“啊……没救了啊。”
帕尔默泄了气，仿佛丧失了希望般，目光灰暗地看着地面。
走廊的尽头处，来者在那等候已久，他双手抱胸，斜靠在墙边，脸上挂着微笑，见帕尔默来了，不做阻拦，也不说些什么，只是抬起手，简单地挥舞了几下，以做告别。
帕尔默注意到了那个家伙，联想到他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帕尔默的表情逐渐失控了起来。
“你……”
帕尔默举起打着石膏的手，颤颤悠悠地指着伏恩，随着手臂的抬起，石膏上那行伏恩留下的字迹一同映入眼中。
此情此情，格外地讽刺。
伏恩目送着帕尔默，“下次见，儿子。”
帕尔默毫不客气地咒骂着，“混蛋！”
自己回来就被伏恩算计了，如今事件结束，自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伏恩就这么把自己踢了！
果然啊，这么久没见面了，帕尔默还是受不了自己这位混账老爹。
伏恩对于帕尔默要离开表示非常高兴，他甚至吹起了口哨，进一步挑衅着帕尔默。
帕尔默除了不断的叫骂外，什么也不做到，经过一阵热热闹闹的过场后，伯洛戈推着轮椅，带帕尔默来到了他们最开始来的地方。
曲径之门耸立在高塔之上，只要迈过这扇门，他们便能回到中转站，进而返回秩序局。
寒风瑟瑟，掠过身旁，帕尔默大口地吸气，妄图留住风源高地的味道，要知道下一次回来指不定什么时候了。
外勤部的工作强度一直离谱的不行，即便没有什么任务需要，也要每天进行巡逻。
胡乱的想法在脑海里逐渐散去，曲径之门上逐渐萦绕起微光，帕尔默感到一阵轻松，他所预计的那股离别的难过并没有出现。
那一夜的坦白后，帕尔默觉得自己的心境变化了不少，他在逐步克服自己的缺陷，说不定未来的某天，他便能真正地坦然面对这一切。
莱卡似乎是知道帕尔默又要离开了，它低下头用力地舔了舔帕尔默的脸，舔着急了，为了表达自己的激动心情，尾巴像鞭子一样抽来抽去的同时，莱卡还一口咬住帕尔默的脑袋，顺势将他半个身子都吞了下去。
“呜呜呜！”
帕尔默奋力地蹬腿，艾缪见情况不秒，一把抱住帕尔默的双腿，用力地把他拉出来。
别看炼金人偶这副精致小巧的模样，自身出力强的不行，一瞬间帕尔默就觉得自己快要被分尸了，上半身马上要和下半身说再见。
“帕尔默要死了啦！”
沃西琳在一旁猛拍莱卡，轻柔的抚摸落在莱卡的身上跟重拳一样，狗子被拍岔气了，把帕尔默吐出来的同时，还连连地打着喷嚏，晶莹的水珠就像霰弹一样，喷了帕尔默一身。
看着帕尔默那副样子，伯洛戈已经不想推他的轮椅了。
艾缪和沃西琳用力地拥抱，伯洛戈也揉了揉莱卡的脑袋，一看到这么大只的狗子，伯洛戈还是有些恍惚，以及产生一种，自己要不要养个类似的宠物的想法。
告别环节到帕尔默这时，实际上也只有沃西琳一个人需要和他告别。
沃西琳皱着眉头，抿嘴、脸颊微微鼓起，和伯洛戈一样，见帕尔默这副模样，她也不想和帕尔默有什么亲密举动。
气氛也到这了，总不能把帕尔默拉回去洗个澡，重新走一边流程。
沃西琳凑近了帕尔默，轻声道，“还不错，帕尔默。”
“还不错什么？”
浑身传来黏糊糊湿漉漉的感觉，帕尔默整个人完全颓废掉了。
“比起过去的自己，如今的你，无疑成长了不少。”
沃西琳将手举到耳边，对帕尔默做了一个电话的动作。
“加油哦。”
她一脚踹在了轮椅上，连带着帕尔默整个原地转了好几圈。
迅速的旋转中，帕尔默只觉得自己胃部一阵翻滚，随后呕吐感从喉咙里不断地升起。
正当他准备低头吐个痛快，给风源高地留下自己最后痕迹时，沃西琳一脚蹬在了轮椅上。
“下次见！”
在沃西琳的欢声中，轮椅的速度瞬间加速至百米，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推背感将帕尔默牢牢地按在椅背上，随后连人带椅直接冲击了敞开的曲径之门中。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送别了帕尔默，沃西琳转而看向伯洛戈与艾缪，然后对他们鞠躬道谢。
“那么，就麻烦你们多多照顾帕尔默了。”
伯洛戈与艾缪同步举起左手，在胸口比起了个大拇指，然后用力地点头，表示肯定。

第九十七章 日常生活
睁开眼，伯洛戈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一直以来他都是个极为自律的人，无论是工作日还是休息日，都准时起床，生物严苛的就像精密运转的机械。
拉开窗帘，温暖的光芒填满房间，带来许久未见的温暖感，洒在身上带来阵阵暖意。
自风源高地的糟糕假期已经过了半个月，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切还仿佛发生在昨天，伯洛戈简单地怀念了一下，踩着拖鞋，洗脸刷牙。
回来的第三天，帕尔默就在边陲疗养院的紧急治疗下出院了，然后他就倒在客厅的沙发上，不断地发出悲鸣，怀念着自己的老家。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思乡之情。
伯洛戈能理解帕尔默，但能理解一小部分。
风源高地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可对目前的伯洛戈而言，他并不愿意长久地居住在那，那是片美好的土地，什么都美好极了，但那里终究不属于伯洛戈。
伯洛戈所有的生活痕迹都留在了誓言城&#183;欧泊斯，这座怪异扭曲、至今仍不断疯狂扩张的城市，才是他的归宿。
晨光中，伯洛戈用力地伸展着身体，肌肉放松拉伸，具备十足的力量感，然后他换上衣服，下楼沿着街道晨跑。
伯洛戈算得上是这座城市内第一批苏醒的人，街头空荡荡的，并没有多少人影，在伯洛戈结束跑步后，这座城市才慢慢地复苏了起来。
返回公寓，伯洛戈打开冰箱，取出食材，在厨房里做起了早餐，他吃的很简单，面包与果酱，再煎几个鸡蛋与香肠，并为自己倒上一杯冰镇的果汁。
端起盘子，将早餐摆放在沙发前的矮桌上，伯洛戈顺势打开收音机，短暂的电流声后，时间精准地衔接在了一起，熟悉的声音响起。
“各位听众好！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朋友，欢迎收听本栏目！”
聆听到杜德尔声音的那一瞬间，伯洛戈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从起床到现在，一切精密地按照时间表进行，所有的事情都被自己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这短暂的时间里，伯洛戈仿佛是万物的主人，支配着它们的运行。
伯洛戈闭上了眼，靠在沙发上，这感觉太棒了，棒到他一想到精密的事程接下来将被打破，他便感到有些难过。
杜德尔的开场叙旧结束了，接下来是音乐环境，在第一首歌响起时，伯洛戈调大了音量，跟着电台哼着歌，走到帕尔默的房门前，用力地敲了几下，不久后门后响起苏醒的声音。
帕尔默睁开了眼，眼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自和沃西琳说了那些话后，他就像解开了一部分的心结，这段时间以来，都没怎么过度饮酒。
也可能因为最近瑟雷不在家。
帕尔默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不死者俱乐部，准备对瑟雷问个究竟，但薇儿表示，几人前脚离开，瑟雷也跟着出门了，至今也没有回来。
暴躁的乐曲从门外传来，吵得帕尔默一阵头疼，他一直觉得杜德尔的晨间电台收听率低，是和他的选曲风格有关。
帕尔默觉得正常人这温暖和煦的清晨，应该听一些柔和的曲乐，来舒缓心情，而不是搞一些重金属摇滚，仿佛出门不是去上班，而是去打仗。
不过也是，伯洛戈算不上什么正常人，他们的工作也和打仗没太多的区别。
帕尔默翻了个身子，被子捂过脑袋，和伯洛戈那精密到分钟的作息不同，帕尔默是个随性的人，困了睡、自然醒。
他还想在睡会，但门外逐渐加大的音量就像重锤一样砸着他的房门，帕尔默甩开被子，迷茫地看着天花板。
帕尔默用力地打起了哈气，声音加重，如同启动的拖拉机，嘎达嘎达的声响后，帕尔默彻底苏醒了过来，猛地坐起。
“早上好。”
帕尔默一边和伯洛戈打招呼一边挠着肚皮，然后和伯洛戈并肩坐在一起，吃起了早餐。
帕尔默叉起香肠，塞满了一嘴，“今天有什么事程吗？”
“一如既往，在辖区内巡逻，”伯洛戈说，“除此之外……部长召见我。”
“部长？”
“嗯，耐萨尼尔部长。”
帕尔默有些意外，没想到伯洛戈会被那个神秘的家伙召见。
伯洛戈说，“一些关于工作上的事。”
听到工作，帕尔默完全没了兴趣，继续叉起食物，不断地往嘴里塞。
帕尔默提议道，“说来，伯洛戈，你能做点别的早餐吗？”
伯洛戈问，“吃腻了？”
“有点。”
伯洛戈否决了帕尔默的提议，“不事生产的人，没资格提要求。”
要不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吃独食有些不好，伯洛戈本不准备给帕尔默这只懒狗带份的。
结束进餐，餐具堆在水槽里，帕尔默再什么也不做，但他至少会洗个碗。
洗碗的质量根据帕尔默的精神状态来定，当这家伙睡的脑子浑浊时，伯洛戈还需要自己再洗第二遍。
如果不是两人搭档的关系，从合租室友的角度来看，帕尔默无疑是妥妥的负资产。
“没关系的，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伯洛戈经常以这种方式安慰着自己。
整理好衣装，伯洛戈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帕尔默拿起车钥匙，钥匙环套在指尖，转个没完。
推开门，对伯洛戈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车辆驶出停车场，朝着秩序局前进，两人在车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伯洛戈问，“丘奇那边你问出个所以然了吗？”
对于丘奇的怀疑，事后帕尔默也和自己提过，因事情的优先程度不高，伯洛戈也就没怎么在意。
“没有，”帕尔默摇摇头，“和我这种聊聊天，能把自己人生经历全部说出来的货色不同，丘奇的嘴很严。”
“他不想说的事，即便是强求，也问不出答案的……要知道，他可是一位铁哨，严刑拷打对他可不管用。”
承受敌人的拷问，以保护好关键的情报，这是每一位铁哨的必修课。
“啊？你也曾是铁哨，但我怎么完全看不出来啊？”
伯洛戈怀疑道，他还记得与帕尔默的第一次见面，这家伙的嘴可不硬，为了保命，对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这不一样好吧，我只是比较圆滑，反正都是错误的情报，对方既能得到他需要，我又不用承受皮肉之苦，岂不是两全其美？”
伯洛戈斜视了一眼帕尔默，眼中尽是鄙夷。
“但怎么说呢……大概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自己的心理问题。”
帕尔默抬起一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打着比方。
“说不定丘奇也有他自己的烦恼，但他不愿意和我们说，这种事我觉得不能过于强求，或许哪天他就看开了，愿意和我们聊聊了呢。”
“但愿如此。”
伯洛戈回忆着关于丘奇的事，他一直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但回忆起丘奇时，所有的记忆都覆盖上了一层模糊的质感。
如果不是帕尔默的提及，平常伯洛戈根本不会想起这个人，仿佛他就像不存在一样。
帕尔默猛按喇叭，打断了伯洛戈的思考，他摇下车窗，探出头，对着前车大吼大叫。
和伯洛戈待久了，帕尔默也有点怒路症的征兆了。
伯洛戈劝阻道，“安静点。”
帕尔默非常讨厌早上的拥挤路段，“合计开车的不是你啊！”
“我也想开，但我没驾照啊。”
伯洛戈双手一摊，表示不关我事，“你也不想被扣车吧？”
“你就没想过去考一个驾照吗？对你而言不算困难吧？”
帕尔默不明白，伯洛戈的车技一流，简直是公路蛮牛，但除非必要，他永远都是坐在副驾驶。
伯洛戈摇摇头，对帕尔默解释道，“你需要这样想，帕尔默，如果我连开车的职能都担任了，你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吗？”
说完这句话，伯洛戈表情用力了起来，就差把“除了开车你已经完全没用了”写在脸上。
帕尔默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目视着前方，车内的寂静持续了好一阵。
“晚上打桌游，来吗？”
“在哪？”
“不死者俱乐部。”
伯洛戈回忆了一下最近的事程，除了与耐萨尼尔的谈话外，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生活就是这样，并不是每天都是打打杀杀，更多的时候，则像现在这样，在拥挤的马路上互相聊着丝毫没有营养的话，以此消磨着时间。
“好。”
伯洛戈回答。

第九十八章 选中者
秩序局，瞭望高塔。
在冷峻简约的秩序局内，瞭望高塔是处十分适合休闲放松的地方，在这过于庞大的全景天窗下，不仅能直观地看到这蔚蓝的天空，就连深蓝尽头的璀璨群星也若隐若现。
向下看去，重重云海翻滚着，垦室宛如这无际海流中的礁石，云海在它身前分割开来，而后再次聚拢起来。
伯洛戈很喜欢这，在这阴云密布的欧泊斯内，这是少有的能晒到太阳的地方，自从了解到这后，伯洛戈经常喜欢在这里约人，没想到这次他和耐萨尼尔想到的了一起去。
当列比乌斯说耐萨尼尔准备在这里约见伯洛戈时，伯洛戈心头的阴云散去了不少，自从在虚无之间，知晓宇航员的存在后，伯洛戈一直觉得有股无形的巨石，压迫在他的胸口上。
伯洛戈想要将这些扰人的烦恼倾诉出去，但他很清楚，这些都是不详的情报，一旦与周围人倾诉，极有可能为他们带来灾难。
这是伯洛戈不想见到的。
几番权衡下，伯洛戈发觉，唯一能聆听自己的，也只剩下了耐萨尼尔。
自己当初的出狱就是出于耐萨尼尔的示意，因自己与魔鬼过深的脐索，耐萨尼尔似乎将自己看做了一位开拓者，负责探知与魔鬼有关的情报。
现在伯洛戈终于揭开了谜团的一角，是时候与耐萨尼尔汇报一下近期的情况了。
最重要的是，以耐萨尼尔的自信与力量，伯洛戈相信即便是来自魔鬼的报复，他也有能力应对下来。
忽然，一只有力的大手从背后按住了伯洛戈的双肩，在他触碰到自己之前，伯洛戈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动。
“好久不见啊，伯洛戈。”
熟悉的声音响起，伯洛戈坐在长椅上，抬起头，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俯视着自己，他的面容背着光，模糊一片，看不清模样，但伯洛戈知道那是谁。
“好久不见，部长。”
耐萨尼尔坐到伯洛戈身旁，伸出大手一把揽住伯洛戈的肩膀，两人仿佛并不是上司与员工的关系，而是亲密的兄弟。
接触奇形怪状的人多了，伯洛戈已经脱敏了，对于这种亲密的举措习以为常。
“你好像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和我聊。”
耐萨尼尔笑眯眯地看着伯洛戈，从最初的警惕，到如今的从容对待，耐萨尼尔认可了伯洛戈的能力，同时也赞叹局长的选人能力。
这年头，像伯洛戈这样敬业的外勤职员可不多了。
伯洛戈直白道，“我好像见到了那头交易走我灵魂的魔鬼。”
在等待耐萨尼尔的时间里，伯洛戈一直在思考该如何与耐萨尼尔讲述这一切。
晋升仪式中，那诡异的风暴雪原，身、心、灵的分割，无名灵魂的记忆，破开风雪的铁锚，随后是虚无之间的经历……
这些事件堆叠在了一起，令伯洛戈头疼欲裂，除了描述这些事情外，伯洛戈还得想办法对耐萨尼尔解释死后的世界事情，以及……宇航员。
宇航员。
这是只属于伯洛戈“前世”记忆中的词汇，在如今的时代里，人类虽然征服了天空，但还未突破天空的束缚，抵达了那高天之上。
在这个世界里，在这个时代里，宇航员是不该出现的事物。
但事实是不容反驳的，宇航员就那么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与伯洛戈的“前世”深深地纠缠在了一起。
光是想办法和耐萨尼尔解释“宇航员”这一概念，伯洛戈就觉得麻烦极了，更不要说将事情完整详细地叙述一遍。
所以伯洛戈准备只挑关键的部分去陈述。
“在死后的世界里，我见到了那头魔鬼。”
伯洛戈接着补充道。
“他说我是他的……选中者。”
“魔鬼吗？”耐萨尼尔微笑地点头，重复着伯洛戈的话，“还是什么所谓的选中者。”
说完，耐萨尼尔的表情凝固了，脸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眯起的眼睛也逐渐睁大了起来。
严肃、压抑、冷酷……一瞬间耐萨尼尔的气质变了，宛如一头苏醒的雄狮，全身的肌肉紧绷着，盘踞扭曲的青筋暴跳，如同爬满了群蛇。
“选中者……”
耐萨尼尔再次复述着这个词汇，手搭在伯洛戈的肩头，仿佛要碾碎伯洛戈的身子。
“你确定吗？那头魔鬼是这么对你说的？”
选中者这一身份似乎极为特殊，特殊到耐萨尼尔甚至不在意魔鬼的真实性。
伯洛戈意识到了这一情报的重要性，他认真地点头、肯定着。
“他是这样说的，”伯洛戈说，“他说他将筹码押在了我身上。”
耐萨尼尔深呼吸，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让气息平复下来。
他低声感叹着，“天啊……艾伯特……”
伯洛戈捕捉到了“艾伯特”，对于这个名字伯洛戈意外地熟悉，似乎自己在哪里听到过，但还不等伯洛戈继续思考这名字的由来，耐萨尼尔突然站了起来。
不容伯洛戈反抗，耐萨尼尔一把将伯洛戈拉了起来，抬起手打个响指，随后地面开始剧烈地蠕动，砖石整齐地分割开来，在两人身前坍陷成一道不断向下的阶梯。
这就是副局长的特权，在耐萨尼尔的意志下，垦室随时会为耐萨尼尔打开紧急通道。
幽暗的阶梯内，亮起绿色的安全标示，伯洛戈如同一个大号玩偶，被耐萨尼尔随意地拖了进去。
伯洛戈紧紧地跟在耐萨尼尔身后，“我猜‘选中者’这个身份很重要，是吗？”
“何止是重要啊！你为什么现在才和我说这些！”
耐萨尼尔的声音高了起来，既兴奋，又恐慌。
“啊？我找不到你啊！”
伯洛戈反驳道，“我没有任何联系你的手段啊！”
耐萨尼尔沉默了下来，没想到自己居然遗忘了这一点，以伯洛戈普通职员的身份，想主动联系他太困难了。
“好吧，好吧……”
耐萨尼尔觉得有些头疼，“见鬼，我们的对话说不定已经被他听到了。”
“被谁？”
“一个喜欢看电影的家伙，这算是交易的一部分，他老老实实地呆在这，而我们像演员一样，将历史的走向演绎在他眼前……好吧，这些事不重要，先让我们去一个他观测不到的地方。”
耐萨尼尔说着伯洛戈听不懂的话，身前的道路仍在不断地延伸，大概是耐萨尼尔觉得这样还是太慢了，他举起手，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两人的身影开始模糊、扭曲，伯洛戈有种五脏六腑都在挪移变幻的感觉，随后异感消失。
四周依旧是一片昏暗，没有任何改变，但伯洛戈可以肯定自己刚刚经历一次曲径穿梭。
不等伯洛戈说些什么，耐萨尼尔连续打了数个响指，两人进行了多次的曲径穿梭。
每一次响指声起时，四周的环境都在飞速变幻，先是支柱之庭，然后是外勤部、升华炉芯、深巣之庭……
经过多次的位置挪移，最终伯洛戈与耐萨尼尔置身于一片黑暗里。
这里算不上纯粹的黑暗，虽然没有任何可以观测的光源存在，但伯洛戈还是能清晰地看到耐萨尼尔的模样，仿佛两人变成了某种发光体，在黑暗里映照着。
耐萨尼尔示意道，“坐吧。”
伯洛戈回过头，发现自己身下多出了一把椅子，再看向耐萨尼尔，他已经坐了下来，两人之间还多了一张矮桌，上面摆着酒杯。
伯洛戈好奇地问道，“这里是哪？”
“召见室。”
耐萨尼尔解释道，“当你受到决策室的召见时，你就会出现在这样的空间里。”
伯洛戈打量着四周无际的黑暗，“也就是说，现在我们离决策室很近？”
“差不多，这里并不具备空间方位上的定义，但非要指明方向的话……”耐萨尼尔指了指头顶，“决策室就在我们上方。”
垦室内的空间是扭曲错位的，并不具备具体的方向感，有时候伯洛戈甚至觉得，各个区域其实是完全独立的，只是在通过某些“门”时，会通过一次完全没有感觉的曲径穿梭，将个体送至不同的区域。
“那么让我们聊聊关于的‘选中者’的事。”
耐萨尼尔露出意义不明的笑意，“我已经很多年没这么紧张过了。”

第九十九章 魔鬼们的纷争
耐萨尼尔反复地深呼吸，他有猜测过艾伯特的计划，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艾伯特居然在做这些事。
他拉了一位选中者进来，耐萨尼尔相信，艾伯特在关押伯洛戈时一定知道这一点，而这个情报，他没有对任何人说。
目光瞄向伯洛戈，他对于选中者的身份完全没有一个确切的认知，而这样的一位选中者，被他们关在黑牢里六十六年。
耐萨尼尔察觉到了，艾伯特是故意这样做的，是时候再去见一见他了，去验证自己的那些想法，但在此之前……
“伯洛戈，你先来讲讲你认知内，焦土之怒的开端，与圣城之陨的终结吧。”
耐萨尼尔对伯洛戈发问道，“你觉得这一切因何而起？”
“科加德尔帝国的崛起与扩张，引发了与莱茵同盟的冲突，演变成了席卷大陆的战争。”
作为近代、乃至整个人类历史中，最为疯狂的战争，焦土之怒的起因是每个人都熟知的常识，伯洛戈不明白耐萨尼尔问这些的目的。
“至于圣城之陨……”
提及圣城之陨，伯洛戈也显得犹豫了起来，对于他而言，圣城之陨是真正的谜团。
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一并毁灭了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将其化作燃烧的废墟。
之前与泰达的交流中，伯洛戈曾猜测是因所罗门王触及了受冕者这一阶位，进而引发了双方的讨伐，在后来的事件中，伯洛戈又在遗弃之地内见到了神圣之城的废墟……
“是因为所罗门王触及了受冕者，所以才遭到毁灭吗？”
伯洛戈提出了自己的猜测，或许耐萨尼尔能给出答案。
耐萨尼尔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受冕者吗？有趣的猜想。”
伯洛戈问，“这一切和选中者有什么关系吗？”
“嗯，先别急，让我来为你讲述一下，战争真正的起源，你或许会明白不少。”
耐萨尼尔为伯洛戈倒上了一杯酒，又为自己满上一杯，和伯洛戈轻轻地碰杯。
“这可是好东西。”
他冲伯洛戈挑了挑眉，外勤部的经费，有一大部分都被耐萨尼尔用来享受人生了，除了拜莉外，他才是最该被严查的那个人。
“伯洛戈，你觉得魔鬼们是团结一致的吗？”
面对耐萨尼尔的疑问，伯洛戈思索了一番，他想起了僭主、猩红主母、宇航员……
“不……他们并非团结一致的。”
伯洛戈理性地分析着，“没必要将魔鬼们神化，他们说到底只是一群贪婪的商人，渴望着我们的灵魂，但灵魂是有限的，贪欲则是无限的。”
“他们就像一批互相竞争的商人，在这世界的市场内，尽其所能地掠夺灵魂的财富。”
“没错，就是这样！”
耐萨尼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魔鬼们虽以兄弟姐妹相称，但他们并不团结，在难以计量的历史中，他们互相视为仇敌，攻伐、厮杀不断。”
伯洛戈静静地聆听着。
“他们同为魔鬼，无所不能，再激烈的矛盾下，他们也奈何不了对方，所以魔鬼们互相做出了协定，当魔鬼们之间发生纷争时，他们会将自身的力量降级，去寻找代理人，替他们征战。
这世界就是一张庞大的赌桌，他们是赌客，代理人则是赌桌上的棋子，背负着魔鬼们的筹码，代理人输了，也代表他身后的魔鬼输了。”
伯洛戈的内心被耐萨尼尔的话触动了，他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某个谜团的真相，正向他展露真实的一面。
“代理人可以有很多，比如债务人，他们都是背负魔鬼的债务，替他们行事的棋子，但棋子之中也分高低贵贱，他们身上并不具备魔鬼的筹码，即便死了，也无关紧要。
但选中者不同，选中者背负着筹码，就像棋盘上的国王，选中者倒下了，也代表魔鬼倒下了。
你……是那头魔鬼的选中者，背负着他的筹码，成为他的国王。”
耐萨尼尔伸出手，指了指伯洛戈自己，“你现在心情如何？”
伯洛戈僵在了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
具备时溯之轴的伯洛戈，自然知晓自己在魔鬼的眼中意义非凡，但他没想到还有这一层面的意义。
至于当初宇航员对自己诉说的，关于自己输了，他也输了的这部分。
伯洛戈实际上并没有过多地在意，他完全将其当做魔鬼的花言巧语，这种话光是在僭主那里，他听的就已经够多了。
少有的，这次魔鬼没有开玩笑。
耐萨尼尔露出残酷的微笑，“好消息是，我们知道你为什么与魔鬼的脐索那么深了，坏消息是，伯洛戈，你看起来被卷入了魔鬼们的纷争中。”
伯洛戈没理会耐萨尼尔的戏弄，他反而在意起了另一件事。
“也就是说，焦土之怒看起来是一场席卷诸国的战争，实际上这只不过是又一次……魔鬼们的纷争。”
“对，就是这样，选中者们之间的互相厮杀，最终以圣城之陨的毁灭为终结。”
耐萨尼尔肯定了伯洛戈的猜测，而这也是他准备告知伯洛戈的。
彻骨的严寒降临，伯洛戈感到一阵头疼，耐萨尼尔诉说的情报并不多，却令伯洛戈深感压力。
现在伯洛戈越发趋近于历史之中的谜团。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无论是焦土之怒，还是圣城之陨，都只是魔鬼们的纷争，在现实之中的映射……”
正如自己入职时，杰佛里和自己聊过的，魔鬼们在影响历史的进程，在幕后操纵着世界，现在伯洛戈真真正正地直面了那阴暗的阴谋，并对此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那么圣城之陨呢？所罗门王的毁灭，在这纷争之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伯洛戈进一步追问着，神情激动地看着耐萨尼尔。
随着对世界认知的深入，与过往谜团的逐步清晰，伯洛戈发觉自己与圣城之陨、所罗门王之间，仿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目前已知的情报是，魔鬼们的纷争引发了焦土之怒，他们的选中者代表着几方势力，互相攻伐不断，而所罗门王，正是其中一位选中者。”
伯洛戈震惊道，“所罗门王？选中者？”
“是的，所罗门王的身后也站着一位魔鬼。”
“那么神圣之城的毁灭……”
“几位选中者达成了协定，准备联手先踢掉这个竞争对手。”
伯洛戈沉默了片刻，“所罗门王究竟做了什么？会让其他选中者暂时放下矛盾，选择优先摧毁他？”
和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对比起来，所罗门王的力量显得是如此弱小，他是诸多选中者中最不具备竞争能力的。
那么所罗门王一定是在其它方面展现了足够的威胁力，例如……受冕者。
“不知道，”耐萨尼尔轻描淡写地说道，“事实上，直到如今，即便是我们对于圣城之陨的具体情况，也没弄明白多少。”
伯洛戈说，“因为参与者都死了吗？一道光，一道毁灭了所有生命的光芒，连同所罗门王一起。”
耐萨尼尔的眼中闪过些许的意外，笑道，“你比我预计的要知道的多。”
“我一直在调查这方面的事。”
“差不多，圣城之陨的参与者都死了，连同所罗门王一起，为此那段历史也就此遗失，恐怕只有死人才知道全部的真相。”
伯洛戈继续说道，“但我们绝对知道些什么，对吗？我们打赢了秘密战争，占据了誓言城&#183;欧泊斯，而它的前身，神圣之城的废墟就埋葬在大裂隙下方的遗弃之地内。”
脑海里仿佛有雷霆划过，伯洛戈突然醒悟了般，直勾勾地看着耐萨尼尔。
“原来是这样啊……所以魔鬼们才齐聚誓言城&#183;欧泊斯，哪怕圣城之陨后，依旧有着无数的纷争围绕着这座城市展开。”
耐萨尼尔依旧保持着微笑，不多言语。
“所罗门王他做到了什么事，某个足以威胁到所有选中者，乃至魔鬼们的事，他们本想彻底根除这个威胁，但没想到所罗门王用那道光毁灭了所有人。
所罗门王与参与者都死了，但那个东西还没有被毁灭，它就埋葬在这片土地的某处，正不断散发着威胁，只要它还没有被摧毁，纷争永远没有休止。”
这是场漫长的战争，魔鬼们的欲望远没有得到满足，唯有决出真正的赢家，这个世界才能获得短暂的安宁。
然后开始下一场纷争。
“和我们的猜想差不多。”
耐萨尼尔赞赏地看着伯洛戈，“最糟糕的是，我们不清楚所罗门王究竟做了什么，只知道某个未知的威胁存在着。”
知晓某物的存在，但也仅仅是知晓它的存在而已，至于其它的情报，一无所知。
“所有人都死了……”
伯洛戈喃喃道，“不……并不是所有人都死了。”
那道焚尽万物的辉光中，还有一个人幸存了下来，即便他忘记了其中的经历。
伯洛戈觉得有重石压在自己的胸口上，他试探性地问道。
“那个未知的东西，会是我吗？”

第一百章 红龙
截至目前，伯洛戈的一生都算是奇妙无比，先是“前世”的记忆，普通的童年与成长，然后被卷入焦土之怒中，于圣城之陨时被秩序局收容，然后到现在……
随着与宇航员的见面，伯洛戈意识到，开始分不清自己的“前世”真的算是“前世”吗？
这是否是魔鬼某种力量所铸就的呢？而这又在宇航员的阴谋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太多的思绪在脑海里闪灭不断，伯洛戈慢慢地低下了身子，双手抱头，努力控制自己的思考，以免陷入疯狂的泥潭。
伯洛戈是特殊的，他自认为是这样的，过往的种种经历，也在强化伯洛戈这一想法。
他具备着时溯之轴这一近乎完美的不死之身，身负着霸主&#183;锡林的炼金矩阵，并且还是宇航员、一头魔鬼的选中者……
天啊，自己的经历放在小说里，简直就是天选的主角。
伯洛戈并不因此感到高兴，反而意识到了那隐藏在帷幕后的恐怖，如果他是主角，那么他就要担任主角的职能，去面对那狂风巨浪。
伯洛戈并不因此感到恐惧，现在的他只是有些兴奋。
不高兴，但是很兴奋，因知晓秘密而心颤不已，浑身的血都随之热了起来，每一根神经都在用力地叫嚣着，发出嘶哑的战吼。
用杰里佛的话来说，伯洛戈是个有些自恋的人，加之过往的经历，那遭遇的种种，令他的人格进一步地扭曲了起来。
伯洛戈是个有些自恋，且具备着畸形救世主精神的人，他信奉着自己的公理铁律，觉得自己是熊熊燃烧的火剑，理应斩尽恶人的血脉，杀光所有的邪异。
看似理智清醒的面容下，潜藏的是一颗永不熄灭的嗜血之心。
现在伯洛戈离魔鬼们更近了一份，甚至以选中者的身份参与进了魔鬼们的纷争中。
如果说……
如果说自己真的是所罗门王的造物，那个足以引起诸多选中者警惕，并急于毁灭的存在……
这说明了一件事，伯洛戈具备着那令选中者们恐惧不已的力量，只是现在的他，尚未发觉。
曾经的伯洛戈面对魔鬼深感无力，但如果自己是所罗门王的造物，圣城之陨的起因，那么自己就具备了那把燃烧的火剑，接下来只要找到握持它的办法，然后去砍杀就好。
“不……你不是。”
耐萨尼尔干脆地回答道，熄灭了伯洛戈那妄想的焰火。
“你看起来有些失望。”
耐萨尼尔观察着伯洛戈的表情，刚刚的伯洛戈一脸的兴奋与扭曲，如同嗜血的屠夫，但听闻耐萨尼尔的答案后，他又很失落，神情寂寥。
伯洛戈平复了一下心情，用理智遮掩住自己的本性，“有点，但还好。”
“哦？你的心态……还真是奇怪啊。”
耐萨尼尔有些难以揣摩伯洛戈的想法，“其他人得知自己卷入了魔鬼们的纷争，深陷重重阴谋中，应该会惊慌、畏惧，但你却很兴奋，仿佛要提剑砍人一样。”
伯洛戈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点，“算是……一些爱好？”
“爱好？”
耐萨尼尔哈哈大笑了起来，接着给予肯定，“很不错的爱好。”
伯洛戈放松了下来，随后自嘲地笑了笑，果然自己并不是什么天选之人，是自己想太多了。
好在伯洛戈并不因此失落，早在风源高地，拉尔夫痛斥帕尔默时，他的心态就在那里发生了一些转变。
帕尔默并不特殊，他只是恰好地是伏恩之子，也恰好地出生于这个风肆之路完成的时代。
伯洛戈也是如此，伯洛戈并不特殊，他的很多经历只是恰好地赶上了而已。
没有人是特殊的，每个人都是可以替换的。
“红龙。”
忽然，耐萨尼尔陈述着，“这是我们对于那未知之物的代号。”
伯洛戈对于这一词汇并不感到陌生，当年阿黛尔救了自己后，伯洛戈就开始没事听她讲述着教义，里面提到过这一存在。
“七首十角，头戴王冠。”
阿黛尔这样形容着那头于深渊中升起的红龙，它奋力振翅，凡所到之处皆为焦土，摧毁了地上的乐园，而后向着穹顶之上的天国进发，直到群星坠落。
灭世的红龙。
“说来有趣，根据记录来看，我们最开始真的以为你就是‘红龙’，”耐萨尼尔说，“圣城之陨唯一的生还者，身负着近乎完美的不死之身。”
“在关押你的这六十六年里，我们一直调查与你有关的事，妄图找到可以证明你就是‘红龙’的证据，遗憾的是，你不是。”
伯洛戈说，“说不定只是巧合而已，我恰好地出现在了那，成为了债务人，变成了不死者。”
“巧合，但又不完全是巧合，”耐萨尼尔说，“毕竟你可是魔鬼的选中者，接下来这场纷争的代理人。”
伯洛戈怔住了。
是的，他一方面觉得自己并不特殊，但选中者的身份，又时刻提醒着他的特殊性。
耐萨尼尔提出自己的猜想，“或许……你确实与‘红龙’有所关联，所以你才被魔鬼选择了呢？”
记忆深处的话语此刻回响在伯洛戈的脑海里。
“僭主曾对我说过这样的一句话，他一直在找某个人，他说我很像那个人，但仅仅是像而已，我并不是那个人。”
伯洛戈恍然大悟道，“僭主在寻找的是‘红龙’？”
魔鬼无法干涉世界，只能派遣选中者替他们打赢纷争，而所罗门王创造的“红龙”，足以威胁所有选中者，成为唯一的赢家。
谁得到了“红龙”，谁便是胜利者。
“可能吧，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能是个人，也可能是一个物件，甚至说是某种概念层面的东西。”
耐萨尼尔摆了摆手，表示无奈，“毕竟除了你以外，我们找不到第二个生还者了，而你对于那段历史的记忆，也少之又少。”
伯洛戈说，“我觉得即便记起来什么，也提供不了什么帮助，至始至终我都没有抵达过神圣之城的内部，我‘死’在了外围。”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整理着脑海里的思绪，让疲惫的意志舒缓下来。
可以肯定的是，“红龙”还未释放出它的力量，神圣之城便遭到了毁灭，也就是说“红龙”依旧在这片土地之中，可经过了这么多年，无论是秩序局，还是国王秘剑，乃至僭主，都没能找到它的踪迹。
伯洛戈说，“所以说，魔鬼们的纷争其实还没有结束，圣城之陨只是一次中场休息，每个人都在积蓄着力量，卷土重来。”
耐萨尼尔回答道，“在记录里，这是魔鬼们之间，最为漫长的一次纷争。”
所有的战争都被串联了起来，从焦土之怒到秘密战争，这一切并非是战争的延续，而是这场宏伟纷争的一部分。
它从未结束。
“那么……秩序局的背后，也站着一位魔鬼，对吗？”
伯洛戈语气肃穆了起来，缓缓地攥紧了拳头，事实上，在耐萨尼尔提及这些时，他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猜到了这样的可能，但当猜想变为事实时，伯洛戈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魔鬼从未远去，他一直在伯洛戈左右，或许当伯洛戈每日工作时，他就在一旁窥探着自己。
“是的，秩序局的背后也有一头魔鬼，但这头魔鬼……有些特殊。”
耐萨尼尔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方，“在一众魔鬼中，他算得上是最为无害的那一个。”
“那也是魔鬼！”
伯洛戈强硬道，然后他就泄气了，说到底，伯洛戈自己也是债务人，更是选中者，是魔鬼施加施加在尘世的爪牙……
“那么换个说法，伯洛戈。”
耐萨尼尔神神秘秘地说道，“我们奴役了这头魔鬼。”
“奴役？”
“对，奴役，我们以某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束缚了他。”
耐萨尼尔抬起手，用力地握拳，彰显着力量。
“看吧，魔鬼也不是一直战无不胜的。
至少眼下如此。”

第一百零一章 魔鬼们的赌约
一直以来，在伯洛戈的脑海内，有两种怪异的感觉共存着，一者为魔鬼是战无不胜的，另一者为决策室是无所不能的。
现在不败的神话被打破了，伯洛戈构思的那个毁灭魔鬼们的可能出现了曙光，他追问道。
“你们做了什么？”
耐萨尼尔说，“很简单，就像一笔正常的交易，找到血契的漏洞，完成交易，哄骗着魔鬼。”
伯洛戈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如此吗？”
他怀疑地看着耐萨尼尔，这个随意洒脱的家伙，也带着几分不正经的感觉，伯洛戈需要多次确认他的话。
耐萨尼尔的表情迟疑了一下，伯洛戈眯起了眼睛，果然这只老狐狸嘴里也没有多少实话，伯洛戈甚至开始怀疑他是怎么当上的副局长。
“我们赢了，但又没有完全胜出。”
果然啊！伯洛戈继续逼迫道，“你确定？”
耐萨尼尔沉默了下来，犹豫片刻后，他还是决定将这一情报告知伯洛戈。
以往这些信息，唯有秩序局内部的核心权力者才能知晓，也有一些破例的存在可以得知这些，例如列比乌斯。
对于普通职员而言，知道太多，反而是一种诅咒，毕竟无论是谁，一想到自以为安全的垦室深处，藏着一头怪异的魔鬼，也会对自己身负的职责产生怀疑。
“事实上，魔鬼与人类的交易，很多时候并不是一次性结清达成的，”耐萨尼尔说，“如同人类社会里的交易一样，魔鬼与我们也有类似的交易方式，比如对赌协议。”
“赌约？”
“你这么理解也没错，”耐萨尼尔说，“我们会先得到魔鬼的力量，再达成赌约，如果我们赢了，那么就赢得了一切，如果输了，就全盘皆输。”
伯洛戈觉得自己对秩序局的认知在被刷新，“你们和一头魔鬼进行了赌约，因为赌约的内容，魔鬼被束缚在了秩序局中，而你们……你们获得了魔鬼的力量，并不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代价，”耐萨尼尔挠了挠头，“只能说，在赌约的束缚下，当我们需要一定的帮助时，魔鬼会给我们一个合适的友情价。”
伯洛戈头疼欲裂，和耐萨尼尔的对话里携带了太多的信息，哪怕是他现在也有些处理不过来了。
“为什么呢？”
伯洛戈不明白，反复地质问着，“为什么？”
耐萨尼尔说，“为了资格，也是为了庇护，伯洛戈。如果我们的身后没有魔鬼的存在，我们又该如何介入魔鬼们的纷争。”
“这算什么，为自己找了一个‘傀儡’，打着他的名号，参与魔鬼们的纷争？”
“差不多，反正根据赌约的内容，那头魔鬼并不在意纷争的赢家是谁，”耐萨尼尔说，“这次纷争进行了很多年，即便魔鬼互相无法奈何对方，但他们在尘世内留下的力量，却是可以被干扰摧毁的。”
“那头魔鬼已经没有筹码了，如果不依靠秩序局，他会在纷争中输的一败涂地。”
耐萨尼尔无所谓道，“既是赌约，也是一种互相利用。”
伯洛戈没有立刻应答，他回忆着脑海里与魔鬼们接触的情景。
那些疯嚣邪异的存在，他们如同肆虐的风暴，在人世间横冲直撞，带来无尽的哀痛，并收割着灵魂。
耐萨尼尔说的这些话伯洛戈都明白，如果不与魔鬼互相利用，秩序局也只是面对风暴的城堡而已，但有了魔鬼的存在，秩序局也成为了风暴的一员。
伯洛戈问，“整个秩序局都可以视作他的选中者吗？”
“选中者是具备唯一性的，他只能是某个独立的个体。”
聆听着耐萨尼尔的回答，对于秩序局内选中者的身份，伯洛戈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伯洛戈半开玩笑道，“现在秩序局内有两个选中者了，我们背后的魔鬼会让我们互相打破头吗？”
“怎么会呢？我都说了，我们束缚住了那头魔鬼，在赌约完成前，他什么事也做不了。”
耐萨尼尔说道，“虽然算不上完全的胜利，但这也是记录里，人类能对魔鬼做的最过分的事了。”
他说着也笑了起来，“不过他也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被人类奴役，对于他而言，应该也是一件新奇的事。”
伯洛戈说，“赌约之后呢？纷争总有结束的那一天。”
耐萨尼尔坦然道，“很简单，要么赢，要么死。”
“值得吗？”
耐萨尼尔严肃道，“这不是值不值的事，而是……这是最后的纷争了。”
“最后的纷争？”
伯洛戈不明白，耐萨尼尔的意思里，仿佛这个世界即将迎来终结。
“自古以来，魔鬼们展开了无数次的纷争，他们也经历了无数次的洗牌，但没有哪一次纷争，要比这次还要复杂、疯狂，每一位魔鬼都倾注了自身的力量，想要在这次纷争中胜出。”
伯洛戈问，“这次纷争的起因是什么？”
“那头魔鬼没和我们说，但从历史的规律里，我们能总结出一些答案……一些极为糟糕的答案。”
耐萨尼尔说着反问伯洛戈，“你历史学的怎么样？”
“我没念上大学……但我读过很多书。”
伯洛戈不是很想提及这些事，当年正是为了攒学费，他才应征入伍，结果就遇上了焦土之怒。
“哦……”耐萨尼尔表示抱歉，“这些年，我们一直在调查过去的历史，从诸国之间支离破碎的历史里，我们总结出了这样的规律，每次疯狂的战争过后，都有大规模的人口死亡，战争结束后，开始迅速复兴……”
“这不是合理现象吗？”
伯洛戈打断了耐萨尼尔的话，战争、发展、战争……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战争进化史，他再清楚不过了。
“是合理现象，但过于合理反倒不合理了。”
耐萨尼尔说，“就像有人精心计算了这一切，每隔百年诸国间便会爆发一次战争，而战争的规模、持续时间、死亡人口，都在按照一定比例按次递增。”
伯洛戈喃喃道，“魔鬼们在暗中干扰着历史的进程。”
“不止是干扰历史的进程，准确说，干扰历史的进程，只是他们真正目的的副产物，”耐萨尼尔对伯洛戈诉说着，“你之前的比喻很对，世界就是一个庞大的市场，魔鬼们是贪婪的商人……”
伯洛戈低声道，“魔鬼们的纷争，不止被他们用来解决彼此之间的矛盾，更是一次灵魂的大收割，掀起疯狂的战争，吞食更多的灵魂，战争结束后，令世界步入短暂的和平，等待着下一次的收割。”
“他们就像牧场主，我们是围栏里的羔羊，”耐萨尼尔轻飘飘道，“羊养肥了就杀掉，不断循环。”
伯洛戈问，“那你为什么将这视作最后的纷争？”
“这是我们从那头魔鬼的嘴里撬出来的情报，他没有直说，只是在一些侧面的信息上，不断暗示着我们，”耐萨尼尔说，“战争的规模、魔鬼们的贪欲、凡人们的力量，这一切都在随着时代的变迁不断变强。”
“想一想焦土之怒，伯洛戈，当魔鬼们积蓄好力量，他们的选中者挥起刀剑征战时，那将会是比焦土之怒更加可怕的毁灭。”
耐萨尼尔没有亲身经历过焦土之怒，但他深知焦土之怒的可怕，至今在狭间诸国内，依旧有诸多废弃的城市，从科加德尔帝国起始，延伸至群山之脊中，无论是森林与旷野，还是河道与平原，到处都掩埋着钢铁的残骸。
另一场远比焦土之怒还要可怕的战争正在历史的另一端静候着，只待时间抵达。
战争的终结。
“来仔细地回忆一下，上一次的百年中，这个世界所经历的纷争、正进行的战争是什么？”
耐萨尼尔伸出双手，搭在伯洛戈的肩头，两人靠的是如此之近，乃至伯洛戈都能嗅到耐萨尼尔身上的酒气。
一瞬间，伯洛戈认知内的历史长轴再次向前延伸，一直以来，他觉得近代的纷争起源于焦土之怒，之后的圣城之陨与秘密战争，以及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焦土之怒的延伸，但很显然，伯洛戈的目光还是短浅了。
上一场纷争与自己如此之近，可伯洛戈却完全没有察觉到。
“破晓战争。”
伯洛戈惊觉道。
是啊，永夜帝国的崛起，秘密结社们的联军，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爆发在历史阴影里的超凡战争。
“那是魔鬼们的第一次战败，他们的纷争被凡人的力量所阻断，永夜帝国尚未开始大规模收割灵魂，便在曙光中燃烧殆尽。”
在耐萨尼尔的叙述下，伯洛戈突然明白了，明白耐萨尼尔为何如此在意自己选中者的身份，以及秩序局为什么这么需要魔鬼的庇护，来参与进这最终的纷争中。
这让伯洛戈想起耐萨尼尔和自己讲述特别行动组存在的意义，这是一支完全由债务人构成的行动组，他们与魔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命运的戏弄下，替魔鬼们达成一个又一个的目的。
亦或是觉醒、反抗命运，在关键的时刻，刺出那致命的一剑。
“你们想让我成为瑟雷。”
伯洛戈明白了，“另一个瑟雷&#183;维勒利斯。”

第一百零二章 为了全人类
魔鬼们之间的纷争收割着人类的灵魂，这是以世界为熔炉的献祭，魔鬼们每隔百年便要大快朵颐着，进行着那贪婪的暴行。
这样的献祭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百年前人类在炼金矩阵技术上的进步，以及瑟雷的背叛，人类终结了破晓战争，第一次成功阻止了魔鬼们的进食，打乱了他们的纷争与献祭。
伯洛戈微低着头，双手搭在一起，片刻后他伸出手，接过了耐萨尼尔的酒杯，一口饮尽，任由酒水刺激着他的喉咙。
曾经的伯洛戈被仇恨的怒火缠绕，每日每夜都依靠着酒精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好令自己能安眠地睡去。
自从为阿黛尔复仇后，伯洛戈的内心迎来了久违的安宁，他再也不需要依靠酒精来逃避黑夜了，伯洛戈不再喝酒，最多只是喝喝果汁什么的。
现在，伯洛戈又一次地需要起了酒精，喝了一杯后，他觉得还不够，直接抓起酒瓶，对着瓶口用力地灌了起来。
耐萨尼尔抬手刚想阻止，但伯洛戈已经咕噜咕噜地猛灌了起来，耐萨尼尔一脸心痛地看着瓶中不断下降的水面。
这瓶酒可是耐萨尼尔的珍藏，更令他接受不了的是，伯洛戈这喝白水的气势，简直是在糟践好东西。
将空掉的酒瓶丢进黑暗里，预想中玻璃碎裂的声音没有响起，什么回音也没有，仿佛伯洛戈将酒瓶丢进了深渊，落入无尽的黑暗里。
伯洛戈疑惑地看了眼这黑暗的空间，思索了没几秒，他释然一笑。
算了，召见室的诡异，和今天耐萨尼尔提及的这些，完全无法比较。
百年的灵魂献祭、魔鬼们的纷争、选中者的厮杀、乃至遗失的、七首十角的红龙……
魔鬼穿插在人类历史的每一个时间节点内，犹如真正的、独立于尘世之外的棋手，肆意操控着世界的走向。
在他们的眼里，人类只是一种可以持续生产资源的家畜，魔鬼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大的利润，更多的灵魂，在可持续产出的范围内，尽其所能地掠夺更多的灵魂。
伯洛戈甚至觉得，魔鬼们之间的纷争不止是处理矛盾，更是根据选中者们的成败，来对灵魂献祭中得到的灵魂进行分账。
对……就是这样，魔鬼们之间最大的矛盾、最大的纷争，不正是对灵魂的索取吗？
世界是有限的、人类是有限的、灵魂也是有限的，每个魔鬼都是竞争对手，再大的矛盾，也比不过他们之间的互相竞争。
“成为选中者，深入魔鬼们的纷争，才能知晓他们的目的，乃至魔鬼们的本质，并找到反击的可能。”
伯洛戈喃喃道，眼神明亮了起来，充满了动力与欲望，“我想，我没什么好拒绝的。”
“哦？我有想过你会同意，但没想到会这么痛快，”耐萨尼尔说，“我以为我需要为你做些思想工作的。”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那毕竟是神秘莫测的魔鬼，即便你的不死之身可以令你无视死亡，但要知道的是，这恩赐是魔鬼赐予你的，他们当然也可以收回。”
耐萨尼尔说，“也就是说，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你便不再是不死者了。”
“你觉得我在怕死吗？”伯洛戈微笑着摇头，“我巴不得那一天到来，这样我就和魔鬼两清了，他拿走他的恩赐，我赎回我的灵魂。”
耐萨尼尔，“有意思，可能是你还年轻，所以你会这么觉得。”
伯洛戈说，“我和那些人不同，时间会令一些内在的东西发生改变，但我想，我不会受到腐化。”
过去成迷、内心灰暗的瑟雷，曾经身负荣耀，如今苟且求生的拉尔夫……
死亡。
令人敬畏的终极，面对死神的镰刀，无论是高贵的英雄，还是卑贱的盗贼，都会在那沉寂的死意面前，展露出自己的本质，经受着考量。
面对死神，伯洛戈并不畏惧，相反，他觉得自己无比坦诚。
“为什么呢？”
耐萨尼尔再次发问着，他发现自己对于伯洛戈的了解，基本源自于各种文字档案，有些事情是文字无法记述下的，只有你在真正面对这个人时，才能感知一二。
“很简单，我是受祝福的。”
伯洛戈天真地说道，“我的降生一定是为了什么，比如干掉那些该死的魔鬼。”
经历了这么多，伯洛戈的病症似乎又加重了几分，他视自己为救主，以毁灭手段达成拯救的救主。
耐萨尼尔愣了两秒，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他和很多人聊过，聊起他们内心的本质时，他们也给出了不同的回答，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伯洛戈会这样说。
“这算什么？为了爱与和平。”
“爱与和平？”伯洛戈思索着点头，“很不错的目标。”
伯洛戈居然以为耐萨尼尔是在认可自己的话，爱与和平，伯洛戈开始喜欢这个词汇了，简单且直白，要比自己那扭曲的公理铁律要方便敌人理解。
“真见鬼啊。”
耐萨尼尔感叹着，捂住了脸，努力控制自己的笑意。
爱与和平。
这句话常出现在小孩子们的言语里，如今从伯洛戈的嘴里说出来，有种难以想象的反差感，反差感之强烈，甚至让耐萨尼尔感到有些恍惚。
耐萨尼尔在这时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伯洛戈的怪异，种种可怕的、崇高的、还是普通的光环下，所覆盖的是这样不加以掩饰的人。
“不过焦土之怒和破晓战争之间，可只隔了四十余年。”
伯洛戈发现了一些问题，按照百年战争的计算，这次灵魂献祭之间的间隔，缩短了太多。
耐萨尼尔说，“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但从我们束缚的那头魔鬼口中得到的情报来看，我们猜测，正因破晓战争的失败，我们打乱了他们收割灵魂的脚步，进而影响到了他们本身。
灵魂对他们至关重要……他们很着急，为此仅隔了四十年，就开始了另一场战争，而这次战争，又因所罗门王的力量，被迫中断，乃至延续到了现在。”
伯洛戈试着将自己代入魔鬼们的视角，“看样子这些魔鬼们，也有着自己的指标，急于在期限内收割到足够的灵魂。”
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灵魂对于魔鬼而言，到底是什么呢？是力量的源泉，还是某种必不可少的粮食？
黑暗的世界里，伯洛戈的心情有些微妙，在知晓了这些隐秘的过去，以及人类阻碍魔鬼的行动后，他的眼前不断闪过瑟雷的身影。
瑟雷&#183;维勒利斯。
对于这位随性的夜族领主，伯洛戈对他的了解越来越多了，但他了解的越多，越感到一股难以言明的……陌生感。
作为不死者，漫长的生命下，每个人都有着极为复杂的过去，但伯洛戈没想过，瑟雷的过去能复杂成这个样子，哪怕是拍成电影，也得拍成三部曲，才能勉强讲明白的类型。
伯洛戈决定下次见到瑟雷，一定要好好拷问他一番，哪怕他闭口不谈，也要想办法撬出一些蛛丝马迹出来。
伯洛戈想到这个问题，“经过瑟雷的背叛，魔鬼们应该开始警惕这些了。”
“是的，这次阻止纷争，难度可大了许多，好在如今的我们，也不是百年前的我们了。”
伯洛戈明白耐萨尼尔的倚仗所在，在近些年突飞猛进的炼金矩阵技术，即便人类无法对抗魔鬼，但对抗那些身负筹码的选中者们，已不是什么难题。
棋盘上的棋子逐渐有了自己的意志，它不再属于任何一方，熊熊燃烧了起来，直到烧穿棋盘，打破命运的束缚。
耐萨尼尔补充道，“说实话，还有更糟的可能存在。”
“什么？”
“你有所察觉吗？以太浓度的攀升。”
耐萨尼尔的话语如雷霆般击中了伯洛戈的内心，自艾缪对自己提起泰达的研究后，伯洛戈就一直在意以太浓度提升这一情况，如今他发觉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耐萨尼尔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伯洛戈说，“如果你对你的职员有所了解的话，你应该知道，泰达曾经提过这个事。”
“没错，我也是从泰达的研究里，知晓的这现象。”
伯洛戈怔住了，反问道，“那你们为什么……”
“这现象如果是真的，那么影响的范围太大了，决策室选择了冷处理，但在暗地里，一直派遣学者殿堂进行研究，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当泰达由拜莉接任，加入学者殿堂时，他就可以继续研究这一现象了。”
耐萨尼尔解释道，“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
“经过学者殿堂的研究，可以确定，随着时间的流逝，整个世界的以太浓度正在不断攀升，一场以太潮汐正以百年为单位，影响这个世界。”
耐萨尼尔继续说道，“我们对此提出了很多假设，例如以太潮汐是否与魔鬼们有关。”
“结果呢？”
“没有结果，我们甚至搞不懂魔鬼究竟是什么东西，”耐萨尼尔无奈道，“我们就像深处黑夜的开拓者，鬼知道我们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东西。”
“但可以知道的是，随着以太潮汐的到来，我们对秘源的感知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炼金矩阵技术也在突飞猛进。”
耐萨尼尔忧心忡忡道，“技术进步的太快了，快到有些令人感到害怕。”
“你在害怕什么？”
伯洛戈理了理思绪，发觉之前杰佛里对自己讲入职培训的那部分，其中绝大部分内容都是假的。
这么看也没什么，以当时自己的职位，知道哪些就足够了，有时候知道太多事，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有人可以浑浑噩噩，有人需要保持清醒。
“百年前之前，我们哪怕拼尽了力量，也只能推倒城堡，如今别说是城堡了，只要一个合适的超凡灾难，就足以摧毁一个国家。”
耐萨尼尔为那不可知的未来感到担忧，“我们具备着这样的力量，我们的敌人同样具备着这样的力量。”
“更糟的是，魔鬼已经开始警惕了，他们发觉了以太潮汐下，我们炼金矩阵技术的进步，曾经任由魔鬼收割的人类具备了反抗的力量，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圈养的羔羊，生长出了尖牙与利爪，”伯洛戈低声道，“拔掉牙齿，剪掉利爪。”
“决策室一直在怀疑，我们接下来迎来的可能并不是另一场纷争，而是一次大灭绝，凝华者们的大灭绝，摧毁我们的炼金矩阵体系，彻底打垮我们的脊背。”
“你觉得魔鬼能调动那样的力量吗？”
伯洛戈对此感到怀疑，魔鬼无法直接影响尘世，只要解决了那些选中者就好。
“我一直是这样觉得的，伯洛戈，不要低估人类的荣光，也不要小瞧人类的卑劣。”
耐萨尼尔意味深长道，他脸上的忧愁消失了，转而变得有些欣喜。
“想要在魔鬼们之间周旋，可是件难事，一直以来，我们的压力都很大，但这一次不同了，我们有了试错的机会，不再是一个人。”
现在秩序局拥有了两位选中者，无论背后的魔鬼想要做什么，真正做出决定的，永远都是选中者，尽管其他选中者还隐藏在黑暗里，但至少现在来看，他们占据了一定的优势。
耐萨尼尔盯着伯洛戈，如同誓言一样。
“无论你背后的魔鬼阴谋是什么，秩序局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就像你永远会站在爱与和平这一边。”
耐萨尼尔主动地伸出了手，并说道，“为了爱与和平。”
伯洛戈没有立刻做出回应，而是思索自己与耐萨尼尔交谈中所得到的情报，该说不愧是秩序局副局长吗？和其他人比起来，耐萨尼尔口中的话语，才是真正的秘闻。
想到自己接下来会遇到事，目的不明的使命，将至的阴谋诡计，还有那些可憎的魔鬼们……
伯洛戈郑重地点头，用力地和耐萨尼尔握在了一起。
“为了爱与和平。”
伯洛戈补充道，“顺便为了电影、摇滚乐……以及所有值得的事。”

第一百零三章 后续
黑暗散去，光明重归于视野内时，伯洛戈已回到了熟悉的外勤部内，洁白的砖石堆叠在四周，整洁简约，伯洛戈一直都很喜欢这样的设计。
耐萨尼尔意外地贴心，把伯洛戈送到了列比乌斯的办公室门口，推开门，熟悉的人与物都静静地呆在室内，没有丝毫的变化。
列比乌斯坐在办公桌后，表情凝重地审视着文件，杰佛里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翻看着今天的报纸，帕尔默坐在杰佛里身旁，打着瞌睡。
有人轻轻地拍了拍伯洛戈，伯洛戈让开身位，尤丽尔端着一杯热咖啡走了进来，将热咖啡递给了列比乌斯。
尤丽尔，特别行动组内最不起眼的一位，比起外勤职员，她更像是整个特别行动组的保姆，默默无闻地负责着所有麻烦的后续工作。
“谢谢。”
列比乌斯接过咖啡，头也不抬地说道。
尤丽尔微微笑，随后打开柜子，整理着文件，协助着列比乌斯的工作。
室内很安静，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轻微的难以察觉，伯洛戈在帕尔默的身旁坐下，三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显得几分拥挤了起来。
伯洛戈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早，艾缪应该还在升华炉芯那边，在没有什么必要的工作时，都是由伯洛戈与帕尔默负责出去巡逻，她则在升华炉芯里，跟随拜莉学习，制造各种炼金武装。
依靠着这一层关系，特别行动组难得富裕了起来，就连帕尔默都可以肆无忌惮地用上了的炼金弹头。
遗憾的是，最近誓言城&#183;欧泊斯很安静，没有给帕尔默重拳出击的机会。
用列比乌斯的话说，时轴乱序事件引发的余波，算是对大裂隙进了一波大清洗，即便过去了几个月，大裂隙内的帮派与恶魔们，依旧没有缓过来，只能躲藏在僭主的庇护下，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如今的大裂隙，算是近些年来治安最好的时候。
内部的局势很安定，但外界的局势却很糟糕。
阵阵嗡鸣声从墙壁里响起，一段低沉的声音后，胶囊容器在头顶的管道里迅速掠过，最后停留在办公桌后。
列比乌斯从气动物流管道里取出胶囊，将其打开，一份来自决策室的文件就此抵达。
“狭间诸国的战斗结束了。”
粗略地阅读后，列比乌斯突然抬起头，他好像是在对伯洛戈说话，又好像是对办公室内的所有人发言。
杰佛里放下了报纸，尤丽尔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伯洛戈将目光投了过去，顺便用手肘用力地顶醒帕尔默。
帕尔默一脸痴呆的模样，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从这严肃的氛围里，不难看出情况的微妙。
帕尔默擦了擦口水，正襟危坐。
列比乌斯讲起了这行动的详情，“第十组将猩腐教派们围堵在了一座名为‘鸢尾花’的边陲小镇里，在那里发起了最后的决战。”
“鸢尾花小镇是猩腐教派的驻地，为了对抗第十组的围攻，他们在那座小镇里，引发了超凡灾难&#183;永生腐地。”
伯洛戈的表情微变，自从他被列入不可撼动者名单后，伯洛戈便算是应对超凡灾难的预备员了，他仔细了解了一番记录内的所有超凡灾难。
永生腐地，一种由猩腐教派引发的超凡灾难，会将大片区域转化为血肉造物，所有生命体会异化成血肉怪物，而冰冷的死物们，也会逐渐具备血肉生命的性质，成为庞大血肉造物的一部分。
“好在第十组前不久，就准备在正面战场上彻底摧毁猩腐教派了，这次围攻行动有诸国掩护。
为了遏制永生腐地的蔓延，第十组在瞭望高塔的援助下，利用曲径突破运输了几百吨的红水银，灌入永生腐地内，大火燃烧了近一个月，前几天才熄灭。”
列比乌斯翻页，“这份报告是在大火熄灭后，确定永生腐地被完全烧干净化后，才记录下来的。”
伯洛戈松了口气，自己并不是第十组的成员，至始至终也没和第十组的人见过面，但在时轴乱序事件中，自己也算是用过第十组的炼金武装，多少有些交集。
听到一个事件的结束，外部的威胁少了一个，难免让人感到一阵轻松。
杰佛里感叹道，“终于结束了啊，第十组这次行动，执行了快有半年多了吧？”
即便有着曲径之门进行快速移动，但秩序局需要控制的区域还是大了，更不要说夹在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之间的狭间诸国了。
狭间诸国是两者之间的缓冲区，也是最常发生纷争的土地，诸多隐秘的团体都在那里活跃，为了加大对其管控力，第十组就此诞生。
第十组、诸国游猎者。
第十组的规模要比其他行动组都大上许多，他们的成员是最多的，无论投放到哪里，都算得上是一支小规模的超凡军团。
可就是这样的超凡军团，却在狭间诸国内，和猩腐教派作战了近半年之久，足以看出这次行动的艰难。
列比乌斯说，“是啊，半年多了，现在他们正在休整，不久后就会返回秩序局。”
“搞不懂猩腐教派到底在坚持些什么，平常他们一旦遭到猛攻，就会主动撤离，和我们死战到底，还是第一次。”
杰佛里也和猩腐教派交手过很多次，对于这些疯子有着一定的了解。
帕尔默说，“谁知道呢？等第十组回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吧？”
在鸦巢任职时，帕尔默与第十组有过合作，为他们提供一些行动的情报，为此还认识几个第十组的成员。
“说来，第三组的行动怎么样了？”帕尔默问道，“我记得他们去处理欢乐园了。”
第三组、破壁之锋，负责处理各种虚域异常事件，他们的行动风格和伯洛戈很相符，那便是将一切不可控的虚域，摧毁成凡性的废墟。
杰佛里说道，“前不久欢乐园突然消失了，不知所踪，第三组还在追逐中。”
“欢乐园……”
伯洛戈低声念叨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
从秩序局的官方记录里来看，欢乐园是一列永不停歇的火车，穿行在诸国之间，并且这列火车的内部存在着极为怪异的虚域，也就是说，和其它虚域不同，这一诡异虚域是可以跟随列车进行高速移动的。
很少有人能在登上欢乐园后活着归来，为此关于欢乐园内部的情报少之又少，那诡异的虚域内究竟藏着什么，哪怕是列比乌斯也说不清楚。
但可以确定的是，每次欢乐园的出现都会带来混乱，如同宣告灾厄的飞鸟。
“丘奇应该也在追查这些吧？”
帕尔默想起了自己的老搭档，从风源高地回来后，帕尔默就想询问丘奇，验证内心的疑惑。
可他没能找到丘奇，据伊凡所说，丘奇休息了几天，便再次投入了工作中，现在他被编入了第七组、无形渗透者中，对外执行着秘密任务。
丘奇之前和自己提过这些的，但帕尔默忘记了这些，直到伊凡提起，他才想起来这些事。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下，各个行动组都忙的不行，特别行动组反倒闲了下来。
召见室内，伯洛戈也问耐萨尼尔，有什么自己现在可以做到的事，耐萨尼尔拒绝了伯洛戈，用他的话说，伯洛戈现在只是祷信者，想要完全介入魔鬼之间的纷争，至少需要守垒者的力量。
知晓了魔鬼的阴谋，赋予自己伟大的使命……然后在沙发上，和帕尔默一起躺着。
伯洛戈觉得有些糟，但不等他发泄烦闷，刺耳的警铃响起。

第一百零四章 永无安宁
枕木罗列成一排，上面架设着铁轨，自地平线的一段延伸到另一端，在这荒凉的旷野上，这是唯一可见的人造物。
远处的群山上白雪皑皑，旷野上生长着顽强的绿草，男人停了下来，他已经沿着铁轨走了很长的时间，就像在寻找什么一样。
单调的世界里，一抹鲜艳的颜色引起了男人的注意，他低下身，观察着那在枕木下生长起来的小花。
在这残酷极端的自然环境里，少有植物能存活下来，这小花给予了男人十足的意外感，轻轻地抚摸着花瓣，男人这一阵以来阴沉的情绪，少见地欣喜了些许。
“真好啊……”
男人感叹着，他喜欢这绝境中的美好。
阵阵寒冷微风拂过，拍打在身上，如同冰冷的尖针扎着皮肤，男人哈着气，白雾在嘴旁环绕。
轻微的震动从四周传来，铁轨轻微地震颤了起来，连带着附近的碎石也开始滚落、互相碰撞。
男人缓缓地站直了身体，看向铁轨的尽头，喷发的蒸汽如同拖曳的旗帜，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而后冰冷坚实的火车头在不断的轰隆声中，一点点地爬入视野。
直观地看去，那是一列极为普通的火车，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随着火车的靠近，男人隐约地能听到那飘荡在空中的弦乐与欢声。
仿佛这列车上正载着一支乐团，他们昼夜不停地奏乐，男人与女人穿着礼服，在狭窄的车厢内翩翩起舞，他们拥抱、亲吻、说笑，感受着人生的极乐，挥洒着笑颜。
仅是想想，男人就能感受到那五彩斑斓的情感，强烈如火。
那是如此美好的东西，对于男人而言却是致命的毒药。
为了保持内心的平静，这么多年以来，男人一直在抗拒任何可能引起他情绪波动的事。
无论是令人怒火不止的仇恨，还是感叹世界美好的欢喜，他都不想再体会，如果可以的话，男人希望自己能丧失所有的情感，以抵达绝对的安宁。
遗憾的是，男人做不到，无论他做出了多少的改变，依旧无法扭曲他的本质，曾经为人的本质，为此他的内心有着缺陷，那缺陷不断触动着他的情绪。
为了控制自己的情感，男人选择了避世，躲在那昏暗的酒吧里，斩断自身与世界的所有联系，彻底独立于尘世之外。
这一点和帕尔默有些相像，但男人显然要更加极端些，只要完全没有他在乎的东西，他就不受到任何事情的干扰。
但总有些事，是他自身斩断不了的，所以男人离开了那令他沉沦已久的庇护所，来到了这里。
列车长似乎注意到了男人的存在，轰隆的列车慢慢地在男人身前的不远处停了下来，弦乐与欢声变得更加清晰起来了，男人甚至能听到那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恍惚间耳旁传来熟悉的、令人憎恶的笑声。
那个女人。
赛宗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妄图不受对方的干扰。
“你的衣品还是那么烂。”
女人的声音直接从脑海里响起，四周看去，只有赛宗孤身一人。
他沉默无言，将身上可笑的狗狗装扮撕的粉碎，只留下一身漆黑的装束，黑暗深邃无比，赛宗宛如凭空出现的黑色剪影。
赛宗最后留意了一眼那朵小花，随后沿着列车前进，车门应声开启，门后是一片未知且浑浊的黑暗。
黑暗里，那些欢愉欣喜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仿佛穿过这道黑暗，赛宗就能加入那永不停歇的宴会里。
赛宗不喜欢女人主持的宴会，比起宴会，他更愿意用献祭来形容这一活动。
以自身那强烈的情感为祭品，搏得女人的欢心。
是的，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贪婪的僭主只在乎事物的价值，即便在他人的眼中一文不值，只要僭主觉得它有价值，那么僭主便愿意付出代价。
饥饿的猩红主母为了饱食感，会不择手段地吞食所有可以吞食的东西，无论是生命还是死物，只要其具备灵魂，都将是她的粮食。
懒惰的旁观者是他们之中最为可笑的，赛宗和他比起来，旁观者才是真正独立于尘世之外的家伙，他所渴望的是那饱含诗意的篇章，如同醉心于故事的疯子，宁愿永生困在无限的图书馆内。
至于这个女人……
赛宗穿越了黑暗，映入眼中的并非是狭窄的车厢，而是一处金色的大厅，空气里飘荡着酒气与熏香的味道，男男女女戴着面具、穿着礼服，在大理石的地面上翩翩起舞。
有个女人从旋转的舞蹈中脱身，她迈着轻快的步伐，绕着赛宗旋转，伸出白皙的手掌，对赛宗邀约着。
赛宗不做反应，即便他是选中者，面对这个女人，依旧充满了警惕。
和那些棘手强大的敌人不同，强敌们最多为你带来肉体上的疼痛，可这个女人却会玩弄你的心智，搜寻着你内心最脆弱的一角，给予致命的猛击。
赛宗讨厌这个女人，很多人都讨厌这个女人，但赛宗又喜欢这个女人，每个人都喜欢这个女人。
“好久不见啊，赛宗。”
女人收回了手，双手背在身后，面具只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露出的嘴角挑起迷人的微笑。
赛宗漠然地点头，忽视着女人那充满魅惑的声音。
“你躲了这么多年，突然出现在我眼前，你想要做什么呢？”
女人向后退去，重新加入了舞会，紧接着另一个女人从赛宗的身后出现，双手从背后搭在赛宗的肩膀上，探出头，在赛宗的耳旁轻声细语。
赛宗说，“我想知道你的立场。”
“我的立场？”
女人嘻嘻地笑了起来，“你是在准备应对新一轮的纷争了吗？”
“你我都清楚，纷争从未结束。”
赛宗冷冰冰地说道，他很讨厌女人这副糟糕的性格，和她聊天总是困难重重。
“那么……我的立场与你何干呢？”
女人反问道，“焦土之怒的漫长厮杀，已经让你感到了厌倦，不是吗？不然你也不会躲进不死者俱乐部内，连带着你背后的那位一起。”
“你和他都对此感到了疲惫，只渴望着内心的安宁，既然如此，你何不像那个人一样，退出这场纷争呢？”
“退出纷争？”赛宗沙哑地笑了起来，“你觉得我们真有退出的可能吗？”
“至少表面上的退出，可以做到吧？就像那个人一样，躲在秩序局的深处，将自己一切的权力赋予给那些凝华者。”
尖锐的指甲按压着赛宗的胸口，女人在赛宗的胸前画圈，“说来，还真要感谢所罗门王啊，他把你们的筹码消耗一空，不然我也没法占据如今的优势。”
圣城之陨是焦土之怒的终结，也是魔鬼们纷争的高潮，在那疯狂的战场上，旁观者的筹码被消耗一空，就此失去继续竞争的能力，赛宗则备受打击，选择了逃避，以享受内心的宁静。
因两人的弱势、退场，女人才能在纷争中逐渐占到优势，要知道在以往的纷争中，她的力量最多与旁观者较量一番，至于赛宗，她无力抵抗。
注视着赛宗的眼瞳，女人能在那看似平静的深邃里，感受到那被压抑的、燃烧不止的愤怒。
贪婪者永不满足，饥饿者永不饱食，愤怒者……永无安宁。
“这算什么，渔翁得利吗？”
女人的笑声越发刺耳了起来，但下一秒，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白皙光滑的皮肤上浮现了诸多的裂痕，皲裂的皮肤下溢出大抹大抹的鲜血，刹那间仿佛有万千的利刃劈砍着她的身体，将皮肤、骨骼、血肉、神经……身体的每一寸，尽数均匀地碾碎、斩断。
喉咙里发出一段凄厉的笑声，而后女人崩塌成了一团粘稠的烂泥，洒满了地面。
鲜血静静地淌过大理石的地面，赛宗移开视线，不去看这扭曲的一幕，挪开脚，鲜血从赛宗的身侧流过。
“真是暴躁啊。”
声音从起舞的人群里传来，女人推开一旁的男人，微笑着朝赛宗走来。
伴随着女人的迈步，另一股意志逐渐占据了躯壳的全部，直到那面具之下的眼瞳里，燃起了火欧珀般的瞳色。

第一百零五章 欢欲的魔女
粉碎软烂的尸体瘫倒在地上，散发着凝腥的血气，可人们就像没有看到这血肉模糊的尸体般，依旧起舞不断，有人越过女人的尸体，脚底沾染上鲜血，踩踏在地面上，留下血色的足迹。
四周的管弦乐升腾愉悦，旋律勾起每个人心底的情绪，宛如有野兽在心底横冲直撞。
柔和的光芒从金色大厅之上洒下，透过溢散的光芒，赛宗能看到那飘荡于空中的金色尘埃，以及在尘埃之后，若隐若现的乐团们。
身影们自顾自地鸣奏着乐器，沉浸在自我的美好幻觉中，任何事都无法阻止他们的演奏，正如没有任何事能阻止列车的挺进。
伴随着曲调的高昂，舞会也变得热烈了起来，长号与小号交织齐鸣，琴键的音节穿插在其间。
女人站在赛宗的身前，她优雅地转身，身上燃起了火焰，烧去了那身洁白的纱裙，转而化作黑色的衣摆披挂在身上。
赛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也毫无避让，直视着赛宗，慢慢地牵起了赛宗的手，邀请他一同起舞。
这是个十分危险的举动，只要赛宗想，眼前的这具躯体也会化作烂泥，好在赛宗不愿更多的杀戮，女人带动着赛宗，迈着迟缓的步伐，在大厅上旋转不断。
“这就是永怒之瞳的权柄吗？”女人轻声道，“杀戮、摧毁、灭绝……只剩极致的死寂。”
诸多魔鬼中，永怒之瞳的力量无疑是最具杀伤力，即便千年前永怒之瞳选择了自我放逐，享受着绝对的安宁，但作为他的选中者，赛宗具备着同样可怕的力量。
赛宗低声道，“你可以再尝试一下。”
回应赛宗的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女人摇头拒绝了赛宗的提议，并感叹着，“真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啊，正因这样的力量，才能让你这个老古董，在一次又一次的纷争中幸存吧？”
作为这一任的选中者，女人对赛宗的了解并不多，其中绝大部分的情报都源自于她身后的魔鬼。
在这延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纷争里，数不清的选中者替他们身后的魔鬼征战、厮杀，至死方休。
每一次纷争后，魔鬼之间竞争出真正的赢家，而选中者们也会分出胜负，有些人死去，有些人存活。
在漫长的纷争后，绝大部分的选中者都死于这不断的迭代下，成为铸就魔鬼王座的骸骨之一。
这一切看起来就像不断筛选的军备竞赛，随着以太潮汐的涌起，新任的选中者往往要比旧代的选中者强大，选中者们内部也进行着厮杀，直到决出最强者。
女人算是身后魔鬼现任的选中者，而在她之前，有过数不清的选中者服务于她身后的魔鬼。
就连女人自己也算不清，自己算是第几代选中者，但眼前的赛宗不一样。
作为选中者，赛宗绝对是最为独特的那一个。
无尽的纷争下，选中者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但赛宗却总能在这纷争中杀出，他或许不是赢家，却绝对是生还者。
赛宗是永怒之瞳的第一任选中者，也是唯一一个选中者。
女人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她正面对着一位与魔鬼同样古老的存在，看似轻蔑的态度下，却充满了警惕与压力。
胜者并不令人感到恐惧，真正令人感到畏惧的，是这不死的适者。
“真羡慕你和魔鬼的关系啊，”女人继续试探着赛宗，“永怒之瞳就是你，可你不是永怒之瞳。”
“你还要继续废话吗？”
阵阵刺痛从赛宗握持着手掌里传来，女人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皮肤开始了皲裂，但这次只是赛宗的警告而已，她的肉体没有在瞬间破灭崩塌。
女人笑嘻嘻地松开了手，脱离了赛宗的控制后，她的肉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赛宗不喜欢跳舞，他也不想再跳了，依旧是那副冰冷漠然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女人，仿佛她给不出一个令赛宗满意的答案，他就会在此大杀特杀。
“好吧，好吧。”
女人收起了笑意，她讨厌赛宗这种内心如铁石般的家伙。
选中者并非魔鬼，依旧拥有着人类的本质，而这也代表着他们具备着可以诱导的原罪，遗憾的是，面对赛宗，女人的手段难以奏效。
女人拍了拍手，每一次清脆的声响后，四周的环境都会在光芒的闪灭中变化。
金色的大厅、阴暗的地牢、喧嚣的战场，最终抵达温馨的车厢。
扭曲的空间重归正常，两人坐在座椅上，身旁就是宽大的车窗，可以将外界的风景尽收眼底。
“你究竟想做什么呢？赛宗。”
女人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此刻她看起来终于正经了起来。
“永怒之瞳在千百年前就已厌倦了纷争，选择了自我放逐，几乎将所有的权力交付于你，而你也确实是一位忠心的仆从，即便永怒之瞳陷入长眠，依旧替他在一次又一次的纷争中征战。”
女人眯起了眼睛，像只狡猾的狐狸。
“可是在这无尽的纷争中，你也厌倦了，不然这么多年里，你也不会躲在不死者俱乐部内，旁观着破晓战争、焦土之怒乃至圣城之陨。”
近代以来魔鬼们的纷争，赛宗都只作为一个旁观者，并没有真正地参与进其中。
“暴怒……多么完美的原罪。”
女人羡慕并感叹着。
“你不需要经营自己在尘世的力量，也不需要真正地参与进纷争中，每当战争掀起，死者的怒火便会向你索取源源不断的力量，而你也将收割大片的灵魂。”
女人搞不懂赛宗的来访，“你明明可以坐视这一切，安静地从中得利就好，为什么要离开不死者俱乐部，为什么要来找我，还问我关于立场的事？”
“你究竟想做什么呢？赛宗。”
不等赛宗回答，女人又立刻说道，“该不会，你要控制不住了吧？”
她惊讶地捂起了嘴，换做千百年前，那戏谑的样子足以勾起赛宗的怒火，将这里毁灭成燃烧的废墟。
可现在赛宗只是看着窗外，对女人的种种反应毫不在意。
“立场。”
赛宗平静地陈述着，如同逼近的风暴，沉默中蕴含着十足的力量。
女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说，“我要赢，赛宗，这次我一定要赢。”
“好，我明白了。”
赛宗点点头，起身就要离开。
“你不想知道，我能赢的资本吗？”
女人接着说道，赛宗的反应过于平淡了，令她很是失望。
“你是指，你分裂了无缚诗社的事吗？”赛宗转过头，反问道。
“你看起来，也并不是完全地躲起来了啊，”女人说，“就像旁观者一样，躲在阴影里窥探着世界……真恶心啊。”
赛宗说，“你到不如想想，该怎么应对旁观者的报复吧。”
“报复？我们都知道他的性格，他已经旁观了太多次的纷争了，你觉得他会为了报复我出手？”
女人深知旁观者的态度，正如赛宗因自身的原罪而难以遏制怒火一样，旁观者也因身负的原罪，难以对尘世做出有效的干涉。
赛宗警告着，“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旁观者还是很在意无缚诗社的，他一直期待着无尽诗篇的诞生，而你腐化了这一切……他在意的东西就这些，对比起来，他甚至不在意纷争的胜负。”
“你觉得秩序局会出动？”
“你一直处于秩序局的名单里，每头魔鬼都是如此。”
女人笑了起来，她反复打量着赛宗，话语如匕刃一样进攻。
“那你呢？”女人问，“嘴上说着渴望安宁，但背地里却躲在了誓言城&#183;欧泊斯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和僭主一样，在寻找‘红龙’吗？”
说完，女人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你找到了‘红龙’，所以你才选择加入纷争？”
赛宗依旧沉默，他沉默太多年了，以至于赛宗实际上不怎么善于言谈。
不过也是，作为永怒之瞳的选中者，过往的岁月里，赛宗也从不需要与人对话，他要做的只是散播毁灭就好。
“不……你没找到‘红龙’，”女人停顿了片刻，又否定了她自己的话，“如果你拥有‘红龙’的话，我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即便没有‘红龙’，我应该也能杀死你，”赛宗没有在开玩笑，“要试试吗？”
女人的眼中泛起绚烂的颜色，橙红与金黄、明亮的鲜红夹杂在其中，宛如镶嵌进眼眶里的火欧珀。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直到赛宗察觉到了女人身上异样，他收起了杀意，眼中闪过些许的意外。
“你和我一样。”
“你才意识到吗？”女人手指转着发尾，“但我是反过来的。”
女人的眼瞳燃烧了起来，另一股压抑骇人的力量正在她的躯体内升腾，可将要抵达极致的一瞬，又再度熄灭了下去。
“你以你选中者的身体为凭借，就此降临，干扰尘世吗？”赛宗低声道，“你确实很想赢，连这种手段都用出了。”
赛宗紧盯着女人，他被误导了，一直和自己对话的根本不是什么选中者，而是以选中者为躯壳，在尘世行走的魔鬼。
欢欲的魔女。

第一百零六章 纷争的开端
神秘莫测的魔鬼之一，欢欲魔女，此刻她就这样出现在了赛宗的眼前，以她选中者的身躯为凭借。
想起先前被自己碾碎的血肉之躯，这应该是选中者本身的秘能，亦或是欢乐园的力量。
短暂的震惊后，赛宗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完美的机会，握紧了暴怒的权柄。
高涨的杀戮气息，宛如万千相互刮擦的剑刃，互相用力地挤压、摩擦，迸发出重重火花，搅碎那些脆弱的剑刃，只留下足以断钢的锋芒。
骇人的戾气仿佛具备了实体般，令赛宗具备了可怕的锐利感，仅仅是观察赛宗，都会感到一阵割伤的幻痛。
尖锐的痛楚在欢欲魔女的脑海里升起，她没有恐惧，眼中反而流露着癫狂的欣喜。
身为魔鬼的欢欲魔女，没有人能伤害得了她，故此疼痛对于她而言，是一种无比陌生的感觉。
依靠着选中者的身体，强烈的痛意就此归来，令欢欲魔女那麻木的神经有所波动，乃至令她欣喜愉悦。
作为最为古老的选中者，以赛宗的年岁来判断，他身负的力量是最为原始的炼金矩阵。
选中者们的互相竞争，也可以看做决出这个时代的最强者，在这残酷的淘汰赛里，暴怒的权柄帮助赛宗斩杀了数不清的强敌，捍卫了永怒之瞳的利益。
越来越强大的炼金矩阵出现，越来越强大的选中者参与纷争，但无论席位怎样更迭，赛宗永远屹立其中。
“你不怕我吗？”
欢欲魔女直视着赛宗，威胁道。
赛宗摇头，他经历了漫长的战争，即便是魔鬼也难以恐吓到他。
魔鬼无法直接干涉世界，欢欲魔女依靠这种作弊的手段，以实体降临了尘世，她所能运用的力量，只限于她的躯壳、她选中者的力量，魔鬼的力量依旧受到规则的限制。
说到底，只是选中者之间的互相对抗罢了。
如果成功的话，赛宗不仅能杀死选中者，还能进一步限制欢欲的魔女，扫清她的力量。
但在动手前，赛宗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自己正身处在列车上，这名为欢乐园的列车，便是欢欲魔女的国土。
正如彷徨岔路之于僭主，在这欢乐园的国土内，对一位魔鬼动手，未知数还是太多了，哪怕她受到了规则的限制。
欢欲魔女只是保持微笑，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片刻的沉默后，赛宗放弃了进攻，欢欲魔女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你看起来想明白了。”
赛宗点点头，“现在解决你，只会为我徒增压力。”
“没错，和我的其他兄弟姐妹比起来，我的力量可太弱小了，不然我也不会尝试分裂无缚诗社。”
欢欲魔女抱怨着，“真搞不懂旁观者究竟做了什么，会凝聚出这样的一股力量，也搞不懂他的想法，居然任由这股力量在尘世里沉沦。”
“至于你，永怒之瞳陷入长眠后，在尘世留下的唯一力量，便是不死者俱乐部，可那真的算是力量吗？叫做不死者的养老院，更为恰当些吧？”
“你在担心，赛宗，我能感觉出来。
这个时代和你熟悉的时代已经不同了，随着以太潮汐的高涨，凝华者们迎来了最为强大的时代，即便你手握的暴怒的权柄，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战胜他们。”
她肆意嘲笑着赛宗，“当然，如果永怒之瞳苏醒，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但你真的愿意，你的主人再被不息的怒火支配吗？”
欢欲魔女精准地找到了赛宗的弱点，对其施以打击，这种来自心理层面的攻势，令赛宗倍感不适，也令他更加肯定了自己对女人的厌恶。
但也要承认，她说的对，赛宗最不愿面对的未来，便是永怒之瞳的苏醒，他此次参与纷争，也是为了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赛宗无法熄灭他的怒火，这是永怒之瞳的原罪，但他至少能让永怒之瞳享受更为长久的安宁。
正如欢欲魔女所说的那样，永怒之瞳就是赛宗，但赛宗不是永怒之瞳。
欢欲魔女轻声道，“纷争还没有到最后的决战，尽力维持我们的均势，才是最为重要的。”
赛宗默认了她的话语，眼下必须维持魔鬼之间的均衡，一旦有一方强大起来，只会令局面变得一边倒。
正如过往的纷争一样，败者轮替，但最终的赢家总是那个人。
欢欲魔女向赛宗发出邀约，“说回关于立场的事，你我可以结盟的，你意下如何？”
赛宗没有过多地去想，他干脆地摇了摇头，“不。”
和这个女人合作？赛宗宁愿去与旁观者结盟，哪怕他什么帮助也给予不了自己。
欢欲魔女如同一条狡诈的毒蛇，赛宗不喜欢毒蛇。
聊的已经够多了，赛宗准备启程去往下一个目的地，欢欲魔女看着赛宗的背影，再次说道。
“这么多年来，不死者俱乐部内第一位没有‘退休’的不死者会员，并且还在秩序局内任职，与僭主有所牵连……就连旁观者也注意到了他。”
对于女人知道这些消息，赛宗并不意外，通过纵歌乐团，她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握旁观者的情报。
情报很少，但对她而言够用了。
欢欲魔女问道，“那位伯洛戈&#183;拉撒路先生，他是谁？”
“与你无关。”
“好吧，我猜到你会这么说了，”她接着说道，“不过没关系，他们会想办法取悦我的。”
“顺便和你说一声，赛宗，秩序局发现了原初之物。”
欢欲魔女微笑地补充道。
“但放心，我已经派人解决这一切了，毕竟你我都不想，秩序局发现……”
不等女人说完，赛宗头也不回地离开，干脆地走下了列车，这个该死的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停留了。
那悠扬的弦乐覆盖在车厢的每一处，无论昼夜，每个人都能聆听这不绝的曲调，可在这典雅的音色里，赛宗能分辨出那些细微的声响。
是哀嚎、是痛苦、是染血的毒咒、是撕扯心神的哀鸣……
站在寂寥的旷野上，伴随汽笛声响起，列车再次轰隆隆地行驶了起来，赛宗想起了什么，看向列车前方的铁轨。
钢铁的造物碾过铁轨，拖曳着蒸汽的旗帜，铁轨下的小花被撞成碎片，消散在了荒芜之中。
奇异的力量覆盖在整座列车上，它一头撞进了一道无形之门内，整个火车头都陷入其中，凭空消失，沉重的车厢紧随其后。
难以估量这列火车究竟有多长，这样的前进持续了数分钟才结束，随着车尾也步入无形之门，消失在铁轨之上，至此欢乐园彻底离开了这片区域。
赛宗久久地注视着这一切，不知为何，他开始怀念不死者俱乐部的不死者们了，他也明白，那只是一种逃避罢了，无论是对自己，还是那些不死者们。
他不再停留，沿着铁轨继续向前，朝着群山走去。
……
以秩序局的行动效率，刺耳的警铃只持续了大概三十秒，在警铃结束后的五分钟内，列比乌斯带着他的组员们赶到了警铃响起的区域。
此刻瞭望高塔内挤满了人，留守在秩序局内的外勤职员基本都赶到这，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较为陌生的面孔，用列比乌斯的话说，他们是秩序局的安保部门。
安保部门？伯洛戈还是第一次知晓这个部门的存在，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秩序局这么个武装严密的地方，还需要什么安保吗？究竟谁会不开眼，到这里来。
列比乌斯没有解释太多，他更在意警铃因何而起，然后他们在瞭望高塔内，看到了那些伤痕累累的身影。
鲜血涂染了地面，伤员们狼狈地靠在一边，进行曲径突破的旋涡之门上布满裂隙，强烈的以太波动四溢扩散，似乎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伯洛戈低声道，“怎么回事？”
人群窃窃私语着，没有人为伯洛戈解答，医生们照看着伤员们，将他们运输至边陲疗养院，升华炉芯的炼金术师们紧急维护着旋涡之门，几位行动组组长走上前去，询问起了伤员们信息。
帕尔默小声回应着，“看起来是进行曲径穿梭时，遭到了攻击。”
进行曲径穿梭时，一旦遭到攻击，涌动的以太会扰乱曲径的运行，进而引起空间的扭曲与扰动，这一情况极为危险，错位的空间会轻易地碾碎附近的生命。
其中一位伤员就是如此，他的整条小腿消失了，断面整齐干净，难以想象是何等锋利的快刀，才能切出这样的伤口，而他的断肢并不存在于现场中，应该是遗失在了曲径的另一端。
空间的扰动不止杀伤了这些人，甚至蔓延到了瞭望高塔内，令旋涡之门损伤。
“守垒者，”列比乌斯低声道，“他们遭到了守垒者的攻击。”
普通的一阶段凝华者都足以扰动曲径穿梭，但想要将攻击延伸至曲径的另一端，至少是需要负权者的以太强度，而对方不仅伤害到了曲径的另一端，甚至令旋涡之门产生了损伤。
列比乌斯走上前去，他要知道这些人究竟遭遇了些什么。

第一百零七章 红灯不停
现场的骚乱没有持续太久，在高效的行动下，现场很快便被处理干净，职员们也散开了，重回岗位。
伯洛戈与帕尔默没能与列比乌斯同行，在耐萨尼尔不出面的情况下以及决策室无指令的情况下，这些行动组的组长们便算是外勤部的最高权限，他们有权自主做出决断。
列比乌斯去问询伤员信息，伯洛戈和帕尔默在瞭望高塔驻足了一会后，便返回了特别行动组的活动室。
靠在沙发上，两人聊起了刚刚所发生的事。
帕尔默问，“你觉得发生了什么？”
“行动收尾、准备返回秩序局时，遭到了敌人的奇袭。”
伯洛戈平静地说道，但眼底藏着深深的顾虑，他不清楚这些伤员是谁，更不清楚他们执行的是什么任务，可从列比乌斯的话语里能知晓，袭击他们的至少是位守垒者。
会是什么样的行动，能遭遇到守垒者这样的敌人呢？
“确实，这种事蛮常见的，所以员工手册里才强调，直到完全脱离现场，返回秩序局前，都算不上安全。”
帕尔默说完停顿了一下，用更低的声音对伯洛戈小声道，“我知道他们是谁。”
伯洛戈疑惑地看向帕尔默，只见帕尔默神秘兮兮道，“他们是第十组、诸国游猎者的组员。”
“你怎么知道？”
从伯洛戈入职起，他就没见过第十组的组员，主要因为这些人都在狭间诸国行动，与长期驻守在绝境前哨站的第四组、深渊守望者一样，如非必要，他们不会返回秩序局。
“我在鸦巢任职时，曾和第十组一起行动过，”帕尔默说，“还记得那个断了腿的倒霉鬼吗？他叫马洛里，他就是第十组的组员。”
帕尔默接着说道，“他们应该遇到了极为紧急的情况，不然也不会使用曲径突破这种方式返回秩序局。”
炼金术师们将一切对空间进行扭曲的手段称之为曲径，其中最为安全且稳定的移动方式，便是曲径之门，由点对点的双向移动。
安全之余，曲径之门的劣处就是穿梭位置是固定的，无法更改。
曲径突破则是从一点强行突破至令一点，其风险极高，但胜在便捷，瞭望高塔的旋涡之门，就是一个专门负责进行曲径突破的大型炼金设备，在必要时将行动组紧急投放至目标地点。
同理，紧急情况下，目标也能通过复杂仪式的沟通，令瞭望高塔确定他们的位置，进而将目标从危险地带带回瞭望高塔内。眼下第十组遇到的情况就是后者。
伯洛戈道，“也就是说，他们是从狭间诸国曲径突破回来的？”
“看起来是这样的。”
誓言城&#183;欧泊斯位于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之间，狭间诸国在其两侧延伸，一同构建了一道诸国城墙，将俩头庞然大物分割开来。
这一定程度上避免了两者的直接冲突，但也因这地理位置，狭间诸国往往会变成多方势力冲突的战场，进而给予了魔鬼们可乘之机。
刚刚列比乌斯还说，第十组在狭间诸国的行动结束了，现在就出了这么个事，难免让人往第十组的行动上去想，不清楚他们在摧毁猩腐教派后又遭遇了些什么。
“别紧张，别紧张，和我们这种小行动组比起来，第十组才是真正的家大业大，而且他们和第六组一样，一直是成群出动的。”
帕尔默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瞭望高塔内出现的只是第十组的一小部分组员，绝大部分组员应该被困在了狭间诸国，外勤部应该很快就会派出增援的。”
“你也听到列比乌斯说的了，奇袭的敌人，很有可能是守垒者。”
一想起守垒者，伯洛戈便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是他真正难以抗衡的敌人。
“我听到了，但第十组的组长，不也没在现场吗？”帕尔默说，“我见过第十组的组长，他就像牧羊人一样，从不远离自己的组员。”
“他没出现在瞭望高塔内，那么一定留在了狭间诸国那边，有他我想不会出现什么太大的意外。”
伯洛戈说，“你对他这么信任吗？”
“当然，第十组组长这一职位，可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
荣光者轻易不会出现在战场上，为此守垒者便是超凡世界的力量天花板，这些人通常会担任极为重要的职位，但一些行动组因为负责职能的特殊性，也将由守垒者统领。
例如看守遗弃之地的第四组，其组长霍尔特就是一位年轻的守垒者。
第十组作为狭间诸国的游猎者，负责这一行动组的组长，也同样是守垒者这一阶位。
“比起担忧这些，不如想想接下来的事，”帕尔默的脸垮了下来，“要知道，外勤部内比较闲的行动组就剩我们了。”
伯洛戈明白帕尔默的言下之意，可能一会列比乌斯回来时，就会带着一份名单，上面写着伯洛戈与帕尔默的名字，然后两人喜提狭间诸国出差游。
如果只有他们俩还还说，但这次事件显然不是两位祷信者能摆平的，列比乌斯与杰佛里一定会同行，和自己的上司一起工作，真不是一件令人感到舒心的事。
帕尔默强调道，“别想那些了，要注重现在啊。”
“你是怎么了？心态变化这么大？”伯洛戈注意到了帕尔默的改变，“平常你可不是这样的。”
“这叫蜕变。”
帕尔默装作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人啊，不能过于担忧将来的事，担忧这担忧那，没完没了的。”
伯洛戈正欲感叹帕尔默这次回家之旅，居然有所成长时，帕尔默接着说道，“但还是要对未来有些规划，比如……如果这事和我们无关，晚上要一起打桌游吗？我约了哈特的。”
“不了，你自己去玩吧。”
伯洛戈摇摇头，他不该期待帕尔默的，怎么自己就不长记性呢？
帕尔默问，“那你怎么回去？”
“我自己走回去，又不远，而且……而且我想散散步。”
伯洛戈的心中压着一块大石，一块名为魔鬼纷争的大石，如帕尔默说的那样，自己现在担忧没有任何意义，伯洛戈尽力不去想，但这事情还是太过重要了，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缓和。
散步是个不错的选择，伯洛戈喜欢在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欧泊斯是座有趣的城市，到处都藏着怪诞的惊喜，说不定自己今夜就能遇到一个。
比如某个迷路的恶魔？
伯洛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这突发的笑意弄得帕尔默有些生理不适。
列比乌斯一整天都没有回来，杰佛里也是，两人在外勤部消磨着时间，直到下班时间到了。
看样子，这起突发事件，今天是没有结果了，伯洛戈和帕尔默多等待了一阵后，便各自离开、下班。
帕尔默开车直奔不死者俱乐部，瑟雷不在了，但他把博德忽悠了进来，陪他们一起打桌游。
顺带一提，薇儿也加入了桌游里，用他们给出的设定来看，薇儿是被魔怪感染了的猎人，虽然保持着理智，但身体兽化成了一头野兽。
嗯……一只猫。
薇儿很喜欢这个设定，说要带着他们打穿游戏。
伯洛戈对帕尔默挥了挥手，倒视镜内，帕尔默也冲伯洛戈点头，两人就此分离，背对着离开。
自从和帕尔默住在一起后，两人一直是形影不离，如今散开了，伯洛戈居然有种莫名的自由感。
伯洛戈喜欢这种独处的感觉，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担心，完全放空自己的大脑，这感觉太棒了。
他在街头闲逛着，遇到红灯也不停留，直接向右拐，伯洛戈不知道自己会抵达何处，他喜欢这种随机的未知感。
从季节上来看，已经是春天了，因欧泊斯这糟糕的环境，天气依旧寒冷，人群从人行道的一边走来，人们裹着厚厚的围巾，低着头沉默不语，繁琐的工作已让人们没有言语的力气了。
伯洛戈迎上了沉默的人群，如同黑色的羔羊跃进了羊群，陌生的面孔在伯洛戈的眼前逐一闪过，而后冰冷的匕首在身体的一侧无声地刺来。
这是一起完美的刺杀，在伯洛戈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发动攻击，没有调动任何以太，也无法引起伯洛戈对以太的警觉。
可对方还是疏忽了一点，匕首将要落下前，一只有力的大手抢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地按压，强烈的痛意在神经之中横冲直撞。
不等对方发出惨叫，伯洛戈抬起胳膊，手臂搭在男人的脖颈上，进而勒住了他的喉咙，窒息感令男人的脸色瞬间涨红了起来。
“呦，好久不见啊。”
伯洛戈亲切地问候着男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两人又这番亲密地前进了几步，随后伯洛戈带着对方拐进了小巷，扭断了男人的手腕，夺下了匕首，一脚将他踹进了垃圾堆里。
“真臭啊……”
伯洛戈掐了掐鼻子，不知道是评价这遍地的垃圾，还是男人身上那股腐败的气息。

第一百零八章 同事
曾经伯洛戈一直搞不懂，为什么魔鬼们要齐聚于这座城市之中，从耐萨尼尔口中了解到魔鬼们的纷争后，伯洛戈明白了，他们都是为了“红龙”而来。
“红龙”宛如吞没世间万物的旋涡，令魔鬼们于此齐聚一堂，除了这些罪恶的根源，以此衍生的恶魔们，也在命运的戏弄下，纷纷来到此地。
安宁的表象下，是蓄势待发的仇敌，风起云涌的杀机。
男人冲着伯洛戈露出微笑，如同注射了过量的兴奋剂，表情癫狂可憎，皮肤开始发红，青色的血管纷纷凸起，最后眼球完全漆黑下来，如同摄像头一样盯着伯洛戈。
对伯洛戈的注视下，男人感受到了难以言明的欢愉，所有的欲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每一寸神经都散发出喜悦的欢声。
很快，这种欢愉消失了，它能持续的时间很短暂，莫大的空虚侵袭了男人的内心，他变得慌张起来，男人需要更多的快乐，更多的赏赐，更多的、更多的……
男人尖叫着，朝着伯洛戈发动攻击，伯洛戈反握住匕首，他的速度要比男人更快，锐利的冷芒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轨迹。
平整的伤口在男人的手臂与喉咙上延伸，随后鲜血喷涌而出，伯洛戈侧身躲过了血液的溅射，同时男人的身体开始向前倾倒，伯洛戈顺势利用匕首贯穿了他的后颈。
男人疯狂的表情凝固住了，随着身体倒在垃圾堆中，带血的匕首脱离他的肉体。
伯洛戈眼神凝重地看着男人的尸体，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群疯子了，明明过了这么久，这些疯子居然还惦记着自己。
算了，倒也不必在意那么多。
看向小巷外，不知何时，眼神狂热的疯子们正一脸欣喜地堵住了所有的出口。
“刚好我也比较闲，”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脖子与肩膀，以同样狂热的目光回敬他们，“那么就陪你们玩玩了。”
嘶哑的低吼声从人群里释放，男人们宛如愤怒的士兵，在这狭窄的小巷内朝着伯洛戈怒吼而至，他们狂舞着手臂，刀枪棍棒挥舞不断。
骇人的杀意从他们那完全漆黑的眼里释放，伯洛戈不为所动，他只是紧盯这些靠近的人群，几番思量后，伯洛戈松开了匕首，任由它脱落下坠。
伯洛戈好像放弃了抵抗，在第一名敌人将要靠近伯洛戈时，以太在伯洛戈的身边环绕、涌动，伯洛戈抬手的瞬间诡蛇鳞液在手中化作一把冰冷的羊角锤。
重锤落下，男人的头颅瞬间破裂成一片血雾。
细密的血珠拍在伯洛戈的脸上，呼吸着弥漫着血气的空气，鼻腔里回荡着凝腥的气息。
这些疯子们很兴奋，伯洛戈也同样兴奋，和强大的凝华者作战，总是要顾虑太多，伯洛戈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肆地战斗过了。
无头的尸体跌跌撞撞地向前，伯洛戈一把夺过了尸体手中的长刀，随后用力地向前掷出，长刀带起刺眼的光弧，精准地劈中了又一个男人的头颅。
伯洛戈不善于射击，但在投掷方面他意外地有天赋，即便有时候看不清，但只要跟着感觉来，他总是能命中敌人。
两名敌人前仆后继地靠近，匕首凶狠地刺来，伯洛戈侧身挥锤，砸断了男人的手腕，紧接着伯洛戈向前踏步，几乎和男人拥抱在了一起。
另一名敌人想要挥砍伯洛戈，但伯洛戈的身体和身前的男人重叠在了一起，他的长刀无处落下。
敌人没有犹豫太久，在内心邪祟力量的驱使下，将伯洛戈连同男人一起砍杀，锋利的金属撕开了男人的身体，如此清晰的痛意反倒令男人笑了起来。
他和伯洛戈靠的很近，男人紧盯着伯洛戈，口水与眼泪流个不停，随后张开大口就要咬穿伯洛戈的喉咙，但在此之前，伯洛戈猛地推开他，随后一记正踹登在男人的胸口，令他和身后挥舞长刀的男人撞击在了一起。
身后传来叫嚣声，伯洛戈没有回头看，他朝着一侧的墙壁起跃，一脚蹬在墙壁上，借力朝着另一侧腾空，进而一把抓住了架设在墙壁上的消防梯，脱离了下方的混战。
两拨人撞击在了一起，他们纷纷地仰起头，每个人的眼瞳都是诡异的漆黑，深沉的镜面里倒映着伯洛戈的身姿。
没有言语，只有如野兽般兴奋的喘息声，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堆叠在了一起，如同隆起的沙海，妄图抓住伯洛戈。
伯洛戈脸上露出微笑，挑衅似地向着他们招手。
这些人都是普通的恶魔，没有任何以太反应，如果伯洛戈想的话，他完全可以利用釜薪之焰，在瞬间将恶魔们斩杀。
但这一次，伯洛戈饶有兴致地和他们玩了起来，他想搞清楚这些疯子的目的，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挖出幕后的敌人。
伯洛戈不介意没事砍砍恶魔，补充一下自己的灵魂碎屑，可是一直被这么一群疯子惦记，感觉总归是有些不适。
敌人们爬上了消防梯，朝着伯洛戈靠近，脚步踩在生锈的消防梯上，令整个消防梯都在不断地震颤着。
伯洛戈挥起重锤，轻易地砸翻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他们的身体抛向地面，摔的四分五裂。
和之前对自己的袭击不同，这一次这些疯子明显多了起来，伯洛戈在想仅仅是数量上的增加吗？还是说暗地里还藏着些什么，例如执掌超凡之力的凝华者？
之前与帕尔默外出执勤时，伯洛戈遇到过这样的例子，利用这些毫无价值的恶魔试探自己，等对自己了解的差不多时，才发动攻击。
伯洛戈一边思考着，一边锤烂了敌人的头颅，紧接着挥出勾拳，砸塌了另一个人的鼻梁，鲜血洒在大衣上，融入黑色之中。
这些人使用的武器千奇百怪，有长刀、匕首，还有钉满钉子的棍棒，甚至还有生锈的钢管。
伯洛戈善于一切的武器，又或者说，他善于将一切物件变成武器。
架住敌人的手臂，伯洛戈钳制住了他，拖动着他的身体当做盾牌挡在身前，紧接另一人将锋利的匕首向前刺去。
另一人并不在意同伴的死活，匕首贯穿了敌人的腹部，并且继续深入，另一人试图以这种方式伤害到身后的伯洛戈。
伯洛戈松开了敌人，尖锐的匕首从敌人的背部探出，但在触及伯洛戈的前一刻，他一脚踹开了敌人，尸体挤压着前方的敌人，带着一大群人摔下了消防梯。
鲜血淌满了布满污水的小巷，伯洛戈面无表情地腐蚀着恶魔们，享受着从他们尸体里升腾而起的青色光点。
伯洛戈心底有种奇怪的感觉，自身与魔鬼之间的联系，那名为脐索的感知正在用力地跳动着，警示着伯洛戈。
沿着消防梯向上，走到了房顶的天台上，伯洛戈没有等待太久，恶魔们不舍地追了上来，浑身是血。
伯洛戈不止是在拿这些恶魔打发无聊，他还在仔细地观察这些恶魔们。
如果这些恶魔真的来自于列比乌斯口中的无缚诗社，那么对他们而言，观察自己本身就是一种记录的过程。
那漆黑的眼瞳便是摄像头，伯洛戈就是演员，在他们的拍摄下，被剪切进某部电影之中，所以只要看到自己，他们就能从魔鬼的手中得到源源不断的赏赐。
畸形古怪的愉悦？
伯洛戈开始理解这群人了，如果说猩腐教派只是一群信仰邪恶的邪教徒，那么他们完全是一群癫狂的疯子。
手中的羊角锤扭曲成了狭长的利刃，伯洛戈抖了抖衣服，身上甩出一地的鲜血，他有些不想陪这些疯子玩了。
无论自己以何等残忍的手法杀死他们，他们都能通过观察自己，从魔鬼那里得到病态的欢愉来满足空虚的内心。
伯洛戈越是和他们纠缠，越是让他们得利，即便是以死亡的代价。
这听起来太怪了，伯洛戈不喜欢这样。
擦身而过的瞬间，恶魔的身体分裂成了数块，残酷的景象没能阻止他们的前进，漆黑的眼瞳紧盯着伯洛戈，不知痛般前仆后继着。
正当伯洛戈准备再度挥剑时，漆黑的身影撞入天台，锋利的尖爪轻易地将恶魔们碾成一地的血污，粗大的獠牙咬穿了恶魔的喉咙，伴随着下颚的闭合，头颅在野兽之口内爆裂成粘稠的血浆。
凶恶的野兽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伯洛戈一时间有些搞不懂眼下的情况，是路过的外勤部同事，见情况不妙出手帮助了自己吗？
伯洛戈没有放松警惕，下一秒野兽朝着伯洛戈扑杀而来，杀意毫无遮掩地释放。
它不是伯洛戈的同事。

第一百零九章 约会
誓言城&#183;欧泊斯。
作为魔鬼纷争的核心，在这座鬼怪横行的城市里，遇到什么见鬼的事，伯洛戈都不会感到意外，更不要说作为外勤职员，伯洛戈已经习惯了危机的常伴。
即便是下班了也是如此。
黑影带着血肉的残渣与血气扑面而来，两者之间的距离迅速地缩短，伯洛戈警惕性地向后跃起，保持安全距离的同时，观察着野兽的外形。
野兽宛如一头放大了数倍的猛虎，坚硬密集的黑色毛发铺满全身，令它在黑夜下能完美地隐藏住身影，四肢强健有力，尖锐的利爪在地面上轻易地留下划痕。
隆起的脊背后拖拽着一道如铁鞭般的长尾，这部分没有毛发的覆盖，而是漆黑的鳞甲，一节节的尾巴末端带着一道锐利的尖刺，化作挥舞的剑刃，伴随着野兽的突进，胡乱地挥砍着。
至于野兽的真容，伯洛戈只能勉强地观察到那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除此之外，野兽的整个头颅都被一股无法窥视的黑暗覆盖着。
野兽扑杀至了伯洛戈刚刚所处的位置，整片砖石顷刻间四分五裂，尘土飞扬。
事态升级，伯洛戈的眼底泛起以太的辉光，一脚踩在天台的边缘，起跃落在了相邻的天台上。
野兽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弓起了身子，低沉的轰隆声从喉咙里响起，仿佛血肉之躯下，蕴藏着引擎之心。
以太在这野蛮的身体里涌动，随后那覆盖在野兽头颅上的黑暗，剧烈地蠕动了起来。
绝对的黑暗吞没了所有的光，伯洛戈借着街头路灯的余光，勉强能看到摇曳的漆黑剪影，仿佛是一朵燃烧的黑色火花。
伯洛戈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东西，可能是某种炼金生物，也可能是更为棘手的东西，但这都不妨碍伯洛戈将它肢解屠戮。
只是在发动攻击前，伯洛戈瞥了一眼繁忙的街头，现在算是下班的晚高峰，红灯堵住了所有人的去路，街头拥挤的不行，车辆的鸣笛声不断。
伯洛戈还记得杰佛里的抱怨，时轴乱序事件中，伯洛戈与侍王盾卫的交火爆发在街头，他们的战斗途径了数个街区，虽然没有造成多少人员伤亡，但还是有不少人旁观了整个战斗的经过。
后勤部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处理好了这起事件，用一些必要手段，让市民们忘记了清晨所看到的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现在战斗再一次在喧闹的市区内爆发，而且还有如此之多的平民就在附近……
一直以来伯洛戈都不怎么在意他人的看法，这一自我感他甚至还带进了工作里，例如在餐厅里遇到恶魔，也顾其他人的想法，直接用餐刀插爆恶魔的脑袋。
反正事后，后勤部也能将其处理成一起凶杀案，这些人在替外勤部处理麻烦上很是熟练。
解决这些罪恶才是首要目的，捍卫和平与生命只是顺带的。
曾经伯洛戈一直这样坚信着。
但经历了这诸多的纷纷扰扰后，伯洛戈的铁石之心开始有所柔软，他逐渐像个天真的孩童一样，开始相信一些温暖的东西。
比如爱与和平。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伯洛戈打消了直接动手不顾后果的想法，将起视作一场挑战赛，在不危及这些倒霉市民的情况下，于暗处结束战斗。
想到这，伯洛戈反而有些兴奋，简单的转换思路下，事情完全变了另一个样子。
不是这些疯子找上了自己，而是自己要拿他们磨砺自己的专业素养。
炼金矩阵逐步蔓延在了双臂之上，诡蛇鳞液塑造出了另一把长剑，两把利刃交错搭在胸前。
伯洛戈与野兽之间隔着黑漆漆的小巷，如同分割光影的界限。
对峙由伯洛戈率先打破，他向来是那个喜欢主动出击的人，青色的焰火从天台上燃起，在伯洛戈的刻意控制下，釜薪之焰燃烧的并不剧烈，随后附近的区域落入伯洛戈的统驭之中。
“我真是受够你们这些神经病了。”
伯洛戈低声抱怨着，随即密密麻麻的尖刺从墙壁里刺出，狭窄阴暗的小巷一瞬间被无数的棱锥贯穿，那些前仆后继的恶魔们一并化作尸体。
野兽没想到伯洛戈会优先解决掉这些恶魔，它已做好了防备的准备，见此野兽趁着伯洛戈攻击的空档，朝着伯洛戈起跃而去。
借着这身漆黑的皮毛，当野兽跃入空中时，从下方看去，它仿佛与黑夜化为了一体，如果不是伯洛戈能感知到野兽那逐步高涨的以太，他也难以将野兽从黑夜里区分出来。
锐器切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嗡鸣。
野兽在空中用力地翻滚，每一根骨骼与每一寸肌肉一并发力，一节节的尾巴弯曲，如同拉满的弓弦，释放的刹那末端的尾刃轻易地击破了音障，爆炸声覆盖了嗡鸣，挥出致命的一击。
那是肉眼难以观测的高速斩击，当它斩过时，伯洛戈没有任何感觉，唯有其造成的余波泛起时，伯洛戈才能感知到攻击的存在。
斩击达成之前，伯洛戈凭借着战斗的本能侧身躲避，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到一股针扎般的飓风，紧接着大衣被切开一角，连带着地面浮现了一道深深的凹陷。
如果野兽的尾刃够长，它这一击足以分割整栋楼房。
这并非攻击的结束，而是新一轮攻击的开端，庞大的身影扑住了伯洛戈的身体。
诡蛇鳞液在伯洛戈的身旁化作了数支耸立的长矛，但这未能阻止野兽的下砸，在长矛贯穿野兽躯体的同时，它也凭着冲击与自身的重量，顺势压垮了伯洛戈脚下的屋顶。
“还真是对不起了啊！后勤部的各位！”
坠入室内的前一刻，伯洛戈在心底说道。
……
杜德尔的生活一直和正常人有所偏差，例如他电台的播出时间分别是午夜和清晨，为了配合自己的工作，杜德尔经常熬夜，久而久之，他完全变成了一个夜行生物。
好消息是，杜德尔每天不必见到太多活人，避免了绝大部分无意义的社交，对于一个饱受工作折磨的职员而言，这可算是难得的好处。
坏消息是，这样的生活过久了，杜德尔觉得自己离正常生活越来越远了，整个人变得随性的不行，难以更改回来。
平常这倒没什么，但一遇到一些极为重要的事，杜德尔就明显慌乱了起来。
例如……约会。
优雅的音乐充盈在餐厅内，典雅的装饰配合着昏暗的灯光，给人一种暧昧深沉的感觉。
作为一位主打摇滚乐的电台主持人，杜德尔对这样舒缓的环境无感，他更喜欢和那些浮夸装扮的家伙，在录音室里吼个没完。
杜德尔看了看手表，目光四处游离着，在这两两一起的餐厅内，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很紧张，觉得胸口有些闷，抬起手松了松领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开始工作那阵，杜德尔觉得自己是位社会人士了，应该打扮的体面优雅，为此衣服就是他的战袍。
杜德尔花了重金买了这身高档货，连带着自己的自信心也上涨了不少，刚开始他还精细保养着这身高档货，每天下班了还会仔细擦拭他的皮鞋。
现在？
如果不是为了今天的约会，杜德尔已经快忘了这身行头，曾经令自己自信心倍增的战袍，如今穿在身上反而是一种束缚，不合脚的皮鞋，让他怀念起了电台里的拖鞋。
只要熬过今夜就行。
杜德尔这样安慰着自己，这时一个靓丽的身影闪入了杜德尔的视线内，杜德尔记得对方的喜好，她是冠蓝鸦的粉丝，而自己前不久刚刚采访过了冠蓝鸦，只要顺着这些讲下去，一切都不是问题。
头顶传来阵阵的闷响，声音很近，逐渐增大。
杜德尔站起身，他还保持着打招呼的动作，下一秒天花板垮塌了下来，漆黑之物砸穿一层层的天花板，在杜德尔与女人之间留下一个不可逾越的坑洞。
“嗨……”
杜德尔就像反应慢半拍一样，打着招呼。
对面的女人愣了一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后，和其他客人一起朝着楼下逃去。

第一百一十章 粉丝见面会
誓言城&#183;欧泊斯。
这是一座神奇的、有趣的、群魔乱舞的城市，在一些旅游杂志里，编辑们经常将这样形容着。
“如果你对你麻木的人生感到无趣，如果你对一成不变的生活感到厌烦，如果你想见识超越你认知的事物。
来誓言城&#183;欧泊斯吧！这个鬼地方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鬼地方。
没错，那些编辑就是这么形容的欧泊斯。
这是片有着迷人魅力的土地，令每个人心驰神往，可当你问他们，他们究竟为何而来时，他们也说不明白。
可能是鱼龙混杂下，异乡人们交织在一起的奇异文化，可能是这城市的容纳万物的包容感，可能是中央那大裂隙的奇景，也可能单纯是这座城市曾经的历史。
杜德尔和很多异乡人一样，来自偏远的城镇，那里消息闭塞，落后于时代，没有音乐，没有电影。
杜德尔曾经活在那样的世界里，按照家里人的规划，他会在成年后进工厂打工，合适的年龄结婚、生子，再令他的下一代重复这一过程。
每当夜深人静时，杜德尔会思考，这样的生活究竟有什么意义，可再细想下去，杜德尔自己也想不明白。
有一天，在某一契机下，杜德尔听到了那激昂的旋律，自此他再也无法忍受死寂的小镇。杜德尔离开了家乡，来到了欧泊斯。
杜德尔喜欢这座城市，虽然很多人都说，欧泊斯并不是个适合生活的城市，这里日新月异，每一天都有新事物的诞生，也有旧事物被淘汰。
很多人都适应不了欧泊斯的节奏，很多人则一旦适应了这里后，就再也难以适应其它城市，这里就是这么奇妙。
这是座绚烂的城市，也是座黑暗的城市，过大的贫富差距，帮派的林立，高的惊人的犯罪率，源源不断的异乡人，哦，对了，还有大裂隙这么一个黑暗之地，以及时不时从其内部爆发的灰潮雾霾。
那些编辑说的对，这里真的是个鬼地方。
这里有你所有想要的，同样这座城市也会夺走你所有渴望的。
杜德尔深知这一切，但他并不介意这些，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一直生活在这里。
灯光闪灭不断，优雅的旋律荡然无存，人们尖叫不止地逃离这栋建筑，混乱间只有杜德尔一个人沉稳地站在坑洞旁。
扬起的尘埃弄脏了杜德尔一身的高档货，这要么的情景下，杜德尔也愣了一阵，然后笑出了声。
自己倍感压力的约会就这样搅黄了，杜德尔突然有种难言的自由感，然后恐惧覆盖了杜德尔的意识。
在欧泊斯内生活久了的人们，神经或多或少都蛮大条的，看惯了各种各样的犯罪冲突，就比如前一阵那个涉及了几个街区的抢劫案，但当这种事情真的落在自己身上时，还是挺考验个人心态的。
凿开的坑洞把杜德尔限制在了室内的角落里，他无处可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杜德尔坐回了椅子上，还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要知道这瓶酒他可付费过了的，不喝可亏了。
酒精稍微麻痹了一下紧张的神经，杜德尔安慰自己，等这事情结束后，自己可以把这倒霉事当做笑料讲在电台里。
没错，杜德尔一遇到倒霉事就这样安慰自己。
“今晚电台有故事可以讲了。”
这么看来，杜德尔也是个十分敬业的专家。
坑洞下方传来剧烈的震动，还有野兽的怒吼，鬼知道下方正经历着些什么，杜德尔的脸色开始发白，他努力去想一些好的事情，来让自己的精神放松下来。
突然，下方的躁动平息了，彻底安静了下来。
杜德尔紧张地看向坑洞处，随后一枚抓钩钉入坑洞的边缘，钩索拉紧回收，男人从下方一跃而起。
男人身上灰蒙蒙的，衣服也破了好几个大洞，看起来十分狼狈，他看起来在寻找着什么，目光警惕地扫来扫去，身上散发着十足的杀意。
目光落在杜德尔的身上，杜德尔觉得男人的目光就像刀子般锐利，杜德尔本能地移开视线，躲避着男人的目光。
随后让杜德尔想不通的事情发生了，那刀子般的目光居然柔软了下来，转而变得有些火热。
在这荒诞的情景下，男人双手拎着冰冷的剑刃，一脸兴奋道，“杜德尔？”
杜德尔快哭出来了。
一瞬间，杜德尔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交际圈，以他这夜行生物的作息习惯，他除了工作外几乎没有什么朋友，那么自己是何德何能认识了这么一位人物啊。
男人快步走了过来，剑刃上倒映着明晃晃的光芒，配合着男人那一脸兴奋的模样。
杜德尔真的快要哭出来了，泪水已经在眼窝里打转了。
“这种时候真不适合见面啊。”
男人低声抱怨着，时不时警惕地看向四周，他看起来很赶时间，松开右手的剑刃，一把握住了杜德尔的手，用力地摇晃了几下。
“很高兴见到你，杜德尔先生！”
杜德尔有些难以思考眼下的事情。
男人高兴道，“我是你的粉丝啊！”
杜德尔开始难以理解“粉丝”这个词汇了。
“啊……啊啊啊！”
杜德尔已经丧失了基本的言语能力了，只能发出不同的音节，表示自己的情绪。
男人的狂热还没有发泄完，他学着杜德尔的语气，在他面前模仿着那经典的开场白。
“灰雾！工业！”
男人一脸期待地看着杜德尔，做着口型，仿佛要和杜德尔一起喊出接下来的话。
“美味鲜虾脆饼！”
“呜啊！呜啊！呜啊！”
杜德尔哭了出来，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搞不懂自己是因何而哭。
是恐惧的冲击，还是在这情景下与粉丝热情的互动，而感到激动落泪。
算了，这种事谁又在乎呢？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眼前这家伙真的是自己的粉丝，然后杜德尔在内心感叹着，自己何德何能有这样的一位粉丝，平常都是什么人在收听自己的电台啊。
男人开心极了，鬼知道他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开心。
“下次见，杜德尔！”
两人击掌后，男人冲杜德尔摆摆手，朝着上方甩出钩索，消失不见。
他如飓风而来，又如飓风而去，只留下这一地的废墟，以及杜德尔那荒乱的心。
杜德尔在原地傻愣了许久，然后他才慢悠悠地摊倒在地上，神情恍惚不已。
“我爱这个鬼地方。”
杜德尔喃喃道。
……
伯洛戈再度跃入城市的阴影之中，依靠着钩索疾行着。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遇到杜德尔，遗憾的是自己现在还有事情要做，不然伯洛戈一定得拉着杜德尔，和他聊聊音乐鉴赏一类的事。
伯洛戈确实是杜德尔的粉丝，各种意义上都是，他很难拒绝和杜德尔有关的周边产品，例如杜德尔推荐的餐品。他也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
不过私生活归私生活，工作归工作，现在伯洛戈还有要紧事要做。
和野兽坠入建筑后，野兽以为自己在近身下，能占据优势，但伯洛戈很快便给了它一个充分的教训。
眨眼间，伯洛戈就将长矛贯穿满了野兽的身体，正欲将其斩杀时，野兽诡异地消失在了阴影里，脱离了战场。
伯洛戈猜测这应该是某种转移手段，它应该没有逃远，现在伯洛戈还能隐约地察觉到野兽的以太残留。
在伯洛戈的推测下，对方应该不是炼金生物，而是凝华者，秘能可能是升躯学派，将自身化作那怪异的野兽。
反正骚乱已经引发了，伯洛戈干脆不再留手，以太的加持下，他快如魅影，在城市的楼顶间穿行，追击着野兽。
突然间，一股无形的威胁自远方逼近，没有任何声息，也不存在以太反应，在这夜幕的环境下，伯洛戈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切。
冰冷的金属擦过手臂，刮下一片鲜血，伯洛戈急停在了一处天台上，迅速地躲入掩体之中，但很快夜幕下又一枚子弹破空而至。
根据上一枚子弹命中的方位，这一枚子弹本不该命中躲在掩体后的伯洛戈，但高速行进的子弹硬生生偏转了一定的角度，袭向了伯洛戈。
微弱的火花在鳞甲上闪过，伯洛戈已披挂上了铁甲，看样子袭击者不止一个，而他们都躲藏在伯洛戈的视线之外。
“伯洛戈&#183;拉撒路先生。”
扭曲的呢喃之音在伯洛戈身后响起，伯洛戈转身的同时，漆黑的野兽从阴影里扑出，它仿佛可以在影子里穿行，行踪诡异难测。
伯洛戈和野兽撞在了一起，相互角力，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鳞甲上爆发出密集的尖刺，反复穿插着野兽的身体，破损的伤口下，没有鲜血的溢出，而是一股股躁动的以太。
野兽的血盆大口近在咫尺，头颅上的黑暗里浮现出一张人类的面孔，他那漆黑且痴狂的目光注视着伯洛戈，对着伯洛戈欢声道。
“我是您的粉丝！”

第一百一十一章 狂热粉丝们
“粉丝？”
哪怕伯洛戈是个再怎么镇定的人，听到敌人说出这样见鬼的话，也不禁被震撼到。
红水银混进手中的剑刃中，伯洛戈拔剑竖劈，砍出一道撕裂黑暗的烈火。
伯洛戈并不是第一次与这类阴影之兽作战了，当初对嗜人展开突袭时，他就遇到过类似的秘能。
那时对手的秘能受到光照的影响，一旦强光驱离了黑暗，那么他便失去了维持影兽的基石。
依靠着先前的经验，烈火骤燃，灼目刺眼。
瞬息的光芒没能影响到野兽，它的皮毛依旧那般漆黑，仿佛能吞食所有的光芒般无法映亮。
“对！粉丝！”
野兽头颅上浮现男人的面容，如同畸形混合着怪异生物，他兴奋地对伯洛戈大喊着。
“我真是太期待与您的见面了！”
为了表达自己那难以遏制的欣喜之情，锐利的尾刃从侧面袭来，伯洛戈单手架起圆盾，尾刃加速迸发爆裂的音响。
圆盾明显凹陷了下去，伯洛戈的手臂被震的发麻，稳重的步伐被撼动，脚步有些杂乱。
伯洛戈深呼吸，自己这位粉丝的热情，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
“真麻烦啊！”
以往的经验不适配于眼前的敌人，伯洛戈还得重新找到破局之法。
凹陷的圆盾铸就成长斧，朝着黑暗中那张狂喜的脸庞当头劈下，以太增幅着伯洛戈的力量，斧刃舞出一道惨白的雷霆，顺势刮起炽热的焰火。
野兽的尾刃极为致命，伯洛戈的攻势同样凶恶至极。
烈火斧刃贯入野兽的体内，在这倾尽全力的一击下，斧刃完全没入了野兽的身体里，只留下了长柄裸露在外。
伯洛戈砍过很多人，也劈过很多的怪物，他就像一位精湛的屠夫，闭着眼，也能根据刀柄传来的阻塞感，来分辨自己正切割着什么东西。
这次斧柄上传来的感觉怪极了，哪怕是伯洛戈那丰富的砍人经验，也挑选不出合适的对应项。伯洛戈疑惑地皱起眉头。
野兽的躯体上破裂出了一道狰狞的伤口，伤口之下没有鲜血，没有骨骼与内脏，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团漆黑。
伯洛戈用力地抽出斧刃，开裂的伤口里滚动着焰火，它们未能进一步灼烧野兽的身体，仿佛野兽的身体不可燃烧。
它确实是不可燃烧的，伯洛戈已经察觉到了野兽的本质，为此他明白，凡性的焰火，怎么可能烧伤以太的造物呢？
激流般的以太在野兽的体内涌动，斧刃劈开的伤口在迅速愈合，连带着其中的焰火也一并熄灭。
无血、无骨、无肉。
眼前的野兽并非是炼金生物，也不是某个升躯学派的凝华者，它的躯壳完全由以太构筑，是纯粹的以太造物。
依靠着秘能所幻造出的怪物。
伯洛戈做出判断的同时，加厚着体表的鳞甲，随即一朵朵火花在金属的表面飞溅，破碎的弹头镶嵌进地面中，击碎街头的路灯。
碎裂的玻璃哗啦啦地洒下，惊扰了下方的人群，好在短暂的慌乱后，行人们便镇定了下来，在他们看来这只是路灯的自然损坏而已，完全没有注意到楼顶的厮杀。
夜幕下的枪击仍在持续，伯洛戈应对野兽的间隙，试着寻找枪手的位置，但在这黑夜的庇护下，伯洛戈不仅看不到弹道的轨迹，也看不清枪口的火光，甚至说他连枪击的声音都听不到。
根据子弹命中自己的方向来看，应该不止是一个枪手在对自己开火，他们占据了多个角度，将伯洛戈团团包围了起来。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比如枪手的子弹可以在飞驰中偏移转向，所以他才能绕过掩体命中自己。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有点像电影情节，根本不可能，但放在超凡世界里，只能算是寻常现象，无论是秘能，还是炼金武装，都能轻易地做到这一点。
前不久拜莉还向自己推荐过一整套互相配合的炼金武装，只要将信标命中敌人后，在枪械的射程范围内，经过炼金处理的弹头，都会自动追逐信标，进而命中敌人。
利用这些跟踪枪械，哪怕伯洛戈是个射击白痴也能枪枪爆头，缺点是，追踪子弹只能命中附带信标的目标，只能针对单一目标，而且子弹造价昂贵。
斧刃燃烧着熊熊烈火，伯洛戈从容地砍断了野兽的前爪，明明是对敌人的杀伤，但野兽头颅上浮现的面容，却发出一阵阵欢声。
伯洛戈心中的厌烦之情越来越剧烈了。
该死的，平常都是他在享受施暴，怎么这些人反倒比自己还兴奋。
“既然是我的粉丝！”伯洛戈向前突进，银白之手从鳞甲上扩张，死死地抓住了野兽，“来让我给你签个名吧！”
伯洛戈高高跃起，双手扬起双斧，照着那狂笑的面容劈下。
野兽完全由以太构筑，伯洛戈撕裂它的身体，也只是摧毁以太罢了，只要敌对凝华者还在，源源不断的以太就会重新构筑野兽的身体。
那张对着自己狂笑的面容不一样，他是具备实体的，是可以被杀伤的。
重重烈火如陨星般坠下，明亮的火光填满了那漆黑的眼瞳，随后滚滚热泪溢出，面对这英勇的姿态，他感动地落下泪来。
“太美了……”
男人喃喃道，下一秒，野兽的身体开始剧烈地蠕动，被银白之手束缚的部分化作以太消散，挣脱开的身体则坠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伯洛戈的重击挥空，正如之前那样，这头野兽具备着在阴影里穿梭的能力，现在它再次躲藏了起来。
野兽消失的同时，数枚子弹先后自夜幕下袭来，这无声的枪击十分适合用在刺杀上，但面对身负铁甲的伯洛戈，它能做到的，也只是骚扰伯洛戈而已。
伯洛戈没有去理会这些弹头，任由它们被甲胄弹开，他则继续寻找着野兽的身影。
忽然间，一股强烈的以太波动从伯洛戈的身侧浮现，带着十足的杀意感。
接连不断的枪击麻痹了伯洛戈神经，让伯洛戈没有过多在意这些子弹，现在附着在子弹上的以太爆发扩散，令每一颗弹头都变得越发致命。
以太的辉光在子弹上浮现，子弹的速度骤升，其携带的动能也成倍增加，轻易地击穿钢铁坚石。
伯洛戈觉得自己被数根铁矛命中了，渺小的弹头释放了沉重的力量，推动并撞击着伯洛戈的甲胄，裂隙在甲胄的表面浮现，如同具备生命力般，诡蛇鳞液迅速修补着缺口。
复数的敌人。
根据弹头上那陌生的以太反应，伯洛戈做出了判断，枪手与野兽并非是同一个人，两者的以太强度约为与自己同阶的祷信者。
这是一次针对自己围猎，对方看样子已经谋划很久了，在这夜幕的环境下，伯洛戈难以追踪野兽的轨迹，更察觉不到枪手的存在。
伯洛戈加快了速度，在楼顶间飞跃着，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每当伯洛戈掠过一处后，伯洛戈身后的地面都会在瞬间多出一个个凹陷的弹坑。
枪手连续地开火，子弹追逐着伯洛戈，伯洛戈猜测，此刻对方应该一脸狂笑地看着瞄准镜中的自己吧。
事实正如伯洛戈想的那样，距离伯洛戈数个街区外的水塔上，弗格森架起炼金枪械，通过瞄准镜跟随着伯洛戈的身影。
伯洛戈找不到弗格森是正常的，依靠着炼金枪械与自身秘能的配合，弗格森的射程远超现代技术所能达到的极限，更超越了伯洛戈的感知范围。
“我看见他了……”
弗格森努力控制心中的喜悦，再次扣动扳机，以太的焰火在膛室里燃烧，子弹无声发射，经过短暂的飞行后，命中了数千米外的银色铁甲。
这一次银色铁甲没能挡住弗格森的枪击，而是在子弹命中的瞬间破碎成了一地的残渣。
在这残渣之后，伯洛戈的身影消失在了瞄准镜中。

第一百一十二章 狩猎
伯洛戈消失了。
对于枪手而言，自己的目标突然消失在了视野内，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好消息。
弗格森也算是经验丰富，他没有慌张，而是警惕地收起了手中的炼金枪械，快速转移着自己的位置。
作为祷信者，除了精进自身的秘能外，弗格森将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以太极技上，他擅于以太遮蔽与以太感知，前者能令他隐匿于敌人的视线之外，后者则可以令敌人暴露于他眼中。
弗格森的攻击通常都是于视距之外发动，过远的距离虽然能保护弗格森不被敌人发现，但他也难及时观察到敌人的动向，炼金枪械的瞄准镜也有着诸多的限制。
当伯洛戈消失时，弗格森全力展开自身的以太感知，搜寻着伯洛戈的以太残留，如同追踪血迹的猎犬。
弗格森对今夜的行动很有自信，作为伯洛戈的狂热粉丝，事前他们已经仔细研究过了伯洛戈的所有情报，无论是伯洛戈的不死之身，还是他那怪异的性格，弗格森都知晓一二。
除此之外，就连伯洛戈的私人生活，弗格森也了如指掌，他知道伯洛戈最喜欢的电影，也清楚他的音乐品味，还有他常吃的食物。
弗格森的喘息声沉重了起来，他神经变得越发欢喜，紧接着这种喜悦开始迅速抽离，仿佛弗格森的心中有头以情绪为食的怪物，吃干了他的喜怒哀乐，只留下空虚的内心。
空虚的死寂令弗格森痛苦万分，如同躁噬症般，催促着弗格森。
弗格森大口呼吸着空气，他的表情既兴奋又痛苦，突然他抽出短刀，沿着自己的手腕割开，留下一道道浅浅的伤口，手指用力地按压着伤口，弄的自己鲜血淋漓，剧痛中新一轮的欢愉从心底释放。
空虚感消失了，弗格森再次欢喜了起来，目光里充满了狂热，再度向前。
“伯洛戈……伯洛戈&#183;拉撒路！”
弗格森欢呼着伯洛戈的名字，伯洛戈是他的偶像，是他的救星，是将他们从这虚无深渊拯救的绳索。
是弗格森赎回这一切的契机所在。
黑夜下，数个身影穿行在楼群间，他们与尘世近在咫尺，但又无比遥远。
弗格森并不担心伯洛戈会逃回秩序局内，他太了解伯洛戈了，哪怕今天是弗格森第一次见到伯洛戈。
伯洛戈是个高傲的家伙，他不会因这样的挫折而选择逃避，伯洛戈看似躲藏了起来，弗格森明白，伯洛戈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待着反击的时刻。
伯洛戈不会逃的，他在谋划着计划，想办法杀死自己，结束今夜的争端。
一想到有可能到来的死亡，弗格森喃喃道，“太棒了……”
伯洛戈并不擅长以太遮蔽，弗格森朝着伯洛戈最后消失的位置靠近，以他对以太的敏锐感知，他一定能察觉到伯洛戈残留的痕迹，而且今夜不止他一人参与对伯洛戈的猎杀，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弗格森对着黑暗低语，“你找到他了吗？”
弗格森停留在伯洛戈消失位置的不远处，依靠着瞄准镜观察着那片区域。
“还没有。”
黑暗里传来同样低沉的回应。
“我察觉到他的以太了，他应该正朝着东侧移动。”
不久后，黑暗里传来回应，弗格森当即调转方向，迅速靠近伯洛戈的位置，尝试再次包围伯洛戈。
高速移动中，弗格森察觉到了另一股以太反应，是布劳，在这黑暗的环境下，他可以穿梭于阴影之中，移动起来要比自己更为迅捷。
弗格森寻找到了附近的一处制高点，占据高处架起炼金枪械，瞄准镜扫视着四周的区域。
手中的炼金枪械在以太的驱动下，开始进一步的展开，以太灌入膛室之内，为下一次枪击进行强化。
弗格森轻轻地抚摸着枪身，这件名为“静谧牙”的炼金枪械是他的挚爱。
静谧牙本身并不具备多么强大的力量，它本身附带着多重的炼金矩阵，进而达成复数的效果，算是牺牲了诡诈的效果，换得了全方位的适配性。
枪管上附着的是“无声者”炼金矩阵，其可以消减枪声，通常情况下，这一炼金矩阵常被用在鞋具上，以隐匿刺客们的行踪，瞄准镜具备着“鹰眼”的效果，可以令弗格森的视线超越极限，枪械本身带着强化弹头的力量，根据注入以太的强弱，发射出强度不一的子弹。
弗格森喜欢这把枪，它非常适合弗格森的力量，使用者它，弗格森不知道自己超越视距，爆掉了多少人的脑袋。
“布劳，你现在在哪？”
“就在你附近，不然我可没法和你对话。”
黑暗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弗格森没有去过多地关注黑暗，他知道，那是布劳的秘能。
弗格森接着问道，“蚀暗兽找到他了吗？”
布劳于黑暗里回应着，“别急，别急，操控它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光影在布劳的眼前闪灭，他与弗格森一样，躲藏在角落里，此刻布劳的五感与蚀暗兽链接在了一起，如同支配自己的身体一样支配着蚀暗兽。
伯洛戈的以太残留在空中，蚀暗兽循着踪迹快速前进，越是接近伯洛戈，布劳也产生了与弗格森一样的欢喜感，空虚的内心逐渐被填满，带来十足的充盈感。
弗格森沉下心，放缓呼吸，整个人的气息迅速地降低，几秒后完全遮蔽自身，在这种停滞的状态下，弗格森的以太遮蔽能抵达效果的极限，如同冬眠的生物，不再有任何气息外泄。
蚀暗兽在阴影里穿行不断，作为以太造物的它，可以在以太的能量体，与构成的实体之间切换，这一能力近似于负权者们的以太化。
“布劳……我看到了他了。”
弗格森挪移着枪械，在距离弗格森数百米外，透过瞄准镜，弗格森看到了那位于楼顶的银白身影。
青色的釜薪之焰在甲胄的表面燃烧，伯洛戈正警惕地张望着，手中握持着足以挡住半个身子的巨大盾牌。
“拉撒路先生，这可防不住我啊。”
弗格森无声地填充弹药，炼金弹头掺杂在普通的弹头里，再经过静谧牙的强化，有些子弹会对伯洛戈产生杀伤，有的则无法破开甲胄，杂乱的攻势会进一步干扰着伯洛戈的判断。
他们在狩猎猛虎，那么就要拿出专业的猎人姿态，弗格森要慢慢地折磨伯洛戈，一点点地消耗他的精力与体力，在伯洛戈展露颓势的一瞬，扣动那致命的扳机。
弗格森知道伯洛戈是不死者，为了今夜的猎杀，他还特意准备了麻醉弹。
将要扣动扳机的前一刻，弗格森突然将枪口稍微挪移了些许，指向了完全不同的方位。
扣动扳机，弹头在空中高速飞行，急速的旋转中它的轨迹并没有按照笔直的线路前进，反而开始微微偏移，扭转出趋近于直角的弧度，从另一个方向命中了甲胄。
弗格森的眼底闪烁着难以辨认的微光，他一连扣动了数次扳机，打光了弹药，数枚弹头在空中疾驰着，以不同的角度命中了甲胄，将那平整的盾牌打凹下去，令那高大的身影在一次次枪击中颤抖，火花四溅。
伯洛戈找不到弗格森的，在弗格森可以的统驭下，没有人能根据他弹道的轨迹找到他的存在。
弗格森脸上的笑意变得越发强烈了起来，露出惨白的牙齿，如同疯癫的病人，每一次命中伯洛戈，他都能感到快感正冲击着他的神经。
一次又一次。
忽然，弗格森察觉到了另一股逼近的以太反应，对方很快，速度远超预计，弗格森警觉地起身，扭头的瞬间他看到了那枚燃烧的长矛。
宛如划破夜空的流星，命中弗格森所处制高点，爆发的焰火吞没了楼顶。

第一百一十三章 蚀暗塑影
明亮的焰火冲刷着弗格森的身体，高温空气紧贴着身体，带来一阵灼烧的痛意。
疾行的长矛上附带着大量的红水银，命中楼顶的瞬间，红水银剧烈燃烧，庞大的热量尽数释放，滚动的焰火短暂地映亮了黑夜，化作灿烂的星火爆炸、扩散。
弗格森从火光中跃出，落向下方的楼顶，紧接着夜幕下更多的铁矛咆哮而至，追逐着弗格森的身影，在他身后的墙壁上，钉入一连串的长矛，闪耀着冷芒。
“真不愧是你啊！”
弗格森大喊着，仿佛伯洛戈能听到他的话一样。
弗格森猜到伯洛戈为什么能找到他了，伯洛戈刚刚所处的位置，是故意暴露给自己的。
以四周的环境来看，能直接观察到伯洛戈所处位置的，只有现在弗格森所处的制高点。
在子弹命中伯洛戈的同时，伯洛戈也尝试性地发动了反攻，并且成功了，但弗格森搞不懂的是，伯洛戈是怎么做到，让长矛从另一个角度疾驰而来的。
弗格森对伯洛戈的情报了解十足，唯一有一点，弗格森并不清楚，那便是伯洛戈的秘能。纵歌乐团花费了很大的手段去探查，最终也只得到了伯洛戈归属于统驭学派。
伯洛戈的秘能或许和自己近似，但弗格森搞不懂的是，想要如此远距离地操控统驭物，伯洛戈的倾向应该与自己一样是“阔钝”，但从先前伯洛戈与蚀暗兽的交手来看，伯洛戈那迅速多变的统驭，怎么看都是倾向于“狭锐”才对。
弗格森自言自语着，“这样才有趣啊。”
骇人的以太反应从弗格森感知的边缘升起，眨眼间便移动了百米，宛如炮弹般前进着，再有十几秒的时间，对方就会与弗格森撞在一起。
弗格森知道那是谁，一想到对方盛怒的模样，他就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恐惧，但恐惧也是一种强烈的情绪，很快恐惧便在他心底转化成了力量与欣喜，消除那空虚的折磨。
漆黑的眼瞳开始颤抖，弗格森自顾自地大笑了起来，在楼群间腾转挪移中扣动扳机，在他的统驭下，子弹划出诡异的弧度，朝着以太反应的位置飞行。
越来越近了。
弗格森想伯洛戈此刻的每一步都附带着以太增幅，轻易地将脚下的砖石踩成碎片，带着撼地的轰鸣。
火光在楼顶燃烧着，冒起浓重的黑烟，下方的人群注意到了这些，慌乱的鸣声不断。附近的骑警们及时赶来了这里，驱散了人群，控制起了现场。
“帮帮我，布劳。”
弗格森寻觅到了一个新的位置，以太遮蔽隐藏住自身，架起静谧牙，不需要“鹰眼”的加持，弗格森便已能透过瞄准镜看到了那疾驰的银白身影。
伯洛戈已突破了弗格森的安全距离，弗格森从未在这么近的剧烈下与敌人缠斗过。
“他不与我交手，我拦不住他，”布劳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他警告着，“他的目标是你！快逃！”
瞄准镜内，在那甲胄的骑士身后，紧随着一道漆黑的魅影。
蚀暗兽试着拦截伯洛戈，但伯洛戈对以太增幅精通程度，要超出他们的想象，诸多以太极技中，伯洛戈最为擅长的便是以太增幅，在全力释放下，伯洛戈宛如不可阻挡的列车，笔直向前。
“这样吗……”
弗格森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挤压着鲜血运输至全身的每一寸，极度兴奋下，他能感到一股股如海潮般的快感撞击着自己的心神，强烈的情绪转化成了力量，过量的以太堆积在他的炼金矩阵中。
手指搭在扳机上，弗格森脸上的笑意凝固了，连带着自己那躁动的心脏也在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弗格森压低呼吸，绷紧全身的肌肉与神经，目光透过瞄准镜锁定在那银白的甲胄之上，强烈的情绪所转化的以太全部注入静谧牙中，高浓度以太汇聚于炼金弹头上，令其闪闪发光。
扣动扳机，炼金弹头无声地射出，它行进的速度很快，快到在黑夜里拉扯成一道明亮的光轨，如同一道无限延伸的光线，连接了目标与枪口。
炼金弹头上携带着强大的以太反应，这股以太强度如此之高，哪怕是对以太感知并不擅长的伯洛戈也察觉到了。
疾驰的银白身影开始减速，躲入一侧的掩体中，可那轰鸣的而至的炼金弹头没有落空，反而自我矫正着轨道，追逐着伯洛戈。
弗格森指挥着，“跟上他！布劳！”
“我知道！”
蚀暗兽在阴影里跳跃，那明亮的炼金弹头如同信号弹一样，为它指引着伯洛戈的方位。
沿着小巷交错的墙壁一路向上，蚀暗兽冲到拐角的一瞬，恰好看到了炼金弹头的命中。
在弗格森秘能的支配下，炼金弹头如同注定命中的箭矢，无法躲避。
银白的甲胄与炼金弹头撞击在了一起，层层叠加的鳞甲被轻易贯穿，而后炼金弹头上蕴含的以太引爆，强大的冲击顷刻间将坚固的甲胄撕扯得四分五裂。
冲击的余波掠过附近的建筑，细密的裂痕沿着墙体一路攀爬，气浪震碎了沿途的玻璃，洒在空中如同雪花。
路上的行人与车辆也受到了波及，有人被气浪撞倒，耳旁回响着刺耳的嗡鸣声，汽车的挡风玻璃碎裂一地，司机尖叫着撞上了街头的路灯，整个路段就此堵塞了起来。
冲击掀起的烟尘过后，蚀暗兽看到了那破碎一地的甲胄，失去了以太的支撑，诡蛇鳞液变回了液态，如同水银般流淌着。
“他不见了！”
蚀暗兽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碎裂的甲胄后并没有伯洛戈的存在，就连血迹也没有留下，仿佛他们击中的只是一具空壳。
不等蚀暗兽进一步观察，多重以太反应在它身旁升起，远处的弗格森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异样。
被包围了吗？
这样的念头在布劳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紧接着他窃喜了起来，蚀暗兽是他秘能的幻造物，即便被包围了，敌人所能斩杀的，也只是一头以太造物而已，布劳随时都可以重塑一头出来。
比起这些……
布劳驱动着秘能，睁开眼，他的目光透过黑暗跨越了空间的束缚，脸庞自蚀暗兽头颅上的黑暗里探出。
秘能&#183;蚀暗塑影。
布劳的秘能归属于幻造学派，可以消耗以太幻造出名为蚀暗兽的以太造物，从类别上来区分，布劳也算是一位支配者。
蚀暗兽作为以太造物，其本身也有着诸多的能力，例如在阴影里穿梭的“影跃”，依靠自身性质的“以太化”，以及最为重要的“影门”。
影门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曲径能力，其便是蚀暗兽头顶的那团虚无黑暗，它连接了蚀暗兽与布劳，必要时，布劳可以通过影门穿梭至蚀暗兽身边。
对于脆弱的支配者而言，这一能力能大大增强布劳的生存能力，他曾经就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对手好不容易绕过了蚀暗兽的攻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敌人们以为赢定了，却没想到自己可以轻易地使用影门，立刻穿梭到蚀暗兽身边，进行转移。
除此之外，影门也可以用来观察战场，在影门的协助下，布劳可以通过影门仔细地观察战场，必要时还能通过影门发动攻击。
伯洛戈没有让布劳等待太久，就在蚀暗兽四周观察时，蚀暗兽四周的墙壁轰然倒塌，化作交错切割的长戟猛击着蚀暗兽。
蚀暗兽立刻以太化了部分的躯体，躲过了一部分的长戟，但还是有数根长戟命中了蚀暗兽的身体，一定程度上限制住了它的行动。
远方传来破空的锐鸣，弗格森连续扣动扳机，发射出了剩下的子弹，协助蚀暗兽的战斗，也是在这时，破碎崩塌的墙壁后，杀出了数位甲胄的骑士，它们身上燃烧着青色的焰火，如同被支配的亡灵。
疾驰的子弹接连命中甲胄，将它们撕裂成了碎片，破碎的金属尚未坠落，再次被釜薪之焰吞噬、重铸于甲胄之上。
不死的亡灵挥起刀枪剑戟，突破了弹幕的阻拦，但随之而来尾刃轻易地挑开这些钢铁的躯壳，令它们再度归于残渣。
布劳没有因此感到高兴，反而更加警惕着，至始至终伯洛戈都在依靠这些统驭物作战，布劳没有找到伯洛戈的位置，但可以肯定的是，伯洛戈一定就在附近，他的统驭范围是有限的。
下一瞬，一双青色的眼瞳通过影门，与布劳对视在了一起。
伯洛戈出现于纷飞的铁渣中，釜薪之焰卷积着金属的碎片，铸就成锐利的长矛。
以太高亢轰鸣，长矛如坠落的陨星砸向影门之后。

第一百一十四章 孽沌唯乐
轰鸣的余音在布劳的耳旁回荡不绝，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前插着半截铁矛，冷汗布满了布劳的额头，胸口不断地起伏着。
影门是双向的，布劳可以通过影门进行穿梭，同样，也可以令影门之外的东西，通过影门抵达自己身边。
这一曲径穿梭的能力极为便捷，但也消耗巨大，即便布劳是祷信者，以他的以太存量，也只能使用一两次，更不要说还要将以太用在蚀暗兽身上。
伯洛戈发觉了影门的存在，并朝着影门之后的布劳掷出铁矛，布劳深知伯洛戈的可怕，绝对不能让他靠近自己，为此布劳当即关闭了影门，飞驰而来的铁矛也随着影门的闭合，半截投掷了进来，剩下半截则断裂在了影门之外。
“这家伙可不好对付啊。”
短暂的恐惧过后，布劳与弗格森一样，在恐惧之中汲取着莫大的欢喜。
布劳慢悠悠地站起身，在他的感知里，蚀暗兽还在与伯洛戈交战，只是失去了影门的观测，布劳对于战场的动向，判断起来比较模糊。
布劳继续说道，“小心他的佯攻，那些铁甲都是他的伪装。”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弗格森的耳中，战场的另一端，弗格森瞥过目光，在他的身旁蜷缩着一只幼小的蚀暗兽，在它的头顶有着一个小洞状的影门传导着声音。
布劳的秘能极限可以幻造三只蚀暗兽，因注入以太量的不同，蚀暗兽也会有不同的体型与强度。
通常情况下，布劳只会创造一头强大的蚀暗兽用以作战、牵制敌人，两只幼小的蚀暗兽分布在弗格森与布劳本体旁，进行及时通话，与危机时快速穿梭。
布劳与弗格森两人是合作多年的搭档，曾与两人交手过的敌人，都会以为布劳是强攻的一方。
实际上蚀暗兽的强势只是虚伪的表象，除去那锋利的尾刃与自身灵活的特性外，蚀暗兽并不具备什么强大的杀伤力。
更多的时候，蚀暗兽都是被布劳用来牵制敌人，配合着自身那奇特的多重效果，来为弗格森创造恰当的刺杀时机。
“好，我知道了。”
弗格森转动着枪口，模糊地感知伯洛戈的方位，随后扣动扳机，令子弹散入夜幕之中。
通过布劳与伯洛戈的交手，弗格森能判断出先前的状况了。
伯洛戈对弗格森的反击，依靠的就是统驭物的伪装，现在的伯洛戈，一定程度上也能做到支配者的效果，他构造出了甲胄的躯壳，来吸引两人的注意力，真正的本体则躲藏了起来，伺机而动。
早在认识艾缪后，伯洛戈就有在训练过自己的以太遮蔽，只是对于这一以太极技，伯洛戈的掌握水平只能算是入门，唯有在自身保持静止状态下，伯洛戈才能隐藏住自身的以太反应。
靠着这个半吊子的水平，加之弗格森距离伯洛戈较远，距离越远，弗格森的以太感知也越为模糊，伯洛戈勉强避开了弗格森的感知。
在与蚀暗兽的战斗中，伯洛戈又塑造出多个傀儡，分散了自身的以太，进一步迷惑两人的注意力。
“难怪大家都这么喜欢你……”
弗格森感叹伯洛戈的随机应变，随后他更加理解了旁观者对于伯洛戈的在意，以及收藏家对伯洛戈的渴望。
“我开始期待之后的奖赏了。”
布劳赞同地说道，他躲在角落里，通过安置在弗格森旁的蚀暗兽，与弗格森对话着。
布劳没有立刻重新打开影门，影门算是他炼金矩阵的畸变产物，涉及曲径的力量会消耗大量的以太，并且释放时间较为缓慢。
学着弗格森之前的动作，布劳拿起匕首切割着自己的手臂，彻骨的痛楚引发强烈的情感，这份情感进而在魔鬼的力量下，被转化为源源不断的以太。
加护&#183;孽沌唯乐。
布劳消耗一空的以太再次得到了补充，痛苦化作力量充盈着自身。
远处蚀暗兽与伯洛戈的战斗还在继续，伯洛戈一击未成后，不再恋战，而是在街头狂奔，躲避着蚀暗兽的追击。
两者缠斗中，布劳包扎起了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这时他注意到了那半截铁矛的变化。
失去了伯洛戈以太的支撑，坚固的诡蛇鳞液化作大滴大滴的银珠滚落，在这液化的金属中，一枚小巧的匕首露了出来，不知为何，它没有与长矛一样，由固态变回液体。
布劳疑惑地看着这把匕首，突然间以太的弧光在匕首上迸发，曲径的力量扭曲了四周的空间，暴虐的杀意倾泻在布劳的身上。
“找到你了。”
幻影匕消失，伯洛戈自曲径之中杀出，釜薪之焰爆发，如同海潮般吞没了周遭的建筑。
“笑一笑！朋友，你的偶像来见你了！”
群蛇在手上拧成坚固的拳套，以太增幅下，伯洛戈挥出高速的刺拳，砸凹了布劳的胸口。
幻影匕具备着距离限制，为此伯洛戈刚刚根本不是在逃窜，他在寻找幻影匕的位置，只要伯洛戈重新步入幻影匕的效果范围内，自己就能触发幻影匕，置换到布劳眼前。
作为支配者，布劳一定无法脱离蚀暗兽太远，伯洛戈试了没几下，便轻易地找到了这里。
布劳直接被伯洛戈砸入了碎石之中，他呕出大口的鲜血，剧烈的痛意折磨着他的神经，但很快就转化成了快感，并化作海量的以太填入炼金矩阵中。
伯洛戈也察觉到了，自己越是重伤这些神经病，他们越是高兴，自身的以太强度越发高亢。
布劳红着眼，他捂着胸口的伤势快步后撤，在他身旁一团黑暗蠕动着，他尝试打开影门，穿梭至远处的蚀暗兽旁，但伯洛戈显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现在布劳可身处于伯洛戈的领域内。
燃烧的地面延伸出锐利的长戟，交错挡住了蠕动的黑暗，将它与布劳隔开，随后釜薪之焰剧烈燃烧，涌动的以太与构造的影门的以太互斥着，进一步阻碍了布劳秘能的展开。
见自己逃跑无望，布劳的喉咙里响起野兽般的低吼，他将自身全部的以太充入身旁的幼小蚀暗兽内，令其在瞬间膨胀为巨大的怪物。
“好啊！偶像！”
布劳应答着伯洛戈的邀请。
在过往的争斗中，布劳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对方急于重创自己，但只要没一击将自己杀死，自己就能依靠着加护换取大量的以太。
同时只能存在三只蚀暗兽，远处的蚀暗兽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完全消散，现在只有一只蚀暗兽为布劳而战。
布劳的秘能主要体现在了功能性上，蚀暗兽的作战能力并不算太强，但在这庞大的以太支撑下，布劳有信心应对伯洛戈，撑到弗格森的支援。
蚀暗兽的体型进一步膨胀，它叫嚣着、怒吼向前，随后银白的海潮混合着四面八方涌起的砖石，一层层地叠加在了一起，重重束缚住了蚀暗兽，将它禁锢于封闭的石棺之中。
伯洛戈攥紧拳头，铁拥封闭了布劳所有的生机，随后灼鳞爆燃，将巨大的棺木置于火海之中。
布劳尝试令蚀暗兽以太化，可整具石棺都充斥着伯洛戈的以太，以太互斥下，蚀暗兽被完全束缚住了。
手中的拳套化作羊角锤，伯洛戈朝着布劳大步而来，残忍的笑容在脸上浮现，他问道，“对演出还满意吗？”
伯洛戈真把这当做粉丝见面会了。
布劳紧盯着伯洛戈，重重的压力下，他癫狂地吼叫了起来。
远处的蚀暗兽完成了消散，又一头蚀暗兽在他身侧幻造出现，与此同时，幼小的蚀暗兽头顶勉强浮现出了一扇只有拳头大小的影门。
扳机扣动的声音从其中响起，随后一枚炼金弹头穿越影门而至，裹挟着磅礴咆哮的以太辉光。
影门之后，弗格森拎着静谧牙，表情既痛苦又欢愉，鲜血沿着他的手臂滴落，流淌在了地上那块被割掉的皮肤上。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无尽空虚
以太的辉光宛如光铸的洪流，灼目的强光在顷刻间夺走了所有人的视力，如同平地升起的烈阳，光芒映照在黑夜上，几公里外也能观察到这诡异的现象。
为了救援布劳，这是弗格森的全力一击，倾注了自身全部的以太，以及那最为致命的炼金弹头。
两人是多年的搭档，也曾遇到过对手找到布劳本体的情况，但这也代表弗格森可以通过影门，近距离射杀对手。
机会与危险并存。
弗格森盯着眼前那发光的影门，扭曲的痛意逐步转化为快感，紧接着快感被空虚吞没，化作无穷的以太充盈着自身。
加护&#183;孽沌唯乐。
来自收藏家的加护，可以将契约者所有强烈的情绪转换为以太，而在人类的所有情绪中，痛苦无疑是最容易获得的，只要割伤自己就好。
弗格森表情颤抖着，整只手臂的皮肤都被他剥离了下来，露出猩红的肌肉组织，但这还不是结束，他将裸露的伤口紧贴在粗糙的衣服上，缓慢地挪移手臂。
这一行为宛如用砂纸打磨着血肉，弗格森反复地深呼吸，脸色变得苍白，好在这样的痛苦没有持续太久，痛觉正逐步地转化为快感。
弗格森有时候在想，这究竟是收藏家的怜悯，还是诅咒。
多次触发加护后，强烈的痛苦中会产生难以言喻的快感，乃至每当痛苦升起后，都会有强效的快感如镇定剂般缓和着神经。
但代价是，这样的快感不会持续太久，随着触发加护次数的增多，自身的阈值不断地提升，简单的痛苦已无法从收藏家那里索取足够的以太，她需要更为强烈的情绪，更为尖锐的痛苦。
快感的消退逐渐便快，快感也变得微弱起来，被内心的空虚逐步吞噬，乃至这种空虚感会蔓延至契约者的正常状态下。
来自魔鬼的捉弄，命运的嘲笑。
贪婪者永不满足，饥饿者永不饱食，愤怒者永无安宁。
欢欲者永无充盈。
想到这，以往的弗格森会悲哀地流出泪来，但现在的他根本感受不到悲伤的情绪，与痛苦对比起来，这样的情感太微弱了。
拿起炼金药剂，弗格森照着自己的手臂注射着，加快着自身伤势的愈合。
这是无法停止的滚石之举，从弗格森第一次向收藏家索取力量时，这诅咒就已缠绕上他的灵魂。
弗格森沉迷战斗，狩猎着一个又一个的目标，并不是他喜爱杀戮，而是只有在染血时，他才能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情绪的翻涌。
日常的状态下，弗格森已经丧失了绝大部分的情绪，他什么也感受不到，喜怒哀乐对他而言已经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了。
唯有与死神博弈时，弗格森才能感觉自己真正地活着，而为了战胜死神，他又一次次地索取着收藏家的力量，陷入悲哀的循环。
至少弗格森还没有彻底麻木下去，他的心神依旧有所波动。
弗格森见过那些真正可悲的灵魂，他们献祭了自身全部的情感，即便在身上打满尖锐的铆钉，置身于滚热的油锅中，依旧无法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感觉，只留令人疯狂的空虚永恒。
这样的麻木者在纵歌乐团内有很多，为了讨好收藏家，他们是真正的疯子，无所不用，追逐着收藏家的旨意，换取微弱的欣喜，亦或是死在路上，享受永恒的安宁。
死亡，多么仁慈的词汇。
“哈……”
弗格森眼瞳充血，炼金药剂里不止有治愈血肉的成分，其中掺杂了一部分的神经毒素，注入体内后会刺激神经，带来刀绞般的痛苦。
然后是力量的焕发。
简单的处理下，弗格森的以太重归峰值，他从腰间抽出六把锐利的剑刃，这些剑刃的造型古怪，只有剑体，却没有剑柄，没有握持的设计。
在弗格森秘能的驱动下，六把剑刃漂浮在他身边，没错，这些剑刃本就不需要握持。
快感退潮，疼痛麻木，弗格森的表情冷峻了起来，他的内心一片虚无，宛如塌陷了一个吞没万物的坑洞，想要将他的心神的一切，拖入无际的黑暗之中。
收藏家的力量如同令人上瘾的药剂，越是痛苦、越是快乐、越是强大、越是沉沦……
“别输了啊，布劳。”
弗格森喃喃道，紧盯着眼前蠕动的微小影门，等待着它完全敞开的那一刻，弗格森已做好了准备，为了摆脱空虚的折磨，选择殊死一战。
……
伯洛戈承认，弗格森与布劳确实是共同作战多年的搭档，他们之间秘能的配合，要比自己和帕尔默那个倒霉鬼配合的还要好。
然后伯洛戈开始思考，自己与帕尔默究竟有没有什么所谓的配合。
在伯洛戈将要重伤布劳之际，布劳那微小的影门起到了效果，它不足以令弗格森抵达战场，但令一枚致命的炼金弹头穿梭而来已足够了。
弗格森令剧痛缠绕着自己，以换取那海量的以太，通过静谧牙的增幅，将它们全部加持在炼金弹头上，射出这致命的一击。
哪怕是负权者，被这一击命中，也会在瞬间贯穿，化作冰冷的尸体。
留给伯洛戈反应的时间并不多，这枚炼金弹头称得上是近距离开火，在那强光的洪流吞没伯洛戈之前，诡蛇鳞液扩散至全身。
这一次伯洛戈选择将自己封闭了起来，令层层的鳞甲，令自己笼罩在铁棺之中。
炼金弹头命中了鳞甲，海潮般的以太爆裂释放，狂暴的洪流随着冲击波扩散，震碎了沿途的所有物质。
这不是狙杀，更像是一次火力十足的炮击。
两只蚀暗兽交错挡在布劳身前，抵御着轰鸣的以太，布劳并不位于直接冲击面上，但仍有余波撕裂着他的身体……然后带来一股股以太充盈着身体。
只要不被杀死，收藏家的契约者们就能从痛苦中，汲取源源不断的以太。
绚烂的光流中，布劳哈哈大笑着，即便他的笑声被那震耳的鸣响轻易地盖过。
布劳知道，收藏家正看着这一幕，她喜欢这样的影片，以伯洛戈&#183;拉撒路为主演的影片。
只要能捕获伯洛戈，将他献给收藏家，他与弗格森就能乘上那永不停歇的火车，抵达那永恒的乐园。
届时，布劳的心将不在空虚，无法想象的满足感，将会填满他的心房。
以太汇聚的光流轻易地贯穿了伯洛戈的铁棺，它在夜幕下高速挺进，如同横向释放的烟花，映照在楼群间每一寸玻璃上。
强光在夜幕下映照出宛如极光的现象，呼啸的狂风紧随其后，凡是光流掠过之处，暴怒的飓风轻易地卷起街头的杂物，碎裂的玻璃化作无形之刃，切割着惊扰的人群，引发一连串的恐慌。
街头乱做一团，鸣笛声、尖叫声、哀苦声，数不清的声音混合在了一起，加入今夜这疯狂的协奏中。
眼前的强光消散了，正如布劳所想的那样，炼金弹头击穿了伯洛戈塑造的铁棺，溃败的金属间能看到那溢散的鲜血。
地面碎裂一片，随后崩塌，坍塌的砖石埋葬了残破的铁棺，在布劳的身前陷成一片巨大的坑洞，顺着坑洞看去，能看到昏暗的下一层。
“赢了！弗格森！”
布劳欣喜道，他加注着以太，幼小的蚀暗兽也逐渐成长了起来，连带着它头上的影门逐步扩大，能勉强看清门后弗格森的模样。
弗格森举起静谧牙，填装上了麻醉弹，“别放松警惕，他是不死者。”
影门扩大到了几十厘米的尺寸，勉强能令弗格森半个身子探过来，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等待影门完全展开，一旦自己在穿梭影门时遭到了袭击，分裂的曲径会将他的身体拦腰斩断。
布劳警惕向前，蚀暗兽环绕在他身边，废墟之中他看到了伯洛戈的手臂，他被压在了碎石之下，一动不动。
弗格森透过影门瞄准了手臂，时刻准备扣动扳机，布劳则号令着蚀暗兽，小心地向前查看。
可就在蚀暗兽靠近手臂内几米的距离时，一道道裂痕布满了伯洛戈的手臂，然后如同腐朽的沙土般，崩塌成了漫天的尘埃。
刹那间，青色的釜薪之焰覆盖了废墟，布劳正处于重重火海之中。
散落的诡蛇鳞液受到了征召，扭曲蠕动，化作锐利细长的银针延伸着，转眼间密集交错的、数米长的银针贯穿了蚀暗兽的身体，连带着蚀暗兽身后的布劳也被一并贯穿。
“越痛苦越强大吗？什么见鬼的癖好。”
幽邃邪异的声音自布劳的身后响起，一双宛如鬼火的般的眼眸浮现，仿佛是自亡者世界而来的恶灵。
静止状态下，伯洛戈对于自身的以太遮蔽还是很有自信的，弗格森的枪击确实强大，一击就杀死了伯洛戈，但他们不了解的是，自己的第一次死亡，往往会以极为迅速的方式复活。
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用来掩饰行踪而切断的左臂，此刻也开始了复生，凄白的骨骼凭空拧起，肌肉组织与鲜血逐一填入其中。
抡起沉重的手斧，冰冷的金属凶猛地劈入了布劳的脊背上，恐惧这一情绪转化为以太，进一步强化着蚀暗兽，可不等它们发动攻击，伯洛戈粗暴地抽出了手斧，然后再度挥下。
布劳瞪大了眼，他的视线陷入了混乱之中，当眼前的画面稳定下来时，他看到一具无头尸体站在不远处，在尸体的身后，青色的恶灵朝着将要坍缩的影门掷出了手斧，妄图劈砍影门后的弗格森。
死亡突如其来，又好像在意料之中。
布劳的目光有些呆滞，然后他张开嘴，无声狂笑着，感谢死神的恩泽，令他于无尽的空虚中挣脱。

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存的本能
弗格森在影门之后旁观了布劳的死亡，伯洛戈以自己的断肢为诱饵，令布劳放松了警惕，于黑暗里杀出。
伯洛戈已经察觉到了两人的异样，源源不断的痛苦只会为他们带来力量，为此伯洛戈干净利落地袭杀了布劳，不给任何机会。
布劳的头颅倒在血泊中，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弗格森对于这样的表情并不意外，这样的笑容他见识太多了。
加护是一份诅咒，只是尚未索取代价罢了。
例如猩腐教派的加护&#183;嗜血愈生，依靠这一加护，契约者可以依靠吞食血肉来获得强大的自愈能力，乃至令自己维持在一种不死之身的状态下，可他们吞食的越多，便越是饥饿，直到完全被食欲支配，化作饥饿的怪物。
收藏家的加护也是如此，在苦痛与欢愉的沉沦中，失去所有的情绪，不再有任何起伏，只留麻木的心灵在心间。
为了一点点的快感，进行非人的自残，可这只是徒劳的挣扎，无法从空虚的泥潭里挣脱，陷入癫狂。
弗格森那为数不多的情感告诉他，布劳是自己的朋友，没有看到自己的朋友陷入癫狂，而是迎来平静的死亡，弗格森的内心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安宁，然后这股安宁的情绪也被转化为了以太。
所有的情绪都将被吞食，痛苦不过是最容易达成的罢了。
弗格森有些难过，他觉得自己的心更冷了几分，然后这股难过也消失了，荡然无存，只剩下了麻木的心神。
伯洛戈斩杀掉布劳后，没有丝毫的停留，布劳死后，他所塑造的影门在迅速坍塌，而这是伯洛戈唯一能抓到弗格森的机会了。
这偌大的欧泊斯太适合躲藏了，只要弗格森想避开伯洛戈，依靠他自身的以太遮蔽，伯洛戈绝无追踪他的可能。
幻影匕已置换在百米之外，伯洛戈没办法再利用幻影匕了，手斧掷出，穿透了影门钉入了弗格森身前。
弗格森面无表情地看着伯洛戈，冷漠地举起静谧牙，影门坍缩的只剩下了一小块，这一小块互通的区域，将是他们决战的通道。
扣动扳机，麻醉弹穿越影门而至，伯洛戈挥起又一把手斧，劈开了麻醉弹，他临近了影门，朝着弗格森扑去。
影门坍缩闭合，中断了两个空间的连接，温热的鲜血洒在了弗格森的身上，蔓延到了他的脚下。
弗格森低着头，他搞不懂自己此刻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面对强敌的恐惧？见识强者的欣喜？还是为好友复仇的怒火？
弗格森没必要搞懂了，反正自己这些情绪都会被吞食殆尽，没必要思考太多，只要歇斯底里，加入了狂欢的派对就好了。
“真好啊！拉撒路先生！”
弗格森大喊着，六把悬浮在他身旁的剑刃飞舞了起来，卷起呼啸的风声。
伯洛戈用仅剩的手臂拄着地面，勉强地撑起了身体，布满污血的脸上，他流露出了与弗格森相似的狂笑。
在影门关闭的前一刻，伯洛戈穿越了影门，不出所料，闭合的曲径将伯洛戈拦腰斩断。
仿佛有一把巨刃沿着伯洛戈的肩膀斜劈而下，伯洛戈整个左肩消失不见，手臂也就此断裂，与腹下的身体一同留在了影门的另一端，内脏混合着污血散落一地。
恩赐&#183;时溯之轴。
骨骼凭空塑造，肌肉沿着致密的骨增披挂而上，筋腱与血管穿插其间，血液逆流回躯壳之下。
六把剑刃交错劈向伯洛戈，釜薪之焰骤起，地面凸起高墙，抵挡住了剑刃的斩击。
弗格森没有恋战，现在他很清楚，自己已无力战胜伯洛戈了，即便伯洛戈现在伤成这样，但他是不死者，这种伤势对伯洛戈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伯洛戈的秘能是那诡异的、可以统驭物质的火焰，肢体的残缺并不影响他的作战。
静谧牙蓄能，扣动扳机，一枚炼金弹头强力射出，引爆了一连串的以太冲击。
炫目的爆炸中，弗格森从楼顶跃下，这次战斗持续的时间太久了，引发的异样也太多了，弗格森估摸着，现在秩序局一定已发现了这些突兀的以太反应，巡逻的外勤职员可能在赶来的路上了。
静谧牙解除了展开样式，整体缩小了不少，弗格森将它藏进了大衣下，身上的血气难以消退，但也没什么办法了，弗格森朝着街头的人群靠近，尝试融入其中。
以伯洛戈自身的那个状态，他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自由移动，弗格森要趁着这个时机，逃离这座城市。
果然，收藏家的许诺，没这么轻易达成，她毕竟是魔鬼，这一切悲剧源头的魔鬼。
弗格森穿过街巷，走进地铁站内，人群喧闹不断，他们似乎在庆祝什么，有人拿着一沓海报，四处宣发着。
“冠蓝鸦新书预售！”
有人这样喊道，在他身后的广告牌上有着一个漆黑神秘的人形剪影，剪影下是冠蓝鸦的字样，另一旁则是各种宣传语，弗格森没有仔细去看。
目光粗略地扫过，他留意到了“夜幕猎人”这一词汇，弗格森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听说过这本书名，他有些记不起来了。
弗格森已经很久没有看书了，收藏家的加护夺去他所有的情绪，书籍与电影带来的快乐，早已在过往的岁月里消磨殆尽。
此刻弗格森的内心很平静，平静的可怕，明明几分钟前布劳死在了自己的眼前，可他一点悲伤的情绪都没有，仿佛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弗格森痛恨这样的自己，但他连痛恨也做不到，空虚的野兽会吃光所有的情绪。
搭乘上地铁，弗格森找到了一个空座坐下，车厢逐渐拥挤了起来，弗格森身上那股血腥味逐渐清晰了起来，有乘客捂住了鼻子，有人则投来警惕的目光。
弗格森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他们开始怀疑弗格森有问题，已经有人准备在下一站联系治安官了。
没关系，弗格森不在乎这些，袖口滴出鲜血，乘客们纷纷惊恐地看着弗格森。
弗格森只是低着头，思考一些有的没的的事。
不知为何，弗格森能看到布劳的脸，他死掉时脸上所洋溢微笑的脸。
布劳应该很开心吧，自己终于死了，从这空虚的牢笼中解脱。
是的，死亡对于弗格森这样的人而言是一种解脱，可他不敢去死，正如那些癫狂的麻木者一样。
弗格森一直觉得，麻木者们算不上真正的癫狂，他们在空虚的折磨下，失去了所有为人的资格，却唯独保留了人类对死亡的恐惧。
打破这沉沦循环的方式很简单，一死了之就好了，每个人都知道这样的道理，可每个人都不敢去做。
每一位契约者都敢用最为残忍的手段对待着自己，以换取快感与力量，却没人敢面对死亡。
弗格森觉得大家并不是在惧怕死亡，而是大家都对永生充满了欲望。
对，作为生物、作为人类，最为原始、也是最为强烈的欲望。
生存。
地铁抵达了下一站，这个车厢内绝大部分的乘客都逃似地离开了，只剩下少部分乘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火警铃在地铁站内响起，催促着人们，乘客们一脸迷茫地走下车厢，紧接着地铁站内响起一阵爆炸声，火光四射，人群惊恐地离开了地铁站。
车门将要关闭之际，最后的乘客走了上来，他身穿着轻盈的鳞甲，扛着一把消防斧，翘起脚，哼着歌，目光四下张望着，在这空荡荡的车厢内扫来扫去。
弗格森抬起头，伯洛戈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地铁开动，冲入隧道的黑暗之中。

第一百一十七章 收藏家
空旷的车厢内只剩下了弗格森与伯洛戈，车厢微微摇晃，两人对视在一起，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剑拔弩张。
“奇怪……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弗格森不解地问道，根据情报来看，伯洛戈应该没有追踪手段才对。
伯洛戈也不掩饰，他抬起手，指尖缠绕着一根无比纤细的银丝，它比发丝都要轻盈，如果不是伯洛戈主动展示，弗格森也没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挥手扰动银丝，空气中浮现出了诸多缠绕的银丝，狂舞不止，弗格森低下头，不知何时，一道银丝缠绕在了自己的脚腕处。
弗格森想到了，那把投掷而来的手斧，落地的瞬间它便延伸出了银丝，连接了弗格森，依靠着诡蛇鳞液的特性，伯洛戈只要不断地增殖自己领域内的银丝，让它们无限延长就好。
“还要继续打吗？”
伯洛戈敞开双手，大大咧咧地向后靠去，釜薪之焰蓄势待发，伯洛戈随时能将这列车厢化作密闭的铁棺。
弗格森想了想，然后他摇了摇头，将怀里的静谧牙取出，摆放在一旁，向着伯洛戈解除自己的武装。
“我没有胜算了。”
弗格森说着举起双手，脸上露出惨笑。
伯洛戈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我以为你会反抗到底的。”
“我多少还是有理智存在的，现在和你动手只是自寻死路罢了。”
伯洛戈离弗格森太近了，以伯洛戈那暴戾的手段来看，这种距离下，弗格森即便有着魔鬼的加护，依旧难以对抗他。
源源不断的以太，并不能治愈饱受创伤的身体。
弗格森突发奇想，不死者似乎与这加护绝配，不死的肉体可以饱尝所有的痛苦，获得无穷无尽的以太。
但弗格森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并不羡慕不死者，尤其是获得了收藏家加护的不死者。
弗格森见过那个人，不死的力量令他永恒伫立，加护所带来的空虚，则赋予他无尽的折磨。
正是见过那个人，弗格森才明白，死亡是一种仁慈，是从这苦难牢笼里解脱的钥匙。
“确实，你没有胜算，你的倾向是阔钝，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能抢先你一步。”
伯洛戈点头肯定着，阐述着弗格森的力量，攻陷他的心神。
现在伯洛戈已大致弄明白了弗格森的秘能，他是与自己一样，也是统驭学派的一员，但和自己不同的是，弗格森的秘能倾向是阔钝。
依靠着阔钝这一倾向，弗格森秘能的影响范围可以达到数公里之广，所以他才能统驭那些疾驰的弹头，以诡诈的角度命中自己。
弗格森是一位优秀的刺客，在距离的限制下，少有人能在他的枪击下生还，但弗格森一旦被近身，他的优势就将转换为难以弥补的劣势。
阔钝的倾向注定了弗格森的秘能效率不如伯洛戈高，这种近身博弈下，战斗持续的时间可能只有几秒。
在这几秒内，伯洛戈能挥出刀枪剑戟，而弗格森能否挪移利剑抵御都是一个问题。
弗格森做出了最优解，他的内心一片空白，没有丝毫的耻辱感。
有时候弗格森觉得，自己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你们是谁？”
伯洛戈把玩着手中的消防斧，开始了审问。
“纵歌乐团。”
弗格森意外地坦诚。
“你们为什么要袭击我？”
“收藏家想增添一件藏品，所以我们来试着捕获你。”
伯洛戈眯起了眼睛，他本以为这些神经病是无缚诗社，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而且又多出来个收藏家……
“收藏我？”伯洛戈笑了起来，“难道他和你们一样，都有着奇怪的癖好吗？”
“算是吧，”弗格森说，“如果你真正了解她的话，你应该会明白这些的。”
“什么意思？”
“收藏家只是她诸多的代称之一，”弗格森说，“这一点你应该明白的吧，名字是有魔力的，越是接近她的真名，越是会引起她的注意。”
伯洛戈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也就是说……我被一头魔鬼盯上了？”
弗格森看穿了伯洛戈那拙劣的表演，“你不害怕吗？”
伯洛戈摇摇头，早在知晓自己身为选中者的职责时，伯洛戈就已预料到了，自己与魔鬼们之间的直接冲突。
人类是很容易适应现状的，伯洛戈已经开始习惯魔鬼频繁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了，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切会来的这么快。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神秘，看样子收藏家给予的情报，隐藏了不少重要的信息，”弗格森喃喃道，然后他露出微笑，“反正也不重要了。”
“是啊，不重要了。”
伯洛戈慢悠悠地起身，将消防斧扛在身上，紧接着他在弗格森的眼里看到了什么。
那漆黑的眼瞳犹如镜面般，倒映着伯洛戈的身姿，以及伯洛戈身后那漆黑的车窗外，悬浮的银白微光。
秘能&#183;驱使之令。
统驭学派秘能、阔钝倾向，弗格森可以将自身的以太注入物质之中，以消耗储备在物质之中的以太，进而获得操控其的力量，并且操控的范围极广，足足有数公里的范围。
此刻范围的优势荡然无存，唯有弗格森的殊死一搏，悬浮的利剑刺破了车窗，与此同时釜薪之焰熊熊燃烧，一瞬间吞没了整列列车。
……
地铁无声入站，稳稳地停在站台旁，以往拥挤的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群面色阴沉的家伙站在这里，在地铁站外，他们以犯罪事件的名义，拉起警戒线，隔开了人群。
附近区域进入管控状态，诸多身影潜藏在人群之中，搜寻着那些不安分的身影。
马里恩用力地吸气，烟头上的火光明亮了起来，随后再次黯淡下去，他吞云吐雾着，将烟蒂丢在地上，一脚踩灭。
“我开始讨厌这份工作了。”
马里恩对着一旁的同僚抱怨着，几分钟前他都准备下班打卡了，来自外勤部的命令突然下达。
他们检测到了欧泊斯内多个异常的以太反应，并从其中辨别出了外勤职员的以太的反应，外勤部将此次事件归类于突发的超凡冲突，作为后勤部的一员，马里恩负责赶往现场，处理后续事宜。
这次行动只有后勤部出动，外勤部没有派遣任何人来，看样子他们对于那位外勤职员极为信任，觉得他能处理好这些。
很棒，彼此之间的绝对信任，可作为这信任的牺牲品，马里恩非常不爽，这突然的加班放谁身上都会不爽极了，更不要说这位外勤职员，沿途制造了多少的骚乱，这都需要马里恩来处理。
车门一并展开，正对着马里恩的车门内溢出浓重的血气，马里恩本能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佩枪上。
透过敞开的车门，马里恩能看到扭曲变形的车厢，还有那涂染的到处都是血迹。
一个身影从车门后走出，他注意到了站台上的职员们，在马里恩拔枪警告前，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呦！晚上好啊，马里恩。”
听着对方那熟悉的声音，一段噩梦在马里恩的脑海里升起，他咬牙切齿道，“伯洛戈……”
伯洛戈握着消防斧，用力地挥舞着，打着招呼。
工作时间久了，伯洛戈和后勤部的人多少也熟络了起来，就比如经常为伯洛戈处理麻烦的马里恩。
伯洛戈将马里恩视作自己的好伙伴，就像骑士与他的战马一样，马里恩则将伯洛戈视作一个灾星，每次由伯洛戈引起的骚乱，都极难处理，例如时轴乱序那次。
马里恩捂额，他已经做好了加班到深夜的准备了。
“对了，过来帮个忙！”
伯洛戈招呼着，然后从车厢内拖拽出了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更令人搞不懂的是，这个倒霉鬼上身褴褛，下身露着内裤。
马里恩将目光挪移到伯洛戈身上，伯洛戈不好意思地提了提自己这件不合身的裤子。

第一百一十八章 书籍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不少，这样的工作伯洛戈已经做过很多次了，熟练的不行。
和马里恩简单地打招呼后，伯洛戈无视了马里恩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自顾自将现场的麻烦交给马里恩，让他想办法为今夜的骚乱收尾。
各司其职，伯洛戈可干不来善后的事。
伯洛戈拖着奄奄一息的弗格森，乘着地铁返回了深巣之庭中，将弗格森这一俘虏交付给外勤部。
剩下的事就不用伯洛戈费心了，以外勤部的流程来看，弗格森会接受初步的治疗，然后转送至鸦巢中，接受铁哨们的审问，当他身上的价值被榨干后，便将运输至监牢之中。
根据目标的不同，秩序局有数个监牢可供选择，其中人们最不愿面对的，大概就是那神秘的黑牢了。
想一想，伯洛戈自打出狱后，就没再回到那个地方，换做别人听到，可能会觉得伯洛戈脑子有问题，但伯洛戈还蛮怀念那个地方，不止是自己在那度过了漫长岁月，现在回想起来，那里也是个极为神秘诡异的地方。
囚禁的时光里，伯洛戈经常能听到从墙壁外传来的窃窃私语，还有那时不时在午夜啼鸣的哀嚎。
对于绝大部分秩序局职员而言，黑牢与决策室一样，都是只存在于言谈里，却少有人真正见过的地方。
伯洛戈推开门，办公室内昏暗一片，唯有办工作上的台灯，还在持续发亮。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尤丽尔与杰佛里都早早离开了，但列比乌斯还在，一如既往。
列比乌斯是位十足的工作狂，但再怎么敬业的工作狂，也是需要一点私人空间，来做一些工作以外的事，缓解自己紧绷的神经。
文件堆叠在一旁，列比乌斯的身前摆着一本书籍，伯洛戈的到来打断了他的阅读。
列比乌斯抬头看了一眼伯洛戈，外勤部内的消息的很灵通，更不要说刚刚的超凡冲突就发生在欧泊斯内，早在伯洛戈乘上地铁时，列比乌斯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伯洛戈脱下沾满血迹的破烂大衣，将它团了团，塞在一边，然后勒紧自己的裤子，以免它掉了下去。
追逐弗格森时，伯洛戈的半截身子都留在了影门的另一端，时溯之轴可以回溯身体，却没法回溯伯洛戈的衣服，迫于无奈，在他褪去鳞甲后，伯洛戈抢劫了一下弗格森。
列比乌斯显然也注意到了伯洛戈衣服的不合身，以及他浑身这惊人的出血量，这种时倒也正常，列比乌斯表情依旧平静。
将书签插进书页内，列比乌斯合上书籍，将它放到一边，伯洛戈注意到了书籍封面上的字样，神情有些意外。
列比乌斯问，“怎么了？”
“没……什么，”伯洛戈说，“只是没想到，老板你也看这个。”
“你是说这本书吗？”
列比乌斯拿起书籍，看了眼封面，解释道，“是帕尔默带来的，他说什么棒极了，一定要推荐我读一读。”
“我还挺喜欢看书的。”
列比乌斯不止是位工作狂，还是一个很乌龟的人，除非工作需要，他几乎从不离开秩序局，在这单调压抑的垦室内，并没有太多供人解压的娱乐设施。
为此列比乌斯养成了看书的习惯，闲暇时他就抱着一本本书籍看个没完，对于自己组员的推书，他没有过多的抗拒，反而欣然接受。
列比乌斯有时候觉得自己与社会脱节了，刚好趁此机会，看看如今的年轻人都在读些什么。
伯洛戈扫过那本《夜幕猎人》，他想起自己家里还有一本，看样子帕尔默真的很喜欢这本书，估计买了许多本，见到人就送一本出去。
“发生什么了？”
列比乌斯问道，按照工作流程，伯洛戈需要向列比乌斯报告刚刚发生的事情。
伯洛戈点点头，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向列比乌斯阐述了一遍，他没有加入任何自己的想法，只是平铺直叙地复述事件。
收藏家。
伯洛戈暂时不清楚，这是哪位魔鬼的代称，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因为什么理由注意到了自己。
选中者的身份？
伯洛戈觉得不太可能，如果是为了铲除竞争对手的话，他应该派一位负权者、乃至守垒者来，而不是两位精于刺杀的祷信者。看样子自己在收藏家的眼里，还没那么重要。
“收藏家……”
列比乌斯思考着，试着回忆与这个词汇有关的情报。
伯洛戈问，“你也不清楚对方是谁吗？”
沉默片刻后，列比乌斯点点头，他解释道，“相同的事物，在不同人的眼里，有着不同的词汇来代指，魔鬼也是如此，所以他们的名字繁多无比。”
伯洛戈知道这一点，随着对魔鬼接触的深入，他经常翻阅耐萨尼尔给他的那本书。
《魔鬼与电吉他操作指南》。
在书中提过这样的例子，两支小型邪教团在狭间诸国展开了冲突，当第十组解决掉这些人后，才发现他们信奉的是同一头魔鬼，但在他们认知中，这头魔鬼有着完全不同的名字与形态。
魔鬼并不在意自己的信徒，他是唯利的商人，只要为他奉献灵魂，一切对力量的渴求，都可以被看做冰冷的商业关系。
至于信仰。
这只是凡人们对于超越自己认知事物，所进行的一种幻想的补充，对于无法理解的事物，将他进行神化，进而自以为是地了解了他们。
“好了，我知道了，”列比乌斯说，“我会让鸦巢那边，留意相关的情报的，你先下班吧。”
“嗯。”
两人简单地交接着，仿佛刚刚发生的不是生死之斗，只是一次普通的街头火并。
工作久了，这样的突发事件经常发生，处理多了，外勤职员们的神经早已麻木，习以为常。
与弗格森、布劳的战斗，对于伯洛戈而言，跟下班猎杀恶魔、与黑帮互殴，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我先去隔壁换件衣服。”伯洛戈说着又提了提自己的裤子。
隔壁的活动室内，伯洛戈囤放了不少自己的工作服，这种突发事件他经常遇到，总是一身是血地返回秩序局，为此活动室常备着换洗的衣服。
当伯洛戈返回公寓时，已是深夜，熟悉的蓝色车辆停在公寓下的停车场内。
推开门，帕尔默的房间里传来轰隆隆的呼噜声，这家伙自从回家探亲后，仿佛是被沃西琳打了激素，整个人的日常生活，要比之前那昏天暗地日子正常了不少。
至少这次伯洛戈没有在客厅内嗅到那股强烈的酒气，帕尔默也没有玩到下半夜才回来。
返回自己的房间内，伯洛戈平躺在床上，脑海里回想着接下来的种种。
忽然伯洛戈起身，从书架里翻出那本《魔鬼与电吉他操作指南》，在书页里翻找着，寻找与收藏家有关的信息。
伯洛戈觉得耐萨尼尔一定对其有所记录，自己之所以没有察觉到，只因为在耐萨尼尔的记录里，对方并不叫“收藏家”。
不同的魔鬼执掌着不同的权柄，故此，他们降下的加护也不同，伯洛戈可以从这一点，反推出魔鬼的身份。
邪异的低语在伯洛戈的耳旁回响不断，他知道，这是脐索的力量，随着对魔鬼认知的深入，伯洛戈也将承受魔鬼力量的反噬。
伯洛戈深呼吸，汗水在额头析出，贸然探究魔鬼的秘密，伯洛戈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事，最安全的办法是在秩序局内进行，但伯洛戈有些等不及了。
一行行扭曲模糊的文字逐渐清晰了起来，它们映入伯洛戈的眼中，编写出那古老晦涩的故事。
不知不觉中，伯洛戈的呼吸逐渐沉重了起来，昏暗的房间内，黑暗开始蠕动，邪异的呢喃声逐渐清晰了起来。
伯洛戈的身上漂浮出了一道虚幻的脐带，它逐渐具备了实体，连接向无际的黑暗，有人在黑暗的另一端拖拽着脐带，试图将伯洛戈拉扯过来。
伯洛戈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心神完全被书籍上的内容吸引，着魔了般。
房门被用力地踹开，以太掀起狂风，将书籍吹翻、闭合，帕尔默大喊着。
“伯洛戈！”
刹那间，邪异荡然无存，只剩下伯洛戈和帕尔默呆滞地对视着。
帕尔默手里握着水果刀，狐疑地打量着伯洛戈的房间，警惕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自从泽菲林给予睡梦中的帕尔默痛击后，帕尔默仿佛有了心理阴影，平常警惕性可能比较差，但一到夜里，躺在床上时，这家伙全身都在紧绷着。
伯洛戈愣了几秒钟，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刚刚的危险，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回应道。
“没……没什么。”

第一百一十九章 垦室怪谈
在不久之前，伯洛戈发觉自己有一个特殊的技能，就是对周围人说谎话的话，他们会轻易地相信自己。
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表演，也不需要严丝合缝的逻辑，只需要保持平常那副模样，对他们讲出来就好。就像昨夜帕尔默对自己的疑问一样。
睡梦中的帕尔默被邪祟的力量惊醒，乃至他自身的脐索也受到了感召，仿佛魔鬼来为帕尔默守夜，这实在是挑战帕尔默心脏的承受能力。
短暂的慌乱后，帕尔默察觉到了力量的源头，立刻来到了隔壁，一脚踹开了伯洛戈的房门，打断了伯洛戈的阅读后，质问伯洛戈到底在搞什么鬼。
伯洛戈只是简单地复述了一下晚上的经过，遭遇弗格森与布劳的袭杀，将帕尔默感知到的邪祟力量，归结于伯洛戈的恩赐正在起效，治愈着他身体的伤势。
然后……
然后帕尔默就信了。
伯洛戈总结了一下，这可能源自于自己一直以来的专家姿态，在周围人的眼中，自己是绝对可靠、值得完全信任的存在，所以对于自己讲出的话，很少有人会质疑自己。
他人对自己的绝对信任，令伯洛戈一时间有些惶恐，随后一进步强化着伯洛戈那自恋似的救世主精神。
伯洛戈很清楚，不能辜负这样的信任，因此对于周围人，他从不说谎……除了一些必要的时候，伯洛戈会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善意的谎言。
当然，很大程度上，伯洛戈只是怕麻烦。
伯洛戈能想象到，如果自己对帕尔默坦白说，自己被又一头魔鬼盯上了，帕尔默会做出什么反应。
可能会尖叫，也可能会紧张兮兮地穿戴好装备，甚至说连夜开车回秩序局，找个职员宿舍挤一挤。
所以伯洛戈懒得对帕尔默解释那么多，这段时间帕尔默已经够倒霉的了，先让他过一阵平静的生活吧。
这种事情，伯洛戈自己来处理就好。
想到这，伯洛戈停下了脚步，看向四周。
外勤部的区域总是一副空荡荡的模样，和热闹的后勤部完全不同，伯洛戈只能看到几个职员在走动，很快他们也消失在了视线中。
伯洛戈没有立刻返回列比乌斯的办公室，现在回去，那里想必有一大堆的工作正等待着自己。
例如鸦巢发回的审讯报告，现场处理的详情，哦，对了，还有炼金武装的回收。
昨夜在地铁站和马里恩告别时，伯洛戈还特意嘱咐了一下马里恩，麻烦他帮忙回收一下幻影匕。
幻影匕的劣处就在于此，每次使用后，都要想办法回收，如果是短距离还好说，伯洛戈可以利用诡蛇鳞液抓住幻影匕，进行快速回收，如果距离过远的话，等战斗结束了，伯洛戈自己找起来都费劲。
也不知道升华炉芯那边，能不能帮忙强化一下这件炼金武装，弥补这一劣处。
伯洛戈觉得拜莉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即便她拒绝了，自己还可以委托一下艾缪……事后只要带她去吃甜点就好了。
不过伯洛戈对此并不抱太大的期望，毕竟幻影匕的能力涉及神秘的曲径，错乱的空间是如此地神秘莫测，犹如暴怒的大海，无人可以驯服。
“收藏家……”
伯洛戈闭上眼，双手抱胸，一副烦恼的模样。
《魔鬼与电吉他操作指南》里，写满了耐萨尼尔对于魔鬼的认知，其中便有着关于越是痛苦越是强大这一加护的描述。
孽沌唯乐。
书中耐萨尼尔以这个词汇代指着那诡异的加护，而这一加护的源头，耐萨尼尔没有在书中指明。
伯洛戈觉得耐萨尼尔应该知道收藏家是谁，除了书籍内书写的文字外，伯洛戈也仔细地观察过书籍上的细节。
这本书完全由耐萨尼尔手写出来，岁月的变迁，字迹也有着些许的变化，也就是说，耐萨尼尔是一边探知魔鬼的秘密，一边写下的这本书。
在写下关于收藏家的情报时，耐萨尼尔可能还不知晓对方的全貌，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伯洛戈觉得耐萨尼尔一定有着更为深入的了解，只是他没补充在书中。
是时候再见一次耐萨尼尔了，虽然两人材刚见面完不久，伯洛戈起身，从口袋里拿出特别行动组的徽印，上面刻画着扭曲的鲁泊特之泪。
为了方便伯洛戈去寻找耐萨尼尔，耐萨尼尔给予了自己些许的特权，例如可以直接联系这位尊敬的外勤部部长。
伯洛戈拐进走廊内，握着徽印一路向前，他按照耐萨尼尔教他的那样，在这古怪的垦室内前进。
走了有几分钟后，伯洛戈疑惑地停了下来，按照耐萨尼尔的说法，垦室应当打开一道通道，令自己直达耐萨尼尔面前才对。
不知不觉中，伯洛戈已经走出了很远的距离，回过头，幽长的走廊延伸至尽头，缩成一个肉眼难以辨别的小点，而他的前方也是如此。
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没有终点，也没有起始的无尽旅途上。
伯洛戈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但伯洛戈还是提着胆子继续向前，无论如何这里都是垦室，秩序局的大本营，自己总不能在这遇到什么危险吧。
想法闪过的瞬间，伯洛戈猛然想起那流传于秩序局内的传闻。
秘密战争期间，霸主&#183;锡林重创了垦室，导致这一无限开垦的虚域空间产生了错乱，一部分区域陷入了无序增生之中，宛如自行变化的迷宫，为此避难灾难的扩散，秩序局将这部分区域与正常的虚域空间隔离、封锁。
废墟区。
秘密战争后，再提起那片混乱虚域空间时，秩序局的职员们都以这样的词汇称呼那里。
霸主&#183;锡林摧毁了秩序局数个分区，令它们沦为如今的废墟区，曾经的升华炉芯便是其一。
秘密战争后，升华炉芯展开重建工作，在重建的同时，炼金术师们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围着废墟区转。
升华炉芯许多重要资产遗失于废墟区内，他们经常组建起了探险队，深入废墟区内，对其进行挖掘。
失控后的废墟区蕴藏着诸多的危险，常有人员伤亡的产生，所以拜莉也曾拜托过伯洛戈，让他去废墟区走一圈，但被伯洛戈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这些年以来，针对废墟区的行动一直没有停过，它如同垦室的病变部分，炼金术师们暂时无力将废墟区完全与垦室割离开来，只能尽力控制废墟区的稳定，防止它进一步地扩散。
所有与废墟区接壤的区域，都被严格把控着，职员们不等靠近，就能看到那些警示的标识。
也是从废墟区诞生后，秩序局内多出了这么一个怪谈，有人说废墟区的扭曲其实已经扩散至了垦室之内，只是这一情报被决策室封锁了，在真实情报里，已经有许多职员在垦室内移动时，受到了空间扭曲的影响，就此失踪于这庞大的垦室之中。
绝大部分职员都将这个怪谈视作笑话，有些人也不相信这些，但他们同样对于垦室抱有警惕，例如帕尔默。
用帕尔默的话说，垦室的活的，具备生命的，只是这一生命形式，并不被人类理解。
在垦室内长期生活，就像居住在一头怪物的肚子里，你永远不知道它究竟是在庇护着你，还是把你当做储备的粮食。
伯洛戈的步伐逐渐加快了起来，眼底闪起以太的辉光，他的速度骤升，化作一道疾风前行，可无论伯洛戈怎么快步挺进，这条走廊依旧无限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怪谈……伯洛戈在心底抱怨着自己，在彷徨岔路经历了那么多，还知晓了僭主的存在后，他应该意识到这一点才对的。
那些无人相信的怪谈，往往都是真实的。
走廊的尽头开始扭曲、崩塌，平整的砖石碎裂，破裂的缺口里涌动着无尽的黑暗。
伯洛戈驻足于这破碎之路前，只见许多安全通道的标识胡乱地堆积在了四周。
塑料外壳下闪动着绿光，上面白色的小人做出奔跑的动作。
无数的白色小人朝着一个方向奔跑着，逃离着危险，朝着安全地带前进……
它们朝着伯洛戈的身后奔跑。

第一百二十章 阳光旅店
肃穆、压抑、沉重、冷峻、清晰的直线与转折的直角、先进与现代、简约且高效……
一直以来，职员们有许多词汇来形容垦室的风格，但在伯洛戈的总结下，他觉得一个词汇便足以完美形容垦室的一切。
秩序。
井然有序的秩序。
这就是垦室的风格，无论是休息的长椅，还是区域的划分，乃至权限的分级，一切的一切都按照某种标准分类排序，由冰冷坚固的秩序完全束缚。
秩序带来理智与安定，犹如不可撼动的安全屋，只要身处于垦室之中，你便能卸掉所有的危机感，任由垦室庇护着你。
可现在，被职员们完全信任的理智与秩序正在伯洛戈的眼前逐步崩塌，整齐的砖石碎裂，笔直的边缘布满破碎的豁口，坍塌的墙壁后，露出无际的黑暗，其中划过一道道惨白的电弧。
安全通道的标识杂乱无章地堆积在地面、墙壁、天花板上，它们全部指向了伯洛戈的身后，仿佛是来自垦室的意志正指引着伯洛戈逃离此地。
来不及了。
四周的光芒开始迅速地闪灭起来，光暗交替中，伯洛戈能清晰地察觉到四周的变化，整片空间都在某种的力量下扭曲、变形，笔直的直线歪曲出弧度，昭示着秩序与理智的湮灭。
刹那间，散发绿莹光芒的安全通道标识转为醒目的红色，仿佛有病毒在光芒之中扩散，红色的光芒迅速地蔓延，吞食了所有的绿莹，将伯洛戈的脸庞映得血红一片。
伯洛戈可没兴趣探查垦室之谜，他扭头就朝着安全通道指示的方向狂奔，先前笔直幽邃的走廊，已经开始弯曲变形。
宛如有双大手用力掰弄着空间，走廊如同铁条被拧动锻打，砖石开始碎裂，荡起诸多的碎石与尘埃，狂奔中伯洛戈的步伐有些不稳，他脚下的地面正朝着另一侧弯曲。
走廊那本该是长方形的横截面正在拧成怪异的平行四边形，有些位置已经空间拧转了一周，砖石堆叠在了一起，呈现一种叠加的螺纹样式。
炼金矩阵高效运转，以太高涨不灭，伯洛戈有尝试扩散釜薪之焰，阻止空间的变形，但这里可是垦室、一处庞大的虚域，虚域内充斥着以太，以太互斥下，伯洛戈的反抗毫无作用。
伯洛戈还记得伏恩对于垦室的称赞，如果将虚域以凝华者的阶位划分，垦室无疑是荣光者级别的虚域，而还是众多荣光者中，最为接近受冕者的虚域。
稳定状态下，垦室便是遮风挡雨的安全屋，可当垦室躁动起来，它就会化作疯狂无序的废墟区。
伯洛戈将全部的以太倾注于双腿之上，依靠着以太增幅，他宛如炮弹般高速前进。
在伯洛戈的身后，走廊开始坍塌，如同拧满罗纹的锻铁，空间折叠在了一起，暴露出了砖石后的黑暗空间，明亮的电弧突破了限制，抽打着途径的物质，将它们泯灭成粉末。
伯洛戈咬牙前进，他发觉前方的走廊发生了变化，并是自己之前来时的模样，它分裂出了多个岔路，正当伯洛戈犹豫之际，一道道安全通道的标识浮现在墙壁上，继续指引着伯洛戈。
时间紧急，伯洛戈没空思考了，他冲进了安全通道指示的岔口，眼前的景色依旧是那单调、不曾有过变化的走廊，看不见尽头。
狂奔之余，伯洛戈隐约地听到了歌声，自那裂隙的黑暗后传来。
有女人动情吟唱着，用着伯洛戈难以分辨的语言。
温热的液体划过伯洛戈的脸颊，伯洛戈的表情呆滞了一瞬，他抬起手擦拭着脸颊，只见手心上多出了许多的泪珠。
在伯洛戈的一生中，他哭泣的次数寥寥可数，有些时候，伯洛戈觉得自己的一生都不会再哭泣了，可现在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溢出。
因恐惧吗？
这怎么可能呢？作为不死者的伯洛戈，怎么会因这种事情而恐惧到落泪，面对无序的垦室，伯洛戈最多有些焦躁与紧张，以及对未知的担忧。
情绪糅合在一起，远无法演变成恐惧的落泪。
可伯洛戈就这样不受控制地哭了出来，伴随着女人吟唱的继续，一股难以想象的悲伤感从心中溢出。
这突如其来的情绪，令伯洛戈迷茫不已，婉转的哀歌在他的耳边倾诉着，难以理解的语言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在这落泪之日。”
音节敲击着伯洛戈的心脏，泪水早已流尽，伯洛戈的眼眶发红，猩红的血液从眼睑下溢出。
伯洛戈踉跄了几步，大口地呕出鲜血，他的精神开始恍惚，无尽的疲惫感覆盖着他的身体，催促着他停下脚步，于此长眠。
还不能停下，伯洛戈有种预感，一旦在这里停下，即便是时溯之轴也无法挽救自己。
建筑破碎坍塌，露出其后黑暗的虚无，电弧与激光并存，如大师的笔迹，涂画着巨作。
伯洛戈不敢回头看，也没时间回头看，在长廊的尽头，温柔的曙光正散发着暖意，宛如这无穷黑暗中，由光铸就的绳索。
紧紧抓住那绳索，伯洛戈想，无论这曙光之后，有什么东西，也要比被身后的黑暗吞食强。
伯洛戈越来越近，他的身体也越发疲惫，与此同时，哀鸣的女声越发清晰、响亮。
“将要受审的罪人。”
她是如此地伤感，仿佛背负了世间的所有悲哀。
“将从灰烬里复活。”
伯洛戈跑不动了，四周的砖石拧在一起，破碎成残渣归于黑暗，很快，伯洛戈也将成为其中的一员。
就在伯洛戈将要倒下之际，一股股莫名的力量抓住了伯洛戈的身体，如同操控木偶的丝线，强迫着他的身体再次移动了起来。
朝着曙光前进。
这一次伯洛戈的速度要比以往快的多，他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样，任其摆布着。
随着光芒的临近，伯洛戈看清那曙光尽头的模样。
那是一扇敞开的门，在大门的附近，有种密密麻麻、相互堆叠起来的安全通道标识，如同丛生的晶体。
现在它们一致黯淡了下去，只剩下标识上的小人，保持着奔跑的动作。
跑向伯洛戈的身后。
这并不是安全屋，甚至说和身后的黑暗比起来，曙光之后才是真正的危机重重。
伯洛戈怔住了，遗憾的是，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了，被那股无名的力量拖拽着，撞入曙光之中。
大门闭合，光芒消散，安全通道标识们再度亮起，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女声变得严厉了起来，黑暗也变得躁动不安，周遭的砖石全部坍塌入黑暗之中，而在黑暗逼近的前一刻，大门开始模糊、消散。
黑暗吞没了所有，虚无的浑浊阴影里，只剩下了女声继续着哀歌。
……
伯洛戈倒在地上，从身体的触感来看，他正趴在一块块冰冷的瓷砖上，丝丝的凉意令他炽热的身体降温了不少。
勉强地睁开眼，鲜血模糊的视线下，伯洛戈能看到分列整齐的格子瓷砖。
现在看到这些井然有序的线条，伯洛戈意外地感到高兴，哪怕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踏入了另一个险地。
力量逐渐回归身体之中，丧失的感官也再度敏锐起来，伯洛戈昂起头，阵阵温暖的光芒打在身上，让人有种午后夕阳的感觉。
揉了揉眼，擦拭掉血迹，伯洛戈的视线清晰了起来，随后他发觉，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奇怪的场所里。
其实这里也没多奇怪，反倒是说很正常。
说起来有些绕，见识太多奇怪的事情后，这里实在是太过正常了，反倒令伯洛戈感到一股股潜藏在常态下的扭曲感。
这里是一间旅店，一间充满阳光的旅店。
伯洛戈发誓，这里的采光之棒，超越了他见过的所有房屋。
仿佛有太阳在门外升起。

第一百二十一章 怠惰的贝尔芬格
伯洛戈可以肯定，自己现在还在垦室内，面对这有些温馨的情景，伯洛戈自顾自地笑了出来。
一间阳光旅店？
在垦室的深处？开什么玩笑。这么对比之下，刚刚的生死逃亡仿佛是幻觉一样。
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身子，他的心理接受能力在逐步提高，简单的抱怨后，他开始探查起这间旅店。
能藏身在垦室的深处，伯洛戈可不觉得这里只是一间简单的旅店，它藏着什么秘密，只是伯洛戈尚未发现。
旅店的前台空无一人，只摆放了一台唱片机，随着黑胶唱片的转动，男人苍老的歌声回荡在耳旁。
伯洛戈跟着那个声音轻声哼唱着，“母亲啊，告诫你的孩子，不要重蹈我的复辙。”
这首歌听起来还不错，似乎是一个男人自我的忏悔，与对来者的告诫。
伯洛戈看向一侧的走廊，一扇扇门扉排列在走廊的两侧，即便在这，伯洛戈也能听到房间内的窃窃私语声。
这旅店内住满了人。
伯洛戈暂时没兴趣去敲门问好，他走向了正对前台的玻璃大门，毛玻璃模糊了外界的景象，暖阳落下来，将柔和的光芒均匀地填满了每一处。
伯洛戈握住门把手，试着拉开大门，他发觉这道门居然没有锁，只是有些沉重。
拉开一道微弱的缝隙，一瞬间致命的高温覆盖了伯洛戈的手掌，皮肤在顷刻间烫伤，浮现起诸多的水泡。
伯洛戈面不改色地注视着，透过大门的缝隙，他所能看到的依旧是一团纯粹的光。
熟悉的光。
鬼使神差般，伯洛戈忍痛、进一步拉开大门，门缝逐渐扩大，乃至第一缕阳光落在了伯洛戈的手臂上。
一瞬间，难以遏制的剧痛从光芒照耀到的位置释放，紧接着熊熊大火吞食了伯洛戈的手臂。
伴随着剧痛与燃烧，伯洛戈发觉自己对于这光芒太熟悉了，仿佛自己曾与这样的光芒度过了诸多的岁月。
被光芒烧成灰烬，又于灰烬里重生。
破碎的信息重新拼凑在了一起，还原出了历史的真容，可这强烈的痛苦不给予伯洛戈思考的时间，他试着扑灭焰火，但这也只令焰火变得更加旺盛。
突然间痛意消失了，紧接着伯洛戈整只燃烧的手臂，从他的躯体上脱落下来，仿佛有一把无形之刃斩断了伯洛戈的手臂，留下平整光滑的伤口。
焰火灼烧的痛意掩盖住了断肢之痛，伯洛戈甚至都没有什么感觉，他倒向身后，本以为会摔倒在地上，但伯洛戈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指，随后他一屁股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燃烧的断肢没有坠落地面，而是悬浮于空中，焰火持续燃烧，将断肢化作一团火球，直到将其完全化作灰烬，不再有任何可以燃烧的物质。
“呼……真要命啊，你差一点毁了我的旅店。”
熟悉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穿睡袍的家伙出现在了前台旁，他一副慵懒的样子，正对着伯洛戈微笑。
伯洛戈认识这张脸，也熟悉他的声音，但伯洛戈可以肯定，眼前这个神秘的存在，绝对不会是他，不会是帕尔默。
诡蛇鳞液从体内扩张，冰冷的鳞甲覆盖在了伯洛戈的身体上，仅有的手臂握起利剑，锐利的末端指向眼前的敌人。
“别紧张，拉撒路先生，我刚刚可是救了你一命啊。”
来者双手摊开，面带微笑。
说完，他还挑了挑眉，眼神示意那团散发着余温的灰烬。
伯洛戈沉默了一阵，他解除了武装，坐回了凭空出现的沙发上，忽视了来者的存在，目光锁定在那团灰烬上。
断裂的肢体很快就复生了，伯洛戈赤着胳膊，很多破碎的信息此刻串联在了一起。
伯洛戈低语着，“一道光……”
一道终结了焦土之怒，令神圣之城就此陨落的光。
伯洛戈对来者发问道，“这道光究竟是什么。”
“光灼，来自所罗门王的诅咒，灼烧所有触及的物质，直到将其完全毁灭前，都无法熄灭。”
来者直接回答道，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劈断了伯洛戈的手臂，一旦让光灼蔓延至全身，处理起来就变得无比麻烦了。
“光灼……”
伯洛戈捂着脑袋，模糊遗失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
伯洛戈觉得人脑就像一座无比庞大的图书馆，记忆就是堆满这图书馆的书籍。
人类不能时时刻刻记起自己全部的记忆，所以人类为这些记忆所编写的书籍取上了不同的名字，有些人以日期来命名，有人以人生的阶段来命名，有的人则以所经历的大事件来命名。
当一个人想回忆起某事时，只要回忆起“书名”，便可以在这庞大的图书馆内，找到其对应的书籍，回忆起时光的全部。
可当你不知晓书名时，你便无法找到对应的书籍，正如没有人知道自己还不知道些什么。
没有人能记起，自己究竟遗忘了些什么。
光芒的燃烧与光灼之名，令伯洛戈确定了自己猜测的真实性，那并不是什么幻觉，也并非什么传闻。
一道光拔地而起，烧尽了万物，只留下了自己在火海里挣扎，死去、复生、又再次死去，直到度过漫长的长眠，于黑牢内苏醒。
“更近了……”
伯洛戈喃喃道，他与历史的真相更近一步了。
此时再将目光移回玻璃大门之后，那片充盈的光芒温暖依旧。
“光灼燃烧了这么多年，它依旧没有燃尽……这是一道封印，是吗？”
伯洛戈说着，眼瞳微微颤抖，他想起了遗弃之地内的此世祸恶，那足以毁灭万物的焚风，以及堆积如海的灰烬。
还有那座深埋在灰烬之中的旧城。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至今也无人找到“红龙”了，或许“红龙”就藏在神圣之城的废墟之中，可一旦进入神圣之城便要面对光灼，凡是被光芒照耀者，都将迎来毁灭。
无论是此世祸恶，还是绝境前哨站，乃至自己身处的这间旅馆，这都是封印光灼的一环。
“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他看向来者，伯洛戈已经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你是魔鬼之中的哪位？”
“世人对我称呼有很多，尘世观者、鉴赏家、旁观者、宏伟记录者……”
伴随着来者的叙述，他的面容也在飞速变化，帕尔默、艾缪、杰佛里、拜莉……
伯洛戈所有熟悉的人，他们的面容都在来者的脸庞上飞逝，而来者的声音也随着面容的不同变幻着。
“我希望，拉撒路先生，你能以我的真名来称呼我。”
来者依旧不加任何掩饰，坦诚地令伯洛戈倍感不安，他伸出手，邀约道。
“怠惰的贝尔芬格。”
伯洛戈深呼吸，他终于见到了，这藏身于秩序局内的魔鬼，对于他与秩序局的交易，伯洛戈初步了解了些许。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即便对方知晓了自己的名字，伯洛戈还是习惯性地回答道。
“伯洛戈&#183;拉撒路。”
贝尔芬格的面容再度停顿在了帕尔默的面容上，他露出看似熟悉的微笑，但这抹微笑里少了那股贱兮兮的感觉，反而多了些许的诡秘与邪异。
“终于见到你了，拉撒路先生。”
贝尔芬格兴奋地抱住伯洛戈的手，然后说道。
“我是你的粉丝。”
伯洛戈的表情镇定依旧，他已经开始习惯这些神经病们对自己的欢呼了，哪怕对方是头魔鬼。
“又是粉丝吗？”伯洛戈毫不示弱道，“需要我为你签个名吗？”
“当然。”
贝尔芬格的笑意更盛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电影爱好者
怠惰的贝尔芬格。
伯洛戈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见识到，耐萨尼尔口中的魔鬼，他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所经历的生死追逐，是否是这头魔鬼在暗中操控。
贝尔芬格与秩序局签订了血契，他自此长居于垦室的深处，而秩序局也将获得他的席位，参与进魔鬼们的纷争中。
“我想见你很久了，拉撒路先生。”
贝尔芬格走在前方，带着伯洛戈穿过这堆满门扉的走廊，“但你也知道，我没法直接干涉尘世，更不要说与秩序局签了血契后，按照血契，没有决策室的允许，我没法离开这里。”
正如耐萨尼尔说的那样，秩序局束缚住了这头魔鬼……只是暂时的。
“终于见到你了啊。”
贝尔芬格瞥过头，他的表情狂热欢愉。
伯洛戈表情凝重了几分，和来袭击自己的纵歌乐团不同，伯洛戈猜那些人应该是受到了魔鬼加护的影响，才能时刻保持那种病态的热诚感。
他们说是自己的粉丝，更多是一种调侃与戏谑，可眼前的贝尔芬格不同，伯洛戈能真真切切地在他身上感受到那股热情。
这种状态下的贝尔芬格与帕尔默极其相似，当帕尔默拿起冠蓝鸦新书的报纸，对自己大吼大叫时，两人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至此，伯洛戈可以确定，贝尔芬格真的是自己的粉丝。
伯洛戈试探性地问道，“你不会以为我是‘红龙’吧？”
“哦……”
贝尔芬格的步伐停滞了一下，然后再度向前，“你居然知道这些，看样子耐萨尼尔真的很信任你啊。”
他继续说道，“不是的，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不一样，我不在乎‘红龙’，就像我不在乎这场纷争的胜负一样。”
贝尔芬格毫无隐瞒，即便是魔鬼纷争这一隐秘，他也毫不在意。
“至于你，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目的，我真的只是很喜欢你，是你的粉丝。”
伯洛戈停下了脚步，面对贝尔芬格如此坦诚的话语，伯洛戈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压力倍增。
贝尔芬格的话越是热情、越是不掺杂任何目的，伯洛戈内心的压力越大，如果贝尔芬格对自己有利可图，那么自己可以从利益上入手，想办法对抗贝尔芬格。
但实际上，贝尔芬格完全抱着一个纯粹的粉丝心态对待自己，仿佛他能从自己的身上汲取到某种乐趣。
面对这种目的完全不明，疯颠怪异的存在，伯洛戈完全想不出对应的手段，更不要说，自己本就没有能力对抗魔鬼。
这种事情超出自我掌控的无力感，令伯洛戈很是厌烦。
“一位魔鬼粉丝……真是令人受宠若惊啊，”伯洛戈说道，“你是想要得到我的灵魂吗？”
“灵魂？怎么可能，那多没意思。”
贝尔芬格阐明了他的目的，“我所渴望的，是得到你的视线。”
伯洛戈头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要求，“听起来就像个变态的偷窥者。”
贝尔芬格微笑着回应，“我更愿意称自己为品味优秀的观众。”
“你这间旅店住满了人……门后是什么？”
伯洛戈不想在贝尔芬格这变态的爱好上纠缠了，转而询问起了旅店相关的事。
作为自己的粉丝，贝尔芬格很乐于解释自己的疑问，伯洛戈需要抓住这个机会，尽可能地探查更多的秘密。
这间旅店有着极大的古怪，它处于垦室之内，伯洛戈却感觉，这间旅店并不属于垦室的一部分，它是独立的。
就像彷徨岔路之于僭主，这间旅店或许也是某种魔鬼的国土，自带着邪异的规则，完全由贝尔芬格支配。
“门后是我的客人们，”贝尔芬格说，“那些有趣的灵魂，最终都将在这里，享受永恒的安眠。”
伯洛戈问，“算是你的‘收藏品’吗？”
“嗯……更像是收藏品的衍生物，”贝尔芬格急于让伯洛戈看到什么，朝着伯洛戈挥手，“跟我来。”
伯洛戈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他跟上了贝尔芬格，穿行于这喧闹的走廊中。
某一瞬间，伯洛戈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荒诞感。
垦室的异变、生死狂奔、再遇光灼，以及眼前的魔鬼……
这一连串的事件发生在一小时内，接连冲击着伯洛戈的神经，乃至令他的意识也麻木了起来，内心镇定的仿佛不再具备任何情绪。
伯洛戈冷冰冰地问道，“是你做的吧？”
“你是指什么？”
“我刚刚所遭遇的一切，”伯洛戈说，“现在回想一下，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抱歉，吓到你了吧，我也是没办法，秩序局禁止让我与你接触，不用点出格的手段，我还真没办法见到你。”
贝尔芬格知无不答，他顺势转过身，一脸歉意地对伯洛戈鞠躬。
“我该怎么做，才能熄灭你的怒火，自裁吗？”
不等伯洛戈回答，贝尔芬格单手抓住自己的头发，脖子微微拉伸，血肉在巨力的作用下撕裂，连带着面容也开始扭曲。
在一阵令人牙酸战栗的鸣响后，贝尔芬格将自己的头颅薅了下来，拎在手中，脖颈的断面上淌着大抹的鲜血，瞬间浸透了衣物。
贝尔芬格继续说道，“这可以了吗？还是说更严苛些的？”
“停下吧，这没什么意义。”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摇摇头，魔鬼不受人类价值观的束缚，所谓的尊严对他们而言不值一提。
贝尔芬格不是在道歉，他只是觉得这样会很有趣，又或者期待着伯洛戈见此情景的反应。
伯洛戈的冷淡让贝尔芬格有些失望，但随即他对伯洛戈产生了更大的期待感。
他就这么拎着自己的脑袋，带着一地的血迹向前，在走廊的尽头迎来岔路，然后拐向白色的大门。
“你会喜欢里面的东西的。”
贝尔芬格神神秘秘道，他把自己的脑袋夹在腋下，双手缓缓地拉开大门。
伯洛戈站在空旷的空间内，不得不说，贝尔芬格确实给了自己一个惊喜，望着那巨大的、宛如高墙般的荧幕，伯洛戈怎么也想不到，这间旅店的深处，居然是一处电影院。
“稍等我一下。”
贝尔芬格将伯洛戈安置在了最适合观影的位置，他把脑袋放在了伯洛戈身旁的座椅上，身子则一溜烟地跑到后方的黑暗里，不知道在翻弄些什么。
“觉得如何？这应该是整个誓言城&#183;欧泊斯，不，全世界内，最棒的电影院了。”
贝尔芬格的脑袋一脸兴奋地说道。
伯洛戈没有应答，他坐在观众席内，观察着四周，除了这观众席与荧幕外，周围尽是无际的黑暗，仿佛这间电影院的空间不止如此，只是大多被黑暗遮蔽。
在角落里，有堆积成山的暗盒，有些暗盒已经损坏，其中的胶片洒落出来，纠缠在一起，就像搁浅在浅滩上的海藻。
贝尔芬格的身子回来了，他手里捧着一个沉重的箱子，随后在伯洛戈的眼前打开，取出一个又一个电影录像带。
“想看些什么？拉撒路先生，我这收集了自电影发明以来的所有影片。”
贝尔芬格对于自己的收藏极为自信，“无论是名家导演的，还是学生的实验作品，这里一应俱全。”
箱子仿佛无底洞般，很快录像带就在贝尔芬格的身旁堆成了一座小山，而他还没有停下挖掘。
“还有这些珍藏，”贝尔芬格取出了几张电影海报，“这可是导演们亲笔签名的，为了弄到这些，我当初也下了大力气。”
“那些该死的小贩只想把它们炒出更高的价格，”贝尔芬格接着抱怨着，接着他嘿嘿地笑了出来，“当然，他们付出了代价。”
伯洛戈觉得不可思议，“你还是位电影爱好者？”
“准确说，我是一切艺术创作的爱好者。”
贝尔芬格将箱子放在一旁，把脑袋重新按回了身体上，一屁股坐在伯洛戈的身旁。
“无论是音乐、漫画、书籍、电影……就算是午间电台的台本，我都有收藏。”
贝尔芬格打了个响指，伯洛戈的身前凭空出现了一份爆米花，还有一杯碳酸饮料。
“哦，等一下，我记得你喜欢橙汁是吧？”
贝尔芬格说着再次打起响指，碳酸饮料变成了一杯冰镇的橙汁。
“我开始搞不懂你要做什么了？”
这是实话，面对贝尔芬格，伯洛戈时刻都有种荒谬感，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也没有什么邪恶的目的，贝尔芬格就像一个纯粹的爱好者一样，向着自己分享他的收藏。
一位狂热粉丝，向着他的偶像展示他的珍藏。
最见鬼的是，伯洛戈某种程度上与贝尔芬格算是爱好相投，如果他不是魔鬼，两人之间没有那种复杂的关系，伯洛戈甚至很愿意和贝尔芬格好好聊聊。
“哦？你很快就会明白的，这也是我想法设法邀请你来的目的。”
贝尔芬格找出遥控器，按动开关，放映机开始运作，在荧幕上投下了一片雪花。
灰蒙蒙的光芒下，贝尔芬格轻声道。
“拉撒路先生，你喜欢诗歌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永生不死
诗歌。
伯洛戈读过一些诗歌，在他看来这是一个浪漫十足的词汇，是由高度凝练的语言与节奏韵律所构成的文学载体，它们蕴含着强烈的情绪，阐述着心灵的种种。
忽然间，伯洛戈想起了自己在晋升仪式时，所遇到的异常，在那贯天彻底的风暴里，他如亲身经历般，旁观了诗人与群山的故事。
因此经历，诗歌对于伯洛戈而言，有种更加奇特的意义。
他开始好奇，好奇为什么贝尔芬格会问出这个问题。邪祟的魔鬼与浪漫的诗歌，怎么想都有些不搭。
“从很多年前起，我就热爱着一切的艺术创作，在电影出现前，我最爱的艺术创造便是诗歌。”
贝尔芬格看着荧幕，其中播放的画面是荒凉的旷野，一位诗人在刀子般的冷风中，顽强前进。
“还觉得意外吗？”
贝尔芬格猛吸了一口饮料，问道。
“不意外，”伯洛戈放松了下来，注视着黑白的影片，“哪怕你现在拿出把电吉他，给我唱一段，我都不觉得奇怪。”
贝尔芬格哈哈大笑。
画面中的诗人来到了一座陌生的城镇，他在城镇里散播着自己的诗歌，并与城镇内的其他诗人交流着，得到新的诗歌，将它带去另一个远方。
“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有着不同的爱好，例如你已见过的僭主&#183;玛门，他就像个收垃圾的，只要有价值的东西，他都不会拒绝。”
“听起来就像乌鸦，”伯洛戈说，“它们喜欢收集亮闪闪的东西，不管它们是什么。”
“对，就是这样，”贝尔芬格说，“每一头魔鬼都有着一份难以拒绝的喜好，这或许就是我们身负原罪的开端。”
伯洛戈暗自记下了这一情报，或许会在以后能用上。
伯洛戈接着说道，“你的喜欢就是追求艺术创作？这听起来可太不符合魔鬼的形象……”
还没说完，伯洛戈就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魔鬼就是这样，无常且怪异，他们做出什么疯狂之举，在他们自己看来，都有着合理的解释。
甚至说，就连合理的解释也不重要，只要他们能感到开心就好。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怪异的魔鬼居然不渴望灵魂，反而喜欢这种东西，就像个与社会脱节的颓废青年一样，收集着这些在他人看来，无法理解的东西。”
贝尔芬格摆弄着他的藏品，他说的没错，如果贝尔芬格只是个普通人的话，他就是个把自己关在家里，与社会完全脱节的孤僻怪胎。
伯洛戈看待贝尔芬格的眼神怪了起来。
秩序局还真会挑魔鬼啊，居然选择了这么一头奇怪的家伙，倒也是，也只有这种奇怪的魔鬼，才会被凡人的血契束缚吧。
伯洛戈心底依旧对贝尔芬格抱着十足的警惕，贝尔芬格外在的表现再怎么奇怪，他依旧是一头可憎的魔鬼。
贝尔芬格说，“我喜欢这些东西，为了这些事物，我就像我的兄弟姐妹们一样，也逐渐拥有了一支信奉我的团体。”
“无缚诗社。”
伯洛戈注视着荧幕，唤出那个团体的名字。
荧幕内，诗人来到了原野，在这一望无际的野草地上，有许多诗人等待着他，诗人们支起营帐，架起篝火，如同拔地而起的小城镇。
诗人们围绕着篝火起舞、弹唱、悠扬的旋律伴随着诗词的念诵，盘旋在天际之下。
“你可能不会信，拉撒路先生，我虽然是魔鬼，但我与无缚诗社缔结的血契，却并非出自于那些卑劣的欲望。”
贝尔芬格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电影，伯洛戈也将注意力放在电影上，两人如同相约于影院内的好朋友般，沉浸于故事中。
诗人们在原野上聚会欢舞，每一天的过去，都会有更多的诗人从远方而来，加入其中，直到第七天时，一位访客涉水而来。
诗人们将他团团围住，对他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从天明到日落，又一个七天过后，访客终于听完了所有人的故事。
是时候离开了。
诗人们收拾着行李，将这座平地而建的小镇拆除，他们互相拥抱、告别，约定着明年的见面。
每位诗人在离开时，都会在访客面前停留片刻，访客对诗人们施以祝福，诗人则抚摸着访客的衣袍，在其上留下鲜艳的颜色。
这是黑白电影内的第一抹颜色，越来越多的诗人与访客告别，将访客的衣袍涂染成斑斓的色采，在这黑白的世界里，他宛如一只绚烂的飞鸟。
所有的诗人都离去了，绚烂的飞鸟也开始了自己的下一次飞行。
“我不太喜欢以什么神明与信徒，来称呼我们之间的联系，这并不对等，我们更像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贝尔芬格轻声道，“没错，朋友，他们将灵魂交付于我，我赐予他们力量，这一切并不只是为了魔鬼的本性，而是为了我们一致的、崇高的理想。”
“理想？魔鬼还有这样的东西吗？”
伯洛戈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道。
贝尔芬格哈哈笑道，“听起来不可思议吧？但这也是事实，总有些事是魔鬼也办不到的。”
“所以这不是什么电影，对吗？”伯洛戈说，“这是那些灵魂的记忆，你将记忆编成了电影。”
荧幕内播放着百年之前的光景，以伯洛戈的观影量来看，这部电影里的服装、道具、演员们的演技，可以说是他看过最为极致的，比起电影，更像是拍摄真实的纪录片。
这就是纪录片，以魔鬼之力，从灵魂里剥离那些画面，将它们剪切成没有尽头的、记录时代的记录片。
“是啊，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贝尔芬格说着拿起一个暗盒，抽出其中的胶片，胶片格子内的画面并不是静止的，而是不断变化着，连带其中男人的动作也在飞速变化。
这让伯洛戈想起电影刚出现时，一些人对电影的排斥，他们说电影是一种邪术，它会将人的灵魂封印进胶片里。
现在邪术似乎成真了，格子内的男人注视到了伯洛戈，露出惊恐的表情，求救似的嘶吼着。
伯洛戈能听到他的嘶吼声，每一帧的男人都在发出哀嚎。
“我毕竟是魔鬼，再怎么热爱它们，我的本职工作还是要做的。”
贝尔芬格粗暴地将胶片塞了回去，随意地将暗盒丢入黑暗之中，在光芒所能照亮的一角内，伯洛戈能看到那堆积成山的暗盒。
“我喜欢和人交易，以实现他们的愿望，换取他们的视线，从而窥探他们的一生，你可以把我理解成一位观众，而他们就是我的演员。”
贝尔芬格拿起又一个暗盒，冲着伯洛戈指了指上面的名字。
“斯科特&#183;马丁，你应该见过他了。”
伯洛戈记得这个名字，他回想起了不死者俱乐部内，那座无言死寂的雕塑。
“没错，就是不死者俱乐部里的那个，”贝尔芬格继续说道，“年轻时，斯科特便与我交易，以换取开拓未知的资金，我给予了他雄厚的资金，作为代价，我要亲眼见证他的冒险。”
贝尔芬格失望道，“可惜了，我们的交易在那时终止就好了。”
“斯科特成为了世界著名的冒险家，而我也获得了绝赞的影片，在这之后，斯科特并不满足，他开始害怕死亡，向我请求着永生的力量。”
伯洛戈低声道，“你赐予了他永生，却是以另一种形式。”
“但那确实是永生，”贝尔芬格戏谑道，“从炼金材料学的角度来看，现在的斯科特，可是世界上最硬的物质之一，时光与刀剑都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贝尔芬格收起了笑意，他轻轻地抚摸着暗盒的表面，目光注视着荧幕。
“其实我向每一位与我交易的人都许诺过，他们会在我的手中得到永生，但他们并不相信我，只是执着于眼前的苟活。”
伯洛戈大致明白了贝尔芬格的交易规则，如果说僭主是对一切有价值的事物感兴趣的话，那么玛门币就是对僭主贡献价值的量化。
贝尔芬格喜爱的是有趣的故事、他人绚烂美好的一生、震撼人心的艺术创作，越是能打动贝尔芬格的人生，在贝尔芬格的眼中越是具备价值，他越是渴望得到对方的视线，见证他人的一生。
伯洛戈问，“许诺永生？这算是你那伟大理想的其一吗？”
“当然，这是我所承诺的，每一位加入无缚诗社，向我分享人生的诗人，都将被编写进那无尽的诗篇内，获得永恒的生命。”
贝尔芬格缓缓地攥紧了拳头，声音严厉、充斥着怒意。
“遗憾的是，无缚诗社已被腐化，无尽的诗篇就此断绝。”

第一百二十四章 火车进站
贝尔芬格沉默了下去，他没有讲述关于无缚诗社腐化的这部分，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荧幕，伯洛戈也没有过多追问，而是与他一同观看着影片。
和魔鬼一同观影。
伯洛戈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他之前还与宇航员下了棋，鬼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与魔鬼玩桌游吗？
这么看来，自己的经历确实奇妙的不行，贝尔芬格渴望自己的视线，分享自己的人生，也是意料之中了。
只是令伯洛戈没想到的是，神秘的无缚诗社居然早已腐化，脱离了贝尔芬格的掌控，乃至令贝尔芬格的理想，那个被称作无尽诗篇的计划一并落空。
灰白的光芒映亮了伯洛戈与贝尔芬格的脸，昏暗的环境下，两人就像大理石塑的雕像。
伯洛戈发问道，“这部电影会很长吗？”
贝尔芬格回答，“它的拍摄周期横跨千年之久，而且直到现在也没有结束。”
“听起来真漫长啊。”
伯洛戈剥开袖口，看了眼时间。
“你接下来有事吗？”
贝尔芬格问道，两人语气悠闲的就像朋友一样。
“当然有事，今天是工作日。”
伯洛戈扯了扯挂在胸口的工牌，上面有着伯洛戈的照片，以及简略的个人信息。
“哦？没关系的，我已经替你请过假了。”
贝尔芬格笑眯眯的，看着贝尔芬格脸上那帕尔默的面容，伯洛戈越来越觉得贝尔芬格像帕尔默了，帕尔默之前为了向自己推荐一部影片，特意收拾好了客厅，还准备了零食与饮料，就像一只热情的狗子。
伯洛戈意识到，贝尔芬格与帕尔默并不像，他们只是表现热情的方式一样。
电影院内寂静了下来，荧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化，诗人们每年都会在不同的地方聚集，建立起十四天的聚落，前七天互相交流着诗歌，后七天将所见所闻交付于访客。
年复一年。
伯洛戈已经猜到了，这些诗人应该就是最初的无缚诗社，访客自然便是贝尔芬格。
在这黑白的世界里，贝尔芬格承载着所有美好的故事，身负着惟一的色彩。
突然间，清脆的鸟鸣回荡在寂静的电影院内，随后更加喧哗的声音回响着，仿佛失去听力的人，再度聆听到了世界的低鸣，音律如潮水般涌来，灌满了耳道。
这时伯洛戈才意识到，先前的影片没有声音，如同默片一样，随着影片内时代的更迭，黑白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电影也有了配乐，变得越发绚烂。
如果忘记魔鬼这一邪异疯嚣的存在，在伯洛戈的眼里，无缚诗社应该是他见过最具浪漫色彩的组织，但很快他脑海里想起了瑟雷对无缚诗社的描述。
那是一群为了诗歌而疯的怪胎，烧毁村庄、推翻城堡、以无数人苦痛取乐的疯子。
“腐化。”
影片上浮现起字幕。
“人类会因岁月的流逝腐朽老去，顽强的意志也将迷惘、浑浊，再坚固的岩石也会化作尘土，哪怕是高山也会坍塌，更不要说干涸皲裂的海洋……”
又一年的聚会中，诗人们第一次产生了分歧，他们怒视着对方，斥责着什么，声音吵闹，覆盖上了一层模糊的质感，给人一种剧烈遥远的错觉。
访客沉默地坐在角落里，一些诗人围在他的身旁，对他讲述着这一年的所见所闻，另一些诗人则远远地站在一旁，没有靠近。
随着时代的更迭，诗人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乃至他们互相攻伐了起来，一年一度的聚会也开始中断，乃至变成五年、十年才会举行一次。
访客始终旁观着，不曾做出任何干涉，无论诗人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仿佛都不在乎一样，唯有在诗人们朝他倾诉时，他才会做出些许的反应。
贝尔芬格是怠惰的、慵懒的，是魔鬼之中特殊的……在众多特殊的魔鬼中，他是最为古怪无害的。
他只是看着，干看着，不参与进任何争斗中，坐视尘世的变化。
诗人们没有令贝尔芬格失望，他们依旧奉行着同一个理想，无缚诗社内不谐的声音被驱逐，无缚诗社再度纯洁了起来。
然后再度腐化。
历史总是不断重复着的，贝尔芬格之所以坐视不理，大概也是习惯了这一切，他明白，人类是脆弱的，更不要说所谓的理念了。
它总是会腐化的，分裂出的团体依旧相信着贝尔芬格，但他们变得越发极端，将野火挥洒在旷野上，将死亡带给途径的城镇，在血与哀鸣里谱写新的诗歌。
贝尔芬格没有拒绝。
苦痛、悲剧、死亡……它们也是组成无尽诗篇的一部分。
时代的更迭下，无缚诗社的力量日益壮大，越来越多的新事物不断地涌现，诗人这一次词汇也变得宽泛起来。
同样的，诗歌的意义也不再局限于那韵律的文字，一切人类艺术结晶都归于贝尔芬格的渴求中。
文明与技术的进步下，贝尔芬格的收藏品越来越多，种类也变得丰富无比。
从古老的歌谣到恢弘的交响乐，由简短的词句延伸至漫漫长诗，书籍不再只简单地阐述思想、记录历史，它承担了人类的幻想，书写着那些空想中的故事。
乃至第一本科幻小说的诞生。
“我见识过许多的灵魂，她无疑是最灿烂的一个。”
低沉的男声响起，他的言语跟随着字幕一并浮现，这声音虽然陌生，但伯洛戈知道，这是贝尔芬格的声音。
这部影片是纪录片，它不止记录着无缚诗社的发展，更记录了贝尔芬格对理想的追求。
可以说，它记录了贝尔芬格的一生。
画面中一张女人的面容逐渐浮现，随后烟消云散。
对于第一本科幻小说的诞生，伯洛戈有过了解，他在帕尔默的藏书中看到过，当时帕尔默一脸兴奋地对自己介绍着，那本名为《弗兰肯斯坦》的小说。
帕尔默不确定地说着，“这本书的主角和你一样，也算是……死而复生？”
那本书的诞生已经是百年之前的事了，当时工业技术的发展才刚刚崭露头角，也因此，伯洛戈能推断出影片的历史进程。
伯洛戈的心有些紧张，他知道接下里要发生什么了，影片的旋律压抑深沉了起来，魔鬼们的纷争要开始了，迎来破晓战争的序幕。
战争开始了。
诗人们深入了战场之中，这些没事只会弹琴吟诗的家伙们，挥起剑来要比敌人还要勇猛，他们不归属于任何一方，仅仅是想见证战争的经过，将这残酷的篇章交付于贝尔芬格。
伯洛戈仔细地盯着接下来的每一幕，借着贝尔芬格的帮助，他窥探着过往的历史。
遮住烈日的阴云，呼啸于大地的狂风，无数人相互厮杀，城堡耸立、再度崩塌……
数不清的画面交错、闪回、拼接在了一起，这蒙太奇的手法持续了十几分钟，混杂的画面令伯洛戈头晕目眩，配乐也从悠扬的交响，变成了真实记述的声响。
惨叫声、啼哭声、刀剑的嗡鸣、火器的释放……
所有的音律都带上了金属的粗糙感，感觉有锐利的颗粒摩擦着耳膜。
伯洛戈的表情颤抖、痛苦了起来，自己仿佛正参加一场暴躁的重金属演出，混杂的画面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浮现在画面的中央，任由周围的景象变化，他始终屹立不倒。
镜头开始拉近，那模糊的身影也逐渐清晰了起来，从外形来看，他有些消瘦并不是瑟雷，在贝尔芬格的记述的画面里，他的身影与瑟雷一样，贯穿了破晓战争的全部。
伯洛戈就快看清那人的面容了，突然间画面完全变白，强光刺的伯洛戈泪流满面。
捂住眼睛，伯洛戈觉得自己仿佛直面了烈阳，一旁的贝尔芬格则戴着不知道从哪来的墨镜，哈哈大笑着。
“这就是腐化的开始，拉撒路先生！”
贝尔芬格欢呼，双手胡乱地挥舞。
强光过后，城堡不再有人居住，长满了杂草，后来又变成人来人往的景点，一夜之间，新兴的科技如洪潮般吞没了人世，内燃机轰鸣作响，铁路铺进无人区。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贝尔芬格感叹着，画面里，诗人们走进了一个简陋的小棚子里，随着放映机的启动，光芒打在墙上。
火车轰隆隆地出现在了光中，它朝着诗人们驶来，仿佛要撞碎墙壁，连同诗人与那旧时代一起。

第一百二十五章 意志长存
“真棒啊，拉撒路先生，我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时，就连我也被吓了一跳啊！”
贝尔芬格大声欢呼着，荧幕中的火车朝着观众席而来，它带着难以言喻的真实感，伯洛戈身体不受控制地紧张了起来，仿佛自己真的要迎面撞上火车。
火车冲出了荧幕。
伯洛戈能嗅到煤炭燃烧的气味，也能聆听齿轮之间的轰鸣作响，火车与自己无限贴近的瞬间，化作虚幻的幻影消散在眼前。
“哈哈！”
贝尔芬格的笑声没完没了，在电影院内，他这种家伙，绝对是不受欢迎的那一类。
作为一位电影爱好者，伯洛戈知道这是什么，《火车进站》、人类史上的第一部电影，也可能是第一部恐怖电影，观众们第一次见到“电影”这古怪的东西，迎面而来的火车把许多人都吓坏了。
“这东西可太棒了，比起诗歌、小说、音乐，它所能承载的信息，无疑是最丰富、最复杂的。”
贝尔芬格赞同着，电影的配乐华丽了起来，画面也变得越发清晰，乃至染上了色彩。
诗人们喜欢这个新事物，他们的职能早就不再局限于“诗歌”中，他们投身于新浪潮里，每年为贝尔芬格带来数不清的影片。
伯洛戈的心依旧紧绷着，影片里人与魔鬼的友好相处只是暂时的，破晓战争之后，这片大陆将迎来另一场疯狂的战火。
很快，焦土之怒爆发了。
这并不是普通的影片，而是从灵魂里提取的记忆片段，它并不是虚假的表演，而是刻进在灵魂里的真实。
伯洛戈所见的一切，都是诗人们的第一视角，它不止带来真实的画面，也将那真实的情绪一并赋与给观众。
久违的感觉重归身体，恍惚间伯洛戈觉得自己回到了那片战场上，成为了向前冲锋、赴死的一员，炮弹落地发出轰鸣的巨响，它们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侧，伯洛戈则没有任何规避的手段，只能将一切交付命运的怜悯。
伯洛戈死了，他被炮弹炸的粉碎，下一刻他再度睁开眼，成为了另一名士兵，继续向前冲锋，然后死去、复活、死去、复活，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伯洛戈明白，自己不是真的复活了，而是在一个诗人死后，自己的视角切换至另一个诗人身上。
不同的诗人看到了战争的不同面，有人看到国王卑躬屈膝，有人看到伟大的学者在捍卫着他的城市，还有人看到群魔的齐集谋划着什么……
一道强光拔地而起，湮灭了一切。
伯洛戈脸色惨白着，他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高温，身体传来烈火灼烧的幻痛，身体微微颤抖。
终于，这纷乱的一切结束了，伯洛戈大口地呼吸，抱起爆米花桶，用力地呕吐了起来。
贝尔芬格带来他领略了这漫长的历史，虽然只是粗略地一瞥，可这过多的信息也差一点挤爆了伯洛戈的脑袋，他头疼欲裂。
“你是个糟糕的导演……你剪的什么东西……”
伯洛戈呕吐个不停，他觉得自己快把肠子都吐出来了。
以前伯洛戈很喜欢蒙太奇的剪辑手法，但贝尔芬格硬是剪了一个多小时的出来，在那刺耳的噪音下，这感觉就像在做噩梦，清醒的噩梦。
“你不觉得，我把战争那种压抑与疯狂，完美的表达了出来吗？”
贝尔芬格觉得自己棒极了，反而是伯洛戈不懂得欣赏。
伯洛戈擦了擦嘴角，他没有反驳。
“啊……在这战争之后，世界迎来了和平，新兴的技术带来越来越多美好的事物，”贝尔芬格一脸痴迷地注视着荧幕，“各种艺术创作百花齐放，每天诞生的新作品，要比旧时代几年诞生的还要多，眼花缭乱的。”
“有时候我都觉得，灵魂对于我而言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能一直活在这样的世界里，旁观这美好事物的诞生，就已经足够了。”
贝尔芬格少见地对一个人表达自己内心真挚的想法，他褪去了邪异的外壳，尽可能让自己像一位普通的凡人。
因此贝尔芬格在魔鬼之中，是对纷争最不感兴趣的一位。
伯洛戈问，“发生了什么，令这一切腐化。”
“没什么，现在看来，更像是一种时代的必然，”贝尔芬格说，“技术的发展下，新事物带来简单且直白的感官刺激，它们多如牛毛，数不胜数。”
“在旧时代，有些人一生也看不到几本书，读不了几个故事，为此它们是如此地珍贵，值得诗人们奔走传唱，但在新时代不同了，曾经珍惜的东西满地都是，唾手可得。
有时候你一个星期听的歌，可能要比你父辈一辈子听的还要多，更不要说故事了……这些珍贵的东西变得廉价起来，比起读那些古老的诗词，新事物无疑会带来更强的快感。”
贝尔芬格缓缓地攥紧了拳头，“新时代的到来，令我的一位兄弟姐妹察觉到了机会，她借此机会腐化了无缚诗社，大家不再喜爱那些永恒遥远的追求，更在意眼下的欢愉。”
贝尔芬格思考了一阵，询问伯洛戈，“怎么说来的……快餐文化？我记得报纸上是这样说的，对吧？”
“大概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无缚诗社在另一头魔鬼的影响中，逐渐分裂，在及时行乐的诱惑下，诗人们越来越少，几近灭亡，她就这么毁了我的所爱，将它变成了纵歌乐团。”
贝尔芬格瞥了伯洛戈一眼，“也就是袭击你的那个团体。”
“可我还是搞不懂，你究竟许诺了诗人们什么？仅仅是永生，就能哄骗到他们吗？”
从影片里伯洛戈能察觉到，贝尔芬格说的是真的，他和诗人之间是平等的，就像朋友一样，为了同一个理想而前进。
这令伯洛戈感到一阵迷茫，难以想象魔鬼与人类之间还有着这样的关系，简直就像童话一样。
“《无尽诗篇》。”
贝尔芬格轻声道，“我们是这样称呼我们的理想，那会是一本诗集，一本无比厚重的诗集，记录了从古至今，每一位‘诗人’所创造的‘诗歌’，无论他是否加入了无缚诗社。
它覆盖了人类所能创造的所有艺术种类，无论是音乐还是小说，乃至一些图形设计，都将保存在其中。”
贝尔芬格接着说道，“至于我所许诺的永生……拉撒路先生，你觉得这个世界上存在真正意义的永生吗？”
伯洛戈说，“你是在开玩笑吗？你刚刚才和我提了不死者俱乐部里的那位。”
“但他也是因魔鬼之力而获得的永生，如果有一天魔鬼也死了呢？那么他的永生还存在吗？”
贝尔芬格的话如冷箭刺中了伯洛戈的内心，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一旁的贝尔芬格，此刻他脸上仍戴着墨镜，伯洛戈看不到他的目光。
“你是说……魔鬼也会死吗？”
“就当是假设好了，如果魔鬼死了，魔鬼所许诺的永生，还会存在吗？”
贝尔芬格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仍追问着伯洛戈这个问题。
伯洛戈深呼吸，“不会吧……”
“那么我问你，你觉得什么样的形式，才算是真正的永生呢？”
贝尔芬格接着问道，“肉体的不灭？还是精神的永存？”
伯洛戈没有回答，他仍困扰于贝尔芬格所说的话，他觉得那并不是一个所谓的假设，而是一种真实的可能。
魔鬼也是会死的。
伯洛戈觉得有狂风巨浪扑面而来，于这荒诞的电影院内。

第一百二十六章 魔鬼的理想
“你是故意的吗？”
伯洛戈不自主地攥紧了手，将饮料杯捏瘪，果汁溢了出来，洒满了一手。
“什么故意的？我只是在很正常地与你交流。”
贝尔芬格的嘴角微微挑起，他成功地诱惑了伯洛戈，无论他接下来说出什么怪话，伯洛戈都会陪他聊下去，只为那真实或虚假的情报。
伯洛戈的觉得自己的心跳逐渐剧烈了起来，胸口变得滚烫，清晰的心跳声回荡在影院内。
贝尔芬格见伯洛戈沉默，他自顾自地说道，“如果说永生是肉体的不灭，那么这样的例子，你在不死者俱乐部里应该看到过了吧，石塑与枯朽的躯壳，那样的永生有意思吗？”
“还是说瑟雷那样，肉体永远年轻的永生？其实也没好到哪去吧？看看瑟雷那副样子，他的肉体永存，精神却濒临崩溃，你难道没发觉吗？”
伯洛戈说，“我倒觉得瑟雷精神头很好。”
瑟雷可能是不死者俱乐部中最快乐的一位了，每天徘徊在不同的女人身旁，腻了就饮酒作乐，亦或是和帕尔默他们打桌游，伯洛戈想不到这样的人，会有什么烦恼可言。
“那只能说，你从未了解过瑟雷。”
伯洛戈没有回答，这一点他承认，去了风源高地后，瑟雷在伯洛戈的眼里被大抹大抹的谜团覆盖，种种割裂的形象拼接在他的身上，让人倍感不安。
“说回永生在这个话题。”
贝尔芬格拿不死者俱乐部里的各位举例，“如博德那样，只剩个骷髅架子，丧失了人类一切感官的刺激，只剩麻木的内心永存？亦或是薇儿那样，它永远只能是一副野兽的姿态，丧失为人的能力。”
“可这不是你们、魔鬼们的把戏吗？”伯洛戈咬牙切齿道，“是你们造就了这一切。”
“我们只是实现他们的愿望而已。”
贝尔芬格说，“别把魔鬼想的太复杂，你可以将我们视作一群……许愿机器，没错，有着自我意志的许愿机器。”
“人类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予什么，只是这一过程，我们需要收取必要的代价……你看，我们也是被自身规则所束缚的，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我也想赐与人类永恒的生命远离苦难的折磨，很遗憾，我能做到，但人类并不具备获得那样完美永生的价值。”
“那么我呢？”伯洛戈问，“我的不死趋近于完美。”
贝尔芬格说，“所以你才如此独特、美丽，你对于我的某位兄弟而言，一定价值非凡，所以他才赐予了你这样的不死，但我明白，你终有一日也会如瑟雷一样厌倦的。”
“不，我才不会厌倦。”
“真的吗？在无限未来的某天，你所认识的人、熟悉的事物、生活的时代，这所有的一切都被埋入历史的尘埃，你就是一头爬出坟墓的幽魂，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这样你还能忍受吗？”
“当然，”伯洛戈自信极了，“只要有回忆，我就能一直活下去。”
贝尔芬格沉默了，他摘下了墨镜，与伯洛戈对视在一起。
“那么……拉撒路先生，要与我打个赌吗？”
刹那间，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身体被石化，动弹不得，黑暗吞食了所有的光线，黑暗虚无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自己与贝尔芬格。
贝尔芬格凝视着伯洛戈，他的眼眶开始发黑，如同烟熏妆一样，紧接着整双眼瞳也化作了绝对的漆黑，有焦油般的物质，从其中流出，淌过苍白的脸颊。
伯洛戈嘲笑似地反问着，“你觉得这可能吗？”
如幻觉般，那诡异的光景在顷刻间破碎，黑暗散去，昏暗的光芒重归影院，贝尔芬格依旧戴着墨镜，他没有看伯洛戈，一直以来，他的目光都锁定在荧幕上。
“看样子我们无法争论出个结果了，”贝尔芬格失望地摇头，但他又补充道，“但没关系的，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们每隔一百年就见一次面，怎么样？拉撒路先生，和我聊聊你的经历，以及你对永生的看法。”
“你是想将我变成你的‘诗人’吗？”
“大概吧。”
贝尔芬格接着说道，“我是你的粉丝，因为我觉得你的人生精彩非凡，那一定是很棒的电影素材，应当加进那《无尽诗篇》内。”
“这样吗……”
伯洛戈低声道，他弄明白了贝尔芬格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热情，这家伙就是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沉浸于自己美好幻想里的颓废青年。
贝尔芬格喜欢艺术创作，所以他笼络了一群诗人，替他奔走收集，到了近现代，他见识到了电影这一艺术，为此他开始提取灵魂里的记忆，剪辑着伟大的影片。
他即是观众，也是导演。
越是精彩的人生，越是具备价值，越是崇高的艺术，越是值得他付出筹码。
“哦，不好意思，说跑题了。”
贝尔芬格很享受与伯洛戈的交谈，他收起了魔鬼的邪异，以最普通的姿态面对他。
“总之，我认为，对于凡人而言，肉体并不存在真正的永生，反倒是精神与意志可以。
我向诗人们所许诺的永生，便是精神的永生，他们的作品将被收录进《无尽诗篇》中，至于他们本身，凡是向我付出灵魂的诗人，也将受到我的庇护，享受永恒的安眠，直到这诗篇完成之际，我们会一同在影院内观看，永无尽头。”
贝尔芬格语气深沉婉转，仿佛正吟诗颂唱。
伯洛戈喃喃道，“收藏的衍生品……住满了旅店……”
“看吧，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对等的关系，是朋友、是兄弟、诗人们与我一样，我们都想见证《无尽诗篇》的诞生……”
贝尔芬格的话音一转。
“但这样的许诺终究太遥远了，我已经记不清过了多少个千年了，《无尽诗篇》仍在编写着，我想、唯有到世界终结时，它才能真正地完成。
这太漫长了，新事物的冲击下，很多诗人觉得我的许诺是场骗局，比起死后的永恒世界，他们更愿意去相信眼下的欢愉。”
贝尔芬格回忆着，“就像我们刚刚提过的……快餐文化？对，差不多这个意思。
我的一位兄弟姐妹抓住了机会，她以生前的欢愉诱惑着诗人们，令他们抛弃了我，就此无缚诗社逐渐消失于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纵歌乐团。
他们不在意未来，只在意当下，他们并不在乎什么深邃的思想，只渴望感官上最直白、最强烈的冲击。”
贝尔芬格的语气有些难过，“很少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不是吗？”
伯洛戈懒得去理解魔鬼的悲伤故事，他甚至怀疑魔鬼究竟有没有所谓的悲伤这一情绪。
“你和我说这些，不还是为了让我成为你的一员吗？”
贝尔芬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魔鬼从不强迫他人，更何况，我现在有了新的诗人们。”
伯洛戈的表情僵住了，贝尔芬格与秩序局达成了血契，或许秩序局便是新的……新的无缚诗社。
“不，这怎么可能？”伯洛戈反复确定着，“我没感觉到任何异样。”
以伯洛戈的脐索之深，他能轻易地察觉到周围的与魔鬼有关的异样，但除了特别行动组外，他没发觉秩序局内的其他债务人，就连受到加护的契约者也没有。
“因为这场赌约还没有结束，虽然说，我觉得我已经赢了。”
贝尔芬格胜券在握。
伯洛戈努力令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强化着自己对魔鬼的仇视，以免放松警惕。
“果然啊……魔鬼终究是魔鬼。”
伯洛戈质问着，“你不会只是想以言语来影响我吧？”
伯洛戈相信自己不会受到贝尔芬格的蛊惑，他的所作所为在伯洛戈看来都是无用之举。
“如果你能轻易被我说服，我反而会觉得失望，”贝尔芬格收起了笑意，“我只是在提醒你，拉撒路先生。”
“我不是你的敌人，相反，我是你潜在的盟友，你真正的敌人，是那个腐化了无缚诗社、令它变成纵歌乐团的存在。”
贝尔芬格对伯洛戈阐述着。
“欢欲的魔女。”

第一百二十七章 车票
欢欲魔女。
伯洛戈已经不是第一次听闻这个名字了，之前瑟雷就曾对自己提及过，从当时瑟雷的表现来看，他对于这位欢欲魔女恐惧的不行。
“你是想让我替你复仇？对抗欢欲魔女。”
情报并不是免费的，现在伯洛戈察觉到了贝尔芬格索取的代价。
贝尔芬格笑嘻嘻的，“怎么会，魔鬼从不强迫他人，我只是告诉了你一些必要的情报，至于接下来你怎么做，那是你自己的事了。”
伯洛戈深呼吸，这种感觉很熟悉，自己与僭主交易时也是这样，僭主为自己提供帮助，好令自己完成复仇。
看起来僭主是帮了自己，实际上自己也在无形中，替僭主行事，拦截下了那列火车，令玛门币没有外流出去。
现在也是如此，纵歌乐团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盯上了自己，欢欲魔女渴望将自己列入诸多的藏品之中，贝尔芬格适时地向自己伸出援手，他明白，自己终将走向与欢欲魔女的对立面。
一切都很合理，但一想到自己会在无意中，替贝尔芬格完成某种目的，伯洛戈就倍感不爽。
“好了，拉撒路先生，到此为止了。”
贝尔芬格突然说道，与此同时，荧幕上的画面定格，影片停止了播放。
它不是停止了，而是影片只拍摄到了这里，伯洛戈也看向前方，此刻荧幕上呈现着一副怪异的画面。
无数破碎的镜面穿插在一起，所有碎片上倒映着同一个身影，伯洛戈的身影。
“拉撒路先生，你有着成为诗人的潜质。”
贝尔芬格突然抓起了伯洛戈的手，在他的钳制下，伯洛戈提不起半点力气，紧接着剧烈的灼烧感从伯洛戈的手心里升起，仿佛贝尔芬格的手化作了烙铁。
伯洛戈表情镇定，贝尔芬格也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无论是冰冷的交易，还是人际之间的交往，真诚永远是我们互相信任的基石。”
贝尔芬格缓缓松开了伯洛戈的手，灼烧感在迅速消退。
“我不会让你独自一人面对的。”
伯洛戈收回手，左手心上浮现一道灼烧的疤痕，粗略地看去，宛如一颗燃烧的烈日，又好像团在一起的荆棘，锐利的尖刺向外展开。
暴戾的力量在其中涌动了片刻，很快就沉寂了下去，就和普通的疤痕一样。
“那么……我期待与你的下次见面，拉撒路先生。”
贝尔芬格露出微笑，打起响指。
光芒闪灭了起来，空间开始扭曲，伯洛戈张开口，他试着说些什么，但声音从喉咙里响起，变成了无意义的呜咽。
视野陷入黑暗，几秒后再度亮起。
伯洛戈的意志依旧清醒，身体却感到一阵虚弱，随后失去平衡般，朝着前方倒去。
就在伯洛戈要摔倒之际，一双手从背后用地抱住了他，避免了伯洛戈倒下。
伯洛戈扶着墙壁，失去感知的身体重新回到了控制之中，眼睛疲惫干涩，用力地眨了眨，这时伯洛戈才认清了周围的环境。
此刻他就在列比乌斯办公室的门口。
“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对方关心地问道，“你在想事情吗？我看你一直在发呆。”
发呆？
伯洛戈咳嗽了几声，转过头，艾缪就站在他身后，脸上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没什么，只是有些没睡好。”
伯洛戈摇摇头，勉强地露出一抹笑意，“早上好，艾缪。”
艾缪无视了伯洛戈的话，追问着，“真的没问题吗？”
伯洛戈自信道，“我可是不死者。”
艾缪盯着伯洛戈，眼中的光环也瘪了起来，变成了一道横线。
“好吧。”
艾缪被伯洛戈成功地骗了过去，她拉开办公室的门，伯洛戈跟在她身后，这一连串的事情，伯洛戈需要一点时间来缓解一下。
忽然间一股痛意从手心里传来，伯洛戈摊开手，贝尔芬格留下的疤痕铭刻在手心里，警示着伯洛戈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更糟的是，时溯之轴对于这样的疤痕没有任何反应，它仿佛不受伯洛戈的恩赐影响般，永恒地留在了他的手心里。
……
送走了伯洛戈，电影院内又只剩下了贝尔芬格一个人，偌大的空间里，他显得孤零零的。
贝尔芬格拿起遥控器，荧幕暗了下去，很快它再次亮起，这一次画面投射出完全不同的景色。
影片的视角是第一人称，伴随着角色的移动，镜头晃个没完。
高大的巨木遮住了天空，明亮的光芒被切成碎片，坠落地面时，已变得无比昏暗。
角色的呼吸声音回荡在影院内，他手握着短剑，警惕地看向一方，紧接着一股以太反应从前方升起。
对方的攻击尚未释放，画面因角色的高速移动开始扭曲变形，呼啸的风声擦肩而过。
角色看到了密林里闪耀的辉光，他举起手，下一刻目标的位置的地面猛地塌陷了下去，随后高耸的巨木也开始了崩溃，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巨锤，碾碎了沿途的一切。
前方的以太反应虚弱了起来，随后彻底消散，能听到垂死的悲鸣逐渐传来。
角色靠近了塌陷的位置，整个区域塌陷的很平整，一个标准的圆形，边缘棱角分明。
目标倒在坍塌的圆形凹陷内，半个身子都没入了地面，裸露在外的骨骼也断裂弯折，大量的鲜血溢出身体。
致命伤在于目标的脊柱，巨力碾压下，目标的身体被折断，他艰难地呼吸着，每一次吞吐气息，都有鲜血从嘴角溢出。
角色站在了目标面前，随后他低下身，一只手捂住对方的眼睛，一只手将短剑沿着喉咙刺入，用力地上挑，从下颌处刺进头颅内，再扭断脖子，彻底断绝对方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角色的双手上已满是鲜血，收起短剑，在尸体上翻找着什么，很快，他在染血的衣物内搜出了一张崭新的车票，它仿佛不畏水火般，鲜血无法沾在其上，保持着洁净。
“我拿到车票了。”
漫长的寂静里，角色第一次开口说话，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说给贝尔芬格听。
贝尔芬格笑而不语。
角色翻起一本厚厚的书籍，翻开书页，这本书似乎更迭了数位主人，每一部份的笔迹都不一样，并且纸张的质感也因先后的不同，显得陈旧或崭新。
将车票插进最新一页的纸缝里，角色收起书籍，越过尸体，走向密林的深处。
贝尔芬格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魔鬼从不说谎，他只是……没有将实话说全。
即便欢欲魔女许诺了当下的美好，但仍有那么一小部分的诗人，依旧相信着死后的永恒。

第一百二十八章 原初之物
透过观察窗，列比乌斯留意着躺在病床上的伤员们，在边陲疗养院的抢救下，他们全部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因过重的伤势，大多仍处于昏迷中，处于后续观察状态。
收回视线，宽阔寂静的走廊内，弥漫着沉重的压力，每个人都面目阴沉，眉间有化不开的忧愁，但是没有人叹息，大家将气息屏在喉咙内，压抑着。
消毒水与血腥味徘徊在鼻尖，这味道不好受，明明没有动刀动枪，给人的感觉却像是经历了场大战一样。
列比乌斯拄着拐杖，敲击着坚实的地面，发出寂静中唯一的噪音。杰佛里跟在列比乌斯身后，此刻他也一脸的严肃，眉头紧皱。
走廊的尽头，第六组、镇暴行动组组长，亚斯双手抱胸站在那里，在他身旁还站着哈特，他那一身雄厚的肌肉与绒毛，无论出现在哪，都格外引人注意。
几人眼神交流了一下，列比乌斯推开走廊一侧的房门，其他人跟在列比乌斯的身后。
病房内消毒水与血腥味更加浓重了起来，仿佛刚刚经历了一次大手术，瑞秋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列比乌斯问，“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瑞秋点点头，又有几分担忧道，“他的状态并不好，最好尽快结束。”
“嗯，我知道了。”
瑞秋离开了病房，将空间交给外勤部们。
拉开隔帘，病床上躺着一位负伤的外勤职员，他的脸色惨白，气息委靡，整只右脚凭空消失，留下平整的断面。
马洛里，帕尔默口中断了腿的倒霉鬼，如果他进入曲径再慢那么几秒，马洛里断的可就不是腿了，而是半截身子。
依靠着边陲疗养院的紧急抢救，以及各种超额剂量的炼金药剂，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他们终于把马洛里从死神的手里夺了回来。
马洛里的肉体备受折磨，但他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足以保持着清醒，和几人对话。
“各位好。”
马洛里苦笑着，冲两位组长点头，他们多少也算是老相识了。
列比乌斯搬来椅子，在马洛里的身旁坐下，看着马洛里的断腿，列比乌斯理应安慰他几句的，但现在有比安慰他还要重要的事，而且大家都是外勤职员，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列比乌斯质问着，自第十组的事件发生后，外勤部派出了数支小队去探查情况，但目前都没有回信。在列比乌斯看来，比起等待他们，不如直接问问这些当事人。
简单的权衡后，瑞秋同意了列比乌斯的想法，医生们勉强让一位组员清醒了过来，而这个人就是眼前的马洛里。
马洛里叹了口气，果然，虽然有段时间没见了，但列比乌斯还是自己熟悉的那副工作狂模样。
其他人也习惯了列比乌斯这副模样，站在列比乌斯身后的杰佛里，抱歉地对马洛里点点头。
马洛里努力遏制身体上的痛意，整理着思绪。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每一步都按照着计划严格进行。
我们包围了鸢尾花小镇，那里是猩腐教派于狭间诸国的一处重要据点，并且内部已经产生了超凡灾难&#183;永生腐地，按照处置条例，我们往里面灌了几百吨的红水银，冲天的焰火隔着几十公里都能看到。”
一回想起那艰难的战斗，马洛里就感到一阵压抑，第十组针对猩腐教派的行动持续了数月，这段时间里，他们一直处于高强度的战斗中，而这最后的围攻，无疑是漫长战斗中，最为疯狂的一场。
火焰将大地烧的干燥开裂，所有的血肉都被焚烧殆尽，气流轻易地掀起焚风，漫天的灰烬如同暴雪一样刮向每个人。
“就和条例制定的那样，每摧毁一片永生腐地，我们便向前推进一步，整个过程都很顺利，猩腐教派引以为傲的血肉怪物被红水银烧成了灰烬，那些凝华者们，也在大火里死去。
只有少数高阶凝华者抵御了焰火的侵扰，但仅有的那些高阶凝华者，根本抵挡不了我们，更不要说我们这边还有一位守垒者同行。”
马洛里指的是第十组的组长，在守垒者的庇护下，他们的攻势堪称怒火，轻易地碾碎了敌人。
“说实话，一切顺利的难以想象，我们就这样简单地解决掉了这些混账。”
马洛里话说到一半，表情狰狞了起来，哈特快步走了过去，拾起镇定剂，为马洛里注射了一阵，等待几分钟后，马洛里的状态好了许多。
“按照你们的报告来看，经过数月的追击，猩腐教派的力量早已被大大削弱，鸢尾花小镇里的猩腐教派们，只是残余力量，依靠着永生腐地苟活罢了。你们进攻的顺利，处于合理范围内。”
列比乌斯说道，在来之前，他认真阅读了第十组的报告，对于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马洛里点头认可了列比乌斯的话，他说道，“然后……然后我们开始清理现场，你们也知道，绝不能在现场留下猩腐教派的半点血肉，哪怕大火烧灼过了，也要再次检查一遍。”
“在其核心的腹地，我们找到了一处地窖，那处地窖对猩腐教派极为重要，他们在那里制造了数米厚的肉墙，以抵御红水银的灼烧，当我们发现那里时，那里根本没有受到烈火的影响。
我们攻入其中，随后爆发战斗，战斗结束后，我们发现地窖内不止有猩腐教派的邪教徒们，还有另外一群不速之客。”
列比乌斯提问道，“他们是谁？”
马洛里解释道，“灰贸商会，那些奇怪的商人也在那，我们推断，他们应该是正与猩腐教派进行交易，但交易还未结束，就遭到了我们的包围，商人们和邪教徒一样无路可逃，便躲进了地窖里。”
“你们第十组的行动结束后的报告里，可没有提及这些。”
亚斯疑惑道，作为第六组组长，他也查阅了第十组的行动报告，里面可完全没有提到灰贸商会的事。
“先别着急，让我慢慢说。”
对于几人的疑惑，马洛里早有预计，他有足够的理由解释这一切。
“是高尔德的指示，是他令我们对灰贸商会的出现保密。”
几人沉默了下来，马洛里口中的高尔德便是第十组的组长，位于第四阶段、守垒的战车。
“地窖内的战斗很激烈，他们就像在保护什么一样，抵抗欲望非常强，但在我们组长的攻势下，他们的防线顷刻间瓦解、溃败。
后续的清理现场中，组长他发现了某个东西，那应该是灰贸商会与猩腐教派交易的货品。”
列比乌斯意识到，这次事件的起因，可能就是源于高尔德发现的交易品，他没有催促，保持耐心，聆听着马洛里的讲述。
“我想你们现在想问那交易品是什么吧？”马洛里露出难看的笑容，“很抱歉，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从当时组长的反应来看，那件交易品一定很重要，他一直是个稳重的人，可在看过那个交易品后，他的情绪罕见地失控了，把我们驱离出地窖，只留下他一人。
组长独自一人与那个交易品共处了一段时间，当出来时，他携带着那件交易品，并命令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秩序局。”
马洛里感到一阵头疼，他捂着脑袋，反复地深呼吸，尽力控制自己的意志，哈特本想再为马洛里注射一支镇定剂，但被马洛里拒绝了。
“呼……这感觉真糟啊。”
马洛里大口地喘息着，压制好呼吸后，他声音虚弱道，“现在看来，组长认为那件交易品极为重要，他甚至没有将它写在报告里，而是保持隐秘，亲自护送那件交易品返回秩序局。”
“为此他甚至打乱了原定的计划，要知道，在我们制定的行动里，接下来我们还要在狭间诸国巡视一周，才会返回秩序局。”
“整支第十组，全员护送这件交易品吗？”
列比乌斯说着感到一阵压力，这可是支不容小觑的力量，但却用在了护送上。
可即便这样，护送行动还是出了问题。
“接下来就是你们清楚的那样，我们在狭间诸国的据点内，准备利用曲径返回秩序局，但在我们返回的过程中，我们遭到了未知团体的袭击。”
马洛里喃喃道，“看样子这交易品真的很重要……说不定猩腐教派这段时间的行动，也是为了这件交易品。”
列比乌斯点点头，现在他们了解的已经足够多了，是时候向决策室报告了。
“原初之物。”
忽然，马洛里抛出一个未知的词汇，他看着列比乌斯，接着说道，“组长没有对我们解释交易品是什么东西，但他却以‘原初之物’来称呼它。”
“好的，我们知道了。”
列比乌斯再次向马洛里点头示意，马洛里则在坚持了几秒后，一头昏迷了过去。
依靠药物维持的意志，在这一刻再也坚持不住。

第一百二十九章 待机模式
推开门，一向拥挤的办公室，此刻意外地空旷，列比乌斯与杰佛里都不在，就连尤丽尔也不见了踪迹。
艾缪意外道，“唉？没有人在啊。”
列比乌斯那工作狂的状态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这里对于她们而言，就像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只要推开门一定有人在。
伯洛戈从后头跟了进来，见到这些后他一言不发，转头走进了一旁的活动室内，一头扎在沙发上，闭上眼，躺平在沙发上。
电影院内的种种在眼前闪回不绝，耳旁回荡着那粗糙刺耳的金属声，伯洛戈努力让自己的脑袋平静下来，可他越是想平静，越是陷入思绪的洪流里，无法脱身。
“啊……”
伯洛戈抱住脑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依偎在沙发上。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几分钟，伯洛戈才稍适缓和了过来，这算是他在黑牢内修得而来的技能之一，他很擅长调整自己的心态，来令自己进入宁静的状态。
睁开眼，艾缪正无声地站在一旁，好像从刚刚起，她就待在一旁。
“好过来了吗？”
艾缪问道，“你今天看起来有些糟。”
伯洛戈有气无力地反问着，“是吗？”
“是啊。”
艾缪回忆着刚刚与伯洛戈的见面，“你一大早，一脸呆滞地站在门口，我怎么喊你也没有反应，就像灵魂离开了躯壳一样。”
伯洛戈愣了一下，视线扫向活动室内的时钟，他在电影院内至少度过了十几个小时，来观看贝尔芬格那漫长的电影，但外界的时间才流转了……几分钟而已。
低头看了眼手心的太阳烙印，伯洛戈低声道，“灵魂出窍吗？或许吧。”
这时伯洛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电影院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短暂的震惊后，伯洛戈很容易地接受了这一切。
在炼金术师们的研究中，虚域不止可以在空间层面进行拓展，也可以在时间流速上进行操作，只是这一程度的歪曲现实，受到技术限制，目前还没有炼金术师成功创造出这一虚域。
但如果是魔鬼塑造的，并非没有可能。
这没有影响伯洛戈太久，今天所遇到的种种，都不及贝尔芬格的那一句“假如魔鬼死了”要震撼。
魔鬼也是会死的。
伯洛戈冥冥之中觉得，贝尔芬格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走什么假设。
在贝尔芬格那无数谎言中，伯洛戈相信这是绝对真实的一句话。
魔鬼是可以被杀死的。
伯洛戈坐直了身体，自言自语着，“这也算是魔鬼的玩弄人心吗？”
贝尔芬格是故意说给伯洛戈听的，他在伯洛戈的心底埋下了一颗欲望的种子，这枚种子会随着伯洛戈的经历生根发芽，直到破土而出。
伯洛戈的余生都将因这噩梦般的一句话，不断追逐魔鬼们的真相，找到断绝这一切的办法……
他们则高居于天幕之上，看着自己可笑的劳行。
“伯洛戈？”
艾缪的又一声呼唤，令伯洛戈从那疯狂的思绪里清醒了过来。
“你还好吗？”
艾缪越发地担忧起了伯洛戈，认识这么久，她头一次见伯洛戈这副模样，眼底藏满了思绪，乃至溢了出来。
“没什么，只是经常性地想太多。”
伯洛戈很快便调整了过来，紧接着活动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帕尔默出现在门外，一脸疑惑地问道。
“人呢？”
很显然，对于空旷的办公室，帕尔默也倍感意外。
伯洛戈与艾缪一同摇了摇头。
等待了一段时间后，几人遇到了尤丽尔，尤丽尔说今天一早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就匆忙离开了，也没有留下什么指示，看样子几人把份内的事处理好后，就可以下班了。
外勤部就这点比较好，没有事程安排时，清闲的不行，但这样的时间段往往十分稀少，每天在不同的地方跑来跑去，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个你死我活，才是外勤工作的常态。
帕尔默听闻这些后，一头倒在了活动室的沙发上，呼呼大睡了起来。他从不放过任何做薪水小偷的机会，这一点伯洛戈愿意称他为专家。
伯洛戈还有事情要做，他将纵歌乐团的报告写好，放在了列比乌斯的办公桌上，等待他的查阅。
经贝尔芬格这一搅局，伯洛戈也大致明白了这怪异团体的存在，倒不用再去追问耐萨尼尔了。
然后他静心等待着后勤部的反馈，希望马里恩有帮他回收幻影匕。
嗯……幻影匕。
伯洛戈看向一旁的艾缪，“说来……有段时间没见了啊，艾缪。”
自从风源高地回来后，几人重归那忙碌的姿态，因日程安排的不同，时间经常错开，没怎么见过面。
艾缪点头，“是啊，我今天休息，就来这看看，毕竟我也是这的组员。”
艾缪是特别行动组的一员，只是长期处于被拜莉借走的状态，在拜莉的手把手教学下，艾缪的炼金技术突飞猛进，同时，特别行动组的装备供给也明显好了起来。
杰佛里每每见到艾缪，都一副长吁短叹的样子，杰佛里非常感谢艾缪的到来，各种意义上都是。
伯洛戈问道，“嗯……艾缪，你也见过幻影匕那件炼金武装了，你觉得它可以进一步地优化吗？”
“你是指什么样的优化？”
“例如一定程度上改变它的效果，令它不是空间置换，而是令使用者与曲径穿梭到它附近？”
伯洛戈试着描述自己想要的效果。
艾缪沉默深思，这段时间里，艾缪也没有停止对自己的更新，现在当艾缪沉思时，她眼瞳里的光环会变成一条长方体线框，随着时间推移，逐步被光芒充满。
用艾缪自己的话说，她管这种效果叫“进度条”。
在进度条被填满了四次后，艾缪停止了思考，“我也不太确定，毕竟操作的目标是曲径。”
曲径，也就是空间，这一玄奥的力量目前仍未被炼金术师完全驯服，关于曲径的力量，都充满了不可测。
为此炼金术师们甚至将能否驱动曲径的力量，当做炼金术师能力的评级标准，像那些炼金术大师们，都是在一定程度上，具备着塑造曲径的能力，进而拥有了搭建虚域的技术。
现在的艾缪还远没到这一程度，对于曲径的了解，也仅仅是入门阶段。
伯洛戈点点头，“这样吗？那回头我问问拜莉。”
拜莉其实算是个有些骄傲的人，她从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但每次又不愿意让自己顺顺利利地达成目的，一定要在中间做些手脚，来折腾一下自己。
艾缪想了想，咬牙说道，“其实……我可以尝试一下？”
“哦？真的可以吗？”
“你在小瞧我吗？”
艾缪眼中的光环亮度高了几分，同时图标变成了警示标识。
伯洛戈打量着艾缪，几天没见，也不知道艾缪给自己弄了多少的更新，而且怎么都更新在这奇怪的地方上。
“还有吗？”
伯洛戈突然靠近了过来，观察着艾缪的眼睛。
“啊？还……还有什么？”
“眼睛的图标，你都给自己更新些了什么啊？”
“啊……这个……等一下。”
艾缪向后退了一步，和伯洛戈保持着距离，眼神低垂，看着地面。
“没事的，艾缪。”
艾缪在心底自言自语，“这家伙只是单纯想看看而已。”
伯洛戈是一位梗直的、没有弯弯绕绕的、实用主义者，可以说，他是一个纯粹的人，整个人完全由工作与为数不多的爱好构成。
这段时间以来，艾缪已经深刻地明白了这一点。伯洛戈想看看图标的花样，真只是仅仅是好奇而已，没有掺杂别的想法。
艾缪抬起头，眼中闪过诸多的动态图标，它们大多是用来表达情绪的，还有一些单纯是艾缪觉得比较好看，没有任何意义。
其中令伯洛戈比较在意的，是一段省略号的图标，横向排布的小点会一个接一个的消失，然后再度浮现。
“这个是什么意思？”
“啊……待机模式，也就是……发呆？”
“你专门弄一个图标来表示自己在发呆！”
伯洛戈的声音高了起来，接着用着羡慕的声音道，“真好啊。”
“啊？”
“我也想弄一个了。”
“啊！”

第一百三十章 串联起来
伯洛戈是个心事很重的人，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困扰于自己债务人的身份之谜，如今面见宇航员，知晓自己选中者的身份后，伯洛戈的思绪变得越发沉重了起来。
每当闲暇时，伯洛戈就喜欢一个人发着呆，思考着这些令人疲惫的事情。其实伯洛戈也明白，自己的过度思考解决不了任何事，只会令自己变得饱受折磨。
可伯洛戈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思考，如同某种怪癖，伤口愈合后，反复地抠破结痂，让血流个不停。
伯洛戈不断思考着这一切，让自己面对着那压力，仿佛这样自己就能适应这一切，待那灾难真的降临时，他还能从容地面对。
过度思考下，伯洛戈对外的表情就是一副发呆的模样，因思考事件走向的好坏，伯洛戈会时不时地露出微笑，亦或是凶狠的目光。
这一点帕尔默深有感触，闲暇的假日里，两人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帕尔默正沉浸于书本的美好中，只听身旁发呆的伯洛戈突然傻呵呵地笑了起来，再配上脸上那副怪异的表情……
帕尔默为这种事没少提醒伯洛戈，但伯洛戈就是改不掉这个毛病，伯洛戈觉得自己与贝尔芬格或许真的有几分相似之处，他们时常沉浸于自我的幻想里，从而遗忘了世界的存在。
伯洛戈说，“真好啊，这样可以省掉很多社交上的言辞了。”
如果自己的眼睛也能表示“待机模式”，自己就不用废那么多话和别人解释，自己只是在发呆，而不是在谋划什么邪恶的屠杀计划。
“是的！这样工作时，我一个眼神对方就明白我要做什么了。”
艾缪对伯洛戈竖起大拇指，这就是艾缪对自己升级的初衷。
很长时间里，艾缪都是冰冷的炼金人偶，受于技术的限制，她无法像人类一样，依靠表情表达出那么多复杂的情绪，所以她将侧重点转移至了眼睛上。
如今艾缪具备了血肉之躯，也拥有了复杂的表情，但她仍很喜欢依靠眼睛来传达情绪这一点，一直没有放弃对这方面的改进。
伯洛戈微笑着点头，和艾缪的交流，让他那烦躁的思绪安静了不少。
这几天经历的事情有些太多了，令人疲惫不堪，自己需要些许的缓释。
“那个……”
艾缪好像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
“伯洛戈，你下班之后有时间吗？”
“嗯……”伯洛戈思考了一，开玩笑道，“如果没有什么意外访客的话，应该是有时间的。”
艾缪邀请道，“那要去看电影吗？”
电影。
伯洛戈的神情微微颤抖了一下，这点异常没有躲过艾缪的眼睛，“你不太想去吗？”
“不，不是的，只是……”
伯洛戈表情苦涩，在外界看来，只是过去了几分钟而已，但在贝尔芬格那个怪异的电影院内，伯洛戈可是被魔鬼按着头连看了十几小时的电影。
即便再怎么热爱此类的爱好者，经历了这些，短期内应该都没有什么观影的欲望了。
意志力差一点的，说不定会将其视为噩梦，从此一看电影就开始呕吐不止。
“好的，那么晚上见。”
伯洛戈最终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在伯洛戈的视角来看，艾缪依旧是小孩子而已，小孩子需要朋友与玩乐。
这么一想，伯洛戈居然有些难过，艾缪成长于一个畸形的环境内，如今她从噩梦里逃出了，她不再是冰冷的机器，而是有血有肉的生命，除了工作外，她也是需要社交与娱乐。
很显然，艾缪的朋友并不多，只限于伯洛戈他们几人而已，可他们都很忙，很少有时间陪艾缪。
一个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
伯洛戈没办法拒绝艾缪的邀请，他接着说道，“除了看电影外，还需要些别的吗？”
艾缪满眼的意外，“别的？什么？”
“比如去甜品店？我请客，”伯洛戈说，“我现在的经济状况非常棒。”
伯洛戈的工作时间和其它外勤职员对比起来并不算长，但伯洛戈的工作履历棒的惊人，每次要死要活的行动后，他都能收获大笔的奖金。
“正常的外勤职员，经历了你这些事件，已经可以开始考虑退休的事了。”
杰佛里是这样评价伯洛戈的，伯洛戈就权当做杰佛里对自己的赞叹了。
艾缪问，“啊？就……甜品店？”
“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伯洛戈深思了一下，“我想不出别的地方了。”
伯洛戈有爱好……但不多。
艾缪眼中的光环变幻成了一团滚动的乱码，她无奈地叹气，但还是露出微笑。
“好的，晚上见。”
……
伯洛戈在活动室内等待了很久，临近下午时，列比乌斯才返回了办公室，伯洛戈没有吵醒帕尔默，而是一个人找上了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看起来很疲惫，也不知道他这一上午都去做了些什么，这位工作狂返回办公室后，没有立刻翻看伯洛戈的行动报告，而是拉开抽屉，吃了几片药。
“别担心，提神的。”
注意到伯洛戈的目光，列比乌斯解释道。
列比乌斯没有过多在意伯洛戈的报告，现在他满脑子都是第十组的事，以及高尔德口中的“原初之物”。
这件名为原初之物的交易品，在高尔德看来极为重要，为了它，这个固执古板的家伙，居然会打乱自己的计划，选择全组护送交易品，快速返回秩序局。
意外还是发生了，哪怕有高尔德这位守垒者在，第十组依旧遭到了创伤，乃至失去联系，消失在了狭间诸国内。
狭间诸国处于秩序局的管控范围外，是与多方势力频繁冲突的混乱地带，事件已发生这么久，秩序局目前一点情报也没能获取，就连袭击者是谁也没搞清楚。
目前仅有的情报都源于通过曲径穿梭的那批第十组组员，但他们给出的情报也极为模糊，例如马洛里在昏迷前和几人提及的一个。
“他们就像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身上的伤势越重，越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马洛里和敌人交手的时间并不长，仅仅是几个回合而已，但作为身经百战的外勤职员，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列比乌斯用力地揉着太阳穴，越是负伤战斗力越强，这样的例子很常见，许多秘能都能产生类似的效果，只能等待数据库慢慢对比、分析。
但以列比乌斯的直觉来看，这次事件一定与魔鬼有关，问题就出在这原初之物上。
这是灰贸商会与猩腐教派之间的交易品，可问题是，他们之间，究竟谁是买家、谁又是卖家呢？
粗略地翻看着伯洛戈的报告，上面记录了伯洛戈与弗格森战斗时，获得的种种信息。
随意地一瞥，列比乌斯的眼神停住了，他一把抓起伯洛戈的报告，仔细认真审阅了起来。
伯洛戈是个敬业的人，和帕尔默那敷衍至极的报告不同，伯洛戈的报告十分详细，必要时他甚至会加上时间节点。
如果列比乌斯是一位导演的话，他甚至可以用伯洛戈的报告为蓝本，把整个事件的经过拍摄出来。
“魔鬼的加护……孽沌唯乐。”
列比乌斯低声复述着报告上的文字，根据伯洛戈描述弗格森身上加护的性质，与马洛里所描述的完全一致。
“他们自称为纵歌乐团？”
列比乌斯的目光如刀子般割在伯洛戈的身上，伯洛戈以为是自己的报告有问题，他点点头，反问着。
“嗯，怎么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个计划
列比乌斯看一眼报告，又看一眼伯洛戈，他怎么也想到，原初之物的谜团会在这里有所突破。
“纵歌乐团为收藏家工作，而他们想要……收藏你？”
面对列比乌斯的疑问，伯洛戈点头肯定着。
实际上伯洛戈已经知晓了纵歌乐团的历史，他们是由无缚诗社分裂腐化而出的组织，而所谓的收藏家的真实身份，是魔鬼之一的欢欲魔女。
但伯洛戈没有对列比乌斯说这些，他不知道该如何合理地对列比乌斯解释这些情报的来源，总不能跟列比乌斯说，垦室的深处圈养着一头魔鬼，是他告诉了自己这一切。
太糟了，列比乌斯这样敬业的人，对秩序局一定有着近似信仰般的狂热，如果他知道了秩序局与魔鬼之间具备着血契，说不定会对他产生打击。
这是伯洛戈与耐萨尼尔之间的秘密。
“纵歌乐团……纵歌乐团……如果是他们袭击了第十组……”
谜团好不容易清晰了些，但又变得复杂诡谲了起来，列比乌斯头疼欲裂，他有些想不明白这一切。
突然出现的纵歌乐团，多次的袭击，与原初之物之间的联系……
好在列比乌斯并不是一个逞强的人，他拿出纸张，迅速地写起了报告，伯洛戈被他晾在一边。
用了十几分钟，列比乌斯写完了报告，将它与伯洛戈的报告放在一起，塞进物流胶囊内，沉闷的气压声响起，物流胶囊在管道内飞驰，直达决策室。
决策室是无所不能的。
当你在工作上遇到困难时，把麻烦交给决策室准没错。
“还有需要我的地方吗？”
伯洛戈不清楚第十组与原初之物的事，他只是觉得列比乌斯有些操劳过度了。
“没什么了，你可以离开了，”列比乌斯疲惫地摆摆手，他还有些不放心，“注意安全。”
“好。”
伯洛戈没有拒绝列比乌斯的关心，即便他觉得，应该是换做自己的敌人注意安全才对。
站起来，伯洛戈转身的瞬间，列比乌斯瞄到了什么，他叫住了伯洛戈。
“伯洛戈，等一下。”
列比乌斯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但一想起他对伯洛戈的执念，列比乌斯绝不容有一点偏差的。
“你的手怎么了？”
“手？”
伯洛戈看了眼自己的手心，那里留有太阳的疤痕，贝尔芬格留下的烙印。
一瞬间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了诸多的谎言，他相信以自己在列比乌斯心中留下的形象，列比乌斯是不会猜忌自己的……
伯洛戈将手心摊开，把那太阳的烙印展现在了列比乌斯的眼前，一言不发。
列比乌斯保持着沉默，办公室顿时死寂了下来。
如果列比乌斯认不出烙印，自己随便说些什么，大概就能搪塞过去，如果列比乌斯认出了烙印……伯洛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长长的叹息声打破了死寂，列比乌斯靠用力地靠向身后，更加用力地按压着太阳穴，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难以舒缓开来。
“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啊……”
听着列比乌斯的感叹，伯洛戈意识到，列比乌斯认出了烙印。
列比乌斯问，“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理想之类的，”伯洛戈接着说道，“关于纵歌乐团的情报，也是他告诉我的，无缚诗社是纵歌乐团的前身，至于现在……纵歌乐团已经不归属于他的控制了。”
“啊……这样吗？”列比乌斯喃喃道，“也是，我怎么把这个家伙给忘了。”
以列比乌斯这副从容的模样，不难看出他是知晓贝尔芬格的存在的。
列比乌斯知晓魔鬼深居于秩序局内，他甚至对于这头魔鬼有着与自己一样足够多的了解。
突然间，伯洛戈觉得列比乌斯变得陌生了起来。
列比乌斯再次问道，“你答应他什么事了吗？无论是交易还是赌约。”
“没有，我全部拒绝掉了。”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可我还是觉得我入局了。”
“入局？”
“就像一场阳谋，他告诉了我敌人是谁，那么我必然会与对方发生冲突，难免会让贝尔芬格从中得利。”
伯洛戈讲出了贝尔芬格的名字，列比乌斯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贝尔芬格……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吗？”列比乌斯不屑地笑了笑，“他居然连真名都说了出来。”
“嗯，第一次见面，他还说是我的粉丝，问我有没有兴趣成为他的诗人，一起谱写无限的故事。”
伯洛戈再次强调道，“我拒绝了。”
列比乌斯朝伯洛戈招了招手，伯洛戈走了过去，对列比乌斯摊开了手。
列比乌斯仔细打量着这烙印，说道，“贝尔芬格的印记。”
“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吗？”
对于这能避免时溯之轴影响的烙印，伯洛戈警惕万分。
“这里面蕴藏着贝尔芬格的力量，我也不知道这力量会产生什么，”列比乌斯说，“就像他那不知目的的阴谋一样。”
列比乌斯试着开玩笑，“恭喜你，伯洛戈，这年头，能和这么多魔鬼产生联系的债务人可不同。”
“如果这世界是一场舞会，你便是那吸引所有魔鬼目光的漂亮女士了。”
伯洛戈尴尬地笑了笑，“这笑话可不好笑。”
列比乌斯开玩笑的功力见涨，“可我又不能悲伤着脸，说你倒霉吧。”
伯洛戈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目光游离在列比乌斯的脸上，“所以你一早就知道这些？秩序局内藏着头魔鬼。”
列比乌斯坦诚地点头。
伯洛戈继续问道，“啊……该死的，有多少人知道这些事？”
“我不清楚，”列比乌斯说，“你知道条例的，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秩序局的保密条例覆盖了各个阶层，这种保密却是单向的，他人无法向你告知超越你权限的情报，但你却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挖掘出这些秘密。
独享这骇人的真相。
“如果你见过了贝尔芬格，他还特意在这个时机告知你这一切……”
列比乌斯脑海里逐渐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随后视线落在伯洛戈的身上，列比乌斯说，“你可以离开了，伯洛戈。”
“就这样？”
伯洛戈总觉得这剧情的发展不对劲，他以为两人会严肃地对峙，但真正发生了，却像是闲聊一样。
仿佛两人讨论的并不是魔鬼，仅仅是个有些麻烦的家伙。
“不然呢？”列比乌斯说，“你以为特别行动组成立的目的是什么？”
伯洛戈哑口无言。
列比乌斯脑袋很疼、烦恼很多，他挥挥手，“今天没你什么事，快去休息吧，别妨碍我工作。”
见伯洛戈走到了门边，列比乌斯又补充道，“把帕尔默一块带上。”
伯洛戈离开了，他脑袋有些晕乎乎的，魔鬼如此重要的事，在列比乌斯的口中却……轻飘飘的。
是自己过于严肃对待了吗？伯洛戈想不明白，叫醒帕尔默后，帕尔默欢呼雀跃，为这突来的闲暇感到欣喜。
伯洛戈则感到有些割裂，一方面是与魔鬼的博弈，一方面是悠闲的工作生活，自己晚上甚至还有一个邀约……
办公室内，列比乌斯并不在意伯洛戈这些奇思妙想，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原初之物。
对于伯洛戈与贝尔芬格产生联系，列比乌斯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发生的这么快，但也感谢于这一切发生的这么快，所有的事情恰好地赶在了一起。
拨通电话，列比乌斯拿起话筒。
“各位，我有一个计划。”

第一百三十二章 雏鸟情节
“你觉得这件如何？……这件呢？”
“不太行，这件衣服有些不符你风格。”
“那……这件？对了，我要不要喷点香水？我看书上是这样说的。”
“香水吗？我想想啊。”
升华炉芯，员工宿舍区，拜莉的房间。
艾缪如同一个等身玩偶一样，穿着贴身的内衣，站在落地的全身镜前，任由拜莉帮自己的打扮着。
为了今晚的约会，艾缪做足了准备，强忍着抗拒心，向着自己的师姐求援，顺便借着拜莉部长的权力，让自己提前休息了一阵，好有时间准备。
此时艾缪已经换过很多件衣服了，衣服堆在床上，各种季节款式一应俱全，就像盛开的花群。
这些衣服都不是艾缪的，而是拜莉的。艾缪入职的这段时间里，基本都在工作，剩下的私人时间，也是在读书学习。
即便有着一些爱美之心，艾缪却把这些爱美之心，用在自我升级方面，还是光环炫彩这种奇怪的升级方向上。
直到现在，艾缪也没有逛过几次街，绝大部分新衣服也是拜莉给她买的，至于剩下普通人习以为常的事，艾缪基本只在书籍里接触过。
很长时间里，艾缪并不在乎这些，就像窝在水里的鱼不会在乎飞鸟的感受一样，艾缪觉得自己就是那条窝在水里的鱼，现在鱼想和飞鸟交朋友，难免要试着深入天空。
“等一下，我找找其它的。”
拜莉拉开衣柜，东翻西找下，又掏出几件衣裙，笑嘻嘻地给艾缪套上。
“真不错啊，还算合身。”
拜莉从艾缪的身后看向全身镜，对自己的衣品连连赞扬。
先前拜莉为艾缪破损的躯体进行过多次调整，每次调整中，拜莉都把艾缪的身材朝着她改进了些许。
后来艾缪的自我升级中，按照她自己的意愿又进行了一部分的微调，但两人在很大程度上还是趋近的。拜莉绝大部分的衣服，艾缪都能合身地穿下。
“嗯……这件也还行，算它晋级了，进入下一轮筛选。”
拜莉说着，将这套衣服从艾缪的身上扒了下来，丢回了床上，至于落在地上的那些衣服，则是这换装游戏中被淘汰掉的。
“还要试多久啊？”
艾缪小声问道，她已经换了快一个小时的衣服了，仿佛没有尽头般，仍未结束。
一双手从身后探出，掐住了艾缪的脸，强迫她看向全身镜。
“小师妹，你很在意晚上的约会，对吧？”拜莉在她耳后幽幽道，“不然你也不会来找我啊。”
艾缪板着脸，她很了解自己师姐的性子，保持沉默，让她没有反馈感，才能败了她的兴趣。
“唉，平常抱抱你都抗拒的不行，这次这么配合，足以见你心诚啊。”
拜莉说着掐了掐艾缪的腰，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在耳边轻声细语着。
过往共同的经历与复杂的情绪，这些沉重的东西重叠在一起，促使了拜莉如今对待艾缪的态度，拜莉非常喜欢艾缪，把她看成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家人。
遗憾的是拜莉表达喜爱的方式有些粗野，就像你见到一只可爱的小猫，也不顾它怎么想的，抱起来就是一顿硬蹭……绝大部分时间里，拜莉就是这么对艾缪的，导致艾缪非常抗拒拜莉主动的肢体接触。
拜莉经常不满地问她，“为什么你主动抱我就行，我主动抱你就不行啊？”
艾缪已经放弃了和拜莉废话，她永远说不过拜莉，于是艾缪强硬道，“那我们保持距离。”
艾缪也不是一直落于下风，只要她这么一说，拜莉就会露出和帕尔默一样的贱笑，在艾缪身旁转个没完，直到艾缪主动和好。
“你确定你是在帮我挑衣服吗？”艾缪快受不了了，“你是在满足你那奇怪的想法吧？”
“差不多，差不多，这件也不错，记一下。”
拜莉不演了，换好一件新的衣服，把它一并丢在床上。
“啊？”
见拜莉这个模样，艾缪意识到自己被她当做玩偶一样摆弄了半天，眼里露出发光的感叹号。
“唉，这种事情要慢慢来。”
就在艾缪要发火的前一刻，拜莉双手抱胸，一屁股坐回了床上，用一副看待菜鸟的眼神看着艾缪。
拜莉一身高手姿态，艾缪的火灭了一半。
拜莉苦心道，“你想一想，艾缪，在伯洛戈的视角来看，他真的认为今夜是一场约会吗？”
艾缪想了想，以她对伯洛戈的了解，以及目前伯洛戈对自己的态度……
艾缪绝望地摇摇头。
“你看，是吧？这就像一场决斗，”拜莉一把揽住艾缪，“你武装到牙齿赴会，而对方却穿着一身睡衣……对方甚至没意识到这场决斗。”
“这太糟了。”
“对吧，太糟了。”
“你现在要做的是，改变伯洛戈对你的看法，”拜莉为艾缪出谋划策，“只有他把你看做决斗的对手了，你的全副武装在他眼里才有价值，不然他只会以为你和他一样，穿了一套花里胡哨的睡衣。”
艾缪用力地点头，拜莉的嘴里难得说了几句有用的。
拜莉补充道，“不过看法这种东西是很难改变的……至少短期来讲，是这样的。”
艾缪长叹了一口气，无力地倒在了床上的花丛里，眼里浮现大大的叉号，好像否决的错误。
“所以人们才说，第一眼很重要，当然，你可能不太懂这些。”
拜莉跟着艾缪一起躺了下去，注视着天花板，沉默了片刻后，拜莉又讨打道，“不过……按照人类的寿命计算，你现在算是未成年……”
“闭嘴啊！”
艾缪翻过身，抓起衣服捂住拜莉的脑袋。
拜莉哈哈笑个不停，笑完了，该处理艾缪的困扰了。
拜莉问，“你还在纠结之前的事吗？”
“算是吧，”艾缪说，“现在回想起来，那依旧是个十足的、错误的决定。”
有时候艾缪依旧会为当时的事愧疚。
拜莉说，“没办法，你所处那样的困境，错误的决定是你为了摆脱困境而做出的，就像悖论一样，如果你能做出正确的决定，那么困境也理应是不存在的。”
“你向伯洛戈道歉了，他也原谅了你……这没什么，没有人会被一个错误束缚一生，而且……”
艾缪打断了拜莉的话，她知道她要说什么，“而且你还是个孩子？”
拜莉笑道，“对，有时候很任性的小孩子。”
艾缪转过身，把头埋进衣服里，“伯洛戈也是这么看待这一切的吧，在他的视角里，我是一个需要拯救的孩子。”
拜莉补刀道，“不是哦，已经拯救过了，现在是需要健康成长的孩子。”
艾缪把头埋的更深了。
忽然，拜莉扑了过来，拦腰抱住艾缪，和她紧贴着。
“比起这些事……艾缪，你真的喜欢伯洛戈吗？”
“如果不喜欢我会烦恼这么多吗？”
“不，不是的，我是说，真正的喜欢，”拜莉接着说道，“之所以说你是小孩子，是因为小孩子有时候是弄不明白自己真正的想法。”
“小孩子就是这样的，别人给你一块糖，你可能就跟着走了，但这不是真正的喜欢，只是短暂的……好感？”
拜莉继续说着，“你看过很多书，你应该明白所谓的雏鸟情节吧？伯洛戈拯救了你，带给你新的人生，如果我是你，我想我也肯定爱上了伯洛戈，但我和你不一样，艾缪，我是大人，但你依旧是个……孩子，你所经历的太少了。”
艾缪一言不发。
“伯洛戈是位专家，情感上他可能会很迟钝，但道义上，他是绝对的清醒者，他不时常喊什么公理铁律吗？”
艾缪反问着，“年龄与经历对人类而言这么重要吗？”
“并不，只是人类的寿命有限、成长缓慢，才有这样的说法，我们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明白一些事，可当我们明白时，这一切又追悔莫及。
年龄与经历的堆叠会令人类的心智成长起来，到那时我们才算是真正的大人，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以及该去做什么。”
拜莉把艾缪拉了起来，“想要改变伯洛戈对你的看法，先让自己变成大人吧。”
“怎么变成大人？静候时间的流逝吗？”
“这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有些人活了几十年都一副小孩子的模样，有些人一夜之间就会变成大人。”
拜莉想了想，露出微笑，“反正你和伯洛戈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别着急。”
艾缪若有所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是场决斗！艾缪，”拜莉夸张地攥起了拳头，很快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但专家不会和一个小孩子决斗的，这不公平，他明白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爱是什么呢？
夕阳西下，艾缪站在秩序局的停车场内，经过与拜莉的一阵激烈互动后，拜莉最终推荐艾缪穿平常普通的衣服就好。
“不行，不行，”拜莉拎起一件衣服，装作脸红的模样，“这些衣服对小孩子来讲，有些太超前了。”
合计之前的换装纯是拜莉一个人在享乐，艾缪没时间和拜莉浪费时间了，她仔细地整理好自己后，就赶到停车场内，等待着那辆熟悉的蓝色汽车。
可能是拜莉的那番话的影响，导致了自己心境的变化，艾缪有些紧张，她时而整理自己的衣角，时而摆弄着头发。
她觉得自己就像准备测试的炼金武装，在开始测试前，进行着最后一轮紧张且严密的调试。
嗅了嗅空气，有股淡淡的香气弥漫，这是临行前拜莉为艾缪准备的。
“其实我觉得伯洛戈应该会更喜欢这一款的香水。”
拜莉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个压缩气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香水。
艾缪拿起压缩气罐，特制万能剂的字样映入眼中。
升华炉芯出品的特制万能剂，除锈、防锈、润滑……基本一切与机械相关的问题，它都能派上用场，在升华炉芯内，算是人手一份的东西，就连艾缪自己也备了几个，维护钢铁之躯时，经常会用到这个东西。
因其实用性，炼金术师们很喜欢这个东西，加上它具备着强烈刺鼻的气味，喷上它，绝对会令人印象深刻。
艾缪有些哭笑不得，“说不定伯洛戈真的会喜欢这个东西。”
拜莉眉飞色舞地推荐着，“是吧，是吧。”
“但还是算了吧！下班时间了，别散发出这种，让人一闻到就回忆起工作的气味了！”
艾缪坚决否定掉了。
时间回到现在，伯洛戈没有让艾缪等太久，蓝色的汽车出现在视野内，伴随着低沉的引擎声，它停在了艾缪的身前。
驾驶位的车窗摇下，露出手握方向盘的伯洛戈，两人点头示意，艾缪绕到汽车的另一边，进入副驾驶位。
此刻艾缪还没有意识到情况有变。
系上安全带，想到接下来的事，艾缪开心极了，完全忘记了和伯洛戈形影不离的那位，以及伯洛戈少见地坐上了驾驶位。
车辆拐入街头，车内意外地寂静，伯洛戈并没有向以往那样，询问艾缪工作如何，而是直视着前方，沉默不语，因刚刚与拜莉的交谈，艾缪感觉自己脑子乱乱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决斗，讲究抢占先机。
艾缪深呼吸，各种句式在脑海里滚了一遍，她率先开口道。
“我们……”
“那个……”
两人异口同声，气氛僵硬了一下，艾缪又连忙说道。
“你先……”
“你来讲……”
僵住了，完完全全的僵住了。
伯洛戈叹了口气，即便他再怎么是一位铁人，这短短的几天里，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还要赴约，难免令伯洛戈那敏锐的思绪迟钝起来。
艾缪试着掌握话题的主动权，“我……我们接下来是先去哪？”
“嗯，我有一个新的想法，”伯洛戈有些犹豫，“但这是……比较……有些私人的活动。”
“要一起吗？”
艾缪被伯洛戈这模糊不清的话弄的有些迷茫，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检索了上百条类似的对话情节，各式的剧情在脑海里快速推演……
手搭在门把手上，艾缪仿佛是要准备跳车一样，但理智战胜了本能，她问道，“去哪？”
“我家。”
“啊？”
为了缓解气氛的尴尬，伯洛戈学着瑟雷曾经说过的话，“我家有只会后空翻的猫，要看看吗？”
艾缪沉默了片刻，即便她面无表情，但眼中的进度条仍以十分迅速的速度滚动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艾缪震声回答，“好！”
听到这，伯洛戈松了口气，这时后座传来声音。
“我就说她会答应的吧，没人能拒绝帕尔默主持的狂欢派对！”
艾缪猛地抬起头，只见后视镜内挤满了人，视线转向后方，帕尔默坐在中间，右边是毛茸茸的哈特，左边是嶙峋的大骷髅架子博德，怀里抱着薇儿。
“呜呼！”
帕尔默拧动礼炮，各种亮晶晶的碎片充满了车厢，艾缪的身后，博德掏出来一个花环，就像为艾缪庆祝生日一样，为她戴在头上。
“等……等一等。”
艾缪的脑子宕住了，这时薇儿从后面爬了过来，窝在艾缪的怀里。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翻一个。”
说完，薇儿在艾缪的怀里连续来了五个后空翻，毛茸茸的尾巴抽在艾缪脸上连续五次。
视线的余光看向伯洛戈，该说不愧是专业人士，即便这副样子了，伯洛戈依旧一脸严肃，双手稳稳地握持方向盘。
几小时前，经过一段和列比乌斯莫名其妙的谈话后，伯洛戈和帕尔默就算是休息了，两人坐在沙发上，聊下午去做些什么。
忽然，伯洛戈说道，“说来，艾缪晚上找我出去。”
“哦。”
帕尔默的反应很冷淡，他才睡醒。
“我觉得，艾缪是不是觉得在秩序局有些孤单了，”伯洛戈担忧着着，“她认识的人不多，也没什么朋友……”
伯洛戈能理解艾缪的心情，最开始时，伯洛戈也是孤单一个人，很长时间里，伯洛戈觉得自己交不到什么朋友的，好在伯洛戈也不在乎这些事，朋友的多少并不妨碍伯洛戈锤爆敌人的脑袋。
可不知不觉中，伯洛戈逐渐结识了很多人，他的日常生活不再是枯燥的两点一线，而是充满随机性，今晚可能会与他人结伴看电影，明晚可能便会在酒吧里闲聊。
这世界很大，大到有些人一辈子也走不尽，如今艾缪来到了这个世界里，却与其格格不入。
世界近在眼前，她却无法走入其中。
伯洛戈对艾缪一直有种责任感，是自己把艾缪从绝境里捞了回来，也是自己建议她加入的特别行动组，自己理应对艾缪负责，直到她可以独当一面。
“那不如为她准备个派对？”帕尔默提议道，“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最擅长的就是这件事了。”
伯洛戈没有拒绝，他想向艾缪分享自己的朋友们，让她在这庞大的世界内，褪去几分疏离感，建立更为紧密的联系。
最重要的是，每次看到艾缪时，伯洛戈都仿佛能看到自己，过去某一时间段的自己。
当时的自己孤身一人，无人挽救，这样难过的事发生一次就够了，伯洛戈选择伸出援手，仿佛这能跨越时光般，拯救当时的自己，来自己感到些许的安宁。
“别紧张，大家都是好人唉！”
帕尔默从后座探出身子，一边和艾缪说着，一边翻找着什么。
艾缪整个人已经呆滞住了，后面这几位艾缪都见过，只是没怎么熟悉。
几人的目光对视，博德对艾缪比起个大拇指，骨质上流露着光滑的色泽，博德没少保养他这一身骨头架子。
哈特有些手足无措，紧接着学着博德的动作，一起给艾缪比了个大拇指。
“哈！找到了！”
帕尔默翻出了一张磁带，塞进车载收音机里，音量调大。
“爱是什么呢？”
乐曲混合着男声，一瞬间淹没了艾缪。
“宝贝，别伤害我！”
艾缪觉得自己正处于一个欢快的舞会里，只是舞会的场所有些太过狭小了。
帕尔默自顾自地摇起了头，见博德和哈特无动于衷，他用手肘顶了顶两人，迫于无奈，两人也跟着一起摇头，频率同步在了一起。
“爱是什么呢？”
见伯洛戈依旧板着脸，帕尔默拍了拍伯洛戈，“喂！别装死。”
伯洛戈坚定地目视前方，帕尔默依旧在他耳边喊着，“我们说好的了！”
要命的旋律不断，透过后视镜，哈特与博德已经完全融入歌声中，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本着能拉一个下水是一个的理念，他们虎视眈眈地看着伯洛戈。
伯洛戈板着脸，跟着他们一起摇起了头。
“爱是什么呢？”
四个人晃头的频率一致，连带着汽车也跟着摇摆了起来，艾缪觉得如果这有彩灯的话，也会跟着一闪一闪。
艾缪瘫在座椅上，神情有些恍惚，拜莉说的对，在对方看来，这根本不是决斗，而是一次神经病似的舞会。
目光扫到后视镜，帕尔默正一边摇头地看着自己，艾缪明白他的意思，现在这些神经病在邀请自己一起加入舞会。
艾缪深呼吸，放弃了思考，加入了神经病们的狂欢，跟着歌声哼着。
“爱是什么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厨子
伯洛戈是个信守承诺的人，通常来讲，只要他答应了你的事，他一定会完成，只是完成的形式在艾缪看来，可能会出现一些偏差。
艾缪坐在沙发上，头戴着花环，看着别人的忙碌，她也想帮帮忙，但被伯洛戈劝回去了，说什么，作为今夜的主角，她什么也不需要做，只要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就好。
同样，薇儿也不需要做什么，作为一只猫，它不捣乱已经是万幸了，两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看着其他人忙碌。
艾缪问道，“他们是要干嘛？”
薇儿摇摇头，“不知道。”
“啊？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跟他们出来了？”
“帕尔默说什么，他搬了新家，还没邀请我们去玩，问我们有没有兴趣，”薇儿努力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喽。”
伯洛戈走了过来，“稍等一下，还有些事没弄完。”
“哦哦。”
艾缪逐渐放弃思考了。
“你可以先吃点这个。”
伯洛戈拎起口袋，从里面拿出甜点，艾缪点点头，伸手接过一个。
这不是结束，伯洛戈手中的口袋仿佛无底洞般，他拿出一份又一份的甜点，整整齐齐地摆在艾缪面前，垒成高塔。
艾缪瞪大了眼睛看着伯洛戈，伯洛戈则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他不知道艾缪喜欢吃什么，干脆每种甜点都买了一份。
帕尔默抱来一摞录像带，堆在沙发上，对艾缪说道，“你来决定看什么。”
这是哈特也凑了过来，他坐在沙发上，一大坨。
哈特和艾缪见过几次面，但两人之间并不怎么熟悉，伯洛戈希望艾缪能多些朋友，故此带着自己的这些熟人一起。
哈特有些拘谨，艾缪显得更拘谨。
“见过很多次了，但还是重新介绍一下，”哈特说着伸出手，“哈特&#183;维茵。”
“艾缪&#183;亚哲代特。”
艾缪说着和哈特握了握手，她友好地说道，“我感觉，我们俩还蛮有共同话题的。”
哈特想了想，点头肯定了艾缪的话语。
哈特与艾缪一样，很长时间里，都因自身的姿态被迫远离人世，如今艾缪具备了血肉之躯，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街头，但哈特还做不到。
“哦，对了。”
哈特翻起袋子，从里面掏出来一个毛毡娃娃，从外形来看，像极了一个缩小版的哈特。
“就当是见面礼吧。”
“谢谢！”
艾缪接过了毛毡娃娃，它的做工很精致，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帕尔默一眼瞥到了这毛毡娃娃，看到其上那熟悉的毛色，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挪移到了哈特身上。
两人对视在了一起，表情各异。
“别多管闲事。”
“你这是什么鬼爱好啊！”
过量的信息在两人的眼神之间传递着。
自从撞见哈特用自己的毛织围巾后，帕尔默就把哈特送的所有织物放在了一起，倒不是嫌弃哈特，哈特那一身油光水滑的，养护的比谁都好，可就是……太怪了。
每次用那些东西，帕尔默的眼里都闪过咧着大嘴冲自己微笑逼大拇指的哈特，把自己的“朋友”穿在身上，仅仅是想想，帕尔默的脑子就快宕机了。
哈特多少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开始将自己的手工能力转移至毛毡娃娃这类的，除了帕尔默与伯洛戈外，目前还没有人发觉这些。
最好不要再有人发现这些了。
“过来帮忙。”
伯洛戈穿着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对着哈特招呼着。
博德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他一身的骷髅架子，为了不显得那么单薄，博德在自己的身上套了一层厚厚的大衣，看起来就像故事里手持镰刀的死神，肃穆压抑。
艾缪起初见博德，心底还是有些害怕的，这骷髅的形象还是很骇人的，但很快艾缪意识到，博德其实和自己，还有哈特是一样的，他们都具备着异样的外形，在世人的眼里是绝对的异类。
艾缪觉得自己多少能理解他们的想法，不自觉地对他们感到亲近。
伯洛戈与帕尔默生活时，对于两个人而言，这客厅还蛮大的，但现在多了这些人，客厅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起来，更不要说他们还忙碌个不停。
博德看着这一切，感叹道，“真好啊。”
“这让我回忆起，我还没成为不死者的日子了，”博德主动和艾缪搭话道，“现在想想，那居然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艾缪向博德的位置挪了挪，手不停地抚摸着薇儿的后背。
“成为不死者的日子很糟糕吗？”艾缪问，“我见你们在俱乐部里，每天都很欢快的。”
“那只不过是一群行尸走肉，在想尽办法消磨时间而已。”
博德受到了气氛的感染，话意外地多了起来，平常他是最沉默的那一个。
“我们选择了‘退休’至此就像那群魔鬼一样，无法干预这个世界，只能享受着无尽且苍白的时光……其实这样听起来，我们倒像是一群被永生束缚的囚徒。”
博德说着敲了敲自己的骨头，发出清脆的鸣响。
“曾经我是一位富可敌国的商人，在我那堆积成山的财富下，这世间的一切，对我而言都唾手可得，除了一个……时间。
我与魔鬼交易，献出了我的所有，自此获得了永生，但也丧失了对事物的感知。”
博德语气忧伤，“我现在这副躯壳，什么也感受不到。”
“我非常喜欢喝酒，和瑟雷那种用酒精麻痹自己的胆小鬼不一样，我是发自真心地喜欢着，”博德半开玩笑道，“但骷髅架子可喝不了酒，最多是用酒来洗个澡。”
艾缪小声应答着，“我能理解。”
尚未获得恩赐时，艾缪只能依靠着共弦身来感知这个世界，她能体会到博德那行尸走肉的枯燥感。
“我丧失了肉体感官上的刺激，但心灵层面的感染还是有的，”博德欣慰地看着室内，“和不死者俱乐部那种颓废、死气沉沉的欢快不同，这里充满了生机，我已经很久没参与过这样的场合了。”
艾缪打量着博德，博德的脸庞就是一大块的白骨，根本没有表情与眼神，只能从他的语气里判断他的情绪。
艾缪想起在风源高地时，知晓的关于夜族的故事，她轻声问道，“每个人获得永生后，都会后悔吗？”
这个问题问住了博德，他沉思了一阵，说道，“或许吧。”
博德觉得自己这个回答过于模糊了，他又接着说道，“更多的时候，是大家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人类就是这样，短命的可怜鬼，有些人需要花费一生的时间去寻找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有些人则至死也没有个答案。
为了能继续寻找下去，我们便开始追逐时间，在永恒的时光里去寻找我们想要的，为之而活的东西。”
艾缪问，“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也没找到，”博德笑了笑，将话题转移到艾缪身上，“你是个幸运的孩子，你的父亲为你支付了代价，故此你不再受到命运的戏弄。”
博德祝福道，“愿你能在漫长的时光里，找到为之而活的东西。”
“谢谢。”
“没什么，我反倒要谢谢你。”
艾缪不明白，“为什么？”
博德摆出放松的姿态，“我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氛围了，而这样的氛围是因你而来的。”
“这让我想起了我的家人……虽然我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博德用遗憾的语气，接着说道，“可惜了，瑟雷不在，他也很喜欢这样。”
一想起瑟雷那副样子，艾缪就连连摆手，“不了吧，他来了只会带着大家宿醉。”
博德低声抱怨着，“也是……说来奇怪，瑟雷已经浑浑噩噩活了这么多年了，最近却突然清醒了起来，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博德没有继续想下去，他可没精力去为瑟雷那个混蛋操心，一想起瑟雷过往的所作所为，他就觉得这家伙死在外面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都让一让！”
厨房传来喊声，伯洛戈抱着一大盘烤鸡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香气扑鼻，充盈在室内。
嗅着那股香味，艾缪一脸的意外，“你还会做饭？”
伯洛戈自信地拿起一本食谱，“很难吗？严格按照流程做就好了啊。”
伯洛戈认为这是自己专家的特性之一，只要有操作手册，就能迅速掌握各种技能。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朋友！我们到天堂了！
在帕尔默与伯洛戈诸多的电影藏品里，艾缪挑挑拣拣了很久，才翻出那么一个适合大家一起看的、温馨、有趣的电影。
即便这样，这部电影的温馨美好也是相对而言，里面充斥着欢脱的黑色幽默与暴力，大家大吵大闹地将剧情进行到底。
艾缪挑电影时，伯洛戈没什么感觉，帕尔默倒紧张的不行。
帕尔默嘟囔着，“就像有人在翻我的衣柜。”
他人翻看你的收藏品，根据你收藏电影类型的不同，做出评头论足的表情，这确实蛮令人紧张的。
艾缪保持着礼仪，但她还是对帕尔默……准确说是伯洛戈与帕尔默两人的品味感到震惊。
绝大部分都是些犯罪惊悚片，然后是一些喜剧片，这都还算合理，可紧接着就是一些幼稚的动画片，这就像你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堆染血的刀具，随后又掏出几个儿童奶嘴。
“别问我，”帕尔默摇头，“这是伯洛戈挑的。”
“你问为什么会有动画片？”伯洛戈试着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影音店促销送的。”
艾缪没有继续纠缠下去，这俩人凑一起，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她已经适应了。
大家齐聚一堂，伯洛戈坐在艾缪身旁，一起观影、吃饭，时而因剧情欢呼，时而窃窃私语地讨论着。
帕尔默像是一天没吃饭一样，叉起蛋糕糊进嘴里，还没咽下去，又拽下一根鸡腿。
哈特小心翼翼地拿着蛋糕，因为身子毛茸茸的，哈特无时无刻不再掉毛，他在避免别人吃到自己的毛发。
薇儿在几人之间穿来穿去，时不时推倒水杯，亦或是一脚踩在奶油上，蹭的到处都是。
博德一言不发，像是长辈一样，看待着这一切。
此刻重点的不再是聚会，也不是吃饭、观影，重要的是凑在一起的时光，这样的感觉博德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一想到这些，博德内心便产生了无穷的哀伤，更悲哀的是，他做不出痛苦的表情，也无法流泪，至于啼哭，这毫无意义。
熟悉博德的人早已死去，无人能理解他的悲伤，如今展露出来，也只会令他人感到担忧。
博德不再去想那些事，就和伯洛戈他们一样，尽力享受着这一刻。
有这样深刻感触的，不止是博德，某一刻伯洛戈也突然产生一股不真切的恍惚感。
客厅乱糟糟的，堆满了东西，大家横七八竖地瘫在沙发上，明明很拥挤了，却不挪位置。
伯洛戈看向自己身旁的艾缪，还有周围的朋友们。
此刻电影已经进行到了尾声，两位主角开着车在公路上驰骋，他们的路费不多了，油箱也快要见底。
两个倒霉鬼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处于极端疲惫的驾驶中，戴着高帽的家伙正耷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握紧方向盘，另一个戴着牛仔帽的家伙则瘫在一边，和高帽闲聊，保证两人的清醒。
高帽说，“我真是疯了，居然被你那些屁话说动，和你跨越了半个大陆去看海。”
“哈哈，多棒啊，”牛仔帽说，“我没看过海，你不是也没看过海吗？”
“我总有一天会去看海的，而不是这个时候！”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这句话说过太多遍了！朋友，”牛仔帽欢呼着，“我们认识多久了，十年？还是二十年？从我见到你的那天起，你就在说这句话。”
“然后呢？为了这么一句话，发了疯似的跑了这么远！”
高帽尖叫着，牛仔帽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把高帽平稳的生活彻底击碎，这一路上他的抱怨就没停过。
高帽赌气似地踩紧了油门，身下的破车吞吐着黑烟，像是力竭的老马，发起最后的冲刺。
高帽大吼着，“这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记忆了。”
“也是最无法忘记的！”
牛仔帽开心的不行，狂风扑面而来，他扯着嗓子，对朋友大喊着自己的哲理。
“疯狂之举！多棒啊！
我们得做点什么，这样我们快要死的时候，我们才有些可以回忆的东西，而不是干等着去死！”
牛仔帽随风哼起了歌，高帽不想理他，现在他困极了，疲惫驾驶下，他觉得自己的手都焊在了方向盘上。
又不知行驶了多久，汽车剧烈地颠簸了起来，牛仔帽没有半点反应，他已经疲惫地昏睡了过去，只有高帽一个人强撑着。
汽车晃晃悠悠地爬上了高坡，越过高点的瞬间，远方围栏无际的大海映入眼中。
高帽怔住了。
海风拂过脸颊，驱散炎热与渴意，落在身上的灰尘仿佛变成了盐粒，他的头发里藏着柠檬与金枪鱼的味道。
高帽停下了车，一耳光抽醒了牛仔帽，对他失声大喊着。
“妈的！朋友，我们到天堂了！”
以高帽这失控的一声，影片迎来了结尾。
屏幕黑掉的瞬间，它如黯淡的画框般，映照着沙发上的众人，留下短暂的合影。
伯洛戈向后靠去，眼里残留着万千的画面。
其他人诉说着影片的观后感，伯洛戈则无声地笑了出来。
曾几何时，自己不敢奢求的东西居然真的降临了，自己却浑然不知，直到现在这一刻，如同焕然大悟一样，察觉到了它们的存在。
散场的时间到了，帕尔默不知道和博德说了些什么，博德抱起薇儿，简单的告别后，拿起曲径之匙，便直接返回了不死者俱乐部。
走之前，帕尔默还拦了一下博德，哈特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来得及和伯洛戈挥挥手，就被博德一把按住，带着他一起返回了不死者俱乐部。
从不死者俱乐部出发，用不了多久，哈特自己就能走回秩序局，至于被人发现……反正已经是深夜了，欧泊斯的怪谈也不差多一个“午夜兽人”了。
伯洛戈意外地开心，哼着小曲到厨房收拾起了餐具，他不会让客人来收拾残余，至于帕尔默？叫他帮忙只会适得其反。
在伯洛戈忙碌的这段时间里，帕尔默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只剩下了艾缪不明所以地呆在原地。
突然帕尔默一屁股地坐过来，小声地对艾缪说道，“我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见帕尔默那一副阴险的笑意，艾缪觉得有些不妙。
“你是想单约伯洛戈吧？却没想到变成这样。”
艾缪说，“嗯……准确说，我有想过会变成这样。”
“啊？”
这次反倒是帕尔默愣住了，好在他很快就重振旗鼓道，“没关系的，上半场失利，我们还有下半场。”
“现在教练来了，我会帮你打赢这下半场的，”帕尔默说着亮出了车钥匙，“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大概吧……”
艾缪想起刚刚博德走时，他一手扛着哈特，肩头挂着薇儿，已经负担重重的模样了，他还不忘对自己比个大拇指再走。
很显然，帕尔默在为艾缪扫清那些无关人事，艾缪看待帕尔默的眼神变了，居然有些感动。
“不可思议，你居然长出了脑子。”
“都是好兄弟，这点问题而已啦……等一下，你说什么脑子？”
“没什么。”
“算了不和你计较了，”帕尔默小声道，“通常来讲，我是不会做出这种出卖兄弟的行为的。”
艾缪说，“但这次怎么了？”
帕尔默停顿了一下，解释道，“你之前帮了沃西琳，她很喜欢你，我就替她帮你一回喽。”
这时伯洛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还不等伯洛戈开口，帕尔默抢先道。
“你送艾缪回去吧。”
车钥匙抛了过来，伯洛戈一把抓住，他没有拒绝，某些时候伯洛戈的脑子还蛮单纯的，毕竟他的烦恼已经够多了，没事就别胡思乱想了。
送走艾缪之前，帕尔默还在对艾缪使眼色，艾缪则觉得帕尔默这家伙怎么感觉比自己还激动，真对比起来，艾缪觉得帕尔默才是更像小孩子的那一个。

第一百三十六章 无证驾驶
时间已临近午夜，这是一个伯洛戈十分熟悉的时间段，实习期时，他就常在午夜时分出没，于城市之间猎杀恶魔，在城区之间穿行，在高桥下驻足。
入职后，伯洛戈又经常与帕尔默一起，在不死者俱乐部内消磨着时间，往往到了午夜时，瑟雷出门做他的钢管舞男兼职，大家才在这时散伙。
车内依旧回荡着之前的歌声，男人不断哼唱着。
“爱是什么呢？”
照比来时车内拥挤的欢乐氛围，如今只剩下伯洛戈与艾缪，车窗外的城市也陷入了沉睡，再怎么欢乐的歌声，此刻也有了那么一点乐景哀情的寂寥。
“颇有种狂欢过后的氛围，”伯洛戈打破了寂静，“虽然说确实如此。”
物件散落一地，长桌上酒杯横倒、滚落，红毯上满是水渍，宾客们早已离开，只剩留声机仍在歌唱，回荡在无人的大厅内。”
艾缪慵懒地靠在一边，她刚刚好好地可以蜷缩在座位上，抱作一团。
“谢谢啦。”
“没什么，”伯洛戈说，“帮人帮到底嘛，大家经常一起，你迟早会认识全的。”
“嗯……”
艾缪看向车窗外，街头的商铺早已关店，但牌匾上的灯光还未熄灭，它们连绵在了一起，就像是浮于地表的极光。
早晨刚下过雨，因欧泊斯这阴郁的天气，直到现在雨水也没有干，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一滩，倒映着那霓虹的光芒。
晚上街头空荡荡的，只有红灯阻碍着两人的前进，以目前的车速，两人很快就会返回秩序局，留给艾缪的时间并不多了。
艾缪刚准备说些什么，发动攻势，伯洛戈却抢在他之前说到。
伯洛戈目视着前方，“我也得谢谢你，艾缪。”
“谢我做什么？”
“要不是有你这个由头，我还没办法把大家邀请过来，一起下厨看电影什么的。”
说到这些时，伯洛戈的脸上挂着笑意。
艾缪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嗯？这有什么难的吗？”
“怎么说呢？”伯洛戈沉吟稍许，“假如，有一天列比乌斯邀请你去游乐园，你会怎么想？”
高亮的叉号在艾缪的眼里浮现，“完蛋了，接下来有必死的任务要交给我了。”
“如果列比乌斯自己去游乐园呢？”
“组长有些太可怜了……”
“那列比乌斯说，这个月有团建，大家一起去游乐园，”伯洛戈说，“你觉得怎么样？”
“组长人真好。”
“是吧！是吧！”
伯洛戈反复强调着，然后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常说，我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目光，但真涉及这些事时，我其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有了你为由头，做起来就轻松多了。”
这次聚会不只是为了艾缪，也是为了伯洛戈自己。
“这就是双赢啊。”
艾缪没有回应，伯洛戈余光瞥了她一眼，只见艾缪在忍笑，很快她就忍不住了，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
“只是在笑，你还有这样的一面，”艾缪说，“你的厨艺不错，应该自己练习很久了吧？”
“我经常给帕尔默带早餐，这算是基础训练，”伯洛戈强调道，“今天那些，真的是我第一次做。”
“那你厨艺还真是潜力无限啊。”
艾缪感叹完，摇下车窗，把手搭在外头，感受着欢乐后的余韵。
伯洛戈说，“其实我还是有些怕你不高兴的。”
“怎么了？”
“你找的我，但我却拉了一群人来。”
“刚开始确实有点，”艾缪没有隐瞒自己的情绪，“尤其是看到帕尔默那副阴谋得逞的贱笑。”
“但你也说了，你需要我这个由头嘛。”
“是啊，所以明天要一起吗？”
“明天什么？”艾缪没明白，“要干嘛？”
伯洛戈停在红灯前，转过头说道，“赴约啊，这次换我邀请你，我刚好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
艾缪以为自己听错了，嘴里反复说着，“你……邀请我？”
“是啊，今天不算是被大伙搅了局，赔偿你一次了。”
“啊？”
眼中的光环微微放大，艾缪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随后她捂着头感叹道，“伯洛戈，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蠢，还是聪明。”
伯洛戈为自己辩解道，“其实你可以把我理解为大智若愚。”
艾缪用力地揉了揉脸，可能是刚刚被风吹的，她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回想这一路的事，你一直是个高效的人，为什么会为我做那些多余的事呢？”
艾缪看着伯洛戈的侧脸，每当她以为自己能把握伯洛戈的内心时，伯洛戈就像一只灵巧的小鹿，从她身旁一闪而过，可在她觉得无望之际时，又从丛林后探出脑袋。
“多余的事……怎么说呢？”
伯洛戈身子前倾，趴在方向盘上，这次的红灯意外地漫长。
“每次看到你时，我就仿佛看到了我自己，过去的我自己。”
伯洛戈试着回忆童年，他的童年不算糟，也不算好，平庸的和普罗大众一样，丢进人堆里就再也分不清。
“我以前遇到一些困难时，我就会想，有没有人能来帮帮我啊，遗憾的是没有人来帮我。
难过时、悲伤时、一败涂地时，我都这样想过，遗憾的是谁也没来……”
一道温柔的身影在伯洛戈的眼前一闪而过。
伯洛戈低声道，“不，倒也不是谁都没有来。”
“所以一看到你时，我就像看见了曾经陷入困境的我自己，我面对过和你一样的难题，感受到与一样的痛苦，当时没有人来帮我，但我现在可以去帮别人。”
伯洛戈侧过头，“帮到了你，就感觉像是帮到了曾经的我自己一样。”
“居然这么复杂吗？”
艾缪觉得有些冷，她把车窗摇了上去，双手在胸前用力地搓了几下，“我还以为专家脑子里只有工作，以及怎么提高工作效率。”
面对艾缪的调侃，伯洛戈笑了笑，随后感叹道，“怎么会呢，再高效的专家，也是从小孩子成长过来的。”
这句话打动了艾缪，她仔细地端详着伯洛戈的面容，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在心底升起。
伯洛戈专家的姿态深入人心，以至于很多时候，艾缪都忘记了，其实伯洛戈也是人，他喜欢他的朋友们，又没有什么表达情绪的好办法。
是啊，就像列比乌斯邀请你去游乐园一样，如果有一天伯洛戈对朋友们热情的不行，他们应该也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得了绝症。
艾缪有些想不出伯洛戈是孩子时的模样，仿佛伯洛戈生来就是冷峻的钢铁、炽热的焰火、洒入暴雨的鲜血。
但伯洛戈终究具备着人的本质，他曾经也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孩子……
成长便是穿上越发厚重的甲胄，将曾经幼稚年少的自己深埋进甲胄的黑暗里，只留强大的一面去与敌人对峙。
艾缪觉得这是个合适的机会，她想问问伯洛戈，人类究竟怎么才算是长大成人，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当人，没什么经验。
“伯洛戈……”
艾缪正准备将话问出口，她发现伯洛戈的表情变了，从之前惬意与放松，变得十分紧张与专注。
艾缪与伯洛戈一并紧张了起来，能让伯洛戈流露出这种表情的情况可不多，恩赐&#183;二重身时刻待命，将艾缪转化为钢铁之躯。
伯洛戈说，“艾缪，把安全带系上。”
艾缪很配合地系上了安全带，然后路边一个人影朝着这里走来，敲了敲车窗。
“先生，占用一下您的时间，”摇下车窗，治安官对伯洛戈说道，“最近这片街区，常有扰民的飙车事件……”
他说着目光扫了一眼车内，“能麻烦你出示一下驾驶证吗？”
伯洛戈没有反应，艾缪则推了推，小声道，“怎么了？你把驾驶证给他就好了啊。”
伯洛戈转过头，他脸色铁青着，艾缪一瞬间感到有些迷茫，下一刻伯洛戈踩死油门，引擎在夜幕下咆哮。
作为外勤职员的配车，别看它外表平平无奇，车身是防弹的，发动机更是升华炉芯出品，音浪的嘶吼震的人耳朵发痛。
“该死的！”
伯洛戈咒骂着，他开始反思，自己要不要去考个驾照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既定的预言
秩序局，外勤部，特别行动组办公室。
伯洛戈坐以熟悉的姿势，坐在熟悉的沙发上，身旁靠着熟悉的搭档，他也以熟悉的方式仰着头，一副打瞌睡的模样。
在熟悉的办公室内，自己熟悉的组长正以熟悉的姿态办公，室内是那份熟悉的静谧，尤丽尔微笑地端来咖啡，低声询问自己是否需要。
一切都很熟悉，就像重播的电影片段，和过往的每一天是如此地相似，挑不出半点不同。
是啊，熟悉的令人安逸……
伯洛戈视线的余光牢牢地锁定在列比乌斯的身上，在这熟悉的氛围里，伯洛戈敏锐地察觉到，有一丝不谐的杂音正从列比乌斯的身传来。
如同某种预感一样，伯洛戈觉得有什么倒霉事要发生了，想到这里时，身旁的帕尔默突然清醒了过来。
帕尔默坐直了身体，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肉体清醒了，意识清醒还需要那么一会，十几秒后，他带着有些惶恐的表情看向伯洛戈。
“我怎么感觉今天气氛不太对？”
就连帕尔默这个倒霉鬼也察觉到有问题了，伯洛戈可以肯定，今天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正当伯洛戈开口问列比乌斯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杰佛里带着艾缪走入了办公室。
自此特别行动组所有组员都来了，就连没什么存在感的尤丽尔，也一并到场。
平常空荡荡的办公室一下子就拥挤了起来，伯洛戈推了推帕尔默，试着给尤丽尔挪个位置出来，尤丽尔只是微笑，然后站在他们身旁。
帕尔默的表情有些慌张，可能是自身恩赐的缘故，帕尔默觉得自己有时候就像先知一样，能够预知到灾厄的降临。
没错，有倒霉的事要发生了。
帕尔默捂着肚子，他装作一副肚子痛的模样，想赶快逃离这个压抑的地方，刚起身，只见杰佛里正守在门口处，犹如一堵墙，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完蛋了，伯洛戈。”
帕尔默瘫回了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人都到齐了吗。”
列比乌斯放下文件，扫视了一圈办公室，目光与组员对视的同时，他认可地点点头。
伯洛戈问，“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嗯，有些事。”
列比乌斯拿起一叠文件袋，尤丽尔将其接过，分发给众人。
“各位，大家一起工作这么久了，好像还没一起活动过，”列比乌斯咳嗽了两声，努力让自己有一个领导的模样，“我们接下来有一次团建活动。”
伯洛戈的表情微变，一旁的艾缪的反应更糟了，眼里反复地浮现叉号。
“如果列比乌斯邀请我们去游乐园呢？”
脑海里回荡着昨夜的对话，艾缪捂脸大喊着，“完蛋了！有必死的任务等着我们啊！”
“各位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原地解散，各自收拾行李，我们下午准备出发。”
说是没什么问题，但列比乌斯的话，听起来怎么想都没有拒绝的可能。
伯洛戈叹了口气，自己这位严肃的组长，确实有在努力让自己变得平易近人些，他甚至在尝试以一些幽默的方式，来发布任务。
遗憾的是列比乌斯在这一点上，与伯洛戈一样，他们越是幽默，越是令人感到心惊胆寒。
几人已经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团建，而是一次紧急任务，并且重要性极高，这一次将是特别行动组全员出动。
除了帕尔默，这家伙根本没听懂列比乌斯的幽默。
打开文件袋，帕尔默翻出一张车票，上面有帕尔默的信息，还有目标地点。
“哇哦，狭间诸国？我好久没去那了……居然还是自由港吗？我得去买件泳衣。”
帕尔默兴奋地翻来翻去，没想到自己刚休完年假，就能遇到团建。
“等一下，这是什么？”
帕尔默脸上的笑意消失了，除了车票外，文件袋内还有一份身份证明。
简单地查阅下，帕尔默发现身份证明的信息都是伪造的。
帕尔默茫然地看向列比乌斯，然后茫然地看向伯洛戈，以及其他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旅游需要用到这种东西，严格意义上讲，他们都是莱茵同盟的公务员，无论到哪，都应该享受高级待遇，怎么还偷偷摸摸上了……
现在帕尔默这副表情就像一只狐獴，揣着小手，耸着身子，站在土包上，茫然地望向辽阔无际的草原。
并不是所有人都听懂了列比乌斯的幽默，他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具体的任务详情，我们路上再说。”
……
誓言城&#183;欧泊斯，中央火车站。
作为这座城市的几大交通核心之一，中央火车站永远是一副拥挤的模样，来自五湖四海的异乡人们在这里穿行不断，有人是刚来到这座城市，有人是则要离开。
如同洋流交汇地，将不同世界的人短暂地聚集于此，大家微笑地对视，然后分别，不再有见面的可能。
钢铁与玻璃构筑的巨大顶棚，远远地看去，就像是怪物死去后、半掩进沙土内的肋笼。
人们像蚂蚁一样，在它的尸骸上爬来爬去。
作为售票员，女人每天都会在柜台前见到数不清的、各式各样的人，可在她见过的诸多面孔中，眼前的男人给予她一种从未拥有过的感受。
女人的心跳有些加快，低头工作的同时，她用视线的余光观察着男人。
男人的外貌并不出众，可以说是十分普通，但他身上有股神秘的气质，就像一本待人翻阅的书籍，令女人止不住地想去了解他。
翻开男人的证件，厄文&#183;弗莱舍尔，这是男人的名字。
继续向下看去，女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抬起头盯着厄文的脸庞，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厄文知道女人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样的事一路上他已经遇到过很多次了。
“大家常说我这个人蛮年轻的，我只是心态比较好，以及保持锻炼。”
厄文对女人微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灰白的胡茬。
女人认同地点头，这是个有些难以判断年龄的家伙，岁月在他的黑发中掺杂进灰白的发丝，脸庞也显得苍老，布满光阴留下的刀痕。
厄文的身上没有半点老去的死意，充满了活力，腰杆笔直，站姿像位时刻准备挥拳的斗士。
尤其是厄文的微笑，当厄文笑起来时，他完全不像个颇有年纪的老家伙，反而和年轻人无异，仿佛他具备着魔力，可以欺瞒着时间。
女人由衷地希望，自己老时也能是这副模样。
拿起印章，在厄文的证件上留下红印，以往女人工作的速度很快，用不上十几秒，就能结束，但这一次她故意放慢了速度，余光描绘着厄文的模样。
厄文有些落魄，身上挂着灰尘，衣角带着破洞，手里提着沉重的手提箱，他好像从很远的地方来，风尘仆仆。
等待的间隙里，厄文拿出一把小梳子，将毛毛躁躁的头发梳的工整些，再简单地整理一下自己的着装，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可惜他再怎么努力，身上的落魄感还是溢个没完。
对此厄文也只能无奈的努嘴，对于他这样的漂泊者而言，体面是一个奢侈的词汇，好在厄文倒不是很在乎这些。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异乡人来到欧泊斯，数不清的面孔如沙尘般流逝，转眼便令人遗忘。
但今天的这位名为厄文的异乡人不同，仅仅是几段简短的对话，几次对视，厄文就在女人的心底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再怎么放慢动作，时间仍在不可阻挡地流逝。
女人绝望地抬起头，证件上的信息终归是太少了，女人还想更多地了解厄文，但她明白这不可能，当她把证件还给厄文时，她就再也见不到厄文了。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这世上许多人都是如此。
鬼使神差般，女人突然问道，“您的工作是什么？”
厄文疑惑，“还要问这个吗？”
女人突然清醒了过来，她意识到了错误，不该因自己那可笑的想法，而叼难一位旅人，她刚想说声抱歉，厄文却说道。
“诗人。”
厄文深思了一下，仿佛在确定自己没有用错词汇，自顾自地点头，再次肯定道。
“没错，我是位诗人。”
“诗人？”
女人觉得不可思议，如今这个时代里，诗人已是个极为遥远陌生的词汇了。
“很意外是吗？”厄文猜透了女人所有的心理活动，“也是，在这个蓬勃发展的新时代里，旧时代的事物，早就没什么意义了。”
女人企图多留住厄文几分钟，哪怕几秒钟也好，让这抹颜色在她的人生里留下更深的印记。
她接着问道，“所以……你是在旅行，寻找创作的灵感吗？”
“嗯，算是吧，但……不止如此。”
厄文突然压低了身子，双手拄在柜台上，仿佛要讲述一个秘密般，低声道。
“我在寻找永生。”
“永生？”
女人愣了一下，噗呲地笑了出来，“这是诗人的浪漫吗？”
厄文像极了酒吧内醉醺醺的大叔，嘴里讲着天方夜谭般的话，但女人并不讨厌，如果的话，她愿意和厄文聊这些荒诞的幻想，直到到第二天早上，可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将证件递给厄文，是时候说再见了。
女人说，“再见，弗莱舍尔先生。”
厄文对女人摆手，这一路上他告别了许多人，他很擅长离别。
“对了，我能读读您的诗吗？”
女人急切地问道，可这时厄文已经走出了很远，女人难过极了，苛责自己，怎么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但这时人群里传来遥远的话。
“你会读到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秘密行动
清晨的薄暮中，钢铁的造物从地平线后浮现。
火车沿着铁轨越过平原、翻过峻岭，如同在广袤大地上前行的巨蛇，阅览着尘世的宏伟，身后拖拽逐渐消散的浓烟，像是融入天际的旗帜。
经过一夜的行驶，车厢内的乘客们早已倍感疲惫，大家互相依靠着，睡姿千奇百态，车厢微微摇晃，就像一个巨大的摇篮，安抚着旅人们躁动的心。
伯洛戈无声地越过拥挤的车厢，推开一扇扇的车门，走到车厢之间时，伯洛戈会驻足片刻，清凉的风拍在脸上，吹散车厢内传来的异味，带着透彻心扉的舒适感。
来到火车的最末尾的车厢，这节车厢看起来和其它车厢一样，但它的车门却是锁死的，在这列火车上，只有少数人有钥匙能打开这道门，伯洛戈便是其一。
拧动门锁，伯洛戈在狂风中拉开车门，返回了外勤部的专属车厢中。
照比普通乘客们的乘坐条件，外勤部的专属车厢堪称豪华，没有拥挤的乘客们，也没有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的座位。
专属车厢的内部被分割成了数块，临近车门的位置，是一处小客厅，往内则排列起来的单人间，虽然狭窄，但在这种环境下，也没有好挑剔的了，更向后的区域，是囤房炼金武装的小仓库。
特别行动组的所有成员，都处于这列火车上，位于这节车厢里。
自昨天下午登上火车后，这条钢铁巨蛇便马不停蹄地前进，现在他们已经离开了誓言城&#183;欧泊斯，正朝着自由港高歌猛进。
车厢内保持着静谧，伯洛戈似乎是最早醒来的一个，但他觉得应该也有其他人醒了，例如列比乌斯，只是大家都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享受着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伯洛戈找个位置坐下，在这封闭的空间内，他实在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拿起文件，他再次阅读起了这份昨天他阅读了无数次的报告。
“抱歉，这是一次紧急行动，我们没多少时间来准备。”
昨日在火车站与列比乌斯会面后，列比乌斯的第一句话就是表示歉意。
大家都表示没什么，外勤部的工作就是这样，上一秒还在家里睡觉，下一秒就被叫起来工作，这次列比乌斯至少还给了几人整理行李的时间。
组员们齐聚在火车站内，大包小包堆在一起，就像是一支小型旅游团。
伯洛戈带的东西并不多，只有少量换洗的衣物，只需要一个手提包就能装下，离开秩序局前，后勤部还派来了人，他们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幻影匕找了回来，而这枚小巧的匕首，只需要一个口袋就能装下。
帕尔默的行李稍多些，除了衣服外，就是一些用来消遣的东西，谁也不知道这次任务会持续多久，帕尔默可不想躺在床上发呆。
其他人带的东西也不多，大家都熟悉外勤部的作风，他们会给予自己最全面的支援。
帕尔默仰头望着这座巨大的火车站，它如同钢铁铸就的心脏，而那些延伸的铁轨就是血管，随着心脏的挤压，将名为人的血液运输至远方。
“我们是要乘火车抵达目的地吗？”
帕尔默已经很多年没坐过火车了，平常他的活动范围只限于欧泊斯，即便出远门，也有曲径之门。
抛开接下来的未知任务，帕尔默已经开始将此行视作了一次旅游。他的行李里真的还塞了泳衣。
杰佛里拉着行李箱，随口答道，“是的。”
“看样子，这次任务真的很重要啊。”
伯洛戈注意到了列比乌斯与以往的不同，这次列比乌斯没有拄拐杖，身体上的残缺仿佛完全消失了般。
“确实很重要，自秘密战争后，这好像还是我们第一次离开欧泊斯。”
杰佛里说着的同时，还看了一眼列比乌斯，开玩笑道，“你看，他连拐都不拄了。”
列比乌斯沉默不语，为了此次行动，他在腿上装载了辅助支架，好令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虽然无法做出剧烈的运动，但足以应对平常的行动。
抵达站台，许多乘客都已等候在了这里。
伯洛戈警惕道，“我们就这么和普通乘客混在一起？”
接受任务的那一刻起，就代表自己要面对那无穷的未知危险了，和帕尔默那副乐观的旅游心态不同，伯洛戈时刻保持着警觉，如同在密林里穿行的猛虎。
火车站内人员密集，一旦发生超凡冲突，势必会引起普通人的大规模死亡，伯洛戈可以克制自己的力量，但敌人多半不会，甚至可能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威胁己方。
搭乘上火车，伯洛戈感觉就更糟了，高速行驶下，火车完全可以视作一个狭窄闭塞的封闭空间，一旦发起冲突，多半整列火车都会出轨，化作燃烧的火球。
“别担心，在抵达自由港前，我们不会有什么意外。”
列比乌斯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异样，安慰道，“这次行动的保密等级很高。”
“抵达前，就当做旅游好了。”
杰佛里拍了拍肩膀，伯洛戈是个敬业的人，但他有时候过于敬业了，时刻保持着紧绷，让人喘不过来气。
……
伯洛戈放下报告，他觉得车厢内的气氛有些闷，朝着末尾走去，越过一扇扇的小门，门后传来平缓的呼吸声，听起来是如此地让人安心。
推开最末尾的车门，伯洛戈出现在了火车的最尾端，这里被栏杆围上，方便乘客们站在这观景。
伯洛戈趴在栏杆上，四周的景色不断从他身旁倒退，一并构筑成了眼底的风景画。
经过一段时间的阅读与组员之间的讨论后，伯洛戈对于此次行动已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列比乌斯向组员们公布了所有的内情，第十组在鸢尾花小镇内发现了名为原初之物的交易品，这件交易品极为重要，令第十组组长做出了全组紧急护送其回秩序局的决定。
然后就是伯洛戈知晓的那样，第十组遭到了袭击，半数的组员失踪在外，连带着他们的组长一起。
令伯洛戈震惊的是，除了第十组所遭遇到的袭击外，秩序局在狭间诸国内的所有据点，都在后续遭到了不明势力的突袭，各个据点之间各有胜负。
“对方并不是为了清除我们在狭间诸国的势力，”列比乌斯是这样评判道，“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只是为了摧毁曲径之门。”
各个据点内的曲径之门均遭到了损毁，断绝了其与中转站的联系，导致秩序局无法迅速向狭间诸国派遣职员。
列比乌斯推断第十组遇袭后，应该在袭击中保护住了原初之物，目前敌人仍在对其展开追击，为了防止原初之物逃离狭间诸国，他们以这种方式阻断了秩序局的增援。
现在看来，第十组与原初之物是安全的，但脱离危机后，他们却没有主动联系秩序局。
谁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就在列比乌斯头疼不止时，伯洛戈带着贝尔芬格的烙印来了，以及有关纵歌乐团的情报，临时的行动就此制定，然后……展开。
一切是如此地巧妙，仿佛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蓄意已久的复仇。

第一百三十九章 没有过去的人
贝尔芬格再怎么说他是自己的粉丝，也无法掩盖他那显而易见的目的。
经过决策室的决断，他们肯定了贝尔芬格的情报，袭击者正是纵歌乐团，他们正追杀着第十组。
贝尔芬格的插手，令伯洛戈纠结了一段时间，他搞不懂自己算是被魔鬼利用，还是说受到了他们的帮助。
好在，伯洛戈很快便想明白了一切。
自己只不过是暂时与魔鬼处于同一利益下，当他们之间的利益相违背时，看起来如朋友一般的魔鬼，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刺出匕首。
这只是冰冷的交易。
没错，如同时轴乱序事件时那样。
伯洛戈从口袋里掏出硬币，很奇怪，和普通的玛门币不一样，自己手中这枚仿佛是特制的一样，即便离开了欧泊斯，硬币上依旧焕发着阵阵金芒。
说来有趣，这枚玛门币仿佛具备什么魔力，无论伯洛戈换哪件衣服，只要翻翻口袋，总能将它翻出来。
就像怕伯洛戈忘记它一样，时刻躲藏在自己的口袋里，如同影子同行。
这听起来蛮诡异的，伯洛戈倒勉强能接受，毕竟与魔鬼有关的事物都是这副样子，工作久了，伯洛戈已经开始习惯了。
这枚玛门币一直跟随着自己，没有人告诉伯洛戈该怎么做，但每当他拾起这枚玛门币时，他心底有一种预感。
想要摆脱这枚玛门币的办法很简单，只要伯洛戈将它丢掉就好，当伯洛戈亲手丢掉它时，它就会彻底消逝，而不是没完没了地出现在自己的口袋里。
魔鬼从不强迫他人，他将选择权交给了自己。
伯洛戈把玩着玛门币，它在伯洛戈的指背上翻滚，晨光下如同锃亮的金子。
僭主曾帮助过自己，可那也是为了他自己，当僭主不需要自己时，他就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硬币的背面刻画着贪婪的玛门，硬币的正面则是水银的符号。
这是伯洛戈与僭主之间的联系，伯洛戈曾无数次想要将玛门币丢掉，断绝与僭主的关系，但每次他都放弃了。
脑海总有那么一个声音在低语。
“有一天你会需要他的。”
伯洛戈自嘲地笑了笑，现在他越发能感受到魔鬼的诡异了，就像是在玩火，你觉得自己能掌控这一切，却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沦为了焰火的柴薪。
伯洛戈想，每一位债务人都有过这样的心路历程吧，觉得只要不献出那最宝贵的灵魂，自己便可以玩弄着魔鬼，但他们最终还是走向了同样的境地。
攥紧手中的玛门币，金属与手心的烙印摩擦着，紧握下传来挤压的隐痛。
散布于狭间诸国的铁哨们，在事件发生后，立刻赶往了现场，调查起了情况，他们在现场发现了战斗的痕迹，继续侦查下发现了诸多的尸体，但唯独没有发现第十组的踪迹。
进一步的追踪下，铁哨们大致推断出了第十组们的移动方向，他们正朝着自由港移动。
纵歌乐团对据点们发动袭击，不止是在阻止秩序局的增援，更是阻止第十组通过其它的曲径之门离开。
这种情况下，第十组的选择只剩下了向南方前进，战斗发生的地点离自由港并不算远，只要抵达自由港，他们就能通过航运返回誓言城&#183;欧泊斯。
这次事件背后有魔鬼们的影子，一方面是欢欲魔女的行动，另一方面则是贝尔芬格的复仇，他要为无缚诗社的腐化，去报复欢欲魔女。
当魔鬼参与进这事件内时，鲁泊特之尾便是最适合承担此任务的行动组了，依靠着债务人们对魔鬼的敏感，伯洛戈等人被派遣至了这里。
伯洛戈打开围栏上的锁扣，将其推开，他沿着围栏打开的缺口坐下，双脚摇摇晃晃地荡在半空中。
身后的车门敞开，艾缪走了出来，“看样子被人抢先了啊。”
伯洛戈回过头，艾缪用力地打个哈气，像是没睡醒一样，发丝胡乱地翘起，像只炸毛的猫。
艾缪向前走了几步，趴在围栏上，看着伯洛戈这副样子，“怎么，在发呆吗？”
“算是吧，”伯洛戈说，“一路上的风景还不错，很适合发呆。”
伯洛戈收起玛门币，忘记这些该死的纷纷扰扰。
一直以来伯洛戈心底都有那么一股自信感，他不觉得这是傲慢，而是经历无数磨难后，自己已拥有了一颗铁铸的心。
伯洛戈绝对地相信着自己，相信自己不会迷失在魔鬼的诱惑之中，他会掌握好这股力量，直到与魔鬼们分出胜负。
心情短暂地振奋后，伯洛戈又会自我怀疑着，即便自己不觉得这是傲慢，可这种不自知，本身何尝不是一种莫大的傲慢，如同无法违背的悖论。
思绪就这么变得沉重，陷入死循环。
伯洛戈叹了口气，欣赏起了沿途的景色，“我现在居然真的有种旅游的感觉了。”
火车驶过绿葱葱的原野，伯洛戈能看到白色的羊群，隐隐地能听到它们那咩咩的叫声。
艾缪说，“我们不是刚去过风源高地吗？那不算旅游吗？”
这句话刚说出来，艾缪就想起了伯洛戈在风源高地的经历，仔细想想，那确实算不上旅游，反而是一次加班，还是没有加班费的那种。
“不一样的。穿过曲径之门，我就到了千里之外，仿佛风源高地就在秩序局隔壁，一点出远门的感觉都没有，反倒是像在路边买杯咖啡。”
伯洛戈深思着，想到了一个词汇，“没有距离感，也就没有抵达后的那种欣喜了。”
艾缪赞同地点点头，阳光逐渐明亮了起来，刺的人睁不开眼睛，她用力地眯着眼，“是啊，看着熟悉的城市一点点消失在地平线下，才有种真正离开的感觉。”
伯洛戈望着远方，就像艾缪说的那样，这一刻起，伯洛戈才真正觉得自己走出了誓言城&#183;欧泊斯，在那片土地上，他消磨了六十七年的时光。
六十七年。
与人类的宏观历史长度对比，六十七年未免也太短暂了，像瑟雷那样的不死者，可能还没玩几天，六十七年就过去了，但视角缩小到人类的个体时，这往往是一个人的一生。
无数人的一生，无数人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一生。
“完了，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伯洛戈望着风景，表情无奈，眼里多了几分寂寥。
艾缪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会信，”伯洛戈指了指这辽阔的天地，“这里我以前都来过。”
“焦土之怒时的事吗？”
艾缪知道伯洛戈的从军历险记，每次听完她都表示，伯洛戈故事可以拿去写小说了，一定会大赚的，伯洛戈则表示，秩序局严禁外勤职员写回忆录这种东西，即便是写了回忆录，也要保存在秩序局内。
“嗯，当时这里完全不是这副样子，而现在，过去的任何痕迹都不见了，仿佛我那时经历的都是幻觉。”
伯洛戈感叹着，狭间诸国的划定，是圣城之陨后才出现的，那时人们更常称这片广袤的土地为交战区，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作为一名士兵，伯洛戈亲身丈量的战场的广大，并领略每一个人的死亡。
“要是有个地图就好了，我还能给你当当历史导游，讲解一下战争的进行，”伯洛戈开玩笑道，“这年头，像我这样亲身经历的老兵可不多了。”
艾缪沉默了几秒，忍不住说道，“这就是年轻的心态吗？真好啊。”
“怎么了？”
“看看你，伯洛戈，按照实际年龄，你已经是个老爷爷了，但我总会忘记这一点，你完全和年轻人没区别。”
艾缪认为，只要你永远充满活力，那么岁月就无法伤害你。
“谁知道呢？”
伯洛戈继续眺望着远方，隔了很久，他突然说道。
“我当时离开家时，就是这副样子。”
伯洛戈露出没心没肺的笑意，用力地荡着双腿。
“就像这样，坐在车尾，荡着双脚，我心想这只是场普通的战争而已，可能还没等上前线，这一切就结束了。”
伯洛戈絮絮叨叨了起来。
“我会拿到一大笔钱，加上从军的履历，找个好大学念上几年……”
伯洛戈说着沉默了下来，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的愿望还真是卑微与渺小。
艾缪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她小心翼翼道，“你是在谈论你的过去吗？”
“是啊，怎么了？”
艾缪表情有些不正常，眼里浮现思考的进度条，“从我认识你起，你从未提过自己从军前的事。”
不止是艾缪，很多认识伯洛戈的人，对于伯洛戈的了解，仅限于他从军生涯的开始，而那是伯洛戈噩梦的开始。
噩梦之前的故事，伯洛戈少有提起，也少有人知道。
“你……就像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怎么会呢，”伯洛戈摇摇头，“每个人都有着自我的过去，谁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伯洛戈凝视着远方，隔了很久后，他突然问道。
“要听听吗？”

第一百四十章 陌生的回忆
伯洛戈往旁边挪了挪，给艾缪腾了个位置出来，两人坐在车尾，像孩子一样荡着腿，看着火车将砂石烟尘抛到身后，消失不见。
自从见到宇航员后，伯洛戈可以肯定，“前世”绝没有自己想的那样简单，自己的穿越与魔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在伯洛戈视角下，他将“前世”视作另一个世界，自己疑似在魔鬼力量跨越了世界的壁障，抵达了如今的世界，并于此地重生。
“最开始，我的人生很普通，普通的就和芸芸众生一样。”
伯洛戈隐去了关于自己“前世”的部分，这种自己也搞不明白的事，还是别和人说了，然后他为艾缪从头讲述起伯洛戈&#183;拉撒路的一生。
“按照目前的地理划分，我生于莱茵同盟境内，一个不起眼的偏远小镇上。
那座小镇真的很不起眼，许多地图上都没有标注它的位置，离家的孩子只能靠回忆找到归家的路。”
聊起这些，伯洛戈的声音轻了起来，身体靠后，双手拄在地上，半仰着头。
“在小镇旁，有着一片森林，里面长满了红杉树，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茂密的树叶遮住了所有的光，即便是白天，在森林的深处，依旧黑的像夜晚。
那座小镇本没有名字，因这片红杉森林，久而久之，人们便以红杉镇称呼它，红杉镇很小，通常走不了多久，就能绕完小镇一圈。
临靠着森林，小镇上绝大部分人的工作，都是伐木工，费力地砍下树木，然后等商人来，将它们运出小镇，以换取钱财。”
艾缪收回了双腿，抱膝坐在伯洛戈身旁，侧耳聆听着。
“就和小镇里的其他人一样，我的父亲也是一位伐木工，他清晨出门，傍晚才会回来，每天都累的不行。”
提起这些时，伯洛戈觉得记忆有些模糊，随之而来的便是难以散去的陌生感。
“别看他是位伐木工，但他并不健壮，看起来甚至有些瘦弱，可就是这样瘦弱的身体，却能挥起沉重的斧，劈倒巨大的红杉，人们都说，他就像一块锻打的铁条。
我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她没有出门工作，而是负责处理家里的事物，休息时她喜欢织衣，算是半个裁缝，家里的衣物都是她做的。”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回忆着。
“我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我有些早熟，小时候和同龄人差别还很大的，同龄人在追逐打闹的时候，我在学习识字，他们连基本的文字都无法书写时，我已经具备了阅读大部分书籍的能力。”
伯洛戈没办法不早熟，他生来就具备着“前世”的记忆，那沉重的负担令伯洛戈与红杉镇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为了搞清这一切，幼年的伯洛戈，努力学习与这个世界有关的知识，企图找到些许的线索。
“也可能是我早熟的关系，我的家人都不怎么擅长与我相处，用他们的话说……我不像个孩子。
同样，镇上的孩子也怕我，说我是个怪胎。”
伯洛戈沉默了一阵，自嘲道，“我或许真的是个怪胎。”
“他们中有人仗着身体比我壮来欺负我，有时候我能逃掉，但有时候我会被堵住，挨一顿打。”
艾缪惊讶，她完全没想到伯洛戈会有这样的过去，刚想安慰伯洛戈几句，伯洛戈却说出了更令她感到震惊的话。
“我对此没什么想法的，就当做是小孩子的顽劣，我没兴趣和一群孩子计较，那样显得太不得体了。
但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他们欺负我的次数多了，我意识到是该给他们点教训了。
有一天就和往常一样，他们来追我，我故意将他们引进了森林的深处，当天完全漆黑下来时，他们开始恐惧了。”
伯洛戈表情微妙，仿佛正享受于自己的回忆，“即便再强壮的肉体，也不如石头坚硬，我抓起一块石头，把他们砸的头破血流。”
“当然，事后免不了许多麻烦，好在他们再也不敢惹我了，镇上的人也更怕我了。”
伯洛戈无奈地笑了笑，“但我父母还是爱我的，知道我喜欢看书，我父亲经常会托外界来的商人，带来各种各样的书，虽然说他和我母亲都不识字。”
提及这些时，伯洛戈想起了有趣的事，“我父亲还被商人骗了几次，商人说那些书是和历史有关的，但实际上是一些剪切在一起的报刊。”
“我从军前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看书、学习，没事帮帮家里的忙，单调的日子一天天地重复着。”
伯洛戈问道，“很无聊是吧？完全不像是我该有的人生。”
“可生活就是这样，单调与无聊才是主旋律，”艾缪说，“我们这样惊险重重的，才是真正的怪胎。”
伯洛戈笑了起来。
艾缪深呼吸，她有些紧张地说道，“伯洛戈，其实……你的童年很糟，是吗？”
“为什么这么说？”
“你提及你父母时，你强调他们很爱你，但你的表情却很僵硬，就像在讲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艾缪说，“我知道你不会骗我，所以这不是谎言，而是你真正的情绪就是如此。”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目光茫然地看着身下的铁轨，它不断地延伸，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阵，乃至艾缪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准备道歉。
“在我的小时候，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对于我的父母，乃至这个世界，都有一股强烈的陌生感与抗拒感。”
伯洛戈试着坦白自己的内心，“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有趣的是，我也能从我父母的身上感受到相同的情绪，他们很爱我，但他们对我同样有着一股陌生感，我们很少谈心，也很少进行深刻的交流，即便血脉相连，依旧保持着一种距离感。
比起家人，我们更像是亲密的朋友，可再怎么亲密，始终都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伯洛戈明白，这是自己的“前世”在影响那时的自己，“前世”不断提醒着自己，这不是自己的世界，对于这个世界而言，自己是彻彻底底的异乡人。
至于父母……
伯洛戈不愿深入去想那些事……无论自己怎样看待，他们都是自己的父母。
无论如何都是，这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说实话，我有些记不起他们的样子了，可能真的过去了太久吧。”
伯洛戈努力地回忆了一下，脑海里只剩模糊的画面，连带当年的记忆也是如此。
“我的人生有些过于割裂了，我甚至会产生一种，从军生活前的我，并不真正的我，而是一段美好的梦境，错乱的幻觉。”
艾缪说，“我有过类似的感觉。”
“我总会梦到另一个我，梦见她的人生……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爱丽丝，是她灵魂遗留下的回响。”
“听起来还真蛮像的，”伯洛戈继续说道，“在黑牢里待久了，关的脑袋也不灵光了，和你说了这么多，事实上就是我对从军生活前的全部记忆了。”
伯洛戈怀疑是光灼烧坏了自己的脑子。
“再详细的事情，我也记不起来了，就像苏醒过来后，迅速在脑海里消退的梦境，只剩下了些许的痕迹，供以回忆。”
艾缪开玩笑道，“或许那真是梦境了呢？”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是债务人啊，债务人身上发生什么怪事，都不意外，毕竟这来自于魔鬼的恶趣味，”艾缪畅想着，“你也说了，你记不清交易的内容了。”
伯洛戈没有说话，迟钝的思绪飞速转动了起来，他沿着艾缪的玩笑话继续想下去，可没转几圈，就被艾缪打断。
艾缪问，“出狱后，你有回家看看吗？”
“没有，就像我说的，我出生的地方是一个偏远的小镇，就连地图上也少有标记，在莱茵同盟的官方记录里，并没有红杉镇这个地方。”
伯洛戈像是在讲述一个童话，“离家的孩子只能靠回忆找到归家的路……我已经记不清这些了，更不要说六十七年过去了，一切都变了，说不定那一望无际的红杉林，早就变成了开垦的田地了。”
“至于我父母……”
伯洛戈停顿了稍许，然后说道，“我试着不去想这些事。”
艾缪注视着伯洛戈的表情，他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冷淡模样，可这一次伯洛戈的眼底起伏着哀伤。
她明白，六十七年对于不死者而言是短暂一瞬，可对于人类而言，这或许就是他们一生了。
有些事情没必要想的太明白。
艾缪安慰道，“我想拉撒路夫妇，会祝福你的。”
伯洛戈低声道，“拉撒路夫妇吗？”
“怎么了？”
“没什么，我父母的姓氏并不是拉撒路，他们没有姓氏。”
艾缪有些疑惑，她从书里得知，因为地区文化不同，有人是没有姓氏的，但很显然，伯洛戈是有姓氏的，这奇怪的拉撒路。
伯洛戈用力地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
“我的父母都是战乱的孤儿，没有家庭，不识字，更没有名字。”
“我知道这些时，也意外极了，好奇他们这样，是怎么为我的取出这样的名字。”
伯洛戈回忆着那段陌生的日子。
“我父母所说，我的名字并不是他们取的，而是他们的一位朋友为我而取的。”
伯洛戈低声念叨着自己的名字。
“伯洛戈&#183;拉撒路。”

第一百四十一章 存在的证据
伯洛戈&#183;拉撒路。
这并不是由父母所起的名字，而是某个未知的朋友，赋予给伯洛戈的。
“很长时间里，我对于这件事，都不怎么在意的，毕竟我父母也不识字，让他们取名，多半也起不出一个更好的，他们也说了，我是个不一样的孩子。
我父母对我抱有很大的期待，他们常说，我所获得的成就，将远超我的父辈，所以我应该拥有一个国王般的名字，而不是像他们那样，随意的就像落叶。”
伯洛戈完全放松了下来，记忆里，这还是他第一次与人这样讲述自己的过去，这不止是在为艾缪复述，伯洛戈也在叙述中，逐步回忆自己的人生。
光怪陆离的一生。
回顾往昔，伯洛戈一想到如今的自己，依旧保持着健全的心智，便感激于那些赋予自己祝福的人们。
依靠着他人的帮助，伯洛戈越走越远，他没有堕入黑暗，也没有颓废不起。
伯洛戈想不出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名字是有魔力的，”忽然，伯洛戈说道，“这是我在认识到魔鬼这一存在后，知晓的道理。”
想要呼唤一头魔鬼，首先你要知道他的名字。
艾缪保持着耐心，侧脸打量着伯洛戈，聆听着他的话语。
伯洛戈说，“有时候我就在想，我的名字是否有着什么样的寓意，遗憾的是，这个秘密我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艾缪说，“你可以自己为自己赋予意义。”
“嗯……”
伯洛戈坐直了身体，手扶在栏杆上，继续为艾缪讲述着自己过去的幻想。
“我小时候不喜欢红杉镇，那里是我的家乡，我却讨厌那，我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而不是被囚禁于此，长大成人，接过我父亲的斧头，成为一名伐木工……”
伯洛戈继续说道，“无数个午后里，我都幻想过，我偷偷扒上商人的马车，让他们带我离开这个地方，我会去到一个新的城镇，像个流浪儿一样，扒上火车尾，让它带我去另一个更大的天地里。”
“但你没有那样做。”
“是啊，即便有着陌生感，我依旧舍不得我的父母，直到我参军时，那才是我第一次离开那座小镇，然后我就再也没回去过了。”
伯洛戈感叹着，“事到如今，我的前半生是如此地陌生，宛如幻觉一样。”
“有时候我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想法，我会怀疑我的前半生会不会真的只是一场梦。”
艾缪问，“为什么这样觉得？”
“我对于过去的记忆无比陌生模糊，我自己……自己又深陷谜团之中。”
伯洛戈眼前再度浮现起了宇航员的身姿，漆黑灰败的世界里，他于那露天影院里，观赏着自己的种种。
说不定他现在就在注视着自己。
伯洛戈强调道，“最重要的是，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我过去的存在了，艾缪。”
一股难以言明的寒意在伯洛戈的心底蔓延，伯洛戈向来不是一个会过度回忆过去的人，作为不死者，他的眼里只有不可知的未来。
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再怎么纠结也无法改变，何必浪费时间于此呢？
但随着与艾缪的聊天，伯洛戈逐渐陷入了回忆里，那些不曾被他在意的过去，此刻也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犹如埋在心底的炸弹，于今日引爆。
“我能清晰地回忆起我从军生涯的每一日，但在红杉镇的种种，却无比模糊……真奇怪啊，我在黑牢里度日如年时，完全没有想到过回忆这些，每次我的回忆到了从军开始，就戛然而止了，仿佛那部分人生根本不存在。”
“我和你不一样，艾缪，”伯洛戈说，“那对你而言，宛如梦境的过去，是真实存在的，有太多的证据，可以证明爱丽丝的存在。”
“但我不一样，”强烈的陌生感充斥于伯洛戈的脑海里，他困扰地低下头，喃喃自语，“我找不到那座小镇了，它仿佛凭空消失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知晓我在小镇上经历的人们，也早已去世了。”
“真奇怪啊，艾缪，现在看来，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红杉镇的存在，也无人能证明我在那里生活过……”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在心底低语着。
只有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能证明伯洛戈那怪异模糊的过去，那个从一开始就知晓自己“来世”的人。
宇航员……
伯洛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自己的“来世”与宇航员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那么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上起时，就已落入宇航员的眼中，为什么直到圣城之陨时，他才与自己签订了血契。
一双双的无形之手抓住了伯洛戈，它们用力地拖拽着伯洛戈的身体，带来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压力，嘶哑的悲鸣中，试着将他拉入无底的深渊。
“伯洛戈！”
呼唤声打断了伯洛戈的胡思乱想，艾缪紧张地看着他，“你还好吗？”
伯洛戈表情有些呆滞，用了几秒钟，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丑态，伯洛戈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情绪重归稳定，冷静理智地看待自己的过去。
“没什么，只是有些胡思乱想。”
伯洛戈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脸庞，强烈的触感令自己保持着清醒。
“我开始觉得，我如此着眼于未来，会不会是一种变向的逃避，好令我忘记过去的纷纷扰扰。”
“别想太多，伯洛戈，”艾缪安慰并鼓励着，“如果有问题，那么就去解决它。”
艾缪说，“你已不是当年的孩子了，而是一位祷信者，秩序局最优秀的外勤职员啊，足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伯洛戈迟疑了片刻，露出释然的笑容，他自言自语着，“是啊，我有足够的时间去解决这些事。”
站起身，自己现在还有任务，伯洛戈不再去想这些事，如果这一切都与宇航员有关的话，自己迟早有一天能弄明白这一切。
返回车厢内，帕尔默居然醒了，正坐在车窗旁，满心欢喜地擦拭着手中的炼金武装。
这是帕尔默从风源高地带回来的战利品……反正他是用战利品来形容的，实际上这是伏恩送给帕尔默的礼物，说是庆祝他的好儿子成功晋升祷信者。
炼金武装&#183;风暴羽。
这是一枚外形近似于羽毛的飞刀，整体小巧精致，边缘锋利至极，具体效果帕尔默并没有告诉伯洛戈，说需要时，伯洛戈自会知道。
看着帕尔默脸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伯洛戈居然有些羡慕这个家伙，想把他的脑袋切开，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构造，能产生帕尔默这样的心态。
坐在帕尔默的对面，伯洛戈长呼了口气，回忆过去引发的异样，令他有些头痛。
帕尔默问道，“我们还有多久能到自由港？”
伯洛戈说，“怎么，不耐烦了吗？”
“我这是想快点投身于工作中。”帕尔默辩解着。
艾缪没有理两人的拌嘴，她趴着车窗旁，看着过往的风景，这还是艾缪第一次乘火车远途旅行，对于一路上的种种，她都倍感好奇。
杰佛里推门而出，“别心急，我们预计后天一早就能抵达自由港了。”
“按理说，秩序局应该能调动一个专列来运送我们吧，为什么要跟着这群人走走停停呢？”帕尔默继续着他的抱怨。
“因为秩序局的专列正载着别人前进。”
杰佛里说着朝帕尔默抛来一份报告，这是刚打印出来的，上面的油墨还很新鲜。
这节专属车厢内，还布置了外勤部的通讯设备，这也是为什么这次行动，特别行动组会带上尤丽尔。
“不止我们正朝着自由港前进，第六组也被派遣了过去，他们乘坐着专列，速度要比我们快上不少，昨晚他们刚靠近自由港，就遭到了纵歌乐团的袭击。”
伯洛戈说，“第六组算是替我们吸引火力了？”
“没错，一个负责佯攻，一个负责秘密潜入，”杰佛里解释着，“我们就是后者。”
“都是纵歌乐团做的吗？”
帕尔默翻看了几页，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纵歌乐团在一定程度上封锁住了欧泊斯通往自由港的所有路线，誓要阻击秩序局的干扰。
“没错，我们这次面对的敌人很固执，为了原初之物，他们准备和我们死拼到底了。”
杰佛里自顾自地说着。
“我越来越好奇，原初之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幻想与现实
伯洛戈靠在椅子上，闭目沉思，趁着现在的清闲，伯洛戈试着回忆自己从军前的经历，将那些模糊的日子在脑海里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就像从废墟里挖出的胶片，谨慎小心地擦拭掉其上的尘埃，复原历史的真容。
帕尔默靠在一边看书，为了消磨这无聊的时间，他带了许多书籍，按照自己的订制的阅读计划逐一阅览。伯洛戈没想到他居然有阅读计划，帕尔默一看就是那种有什么看什么的家伙。
艾缪坐在车尾，欣赏着一路的风景，这是她第一次搭乘火车之旅，别人觉得无聊的时光，对于她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新奇。
杰佛里与列比乌斯待在他们的小房间里，在研究抵达自由港后的行动，第十组最后的踪迹就是在自由港内，不知道找寻之路上，又会有什么困难。
尤丽尔则处于车厢的最深处，作为行动组的通讯官，她紧张地负责着通讯，将自己关在那封闭的室内，昼夜不停。
尤丽尔几乎不会踏上正面战场，避免了所有的超凡冲突，以远离死亡的威胁，但这不代表尤丽尔的工作就很轻松，相反，她需要将自己化作枢纽，联系起庞大的信息网，每一次启动对于她的精神，都会造成不小的负担。
时间无声地流逝，天际边浮现了一抹微红，火车驶向了黑夜，漆黑的夜幕下，有无数的星火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
潺潺的流水声从黑夜下传来，声音极为响亮，即便伯洛戈看不见那条河，也能聆听到它的存在。
低头看了眼地图，伯洛戈如果判断没错的话，附近的河流也是莱茵河的分支之一。
那条名为莱茵的大河自群山之脊上起始，流经广袤的大地，终到自由港，滚入大海之中。
在河流的冲刷下，伯洛戈所经过的这片土地平坦肥沃，适于农产，被称作沃土之地。
沃土之地……
注意到这个称呼时，伯洛戈表情复杂，回想起来，自己当年路过这里时，这完全是一片焦土，盛产死亡。
六十七年过去了，满是堑壕与拒马的土地，长满了农作物，一切都变了，面目全非。
火车发出一阵嘹亮的汽笛声，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车窗外的景色飞逝，灯火充盈的站台映入眼中，火车抵达了下一个站点，临时停靠了起来。
有乘客下车，也有乘客上车，人群熙熙攘攘，谁也没注意到这节处于末尾的车厢……也并不是所有人。
男人害怕引起伯洛戈等人的注意，只用视线的余光打量了一下那节车厢。
他的表情严肃，有风掠过，男人裹紧了棕色的大衣，拎起手提箱，和其他乘客们一起挤进火车内。
火车轰隆隆地开动了起来，男人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一直等到火车驶入荒野中时，才不紧不慢地行动起来。
厄文睡醒了，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他周围的乘客们已经换了一茬，现在一位陌生的男人正坐在他对面。
两人的目光接触的瞬间，男人避开了厄文的视线，而厄文却完全不在意男人般，迅速地审视了男人一番。
这是厄文的坏习惯，他总喜欢审视其他人，根据他人的外表、气质、风格，在脑海里幻想出对方的故事。
即便来到了车厢内，男人依旧没有摘下头顶的帽子，尽力让自己的面容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加上他迅速避开自己的目光，厄文觉得男人可能是个讨厌社交的人。
他把自己裹的很严实，就连裸露在外的手掌也穿戴着手套，将手提箱紧紧地抱在怀中……
厄文觉得男人可能不止是讨厌社交，才把自己严格保护起来，避开他人的视线，他也可能是在避免麻烦。
发散起思维，厄文在脑海里以男人为蓝本，幻想起与其有关的故事。
作为一个位诗人，厄文需要以现实为创作的基石，并加以一些奇妙的幻想……现实太过于冷冰冰了，同样写出来的故事也冷冰冰的，它需要温柔的幻想加以调剂。
手提箱里有什么呢？
厄文猜测着，从男人的动作来看，手提箱对他很重要，配合他这副行事风格与装扮，厄文将男人幻想成了一位炸弹客。
嗯？炸弹客这个身份很合理，足以和男人的种种行为对应上。
幻想结束，厄文用力地伸展了一下身体，让自己僵硬起来的肌肉放松放松。
从口袋里拿出笔记，厄文迅速地写写画画，将自己刚刚幻想的角色内容写下来，同时厄文和男人打起招呼。
“你好啊。”
厄文喜欢这样做，幻想完男人的故事后，再与男人对话，看看男人真正的身份是什么样，他喜欢这种幻想与现实的反差感。
“……”
男人微微抬头，帽檐下传来目光，他保持着沉默。
见男人没什么反应，厄文聊起了别的，“朋友，你也是要去自由港的吗？那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男人很不想与厄文交谈，简单地点点头，依旧一言不发。
“嗯？好吧。”
厄文在自己的笔记上，写下了男人的种种反应，随后画上一个问号。
在厄文的旅途中，他见过很多人，也以他们创造了很多的角色，有些人愿意与厄文聊聊一路的见闻，以了解他们真实的一面，也有人如眼前的男人般，沉默不语。
对于这种事，厄文不想强求什么，大家都有各自的隐私。
气氛有些尴尬，厄文抱歉地对男人笑了笑，随后起身离开，这一觉他睡的有些饿了，他准备去前面的餐厅车厢弄点吃的。
男人的余光一直紧盯着厄文，直到他离开了这节车厢，才将视线移回眼前的手提箱上。
如果不是反复确认厄文只是个普通人，男人还以为自己一上车就暴露了，他松了口气，放松了一阵后，男人再次紧张了起来。
男人拎着手提箱站起来，走过狭窄的过道，朝着车尾走去。
每向车尾靠近一步，男人心底的压力都在增加，仿佛车尾正住着一群怪物，而自己正要步入虎口。
作为一名炼金术师，男人还是第一次负责交涉工作，更不要说是与秩序局交涉。
越过一节又一节的车厢，男人很快就来到了车尾，车门锁死，这一点在男人的预料之中，他就像来拜访朋友一样，敲了敲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是谁？”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寒意掠过男人的后颈，他深呼吸，保持着镇定，真不愧是秩序局的外勤职员，男人甚至没有察觉到对方的靠近。
对方反应如此之快，应该早在自己靠近这里时，就注意到了自己吧。
男人慢慢地将手提箱放在地上，然后举起双手，自顾自地说道。
“我是杜瓦&#183;阿奇尔，我代表真理修士会而来。”
“你为何而来。”
略显坚硬的东西顶在了杜瓦的后背上，他猜测那是一把枪，枪口缓慢地挪移，落在了他的心脏上，只要自己稍有异动，对方就会从背部贯穿自己的心脏。
“为了原初之物，你们也在追逐那个东西，对吧？”
杜瓦知道不能和外勤职员耍心思，更何况他也没那么能力，他只是个临时被调动过来的炼金术师，几小时前他还在家里摆弄他的实验。
“真理修士会有与其相关的情报，你们会需要它的。”
“哦？所以呢？你们又想从我们这得到什么呢？”对方不紧不慢地问道。
杜瓦难得强硬了起来，“这一点我需要和你们的组长亲自谈谈。”
怕对方不信任他，杜瓦接着说道，“相关的情报，就在我的手提箱里。”
对方捡起杜瓦的手提箱，但没有立刻地打开。
沉默中，杜瓦感受后背处那股凸起感移开了，对方放下了枪口，这令杜瓦长呼了一口气，随后对方拎起手提箱，越过了自己。
如果杜瓦没看错的话，对方手里还夹着一根香蕉。
伯洛戈推开了车门，示意杜瓦跟进来，室内的几人早就察觉到了门外的对话，沉默着坐在椅子上，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杜瓦已经后悔承接这次任务了，这群外勤职员，他平常避之不及，如今却要与他们共处一室，这令他坐立难安。
“随便坐坐。”
伯洛戈一副轻松的模样，将手提箱交给列比乌斯后，伯洛戈找个位置坐下，剥开香蕉，看着杜瓦，一口接着一口。

第一百四十三章 揭示世界的本质
高速行驶的车厢内，杜瓦端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作为一个学者，他一直以来都老老实实地窝在他的实验室里，几个月都不会出来一次，即便出门也是为了采购物资。
现在时隔多日的一次出行，就直接进入了龙潭虎穴，面对这群凶神恶煞的外勤职员们。
杜瓦抱怨起了真理修士会的构成，实际上真理修士会组织极为松散，大家平常都是各研究的，时不时会聚在一起交流一下，然后继续没日没夜的闷头研究，探寻着秘源的本质。
和秩序局这种严丝合缝的高效机器对比，他们的管理机制简易的就像沙堡，但也因这极为松散的结构，真理修士会们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成员，导致秩序局对他们的管控，经常出现漏洞。
杜瓦紧张的不行，而这些外勤职员们，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列比乌斯翻看着杜瓦带来的资料，不愧是这些狂热者写出来的东西，尽是大篇大篇的学术用语，以及一些无意义的赞美词。
这看的列比乌斯直皱眉毛，这些狂热者的用词，和升华炉芯的标准规范完全不同，这时候艾缪的作用就体现了出来。
艾缪不止是炼金术师，很长时间里，他都替泰达处理着事务，对于真理修士会也有足够多的了解，因此艾缪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翻译的作用，为列比乌斯解释着那些专属于狂热者们、晦涩难懂的词汇。
列比乌斯合上资料，将它们放回手提箱里，目光如刀般割伤了杜瓦的身子。
杜瓦保持冷静，勉强地露出微笑，“如你所见，原初之物并没有各位想象的那样简单。”
“这原本是我们向灰贸商会购买的一件交易品，但在途中遭到了猩腐教派的拦截，然后就是各位知道的那样，现在这件交易品遗失了。”
列比乌斯没有应声，这样看来，第十组当时突袭的并不是灰贸商会与猩腐教派的交易现场，更像是猩腐教派囚禁了灰贸商会，夺走了交易品。
联系起最近发生的事，这倒也符合逻辑，毕竟前不久灰贸商会刚刚拍卖了不灭之心，那可是猩腐教派的圣物，除此之外，猩腐教派还在彷徨岔路内，折损了大批的人手。
以列比乌斯对于猩腐教派的认知，他们必然会报复回来，第十组则恰好地赶上了这一切。
迷雾笼罩的事件，随着真理修士会的到来，逐渐清晰了起来。
杜瓦再次强调道，“我们愿意提供此我们已知的所有情报，来协助秩序局的行动。”
列比乌斯问，“那么你们想要什么呢？”
“我们明白，这件事情有了秩序局插手后，我们没可能得到原初之物了，”杜瓦说，“与秩序局作对，显然我们也没有那样的力量。”
“真理修士会想与秩序局共同研究原初之物。”
“你们的诚意还不够，”列比乌斯扫了一眼手提箱，“你说提供情报，但这里面的内容，都是与灰贸商会交易有关的，还有一些对原初之物准备的研究项目……这都没有涉及原初之物的本质。”
列比乌斯冷笑了一声，“直到现在，我们甚至都不清楚，那个原初之物，究竟是什么模样。”
面对列比乌斯的疑问，杜瓦依旧保持着那副微笑，同时他的气势也意外地强硬了起来，绝不退步。
“为了保证我的安全，有些情报是不能写在纸上的，它只能藏在这里。”
杜瓦轻轻地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列比乌斯说，“秩序局有能力从一个人的大脑里挖掘记忆。”
“鸦巢吗？我有过了解的，”杜瓦神色依旧平静，“但这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到时候原初之物究竟落入谁手，没有人能保证。”
对话停顿了片刻，列比乌斯疑惑道，“你刚刚的弱势，是伪装的吗？”
列比乌斯了解过一些谈判上的技巧，但没想到一位炼金术师懂得这些。
“没有，我刚刚真的怕的要死，”杜瓦看了一圈，“我完全不具备任何作战能力，更不要说单独面对一支行动组了。”
“那你现在为何强硬了起来。”
“刚刚我关心的只是我个人的死活，可现在我们谈论的是原初之物，”杜瓦的语速加快了起来，眼神里焕发着炽热的情绪，“比起生死，我更在乎的是真理。”
列比乌斯再度感受到了真理修士会对原初之物的重视，不止是他们，还有纵歌乐团，仿佛这件物品，具备着某种魔力般，吸引着所有人为之疯狂。
杜瓦说，“答应吧，你们不会失望的。”
列比乌斯坦言道，“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作为行动组组长，列比乌斯需要在意的只是行动的成败，而非做出行动之外的决断。
杜瓦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到自由港，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等待。”
列比乌斯眼神示意了一下杰佛里，此次任务将会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复杂，但不等杰佛里走入后方，一直密闭的房门开启，尤丽尔一脸疲惫地从其中走出，看向众人道。
“来自决策室的消息。”
尤丽尔复述道，“答应他。”
死寂一般的沉默降临在了车厢内，明明消息还没有传达到决策室内，但决策室仿佛预知了这一切。
每个人都一脸的严肃，唯有杜瓦依旧保持着微笑，眼底是对真理的狂热，这种狂热高于他的生命。
杜瓦自信道，“我就知道没有人能拒绝的。”
“说吧，”列比乌斯直视着他，“希望你脑子里的情报不会让我失望。”
“当然。”
杜瓦用力地点头，脸上尽是兴奋，如同一位用力过度的演员。
“首先，我需要坦白，真理修士会与你们一样，对原初之物一无所知，连它的具体模样也不清楚。”
杜瓦接着说道，“但先别着急，我们对它一无所知，但我们真理修士会至少知晓其的起源，准确说，我们正是知晓了它的源头，才愿意花大价钱从灰贸商会的手中购入的。”
列比乌斯示意道，“继续。”
“原初之物是所罗门王的藏品之一。”
简单的一句话，彻底引爆了死寂，注视着人们的反应，杜瓦像是聆听到狂欢的主持人，欣喜道，“很棒，没错吧。”
“列比乌斯&#183;洛维萨，我知道你的……”
忽然，杜瓦又提起了列比乌斯，轻声细语了起来，“那么你也应该知晓我们真理修士会的前身了。”
列比乌斯点头。
“你应该明白，我们不会拿所罗门王的事开玩笑，这是真的，我们翻阅了典籍，在所罗门王那快要烧成灰烬的笔记里，找到了与原初之物相关的注释。”
杜瓦兴奋地站了起来，癫狂中手舞足蹈着，发泄了好一阵，他再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对列比乌斯们表述着自己的意思。
“揭示世界的本质。”
杜瓦的声音很轻，宛如孩童的梦呓。
他保持着怪异的动作，沉浸于那股狂热的情绪里，过了很久，他才松懈下来，坐回椅子上。
杜瓦语气疲惫道，“这就是所罗门王对于原初之物的注释。”
列比乌斯问，“揭示世界的本质……我想你们真理修士会，一定对于这一点有了诸多的猜想了吧？”
杜瓦的眼神亮了起来，用力地点头，“没错。”
“真是充满戏剧性的重逢啊……”杜瓦忽然又说道，“我们这一猜想最初的提出者，就来自于你们秩序局。”
“谁？”
“泰达&#183;亚哲代特。”
艾缪眼中光环的亮度明亮了几分，这引起了杜瓦的注意，他看向眼前这个奇怪的女孩。
“你认识他吗？”
“他……他是我的父亲。”
“父亲？”杜瓦疑惑了一阵，“我记得泰达的女儿已经去世了……”
杜瓦愣住了，随后他狂笑了起来，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杜瓦甚至想去拥抱艾缪。
“天啊，泰达的愿望成真了。”
杜瓦盯着艾缪，真心为自己的同僚欢呼着。

第一百四十四章 神化
泰达&#183;亚哲代特。
杜瓦记得那个男人，因其前升华炉芯部长的身份，在他加入真理修士会时，他的出现引起了不少的波动，谁都没想到，真理修士会能招进来这么一位，后来在真理修士会举行的定期研讨会上，杜瓦第一次见到了泰达。
“那时泰达就与我聊过，有关于人工生命的设想，我以为他不会成功的……毕竟很多人都尝试过了。”
杜瓦失神地看着艾缪，目光一寸寸地丈量着她的身体，仿佛能透过外表，窥探到艾缪的本质。
以太升腾，微光填满了杜瓦的眼底，与此同时，冰冷的金属铸就成狰狞的大镰，锐利的刃锋搭在了杜瓦的脖颈上，只要伯洛戈稍适用力，他就能将杜瓦斩首。
伯洛戈的大镰没能斩下去，杰佛里制止了他，杜瓦没有发动攻击，准确说，他的秘能并不具备攻击手段。
杜瓦的眼瞳上浮现起了一圈圈的虚幻透镜，在他的注视下，艾缪复杂的机体结构正在迅速拆解，杜瓦试着去理解艾缪的存在形式，死盯着。
一股股酸胀感从眼眶的周围涌现，紧接着虚幻的构图中，杜瓦看到了那漆黑的力量，以太构筑的透镜上迸发出了阵阵火花，泪水充盈满了眼眶，随后是溢出的鲜血。
杜瓦痛苦地闭上了眼，强烈的痛意从眼睛里传来，仿佛刚刚有人用尖刀戳瞎了他的双眼。
鲜血滴答在地板上，弥漫的血气为氛围添加上了几分诡谲与神秘，杜瓦擦干了血迹，勉强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泰达借用了魔鬼的力量？”
“果然，人类还是无法逾越这一界限，”杜瓦无奈地笑了笑，可他没有过失望，低声道，“可这也是一种进步。”
“停一停，我们这次要聊的可不是艾缪。”
伯洛戈令大镰落下，冰冷的金属紧贴着杜瓦的肌肤，带来一股股钻透皮肤的寒意，沉重的大镰压在杜瓦的肩头，迫使他弯下了腰。
“抱歉，我有些太激动了，”杜瓦鞠躬，对艾缪深感歉意，然后轻声感叹着，“这样的珍品，世间可不多了。”
列比乌斯将话题拽回最初的内容，“泰达提出了什么猜测？”
伯洛戈与艾缪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想起了泰达的遗产，隐约地猜到了杜瓦接下来要说的话。
“以太潮汐。”
一聊起研究，杜瓦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充满了狂热感。
“泰达在升华炉芯时就在研究这些，你们应该知道的吧？随着时代的更迭，整个世界的以太浓度都在不断地提升……一场以太潮汐正以百年为单位，逐渐覆盖这个世界。”
几人的表情都较为镇定，列比乌斯与杰佛里自然不用多说，这两位资历极深的外勤职员，见过太多的大风大浪了，伯洛戈与艾缪也提前了解过这些，至于帕尔默……他可能没听懂以太潮汐是什么，但这不妨碍他露出一副我懂了的样子。
“看样子我不用费力解释一遍了。”
杜瓦满意地看着各位，这些只知道暴力的外勤职员，也并非什么都不懂。
“真理修士会接替了泰达的研究，起初我们的进展很顺利，只要对比往年的炼金矩阵复杂程度，以及秘源感知的强烈与否，就能粗略地判断出以太浓度的变化。
但有一个问题，这种办法，只能判断近代以来的浓度变化，无法探知更早的年代。”
列比乌斯说，“你们觉得原初之物能解决这一问题？”
“大概吧，毕竟我们也没见到那个东西，但从所罗门王的注释上来看，它一定能在某方面帮到我们。”
杜瓦焦急了起来，他转过身寻找着画板，试着为列比乌斯几人讲解他的想法。
“想一想，秩序局的各位们，以太来自于秘源，而秘源就是超凡世界的根源，是所有凝华者、所有炼金矩阵得以运行的唯一能源起始。
那么以太潮汐呢？它的高涨，是否能视为秘源某种变化的体现？”
杜瓦语气再度神秘了起来，眼神紧盯着列比乌斯，重复着那句话。
“揭示世界的本质。”
抬起手，杜瓦轻轻地抚摸过大镰，泛光的眼瞳一眼就解析出了诡蛇鳞液的构成。
杜瓦请求道，“能否令它回归初始态？”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解除了秘能，诡蛇鳞液散作一地的水银，银白的水泊漫过杜瓦的脚下。
杜瓦蹲了下来，向几人举例。
“看，这平静的水面便可以看做我们的世界，”说着，他用手拍击着水银，掀起阵阵涟漪，“振动源就是秘源，掀起的波动就是以太潮汐，随着振动的加剧，以太潮汐也变得越发猛烈。”
“然后……”
杜瓦注视着波涛汹涌的水面，那倒映在水中的脸庞，在波动下扭曲碎裂。
“这是我们的世界。”
杜瓦停止了演示，他站直了身子，“这就是真理修士会的猜测，这一切一定是有所关联的，而原初之物是串联起它们的关键。”
伯洛戈质疑道，“你们如此相信原初之物，只因所罗门王吗？”
所罗门王对于这群学者而言言，似乎具备着别样的意义。
“所罗门王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炼金术师，无限趋近于秘源的存在，以他的才能，我相信他早已发现了以太潮汐现象，甚至说，正因他发觉了以太潮汐现象，才收藏了原初之物。”
杜瓦说着眼神黯淡了下来，“可惜所罗门王的所有创作都毁于那道光中了。”
“你们知道的可真多啊……”
伯洛戈再次感叹着，对于很多人而言，“一道光”只是圣城之陨的猜想，但杜瓦的语气带着肯定的意味，他明白，圣城毁灭与光灼。
杜瓦嘿嘿地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着伯洛戈，随后视线移到列比乌斯身上。
“我一直觉得，真理修士会很早就该与秩序局联合才对。”
列比乌斯讽刺道，“你们太不可控了，完全就是一群疯子。”
“你们就好到哪里去吗？自以为是地占据了所罗门王的遗产，却寻不得打开这宝库的办法。”
杜瓦的声音里带起了怒意，“我们才是所罗门王的正统继承人！”
列比乌斯不屑地笑了，“你是认真的吗？”
杜瓦的表情僵住了，强势的意味弱了几分。
“抱歉。”
杜瓦忽然说道，他坐回了椅子上，用手捂着有些发烫的脸，“一聊到这些时，我的情绪就容易失控。”
“能理解，你们这些人都这样，被一股莫名的狂热支配，让你们进入升华炉芯，只会把一切都搞砸。”
列比乌斯和这些人打交道的次数太多了，一个个自以为是，傲慢的不行。
伯洛戈在此时开口道，“你所说的继承人是什么意思？”
杜瓦眼神询问着列比乌斯，列比乌斯毫不在意道，“没关系，坦白些，有助于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所罗门王建立起了神圣之城，吸引着所有的学者前往那里，但并不是所有的学者都有资格进入高墙之后。”
提及这些时，杜瓦显得有些羞愧。
“那些没能获得资格的学者，就扎营在神圣之城外，随着人数逐渐增多，进而建立起了学者们的城镇。”
艾缪小声道，“听起来像是学术垄断。”
“不，不是这样的，所罗门王允许那些学者定期进入神圣之城学习，但无法长久地留在那里，”杜瓦狂热道，“是他察觉到了学者……不，我们身上的劣性，我们过于狂热，难以维系他那样高贵的理智，所以我们没有资格留下。”
列比乌斯接着杜瓦的话说道，“圣城之陨中，与所罗门王有关的一切都消融于硫磺与火里，但外围的学者们却得以幸存，战争后，他们在废墟上搜寻着所罗门王的遗产，以所罗门王的继承人自居，而这就是真理修士会的前身。”
“在这些狂热者的心底，所罗门王与秘源的地位是等同的，简直就像一种另类的宗教。”杰佛里说，“这也是我们难以接受他们的原因。”
伯洛戈说，“地位等同？你们神化了所罗门王？”
“不，这不是神化，而是事实，”杜瓦反驳道，“所罗门王没有死，在毁灭的最后，所罗门王做到了，他与秘源融为了一体，他就是秘源的代理人！”
杰佛里嘲笑着，“这也是真理修士会内最为盛行的一种阴谋论，也是这群疯子的信仰所在。”
“我开始明白，父亲为什么说，除了必要外，不要和真理修士会有关联了，”艾缪赞同地点头，“这些家伙太疯了。”
大家都一副看疯子的模样看待着杜瓦的狂热，真理修士会对知识的病态渴求，早已深入人心。
除了伯洛戈。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名字
疯狂的呓语后，杜瓦又变回了那副弱势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坐在椅子上，不敢妄动。
杰佛里检查了杜瓦的全身，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关于其秘能，杜瓦也完全坦白。
秘能&#183;解构之眼。
秘启学派秘能，可以令凝华者快速分析目标的构成，依靠着这一秘能，杜瓦在质变金属这一流派上颇有建树。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杜瓦喃喃道，“说不定，我们可以建立更深一层的合作。”
杰佛里看守着杜瓦，凭借着杰佛里的秘能，无论杜瓦有什么异样，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凝滞住他。
“你是指什么？”
“我是真理修士会的一员，也就是说，我本身也在研究一个禁忌项目，”杜瓦变得商人起来，“研究项目很烧钱的，如果能有秩序局的援助，我的进展或许能快上不少。”
杰佛里否决道，“我们不与你们这样的疯子合作……至少不会和你。”
嘴上一副强硬的姿态，其实杰佛里也明白，这种拒绝并不是绝对的。
没有人是绝对的正义，秩序局也没有表面上那样光鲜亮丽，只是立场将彼此分割了开来，如果有足够的利益，秩序局也是会与其合作，正如为了打赢秘密战争时那样。
伯洛戈对于杜瓦抱有很大的兴趣，“你研究的禁忌项目是什么？”
“以太潮汐。”
聊起自己的禁忌研究，杜瓦就显得异常兴奋，“没错，我接替了泰达的研究，在此之前，我是研究金属质变的。”
“以太潮汐可是涉及到秘源的现象，这可比冶炼金属有趣多了。”
杜瓦紧接着说道，“你手中的炼金金属很有趣，应该是由水银质变而来的吧？”
银白的小蛇钻出伯洛戈的袖口，红水银铸就的蛇眼紧盯着杜瓦，伯洛戈轻轻地点头，杜瓦确实有几分本事在。
伯洛戈遇到过很多人，也杀过很多人，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杜瓦是第一个一眼就认出诡蛇鳞液本质的人。
在这一点上杜瓦没说谎，他是位专业的炼金术师，善于金属质变。
杜瓦补充道，“我的秘能很善于分析材料结构。”
伯洛戈看了一眼杰佛里，“这家伙还蛮有趣的。”
“只能说你和这些疯子打的交道太少了，”杰佛里丝毫不觉得这有趣，“当他们引发麻烦时，你巴不得把他们挫骨扬灰。”
杰佛里怒视向杜瓦，杜瓦努力保持着镇定，不露出惊慌的神色。
“好吧，我承认，我们之中确实有那么几个疯子，”杜瓦为自己辩解着，“但我不一样，我的研究很安全的。”
列比乌斯平静道，“泰达失控前，他也拍着胸脯保证过。”
杰佛里回忆着，“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这一点，但根据我们多年的记录来看，这些学者们，都有着一种狂热病，很容易陷入对研究的疯狂中，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伯洛戈警觉着，“魔鬼的力量吗？”
杰佛里说，“如果有魔鬼作祟，一切倒简单了起来，可奇怪之处就在于，根本没有魔鬼去影响这些学者，他们完全是自己突然疯了起来。”
对于杰佛里口中的狂热病，杜瓦不想解释什么，他只是反复强调自己不会伤害他人，只是想研究以太潮汐现象。
“好了，好了，你这家伙说的够多了，请你安静会，好吗？”
杰佛里的眼底闪过微光，一瞬间杜瓦觉得有人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身体完全石化了起来，动弹不得。
这股窒息感持续了足有几分钟，在杜瓦快要昏死过去时，杰佛里才慢悠悠地移开视线。
杜瓦流着冷汗，大口喘息着，他越发后悔搭上这趟列车了，但杜瓦的心底又有着一股怪异的欣喜，他离原初之物越来越近了。
插曲之后，大家各忙各的去了……其实只是换着办法消磨时间。
一时间仿佛杜瓦不存在了一样，谁也没有理他，正当杜瓦松了口气时，他察觉到一股目光窥探着自己。
并不是窥探，对方光明正大地直视着自己，杜瓦浑身感到不适，仿佛那目光能穿透自己的衣装，审视自己的全部。
杜瓦挪动身体，转过头，那道目光依旧追逐着他，扫过他体表的毛发。
就在杜瓦难以忍受这屈辱时，对方开口了。
伯洛戈问道，“所罗门王……你们真理修士会很了解所罗门王吗？”
“我们可是他的继承人。”
提及所罗门王，杜瓦又带上了那股自豪与荣光。
伯洛戈接着问道，“和我聊一聊，你们认知里的所罗门王。”
“他是伟大的……”
“停一下，这种赞美词，我听过太多了，我想知道一些你们真理修士会独有的……比如所罗门王的过去。”
伯洛戈摆了摆手，询问着，“他不可能是一日成长起来的，我想知道所罗门王的过去。”
杜瓦沉默了下来。
“喂？不会你们也不清楚吧？”伯洛戈皱眉道，“你们这样算什么继承人啊？”
伯洛戈开始理解秩序局对于真理修士会的不屑了，他们真的像极了一群过度崇拜的狂热分子……就像伯洛戈遇到的每个群体一样。
所罗门王……神秘的所罗门王。
在那道带来硫磺与火的光芒中，所罗门王终结了焦土之怒，也终结了伯洛戈的过去，为其打开了新的人生。
那是终结，也是开始。
一直以来，伯洛戈对于所罗门王都抱有极强的好奇心，从一开始探究圣城之陨的真相，直到意识到光灼的存在。
每当伯洛戈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过去时，总会有新的谜团混淆着一切。
回想起记忆模糊的红杉镇，自己的“前世”，宇航员……
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只要弄明白所罗门王的故事，伯洛戈就能找到自身谜团的真相。
长久的沉默后，杜瓦认命般地说道，“真理修士会一直立志于复原所罗门王的故事，就像考古学一样。”
伯洛戈说，“但神圣之城的废墟被秩序局控制，其所有的知识也毁灭于圣城之陨，你们什么也找不到。”
“还记得我说的吗？最初、真理修士会的前身，我们不被允许停留在神圣之城内，却被允许学习神圣之城内的知识……圣城之陨并没有毁灭一切，我们还活着。”
杜瓦看出伯洛戈的好奇，这个时代已经少有人在意所罗门王了，对于这位好奇的求知者，杜瓦并不讨厌。
伯洛戈与杜瓦一样，他们都是求知者。
“你们的生还，一定程度上保留了与所罗门王有关的知识？”伯洛戈后知后觉道。
“没错，”杜瓦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我们可能辜负了所罗门王的善意，像盗贼一样窃取着知识，但也因我们盗贼的行为，并不是所有的知识都毁灭于圣城之陨中。”
“我对那些玄奥的炼金术知识并不感兴趣，我比较在乎所罗门王这个人。”
伯洛戈提问道，“所罗门王的名字是什么？”
这是一个奇怪的事，一直以来人们都以所罗门王的称号来称呼着那个人，但他的真名却从未流露出来，也没有人疑惑这一点，仿佛所罗门王这一称号本身，就是他的名字。
“名字？”
杜瓦露出困惑的神色，“什么名字？”
伯洛戈再次强调着，“所罗门王的名字。”
“名字……名字……”
一股刺痛在杜瓦的脑海里横冲直撞，他痛苦地捂住了头，喘息了片刻后，他才理解了伯洛戈的疑问，然后喃喃道。
“是啊……所罗门王的名字是什么？”
杜瓦一副恍然的模样，似乎这是这位狂热者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所罗门王的名字是什么？
伯洛戈严肃了起来，精神完全紧绷，火车穿行在无际的黑夜里，在那黑暗的深处群魔乱舞。

第一百四十六章 真名封闭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伯洛戈站起身，犹如一面黑墙，遮住了光线，杜瓦处于他的阴影之中，迷茫地抬起头。
“为什么……”
杜瓦喃喃道，他疑惑地看着伯洛戈，“为什么我现在才注意到这个问题。”
伯洛戈升起的怀疑与怒火消散了，杜瓦的眼底展露着诚恳，仿佛在伯洛戈提出这个问题前，他从未想过这件事。
杜瓦狂热地崇拜着所罗门王，却不曾知晓他的名字。
这太可笑了。
仿佛一开始杜瓦就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伯洛戈心里泛起了一丝冷意，杜瓦的迷茫让伯洛戈想起了前不久的自己。
如果没有艾缪的提问，恐怕伯洛戈再过几十年，也不会试着回忆自己在红杉镇的经历。
伯洛戈听人描述过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变迁，很多久远的事情已被你遗忘，当某一天突然想起来时，一股强烈的陌生感与熟悉感侵袭着你，你甚至会怀疑地自问着。
“我真的经历过这些吗？”
如梦一样。
伯洛戈开始写日记，将那些发生在人生中的重要事件一一记录下来，还附带着当时的与其相关的物品。
例如那张伯洛戈永远也不会赴约的表演门票。
不死者的寿命太漫长了，漫长到他们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自己曾经的存在。
伯洛戈呆滞地站在原地，周围喧嚣的声音退潮远去，光芒也变得黯淡，漆黑的阴影笼罩住了伯洛戈，随后有火烧火燎的痛楚缠绕上他的身体。
光灼的幻痛猛击着伯洛戈的神经，抬起手，恍惚间，伯洛戈能看到那再度燃起的火苗，它们撕咬着自己的身体，鲜血烧尽成灰，骨肉冶炼成碳。
下一刻，光灼的痛意消失了，黑暗散去，喧嚣归来，伯洛戈跌跌撞撞地坐回椅子上，表情严酷，攥紧拳头。
如同光灼时那样。
在亲眼见证光灼的燃烧前，伯洛戈一直无法判断那道光的真伪，只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看向杜瓦，杜瓦的表情要比伯洛戈恐惧的多，他缩在椅子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责骂着自己，居然连所罗门王的名字也不知道，紧接着他意识到，这么狂热的自己，都没有发觉，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杜瓦低声道，“真理修士会中有这样的传闻……”
伯洛戈认真聆听着。
其他人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异常，只当做伯洛戈在审问需要的情报，两人保持着镇定，内心却翻起波涛。
杜瓦犹犹豫豫地说道，“所罗门王是极为少见的，契约学派凝华者。”
“所以呢？别磨蹭。”
伯洛戈强硬地追问着，焦土之怒的本质是魔鬼之间的纷争，而所罗门王的身影贯穿了这场纷争的始终，伯洛戈需要弄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一直以来，我们之中有那么一些异样的声音，他们认为所罗门王之所以能取到如此之高的成就，并不是凭借自身的才华，而是……与魔谋易。”
提及这些时，杜瓦内心有股扭曲的异样感，仿佛在说某种令自己羞愧的话，随后他悲哀地意识到，秩序局的态度是正确的。
真理修士会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一个以秘源为神明的技术崇拜的组织，而所罗门王则是神明在尘世的代理人。
现况即是如此，你知晓问题的所在，却无力改变它，有时候甚至觉得这样还不错。
“所罗门王与魔鬼进行了交易，得到了那些禁忌的知识与技术，创造了伟大的神圣之城。”
杜瓦的声音很轻，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前方，仿佛伯洛戈不存在了一样。
“契约学派源自于魔鬼的力量，而名字对于魔鬼而言，有着别样的意义。”
伯洛戈明白这一点，回应道，“想要呼唤一头魔鬼，首先你要知道他的名字。”
伯洛戈不知道宇航员的名字，故此没有呼唤他的力量。
“这一点对于契约学派的凝华者也是如此，作为契约的见证者，他们需要将自己的名字书写在誓约上，借用魔鬼的力量约束着契约的彼此。”
杜瓦说，“契约学派凝华者都会将自己的真名隐藏起来，唯有在见证誓约时，才会将其书写在誓约上，见证誓约外，他们则用假名与代称来表示自己。”
“这些保密手段说到底，还是过于简单了，较为强大的契约学派凝华者，则会借用魔鬼的力量，令魔鬼遮掩自己的名字，例如……一些‘真名封闭’。
在魔鬼的影响下，除非有外界的提醒，人们往往不会注意到契约学派凝华者名字的存在。”
伯洛戈说，“我们是受到了真名封闭的影响吗？”
“应该是这样，该死的，以所罗门王的力量，我们不会产生想知道他名字的想法……就连想法也不该有。”
杜瓦质问着伯洛戈，“你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伯洛戈可能觉得没什么，仅仅是一个名字而已，但对于杜瓦而言，这意义完全不一样。
在伯洛戈对自己发问前，自己一直处于真名封闭的影响中，但从伯洛戈那副询问的姿态来看，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种异样，伯洛戈超越了真名封闭。
“只是想到了，就问道了，”伯洛戈没有说谎，“与你们一样，我好奇所罗门王的一切。”
杜瓦说，“也就是说，你没有丝毫的异样感吗？”
“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大，真名封闭对于你而言根本不存在一样，除非你具备着很强大的力量，但显然，你只是位祷信者。
另一种可能便是，有另一个人引导了你，就像你现在引导我一样，让你我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没有人引导我，”伯洛戈回忆了一下，“我一直是一个人追查所罗门王的事。”
杜瓦得出唯一的结论，“不，这不可能，一定有人引导过了……只是你忘了。”
忘记了……
火车轰隆隆地向前，铁轨上的车厢微微摇晃，带动着杯中的酒水摇晃，如同翻滚的海浪。
不知何时起，车厢内只剩下伯洛戈与杜瓦了，出于对伯洛戈的信任，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帕尔默这个时间，应该是去车厢餐厅弄吃的去了。
艾缪是个懂事的孩子，见自己与杜瓦交谈，她应该和帕尔默一起去吃饭了，也可能在车尾，看着夜景，经过自我升级，艾缪即便在黑夜里，也具备着一定的视觉，像极了一把多功能军刀。
静谧之中，伯洛戈与杜瓦对视着，明明才认识不久，也算不上什么朋友，伯洛戈却觉得，杜瓦与自己是同一战线的。
他们有着一致的利益，对于这个世界的好奇心。
伯洛戈复述道，“也就是说，所罗门王只是一种代称……”
“所罗门王的功绩是如此地伟大，以一己之力推动了炼金矩阵的发展……哪怕这可能借用了魔鬼的力量，但事实是不容否决的，按理说他这样的人，应该会在世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可在圣城之陨后，除了所罗门王之死的故事外，我们不再知晓任何与其有关的消息了。”
杜瓦继续说道，“不应该的，哪怕圣城毁灭，在这世界上，应该也留下一些痕迹，去证明所罗门王存在过的……可就是什么也没有了。”
存在过的证据。
杜瓦笑了笑，缓和着压抑的气氛，“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只是可能性太微小了。”
“什么？”
“就是你已经知道了所罗门王的名字，只是你没意识到。”
这种可能伯洛戈想了几秒钟就放弃了，如同悖论一样，伯洛戈知道无数的名字，它们就像书本一样，堆积在脑海的宏伟书架中，可当你遗失了一本书时，你便再也无法从图书馆里找到它。
杜瓦紧接着产生了一种疑惑，“你为什么会对所罗门王产生好奇呢？所有的痕迹早已消失不见，他的名字又被魔鬼遮蔽着，当年与其相关的人，也早已死绝。
在这漫长的岁月后，只剩下真理修士会对他抱有着狂热……”
伯洛戈对此保持沉默。
这是杜瓦第一次见伯洛戈，他并不清楚伯洛戈的身份，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死在了圣城之陨中，还有一位不死者孤零零地活着，穿过漫长的岁月而来。
魔鬼的纷争，圣城的毁灭，所罗门王的交易……
所有的疑点都穿插在了一起，而那件原初之物，无疑是一把打开大门的钥匙。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有趣的人们
悠扬的曲调流淌在餐厅车厢内，乘客们低声私语，刀叉碰撞着餐盘，发出清脆的鸣响，狭窄的过道上，孩子们欢声奔跑，时不时引发乘客们的惊呼。
厄文坐在角落里，面前摆放着一杯热咖啡，和一份简单的三明治，身子靠在椅子与厢壁的夹角里，抬起头就能观察了这节车厢的全部。
那个无趣的男人很快就被厄文忘掉了，他摊开自己的笔记观察着乘客们，将自己对其的幻想书写下来。
作为一位诗人，厄文一直想书写一部幻想与现实并存的作品，它或许不会令所有人满意，但厄文自己，将是绝对热爱它的。
这一路上，他将很多人视作自己的写作素材，收集进笔记中，有些人并不出彩，厄文只会简单地写上几笔，有些人则要有趣的多，厄文会对其大费笔墨。
例如那个正在大吃特吃的家伙。
因旅途的劳累，乘客们大多没什么胃口，带来这也仅仅是缓解一下饥饿，可那位乘客不同，他像是饿了好几天，双人份的三明治、双人份的烤肠、双人份的汉堡、双人份的橙汁……
用不上几分钟，对方就如风卷残云般，将桌面上的食物一扫而空，揉了揉撑大的肚子，打了几个饱嗝。
“一个好胃口的家伙。”
厄文在笔记上描述着那位乘客的形象，并在末尾写下他的标签。
突然，某一瞬间，两人对视在了一起，厄文经常遇到这种情况，窥探他人，难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厄文露出微笑，向着对方点头示意。
一个友好的招呼，往往能化解这样尴尬的局面。
对方也微笑着点头，正当厄文以为自己的记述可以结束时，对方站了起来，然后拿起桌面上没吃完的半个汉堡与半杯橙汁，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呦！朋友，你写什么呢？”
男人毫不客气地坐下，占据了半边的位置。
厄文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冻住了。
“嗯……一些写作素材。”
回答时，厄文没有停下手中的笔，又加了几条标签在后头，例如自来熟之类的。
男人面露喜色，“也就是说……你是个作家？”
“算是吧，但我更喜欢用诗人称呼我自己，诗人带着一种浪漫感，就像随心飞翔的小鸟，作家则有些严肃，一听就像某个戴着眼镜，一脸沧桑的老头子。”
厄文解释着，“没错，我是位诗人。”
“呼，诗人？这年头诗人可不多了，”男人发出赞叹，“现在大家更渴望成为摇滚歌手、电影明星。”
厄文耸了耸肩，随后反问道，“你呢？你是做什么的？”
男人沉默了片刻，思索着该如何对厄文解释自己的职业，很快他想到了。
“业务员。”
“啊？”
一个出乎预料的回答。
“我们公司经营的业务很广，当一些地方处理不来时，就会派我这样的业务员出差，去当地解决一下。”
男人叙说的时候，厄文又加了几条文字上去，一路上他遇到过很多人，还是第一次遇到男人这样健谈的家伙。
“所以你是在记录我吗？”
男人指了指笔记，“把我当做写作素材？”
厄文坦白道，“是的，我喜欢描绘遇到的每个人，然后将他们加进我的故事里，这样我觉得故事会多上几分真实感。”
“这……这就像电影里的演员，故事是假的，但演员是真实的。”
厄文打量着男人的反应，有些人不喜欢这样，厄文有时候会被骂，也可能挨拳头。
见男人一直沉默，厄文接着说道，“如果你觉得这冒犯到了你，我可以撕掉这一页的。”
男人摆了摆手，兴奋地说道，“不不不，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
厄文搞不懂。
男人一脸纠结的模样，絮絮叨叨着，“我这个人其实还很爱看书的，有段时间我甚至产生了写书的想法……这点你应该明白吧？”
厄文跟着说道，“我能理解的，尤其是看到那些比较烂的故事。”
“对！就是这种感觉！”男人兴奋地大喊着，“该死的家伙，写的什么东西，换我来！”
厄文的眼底闪着光，没想到这无聊的旅程上，会遇到这样有趣的人，随后他伸出了手。
“厄文&#183;弗莱舍尔”
男人果断地和厄文握在了一起，可在提及自己的名字时，男人犹豫了一下。
“帕……你可以叫我肖&#183;阿尔伯。”
帕尔默欺瞒道，这是他此行的假身份。
厄文接着问道，“我可以将你的名字写进我的故事里吗？”
帕尔默一口应答，“当然可以。”
后续的聊天里，厄文与帕尔默都觉得，对方只不过是一个聊的比较好的过客，今夜交谈后，两人就再无交集的可能，可越是深入地聊下去，两人越是发觉与对方的合拍。
到最后，两人目光热烈地看着对方，仿佛是相见恨晚的好友。
帕尔默仗着自己那亲身经历出来的喜剧感，成功折服了厄文，厄文在笔记上洋洋洒洒记述了一大页。
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经受过贵族教育的帕尔默，身上莫名带着一股隐隐的高贵感，可他一旦开口，这种高贵感会在瞬间荡然无存，随口讲起乱七八糟的笑话，像是在街头闲逛的宿醉青年。
厄文已经很久没遇到这样有趣的人了。
帕尔默也是如此，他的爱好广泛且奇特，很少有能聊到一块去的，即便是伯洛戈，也是他花了大力气，才把自己的爱好推荐过去的。
可厄文不同，帕尔默提到的每个东西，厄文都能聊两句，甚至了解的比帕尔默还要深入。
欢快的时光很快便结束了，帕尔默有任务在身，他太久不回去，难免引起其他人的担心。
“这是我的地址。”
帕尔默迅速地写了一行字，这不是帕尔默的真实地址，而是秩序局的统一伪造点，方便外勤职员们联系他人。
帕尔默如风来，又如风而去，不给厄文半点反应的时间，看着笔记上来自于欧泊斯的地址，厄文轻声感叹着。
本以为自己走了这么远的路，见识过这么的人，这个世界不会再给自己惊喜感了才对。
厄文走的路还是太少了。
清理好餐桌上的餐具，厄文返回了自己的车厢，坐在他对面的杜瓦不见了，厄文猜对方可能是讨厌自己，换了一个位置。
火车开始减速，黑夜里浮现了诸多的光点，它驶到了下一个站台处，时间已来到深夜，站台上的乘客寥寥无几，但火车还是按照规定，短暂地停留在这。
厄文走出车厢，来到了空旷的站台上，掏了掏口袋，拿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打火机引燃，他笨拙地吸气呼气，香烟涌入他的喉咙，他咳嗽个不停。
烟火熏染着厄文的眼睛，他用力地眨了眨，留下泪来。
一旁响起银铃般的笑声，厄文转过头，只见一个女孩正站在自己身旁，她有着一头浅如白色的长发，红色的披肩遮住了她的全身，只留两条穿着靴子的腿露了出来。
她搭话道，“你看样子不会抽烟。”
“准确说，我正在学习抽烟。”
厄文用力地咬了咬烟蒂，他心里想，今天还真奇妙，居然遇到了这么多奇怪的人，虽然说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学习抽烟？”女孩笑的更开心了，“你都这个年纪了，才开始学习这种东西？”
厄文那极具欺骗性的外表与气质没能骗过女孩，她一眼就看出厄文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叔了。
“人总得尝试些自己没尝试过的东西。”
厄文为自己辩解着，所以这次旅行中，厄文一直接纳一些新事物，在离开欧泊斯的前一天，他刚在一处地下酒吧内，献上了他人生的第一次摇滚乐演奏。
结果有些糟，老板希望他再也不要来了，这可太令人难过了。
女孩问，“尝试之后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厄文觉得有些无趣，他将半截的香烟吐出去，火星在黑夜里跳动，消失不见。
目光落在女孩的身上，两人对视在一起的瞬间，厄文的脑海一片空白。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女孩
厄文这辈子见过很多人，军人、医生、厨师、铁匠、保洁员等等，他不止见过，还在笔记上描述过那些人的模样、气质、性格。
时间久了，在遇到另一些人时，厄文难免会从这些陌生人的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仿佛在很多年前，他们就已经见过了一样。
眼前的女孩也是如此，对视的瞬间，那酒红色的眼瞳带来难以言明的熟悉感，厄文努力回忆着，数不清的身影在眼前闪过，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与女孩重叠在一起。
厄文疑惑道，“我们是第一次见吗？”
“哈？这是什么搭讪吗？”女孩笑了出来，头顶的帽子一抖一抖的，“算是对我魅力的认可吗？”
厄文并不羞愧，因自己这奇怪的小爱好，他非常善于交谈，“不，怎么会，我只是觉得你很熟悉，就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嗯？”
女孩仔细地瞧了瞧厄文的模样，漫长的旅途令厄文看起来有些落魄，凌乱的胡茬爬满了脸庞，像只毛发打结的野猫。
厄文的外形有些糟糕，但他的精气神很不错，如果打理一番的话，女孩觉得他会是个迷人的家伙。
“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
女孩说，“很显然，你是一位远道而来、中途休息的旅人，而我……今夜是我第一次离开家乡。”
她说着指了指站台外的黑夜，微弱的光点昭示着城镇的存在。女孩是在这一站上车的乘客。
厄文注意到了疑点，“你没有带行李，还是说，你已经把行李带进车厢里了？”
厄文觉得很奇怪，按理说没有乘客会放完行李，再从车厢里走出来，大家都会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静候着火车的开动。
“你猜？”
女孩摊开双手，来回摆动着，她一身的轻装，就连提包也没有带。
“哦？火车要开动了，快走吧！”
女孩注意到了铃声的响起，一把抓住厄文，拉着他走进车厢，厄文一脸惊讶地看着女孩，她看起来人没多大，力量却不小，没有防备下，厄文差一点被她拽倒。
“你的位置在哪？”
拥挤的人群间，女孩回过头，对着厄文问道。
厄文对女孩有着莫名的熟悉感，两人没有任何陌生人间的疏离，对于女孩的问话，他自然而然地给出了回答。
“在那。”
厄文指了指靠窗的位置，直到现在杜瓦依旧没有回来，厄文已经快要忘记那个男人了。
女孩坐在杜瓦之前的位置上，厄文坐在她对面，火车缓缓开动，女孩看着窗外的夜景，没有丝毫的留恋。
厄文越来越搞不懂女孩了，“你根本没带行李，对吗？”
女孩拄着脸，一言不发地对他微笑，像只盘坐在地上，摇着尾巴的野猫。
厄文用力地按压了一下额头，一开始是女孩主动搭话的，联想到现在的种种，他很难不去怀疑，这是一场阴谋。
自己有什么可图的东西吗？
厄文仔细地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东西了，他的旅途就要结束了，身上的钱也花的没剩多少，即便女孩想要打劫自己，自己也掏不出多少钱了，更不要说，女孩真的会打劫自己吗？
如果是的话，女孩还真是挑错了目标，他应该去挑些年轻人，她很可爱，会是年轻人们喜欢的类型，只要说些俏皮话，就会大把的人为她付费。
刚刚遇到的那个叫肖的年轻人就差不多，如果女孩去找肖，肖一定会被她骗的团团转。
可爱、神秘、狡诈……
厄文拿起笔记，潦草地写上了对女孩的描述，书写的途中，他还不忘抬头观察女孩。
女孩一直紧盯着厄文，抬头的瞬间，两人对视在了一起，厄文觉得自己早就习惯了对视才对，可在女孩那酒红色的目光下，他居然产生了几分胆怯的心思，不自主地挪开了目光。
“她给我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
厄文在笔记上补充道。
女孩问，“你在写什么？”
“一些旅游心得。”
厄文头一次说了谎，他觉得女孩像是徘徊在幽暗密林内的猎食者，过分地坦诚，只会将自己暴露于密林内，让对方占据主动权。
“真的吗？”女孩眯起了眼，怀疑着。
“反正与你无关。”
厄文摇摇头，又补充了几句后，将笔记收了起来，贴身放进里怀里。
“这个座位有人了，你不回你的位置去吗？”厄文说道。
女孩满不在意道，“他现在不是还没有回来吗？”
厄文压低了身子，像头趴下身子的巨熊，声音低沉，“离家出走？”
没有行李，也没有自己的位置，眼前的女孩怎么看，都像是一时兴起，离家出走的孩子。
厄文气势十足，审视着女孩，女孩的目光依旧没有躲闪，迎难而上。
女孩说，“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厄文看了眼窗外，“这是成年人照顾小孩子的义务。”
“比起这种义务，你倒不如给我弄些吃的，”女孩捂着肚子，“我有段时间没吃东西了。”
厄文起身准备呼唤乘务员，告诉他们这有个离家走出的孩子，最好在抵达下一站时，赶紧把她送回家。
旅途上，厄文极力避免麻烦缠身，可现在麻烦还是跟上来了。
“不行！”
女孩那副从容的姿态消失了，双手抓住厄文的手，厄文能感受到阵阵温暖，然后她委屈似地看着自己。
“别，他们会杀了我的。”
酒红色的眼里藏满了恐惧，如果这也是女孩装出来的，她简直就是表演的大师。
“谁会杀了你？”
厄文语气失去了情绪，一瞬间就连女孩也感受到了言语下的锐利，和之前厄文那随和的形象格格不入。厄文是认真的。
女孩犹豫了一下，“我……我的家人。”
该死的家庭问题，厄文一向讨厌这样的剧情，所以他很小时就从家里逃了出来，回忆一下自己那时的模样，居然和眼前的女孩有那么几分相像。
甚至说连逃跑的方式都很像，但女孩要比当初的自己体面不少，她坐在温暖舒适的车厢内，而自己却扒在煤炭间，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厄文坐了下来，警告道，“你最好说的清楚些。”
女孩连连感谢道，“好的，好的。”
女孩张口就是一段悲凄的故事，“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被一家人收养，但他们并不爱我，每天都把我当奴隶一样对待。”
说着说着，女孩就要哭了出来，身子不断颤抖着，“再待在那里，我一定会被打死的，我还不想死，我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女孩详细讲述起了自己的遭遇，听者伤心、闻着落泪，但厄文却不为所动。
等女孩讲述完了，厄文冷冰冰地说道，“把故事反过来讲一遍。”
女孩愣住了。
厄文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的五指摊开。
“奴隶可没有你这样一双的手。”
女孩的手上没有丝毫的茧子，摸起来柔软光滑，就连公主可能都没有这样的一双手。厄文一只手就能将其完成盖住。
女孩悲伤的表情一滞，她意识到厄文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好糊弄。
这时检票员从车厢的尽头出现，他随机检查起了乘客们的车票，女孩明显慌张了起来，她压低着身体，抬脚就踩在了中间的桌子上。
“让一让！”
女孩用力地推厄文，一头躲进厄文与车窗间的缝隙里，整个人蜷缩起来，又拉了拉厄文，让他靠向这里，把自己完全遮住。
当检票员来到这里时，只能看到厄文拄着手看向车窗外，检票员惊叹于这位乘客的高大，简直像堵墙一样，遮住了大半的座位。
厄文紧盯着靠在他身旁的女孩，她像只抱住板栗的松鼠一样窃喜着，厄文则责怪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神经，要配合她的演出。

第一百四十九章 爆燃
贝内特看了眼时间，根据火车的速度来计算，他们此刻已经脱离了城市，步入了荒野之中，随后他看向过道的另一边，与自己的同僚伍莱对视了一眼。
眼神交流过后，两人各自拿起提包，朝着车厢的后方走去。
时间步入黑夜，绝大部分的乘客已经休息了起来，睡姿千奇百怪，呼噜声与车厢的摇晃保持着同一频率。
穿过一节节的车厢，贝内特与伍莱的身后逐渐多出了跟随者，他们全部是在刚刚那一站上车的乘客，更为奇怪的是，除了贝内特与伍莱保持着克制与冷静外，剩下的跟随者，纷纷对乘客们面露火热的眼神，仿佛他们是某种美食。
“我们真的要靠这些家伙吗？”
伍莱对贝内特低声道，对于身后的跟随者们，他眼中充满了不信任。即便是他们也无法信任恶魔。
“没办法，现在我们人手不足，只能把这些家伙拿出来了，”贝尔特目视着前方，“他们在冲突中没什么用，但在处理现场上，很方便。”
伍莱说，“你的方便是指把其他人吃干净吗？”
贝内特对于乘客们的生死完全不在意，“反正第二天的报纸会报道这列火车的脱轨事件，这些人注定会死，就当做二次利用了吧。”
两人的步伐停了下来，打开手提箱，从其中取出武器与防毒面具罩在脸上。
“根据情报，秩序局的铁哨就在车尾，目标只有一人，小心些。”
贝内特的声音从呼吸阀下响起，低沉模糊。
伍莱点点头，两人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原地等待着，身后的跟随者们与他俩一样，也拿出了防毒面具罩在脸上，手中提起样式各异的利器。
他们在等待着什么，很快一股迷雾从充盈在了各个车厢内，这是一种麻醉雾气，对凝华者影响较小，却可以轻易地迷醉普通人。
无声无息间，他们控制住了全车的人，做完这一切，两人才继续向前，身后的跟随者们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些昏迷了的人们，强忍住自己焦躁的内心，继续向前。
只要解决了那名铁哨，他们就能大快朵颐了。
跟随者们在内心安慰着自己，强忍着饥饿感。
在推开倒数第二道车门前，贝内特对伍莱警告着，“即便对手只有一人，也不要放松警惕，对方可是秩序局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
伍莱说着抢在贝内特之前，推开了车门，露出了最后一节车厢。
“呼……真豪华啊，专门单列了一节车厢出来。”
伍莱说着蹲了下来，单手按在车厢之间的连接处，“叫他们动手吧。”
贝内特点点头，身后的恶魔们收到命令，严阵以待，视线的余光扫过这些黑漆漆的身影，贝内特发觉恶魔之中少了几头。
估计是擅自脱离队伍、去觅食的恶魔，贝内特已经能幻想到，他们满嘴是血，吞食血肉提取灵魂的模样了。
想到这些，贝内特的脸上浮现厌恶的情绪，即便处于同一阵营中，对于这些卑劣的存在，贝内特依旧嫌恶无比，如果不是人手不够，他根本不想带上这些家伙。
为了遏制秩序局的行动，纵歌乐团派遣了大量的人手，去阻止秩序局针对自由港的一切行动。
今夜也是如此。
两人就位、准备齐全，没有烦人的乘客打扰他们行动，恶魔们对灵魂饥渴万分……是时候动手了。
赤红的微光沿着伍莱的手臂蔓延，正当他要将手按在车厢之间的连接处时，他发觉自己的身体石化在了原地，动弹不得，随后有灿金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杰佛里推开门，面带凶恶的笑容，“看样子我们有客人了。”
负权者。
刹那间，两人便意识到了杰佛里的阶位，这与他们得到的情报完全不符。
一股股凉意沿着后颈掠过，微风浮动着，穿插在每个人的空隙之间，随后一道道狭窄的伤口沿着恶魔的颈部扩展。
对方是位使刀的好手，每一击都精准且致命，轻易地贯穿脊柱，就连血迹也没有引发半点。
恶魔们的身体就像融化的蜡烛，纷纷软了下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发出砰砰声。
尸体堆叠在一起，好似一道由尸体铸就的小路。
庞大的恐惧吞没了伍莱的心神，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带来莫大的惊悚感，在他身后的贝内特也是如此，近距离之下，杰佛里的凝滞完全压制住了二人。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人已经解决了恶魔们，迅捷且致命，接下来就是解决两人了。
就这样，毫无反抗、轻易地死去。
伍莱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他调动起了全身的以太对抗着杰佛里的压制，身体传来扭曲的痛意，可紧接着这股痛意就转化为了快感。
他癫狂地大笑着，眼睛里逐渐渗出鲜血，与此同时以太反应也变得越发高亢。
杰佛里伫立在原地，仅仅是冷漠地注视着，观察伍莱的种种反应。
加护&#183;孽沌唯乐。
这一力量只在伯洛戈的描述里听到过，如今它真正呈现在了杰佛里的眼中，杰佛里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第一次面对加护&#183;孽沌唯乐。
很多年前，杰佛里就与列比乌斯遇到过这一力量，只是那时的他们尚不清楚，这力量源自于魔鬼。
“欢乐园……”
那是个令杰佛里无比困扰的异常虚域，正是在那里，他们遭到了具备这种怪异力量的敌人。
只是直到行动的最后，杰佛里与列比乌斯都没能追上欢乐园，而是任由它消失在视野内，直到这么多年后，再度归来。
车厢的更深处，传来阴冷怪异的气息，携带着彻骨的严寒与恐惧，冲击着伍莱两人。
幽蓝的模糊虚影逐一站起，像是游荡在荒野上的幽魂，这一刻起，两人意识到眼前的杰佛里，还不是今夜最为可怕的敌人。
“混蛋！”
伍莱怒吼着，强烈的痛楚带来磅礴的力量，短暂的一瞬里，他突破了杰佛里的压制，即便只有一秒的时间，对于伍莱而言也足够了。
泛光的手掌用力地按压在车厢的连接处，以太狂涌升腾。
秘能&#183;爆燃之触。
转瞬即逝的火光在伍莱的掌心燃起，随即车厢的连接处熔化、崩塌，仿佛有高温的流火灼烧过金属。
杰佛里的压制遏制住了伍莱的下一步动作，令他无法引起下一重的爆炸，可瞬时的高温，还是烧穿了车厢间的连接。
专属车厢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它开始减速，逐渐拉开与火车的距离。
一道钩索破空而至，末端的尖锥钉入车顶，紧接着更多的钩索如同触肢般，抓住了火车，再度连接起了火车与专属车厢。
钩索拉紧，缩短着两者之间的距离，锁链同时开始融化，化作大滴大滴的银白水滴落下，宛如锡焊般，重铸成坚硬的金属，还原被伍莱摧毁的结构。
钢铁之路就此铺就，杰佛里右手握起布满粗糙锯齿的碎骨刀，眼中的金光燃烧了起来，宛如熔化的黄金，大步而至。
两人与待宰的羔羊无异，当杰佛里走到两人身前时，就是他们的死期。
极端的恐惧被吞食殆尽，转化为了极致的欢愉，随之而来的以太充盈在两人的体内，他们带着热诚的笑意，身负的炼金矩阵剧烈闪耀了起来，过量的以太堆积在一起，迸发出了阵阵弧光。
杰佛里的秘能入侵着两人的矩魂临界，在加护&#183;孽沌唯乐的力量下，他们调动起磅礴的以太与之对抗，进而获得短暂移动的能力。
贝内特毫不犹豫地启动了自身的炼金武装，浓稠的黑暗从他的身上释放，遮蔽住了所有的光，覆盖在周遭的物质上，只留下深邃的黑暗蔓延。
杰佛里的目光中断，紧接着碎骨刀携着可怕的风压落下，一刀劈碎了黑暗，可在刀锋的尽头，却不见贝内特与伍莱二人。
杰佛里并不着急，他慢悠悠地收起碎骨刀，目光看向漆黑遥远的旷野。
贝内特全速狂奔着，在漆黑的旷野中高速前进，他越是恐惧，自身的力量越是强大，令他的速度不断地提升。
意识到车厢内不止一位凝华者，并且具备负权者后，贝内选择与伍莱逃向了不同的方向。
对方不是孤零零的一位铁哨，而是一支可怕的负权者小队。
贝内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只能机械式地迈动双脚，风声覆盖住了他的双耳，随后他听到夜幕下回响的一声轰鸣。
漆黑的世界里，贝内特什么也看不到，紧接着他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身后的以太反应，强度并不高，仅仅是祷信者阶位，可下一秒，明明远在天边的以太反应，突然出现在了自己身旁。
近在咫尺。
贝内特尚未做出反应，风铳裹挟着锐利的飞刀，高速贯穿了他的腰腹，在他的身侧撕扯下大片的血肉。
身影踉跄了几步，大抹的鲜血喷涌而出，扬起漫天的血花，洒落在丛生的野草上。

第一百五十章 快刀
贝内特来不及感受身上这股清晰的痛意，它就转化为了一股股快感，直冲脑海。
加护&#183;孽沌唯乐。
这份来自魔鬼的加护，也可以看做一份可以无视痛苦的力量。
战斗中，伤势的痛苦会令凝华者无法爆发出全盛的力量，乃至令意识的判断也会出现问题，但在加护&#183;孽沌唯乐的保护下，贝内特能感受到的只有快感。
只有愉悦的快感。
痛苦是一种人体的防御机制，它以最粗暴的手段，警告着你身处的危险，突破这一防御机制，确实能大大强化贝内特的战斗意志，同样，也会令贝内特忘记自己正大步走向死亡。
贝内特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他许多的同僚，身体已经残缺的露出内脏了，依旧感受不到痛苦，带着一股股狂热的笑意，参与进厮杀之中，直到在强烈的快感里步入毁灭。
无视痛苦令贝内特犹如狂战士，可这也令他的身体迟钝了起来，无法察觉到那隐藏的危险。
腰腹巨大的创伤没能令贝内特止住步伐，痛苦化作以太，令他的炼金矩阵几乎要燃烧了起来。
很快，又一股股以太被转化了过来、充盈着。
贝内特受伤了，他感受不到痛苦，也看不到敌人的所在，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哪里受伤了。
抬起手，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缺失了几根手指，紧接着又有几根手指当着他的面脱落下来。
贝内特停下了步伐，孤身站在漆黑的旷野里，耳旁呼啸的风声消失了，只剩下静谧中昆虫的啼鸣。
然后贝内特听到了，来自黑夜尽头，那尖锐的嗡鸣。
贝内特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从他与那双灿金的眼瞳对视起，自己就已经死了，如今的逃亡，只是稍适改变自己死亡的方式而已。
抗拒死亡的怒吼从贝内特的口中响起，他咆哮着，呼唤着全身的以太，准备与黑夜下的敌人决一死战。
微弱的痛意一闪而过，贝内特的咆哮中断于喉咙里，狭长的伤口横跨了他的脖颈。
贝内特捂住喉咙，视线的余光捕捉到了那鬼魅的影子，那是一把宛如羽毛般的飞刀。
它在半空中回旋，随即再度朝着贝内特斩来。
恍惚间，贝内特的感官被狂风撕碎，耳旁是呼啸锐利的阵风，像是钢针刮擦着金属的表面，蜂鸣警报般的高频音律反复撞击着他的耳膜，回响沿着神经一路蔓延，宛如电钻般，钻开他的脑壳，深入粉红的脑组织中，将它们碾成血污。
高速移动的风暴羽在以太的驱动下开始分裂，它不断进行自我复制、幻造，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眨眼间，孤零零的飞刀，化作了一场呼啸而至的金属暴雨。
贝内特甚至来不及释放秘能，他感到全身各个部位都传来了清晰的切割感，万千的刀剑反复劈砍着他的躯干、四肢。
风暴中，贝内特的躯壳支离破碎，最终化作一片细腻的肉泥，洒入旷野中。
金属的风暴开始消退，孤零零的飞刀如回旋镖般，稳稳地落回帕尔默的手中，他低头用衣角仔细地擦拭去风暴羽上的血迹。
从容悠闲，仿佛帕尔默刚刚只是杀死了一头郊狼。
……
有人在追自己。
伍莱很清楚这一点，对方根本不做任何遮掩，高亢的以太反应下，追击者的步伐犹如巨人的踏足，每一次落地，以太增幅都会碾碎脚下的土地，令他如炮弹般挺进。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再有几秒的时间，伍莱就会被完全追上。
逃不掉了。
伍莱猛地止步，心底读秒，计算着时间。
强烈的情绪转化为以太，全部注入那缠绕在手臂上的炼金矩阵中，极致的高温在伍莱的掌心聚集。
伍莱转身的同时向后推掌，手心宛如炮口般，指向身后的追兵。
秘能&#183;爆燃之触。
高温扭曲着空气，聚集、膨胀，进而爆发出扇形的冲击波。
热浪如同巨镰般，扫过旷野，斩断沿途的杂草，吹散砂石尘土，掀起一面滚滚向前沙尘暴。
“没命中吗！”
伍莱心里想着，他能察觉到对手的疾行，强烈的以太反应宛如逼近的烈阳，伍莱果断地蹲下身子，双手按压在地面上。
高温引爆了土壤，伍莱高高跃起，而他身下的大地则在顷刻间化作烧灼的熔岩，火光冲天。
在哪？
伍莱的眼瞳迅速地转动着，试着搜索追击者的身影，可突然间他找不到对方了，就连以太反应也荡然无存。
单手指向自己的身侧，伍莱试着以释放冲击波的方式，令自己在半空中挪移，可当冲击波爆发，他的身影如箭般穿梭时，一股清晰的痛意沿着伍莱的脚踝释放。
低下头，一道纤细的银线不止何时缠绕住了自己的脚踝，冲击波带动伍莱位移时，银线绷紧，如同柔软的剑刃，借着冲击切碎了伍莱的肢体。
伍莱重重地摔在地上，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饱含泪水的狂笑。
脚步声从伍莱身后传来，恶灵慢步而来，他看起来并不急于杀死伍莱，以太注入骇魂之容，强烈的惧意侵袭着伍莱，但很快这种恐惧就化作了欢愉。
过度的快感令伍莱心跳加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肺叶大力地反复收缩。
伯洛戈见此在心底记下，自己的骇魂之容对于纵歌乐团不管用，只会使他们变得越发强大。
留意到伍莱那断裂的肢体，伯洛戈自言自语着，“无视痛苦，也并非是完全正向的增益。”
无视痛苦使伍莱无法及时注意到自身的伤势，故而使伯洛戈的诡计得逞。
这即是优点，也是弱点。
伍莱半跪在地上，他不准备逃了，这种情况下，逃跑只会给伯洛戈杀伤自己的机会，他选择与伯洛戈殊死一搏，即便身死，也要给予伯洛戈重创。
爆燃之触灼烧着空气，强烈的冲击波推动起伍莱，令他即便失去了一只脚，也能高速突进。
两人之间的距离快速缩短，伍莱双手合并在一起，朝向伯洛戈，伯洛戈不为所动，依旧伫立在原地。
极致的高温扭曲了空气，随即引爆了洪潮般的冲击，它清扫着沿途的一切，剥开杂乱的野草与碎石，露出顽固岩石的本质，加速下，它们如同密集的箭雨，噼里啪啦地打向伯洛戈。
致密的铁甲包裹住伯洛戈，一道道火星在甲胄的表面弹起，冲击未能撼动伯洛戈，热浪与伍莱一同袭来，他逼近了伯洛戈，近距离之下，伍莱的爆燃之触，足以将伯洛戈完全蒸发。
只要能触摸到伯洛戈。
忽然，伍莱的视野内多出了诸多的闪耀的光带，它们很细微，在狂风的抚动下，才轻微地折射出微光，暴露出了自身的位置。
伍莱搞不懂这是什么东西，与此同时他已越过了这些怪异的光带，杀到了伯洛戈眼前。
伯洛戈神色平静地看着伍莱，伍莱单手按住伯洛戈的胸甲，突然间极致的以太充盈进了伍莱的体内。
伍莱搞不懂这股以太从何而来，但凭借着这股轰鸣的以太，哪怕是负权者也将被这一击蒸发。
手臂上的炼金矩阵散发出了最明亮的光芒，在力量将要爆发的前一瞬，它熄灭了下去，紧接着伍莱意识到他体内的以太纷纷失去了控制，不再与他共鸣。
伍莱茫然地看着伯洛戈，伯洛戈则在此时不屑地转身，随后加快步伐，追赶远去的火车。
黑暗的旷野上，只剩下了伍莱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原地，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一道道纤细的血线在他的身体上浮现。
先是手指一节节地断裂，然后是四肢、躯干、头颅，其下的骨骼与内脏也完全切成碎块，鲜血汩汩地渗入岩石的缝隙里，散发着热气的内脏暴露出来，吸引着食腐的动物们，归于尘土，不剩半点痕迹。
夜空中的乌云散去，露出皎洁的月光，光芒的映衬下，伍莱尸体的周围，多出了许多沾染着鲜血的纤细银丝，若隐若现。
在冲击波的加速下，这些银丝锋利的犹如快刀。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与生俱来的天赋
火车轰隆隆地前进，永不停歇，在某一节车厢的连接处，厄文看向外界的茫茫黑夜，心情有些烦躁不安。
他点燃了香烟，再次将它塞进嘴里，用力地吞吸着，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厄文看起来熟练多了，吐出浓烟时，就像位饱经风霜的老烟枪……但这实际上是他人生里买过的第一包烟。
厄文皱起眉，看着手中燃烧了一半的香烟，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不来这种东西，随意地将它丢了出去，掏了掏口袋，顺势将剩下的半包烟也都扔丢。
“我年轻时从不吸烟，也不曾饮酒，”厄文靠着摇晃的墙壁，“我觉得生命是脆弱的，而这两样东西，无疑会加速我们的衰亡。”
“那你现在怎么开始尝试这些东西了？”女孩站在厄文的对面，好奇道。
“人上了年纪，是这样的，想开始尝试一些自己年轻时，没尝试过的东西，反正我最具青春、最具活力的岁月已经度过了，现在这副样子，也不怎么在乎了。”
厄文提及这些时，岁月仿佛战胜了他，可也只是暂时战胜，腐朽的老态感在他的身上转瞬即逝。
翻开笔记的最后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列了一份清单，绝大部分已经被厄文划上黑线。
“乘上这列火车前，我还短暂地当一次摇滚乐主唱，但酒吧的老板不太喜欢我。”
厄文叹了口气，他还蛮喜欢这个尝试的，可惜现实条件不允许。
“当然，除了想尝试新事物外，我也有些好奇，好奇我究竟还能做到些什么。”
“为什么要好奇……自己能做到什么？”
女孩露出困惑的目光，厄文叹了口气，从外表看，女孩似乎刚成年，宏大的世界只向她展露了一角，她听不明白自己的话很正常。
“你相信天赋的存在吗？
比如有些人天生就是音乐家，拥有着绝对的音感，有些人是天生的画家，具备着绝对的色感，还有些人是天生的运动健将，他轻轻松松达成的速度，别人需要铆足力气才能追上。”
厄文一口气举了诸多的例子。
女孩听后思考了一下，用力地点点头，“然后呢？”
“可问题就在这，没有人知道自己生来适合做些什么。
具备绝对音感的音乐家或许一辈子都与乐器无缘，而是从事一些……别的什么工作的。
画家也是如此，运动健将，他可能觉得自己只是比别人力气大一点，然后兴奋地去工地上搬砖。”
厄文反问着女孩，“你觉得这样的故事如何？”
女孩说，“有些难过。”
“还有更令人难过的，”厄文接着说道，“音乐家在年暮时第一次摸上了琴键，画家在生命垂危时，拾起了画笔。”
厄文诉说着那令人感受悲哀的一面。
“想想他们那时的心情，震惊、痴迷，然后悲痛，他们一定会想，自己与自己天分重逢的时间太晚了，如果早上那么几年，他们或许会有所作为，如今的在会，只是为垂垂老矣的他们增添遗憾而已。”
就像沙漠的旅人，烈日暴晒着他的身躯，蒸发掉他全身的水分，他佝偻的宛如一具干尸，彻底放弃希望时，却在不远处看到了清澈的湖泊。
在绝望与悲伤中死去。
女孩摇了摇头，“这听起来太悲观了……”
“所以啊，才要趁着自己仍有力量，多去尝试新事物，万一就发现了藏在血脉里的天赋呢？”
厄文一边说着一边往笔记上多添了几行事件，这是他刚刚想到的。
女孩好奇道，“你尝试了这么多，有发现自己的新天赋吗？”
“有的……但那个不重要，”厄文收起笔记，眼神严肃了起来，“重要的是你，你究竟怎么回事？”
厄文带着女孩躲过了检票员，可两人之间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厄文不知道女孩是谁，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完全就是一个行走的谜团。
女孩说，“离家出走，你猜对了。”
“可你的故事是假的。”
“故事的真假很重要吗？反正都导致了我离家走出的结果。”
厄文沉默了片刻，认真且严肃地说道，“重要。”
“真实，很重要。”
厄文再次重复着，话音简短有力，犹如钟鸣。
第一眼见到厄文时，女孩只觉得厄文是个有些奇怪的、友善的大叔，可现在看来，真实的厄文完全不是他所表现的那样。
此刻女孩仿佛重新认识了厄文一般，他那股强劲的压迫力，令女孩喘不过气来。
“我之所以对你如此有耐心，只是我的教养与原则在影响我自己，你明白吗？”
厄文并非出身贵族，但厄文喜欢用高尚的品格约束我自己，即便在最危险、最险阻的困境中，厄文依旧坚守着自己的理念。
自我的约束高于一切，即便被杀死，也不会被打败。
这是厄文的梦想之一，他要做为一个高尚的人而活。
女孩双手抱胸，低头躲避着厄文的目光，她还是不想说，就像一个保险箱，将所有的秘密牢牢地藏在心底。
厄文摇摇头，低声道，“我大可一走了之。”
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行动的。
厄文厌倦了与女孩的纠缠，把女孩留在这里，任由她自生自灭，当女孩决定离家出走那一刻起，她应当做好准备，即便倒在了路途上，这也是她自己选择的命运。
厄文能帮助到她的地方有限，更不要说女孩看样子并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女孩注视着厄文的背影，表情落寞了起来，她没有去阻拦厄文，依旧是沉默不语，目光看向外界的黑夜，期待着火车的终点。
高大的影子突然出现在女孩身前，女孩抬起头，厄文回来了，她的脸上洋溢起了笑意。
果然，厄文的理念不会让他对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视而不见。
女孩以为是这样的，她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厄文背对着光，他的表情令女孩感到害怕，紧接着女孩察觉到了，绝对的静谧覆盖在了这列火车上，只剩下隐约的风声与机械的轰鸣，乘客们的喧哗早已远去，就连熟睡的鼾声也早已不见。
“安静。”
女孩刚想说什么，厄文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嘘声道。
女孩眼神上下转动了一下，表示自己明白厄文的话，厄文慢慢松开了手，紧张地打开了两侧的窗户，让冰冷的风涌入车厢的连接处。
“怎么了？”
女孩压低了声音，宛若蚊蝇。
厄文没有解释的意思，他脱下厚重的外套，给女孩穿上，这时女孩才发觉这件大衣的厚重，沉重的就像附加了钢板。
口袋里叮当作响，厄文仿佛塞了一箱工具在里面，女孩就像只企鹅一样摇摇晃晃着。
“待在这，呼吸窗外的空气，不要离开。”
厄文低声对女孩告诫着，他的目光不再友善，反而变得凶恶，如同一位暴怒的年轻人，可配上他那花白的头发，他又像头暮年的吼狮。
女孩顺从地点点头，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顽皮，什么时候该认真对待。
厄文没在和自己开玩笑。
女孩躲在角落里，厄文投下的影子遮住了她，占据了视野的全部。
厄文露出一身黑色的背心，如铠甲般的肌肉撑起黑色的布料，虬结的手臂裸露在外，宛如一双致命的武器。
锐利的锋芒刺伤了女孩的双眼，她努力地眯起眼，勉强地看清了这锋芒的源头。
那是一把精致的短剑，黑色的绑带一圈圈地缠绕着剑鞘，将它牢牢地固定在厄文的左腕下。这把致命的利器随时响应着厄文的召唤。
厄文的右手搭在剑柄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空气，屏住呼吸，拉开车门。
抽出刺眼的锋芒，厄文步入烟雾缭绕的车厢内，与此同时另一端的车门打开，饥饿难耐的恶魔大步而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高尚的人
一路的旅途上厄文遇到过太多的怪事了，比如在野外露营时，半夜被野狼们围攻，找好心人问路，结果对方要抢劫他，又或者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遇到这些邪异的东西。
倒霉事太多了，厄文已经开始习惯这些了，在察觉到车厢中的异样时，他甚至没有多少惊讶的感觉。
只是觉得麻烦。
厄文自认为是一位具备着高尚品格的诗人，而不是一位专业的刽子手，如果在荒野遇到恶魔们，自己只需要砍断它们的脑袋，剩下的交给饥肠辘辘的动物与昆虫就好。
可现在自己在疾驰的列车上，周围都是酣然入睡的乘客，厄文需要一个完美的办法，解决这场危机。
“没有绝对完美的事物，万物总有瑕疵。”
厄文在心底自言自语，向前突然迈步，拉近了与恶魔的距离。
恶魔尚存些许的理智，他怎么也没想到厄文会主动出击，根据情报来看，整列火车上，只有车厢末尾有一位秩序局的凝华者，而己方的凝华者已动身去解决对方了。
整列火车都是恶魔们的自助餐，畅通无阻才对，可现在却出现了一个碍事的家伙。
恶魔本能地发动攻击，他挥出了勾拳，锋利的尖爪劈开座椅的头枕，带起一片散落的棉花。
厄文没有避让，反而冲进了恶魔的怀里，避开了尖爪的横扫，正握手中的短剑，肢体交错的瞬间，厄文一剑贯穿了恶魔的肩关节。
短剑卡住了关节的活动，厄文松开短剑，随后将其反握，如同杠杆一样，用力地压下，恶魔只来得及发出呜咽的低吼，便被厄文再度压制在了身下。
另一只手抓住恶魔的头发，厄文强迫他高高地昂起头颅，随即一记膝撞撞碎了恶魔的喉咙。
恶魔的脖子完全软瘫了下来，喉咙里堵满了血块，在他将血沫吐的满面具都是前，厄文费力地拆下了恶魔脸上的防毒面具，将它戴在了脸上。
深呼吸。
除了有些血腥味外，一切都还好。
像是鲨鱼一样，厄文觉得自己的身体滚烫，仿佛青春再度眷顾起了自己……它从未离去。
短剑在双手之间跳动，厄文越过恶魔的尸体，直视着紧随而来的其他恶魔们。
女孩问自己，自己在这漫长的尝试中，是否发现了新的天赋。
厄文不知道自己这凌冽的手段是否算是一种天赋，如果是的话，他觉得与自己天赋重逢的时机恰到好处。
第二头恶魔怒吼了起来，随后朝着厄文狂奔而来。
狭窄的过道限制了厄文的行动，他只有前进与后退两个选项，后退是躲藏在连接处的女孩，前进则是恶魔们。
厄文讨厌女孩那副戏耍大人的态度，但他自我的约束，又告诫着厄文，他没办法坐视不理。
谁都可以坐视不理，唯独厄文不行。
厄文很厌恶自己这副高尚的性格，这常会给厄文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可每当厄文解决掉麻烦后，他又沉浸于成功者的喜悦里，对此迷恋不已。
有时候厄文会在想，自己是否是个虚伪的人。
恶魔来了，即便厄文摆出了防御的架势，面对这急速的冲击，他还是被撞了个踉跄。
短剑陷入恶魔的身体里，应该是刺穿了他的内脏，眨眼间就有大量的血液顺着放血槽涌出，可这时厄文也被恶魔推动着，一头撞开了车门，倒在了车厢的连接处。
厄文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恶魔骑在他的头顶，胡乱地挥起利爪，厄文只能松开短剑，双手钳制住恶魔的双手，与他角力了起来。
心态再怎么保持年轻，肉体再怎么经常锻炼，厄文依旧逃不过岁月的审判，如果他再年轻几岁，恶魔绝对撞不翻他。
两人缠斗在了一起，厄文视角的边缘，女孩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肌肉紧绷、青筋暴跳，如刀般的利爪近在眼前，稍有失误，厄文就会被贯穿、杀死。
恶魔的力量逐渐加大，如同一块沉重的磐石，快要将厄文压垮。
其实厄文完全可以逃掉的，但厄文想成为一位高尚的人。
厄文常担心自己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一路上他做了很多好事，帮助了很多人，大家也不断地说服着厄文，告诉他、他是一位高尚的人，有些人甚至称赞他，身上具备着旧时代的骑士精神。
可厄文仍怀疑着自己。
也是许他们弄错了，自己的种种行为，只是那畸形心理所促使的、讨好自己、安慰自己的表现。
自己需要的不是无私地帮助他人，而是一个富有经验的心理医生。
如果其他人知道厄文在不断地质疑自己呢？
高尚的厄文，在不断地审视着自己、怀疑着自己，人们会因此感到意外吗？会意识到厄文的虚伪吗？
人们或许不会意外，他们也在怀疑着厄文的高尚——就像厄文怀疑自己那样。
这一可能令厄文感到无比的恐惧。
又令厄文无比安心。
利爪逐渐逼近，鲜血汇聚在锐利的边缘，滴落在防毒面具的镜面上，将视野涂染成了一片血红。
厄文聆听到了碎裂声，利爪一点点地刺穿了镜面，眼前的血色画面破裂，覆盖上了数不清的裂隙。
是时候为自己的高尚付出代价了，厄文准备好了。
“起开！”
女孩蹬墙、助跑，侧着身子，用力地撞开了恶魔。
压迫的死意迅速消退，厄文翻起身，反过来将恶魔压在身下，抽出刺入腹中的短剑，单手握住剑柄，朝着恶魔的喉咙刺下。
两人的身位置换，局势瞬间反转，恶魔的利爪交错，架住了降下的短剑，厄文与其僵持在了一起，并且在僵持中，恶魔正一点点地推开厄文。
防毒面具的呼吸阀里传来嘲笑的声响，他似乎是在嘲笑着厄文的衰老，老家伙再怎么壮实，也抵不过异化的恶魔。
厄文冷笑了起来，低吼着举起拳头，宛如一位暴躁的铁匠般，反复猛砸着剑柄，每一击过后，短剑都在朝着恶魔的喉咙逼近，越来越近。
身后传来急速靠近的脚步声，第三头恶魔发觉了这里的异常，腹背受敌下，厄文绝无胜算的可能。
厄文没有犹豫，加快了重拳的挥砸，按照他的计算，只要第三头恶魔没有一击砍下自己的脑袋，自己就仍有着反击的余力，先解决身下这头，再想办法解决身后的。
短剑刺破了恶魔的喉咙，但未能完全贯穿，此刻恶魔不再嘲笑厄文了，反而发出了一阵惊恐的鸣叫。
只要再有几下，厄文便能杀死他，但第三头恶魔已经抵达厄文的身后，厄文甚至能听到利爪挥舞的风声。
来不及了。
敞开的车门迅速关闭，利爪劈碎了小窗，玻璃渣洒了厄文一头。
“加把劲啊！”
女孩靠在一侧的墙壁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脚蹬在门框上，死死地关上车门，为此她整个人都悬空了起来。
厄文看了一眼女孩，忽然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下一刻远超以往力度的重拳挥下，沉重的闷响后，短剑突进深入，贯穿了恶魔的喉咙，击碎颈椎，钉入下方的地面。
拔出短剑，厄文转身的瞬间将它掷出，穿过破碎的小窗，一击命中了恶魔的胸口，紧接着一只有力的大手穿过窗户，一把抓住了恶魔的头颅。
厄文拖动着恶魔的头颅，硬生生地将他小窗里拽了出来，随后抱紧头颅，用自身的重力带着他朝下方的窗沿砸去，此刻窗沿上面布满了锯齿状的玻璃残片。
如同一座简易的断头台。
玻璃残片轻而易举地刺入了恶魔的喉咙里，这还不是结束，厄文就像泄愤般，一拳接着一拳地猛砸着恶魔的头颅，锯齿状的玻璃残片一点点地深入，直到整颗头颅都以这种扭曲的方式切割下来。
终于结束了。
厄文疲惫地坐在地上，将短剑绑回自己的左臂上，车厢微微摇晃，恶魔的头颅滚来滚去。
“你不怕吗？”
厄文看着蹲在另一边的女孩，好奇道。
“呃……有点。”
女孩皱起眉头，扭头拉开窗户，趴在窗边大口地呕吐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该死的
女孩已经有段时间没吃东西了，肚子里空空的，吐了半天，也只是干呕着。
伴随着危机的解除，强烈的疲惫感随之而来，她老老实实地蹲在角落里，挪动着自己的身体，以免沾染到那流淌的血迹。
厄文趁着乘客们还处于昏迷中，拉开通往外界的车门，将恶魔们的尸体逐一扔了出去，再丢最后一头恶魔时，恶魔脸上的防毒面具被厄文摘下，那扭曲狰狞的面容直接暴露了出来。
为了避免吓到女孩，厄文特意避开了她的视线，随后一脚将尸体踹进荒野中，用不到天亮，尸体的血气就会引起狼群的注意，将它们分食。
厄文像位辛勤的保洁员一样，拿起沾水的拖把，迅速地清理着血迹，好在绝大部分的血液都洒在了车厢的连接处，这里处理起来很方便。
女孩就在一旁旁观着，厄文一举一动里都透露着熟练，这种事情他仿佛已经做了无数次。
“所以你是谁？什么……退休杀手吗？”女孩脸色很糟糕，但这种时候了，依旧保持着顽劣感，“这些人是来追杀你的？”
“大概吧。”
厄文感谢于如今发达的娱乐作品，让这些年轻人们的接受力大大增强，不需要自己说什么，她在心底就已经幻想出了答案。
这令厄文想起他年轻时的事，在某个阴暗的小巷里，他拯救了一位差点被恶魔杀死的女士。那位女士根本不给厄文解释的机会，只会一个劲地对他尖叫，最后厄文只能将她打晕。
“哇哦。”
女孩的目光闪亮了起来。
厄文懒得理年轻人的胡思乱想了，他正头疼于破碎的小窗，上面的血迹已经渗进了缝隙里，一时半会厄文可处理不了。他努力把一切还原成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模样。
经过通风，这节车厢内的迷雾已经消退了不少，但寒风凌冽，厄文猜这些乘客醒来后可能会有些小感冒，但总比在睡梦里被恶魔杀了要好很多。
“咳咳……”
厄文捂住胸口，咳嗽了几声，摊开手，手心里沾染着血丝。
应该是刚刚搏斗时受的伤，也可能是别的原因，算了，这些事现在不重要。
厄文看向躲在角落里的女孩，刚刚她目睹了全过程，加上之前的事……
该怎么处理她？
厄文头疼了起来，他就不该下车吹风，也不该抽那根该死的烟，这东西有什么好的，像是诱饵一样，把女孩从草丛里引诱了出来，而她像只野猪一样，把自己一头撞翻。
好吧，需要承认，没有这头野猪，厄文刚刚就死在恶魔手里了。
厄文思绪缓慢地坠入黑暗，现在厄文远没抵达旅途的终点，但他很清楚，终点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
现在几头恶魔就能让自己困扰无比，一旦遇到了凝华者，哪怕是最普通的一阶段的凝华者，也不是身为普通人的自己能对抗的……
厄文轻抚着胸口，感受着那邪祟的力量，耳旁隐约地响起那些魅惑的声音。
低沉的鸣响令厄文一瞬间清醒了过来，那声音极为细微，被隐藏在喧哗的杂音里，但厄文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声音。
女孩惊呼着，只见厄文站在原地发了会呆，突然神情又变得紧张了起来，难道还有杀手？
厄文将女孩拦腰抱起、夹在腋下，还不等厄文捂住她的嘴，她自己就十分配合地捂住自己的嘴。
这给厄文弄的有些错愕，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厄文找到一处空位置，先把女孩塞进去，然后是自己。
厄文趴在桌子上，装作一副睡觉的模样，女孩也被他按着头，压在桌面上，这让厄文想起自己小时候，被母亲强制睡午觉的经历了。
其实母亲并不是想让厄文睡午觉，她只是希望厄文以睡午觉的方式消失会——从她的人生里。
“怎么了？”
女孩侧着脸，对厄文做着口型。
厄文做着口型回应，“闭嘴！”
拉了拉披在女孩身上的大衣，将女孩的脸完全盖住，厄文则自欺欺人似地闭上了眼。
厄文早该意识到的，凝华者们一直在狩猎着恶魔，当自己遇到恶魔时，追逐他们而来的凝华者一定在附近。
说不定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再多等那么一会，凝华者就来解决这些恶魔了。
厄文等不了。
等待的时间里，足够恶魔们杀死数人了，他没法坐视不理。
至于那些凝华者们……
厄文害怕自己被他们发现，对于这群神秘的存在，厄文一直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如果他们发觉是自己解决了这些恶魔，他们会做什么？
给予自己嘉奖？还是让自己忘记这些？
算了吧。
厄文不敢将自己的命运交由他人，可笑的是，现在他却要将一切赌在命运上，赌凝华者们没有发现自己。
……
“纵歌乐团的加护并非绝对的正向增益。”
经过短暂的追逐后，伯洛戈轻易地赶上了火车，返回到了专属车厢中。
“加护令他们无视痛苦，也令他们忽视了那些潜在的危险，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伯洛戈讲述起了自己刚刚获得的经验，无视痛苦的状态下，敌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伯洛戈布置的钢丝网，就这样撞上了密集的刀刃，把自己切割成了碎块。
杰佛里听后点点头，启程这段时间里，这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就没人来帮帮我吗？”
帕尔默在门口叫喊着，乘着乘客们还没苏醒，帕尔默费力地清理起了恶魔们的尸体，将它们逐一抛进荒野里。艾缪拿起拖把，在过道间擦拭着血迹。
伯洛戈一行人已脱离了誓言城&#183;欧泊斯，后勤部没法及时照顾到这里，眼下的后续事宜，需要他们自己处理。
“我去巡视一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伯洛戈对杰佛里说完，转头走出了专属车厢，跃上了车顶，从车尾向火车头前进，茫茫黑夜下，宛如紧随的幽魂。
风中泛起衰败的气息，伯洛戈努力感知着恶魔们的存在，巡视着一节节的车厢。
走到某一节车厢时，伯洛戈停下了步伐，他察觉到了淡淡的血气，还有恶魔的气息，可这些气味转瞬即逝，只剩下乘客们的鼾声渐起。
厄文能听到，脚步声在自己的头顶停下了，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轰隆作响。
脚步声再次开始了移动，逐渐远去，厄文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些许了，可突然脚步声再次响起。
它并非从车顶传来，而是在车厢的内部。
伯洛戈站在车厢的连接处，疑惑地看着破碎的小窗，以及其上未能清理干净的血迹。
目光扫入车厢内，伯洛戈可以肯定，内部没有其他恶魔与凝华者存在，而这令伯洛戈更加困惑了起来。
果然还是有漏网之鱼吗？
厄文努力压低自己的呼吸声，他在心底安慰着自己，这些凝华者们能轻易地从人群里分辨出恶魔与其他凝华者，唯独人类在他们眼里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就像看守羊圈的猎人，猎人能轻易地注意到狼群，也能远远地看到其他的猎人，却唯独无法分清羊群。
而且……而且凝华者应该也想象不到吧，有普通人具备对抗恶魔的勇气，甚至说斩杀掉他们。
凝华者。
在厄文的眼中，他们是一群有些高傲的家伙，这些高傲的存在，是不会注意到自己这样的凡人的，凡人只是背景板，而他们才是舞台的主角。
伯洛戈凝视了车厢很久，他才挪开了视线，进而推开了下一节车厢的车门，搜寻漏网之鱼。
厄文没有因伯洛戈离开而放松，他继续保持这副姿势很久，直到深夜，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冷汗浸透了厄文的衣服，然后又晾干，现在他冷的不行，像是置身于冷河里。
紧张状态下，全身保持着一个动作，紧绷了很长时间，现在他的身体僵硬的不行，战斗中还受了伤，全身都在发痛。
厄文拿起一旁的大衣，揭开大衣，女孩趴在桌子上发出平缓的呼吸声。
自己备受煎熬时，女孩早就呼呼睡着了，也可能是她吸食到了少量的迷雾，现在迷醉的效果才起效。
厄文长叹了口气，松开大衣，将它盖在女孩的身上。
双手抱胸，维持体温，厄文皱紧眉头，乱七八糟的思绪如毛线般在脑海里缠绕成一团。
“该死的。”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抱怨的粗口。

第一百五十四章 来自童话
天明的第一缕曙光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穿透了茂密的树群，又越过了一望无际的旷野，落在轰隆的火车上，从狭窄的窗帘缝隙中，照在伯洛戈的脸上。
阵阵暖意抚摸着伯洛戈的脸颊，令他从沉睡里苏醒，缓缓地睁开眼，伯洛戈呆滞了几秒，然后用力地眨眼，双手使劲揉捏着自己的脸庞，像是要搓掉凝固在其上的坚冰。
伯洛戈坐着睡了一夜，浑身都僵的不行，从座位上起身，站在原地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身体。
其他人还在熟睡，也可能是醒了，但不愿出来。
昨夜事件结束后，伯洛戈让杜瓦去自己的房间睡觉，而伯洛戈则负责守夜……其实没什么好守夜的，有列比乌斯在，以他那强大的以太感知，少有人能无声地靠近这里。
即便如此，伯洛戈还是固执地留下，在这里静坐了一夜，沉思冥想。
据尤丽尔所言，为了此次行动，外勤部派遣了数支行动组，鸦巢配合地散布了诸多的欺诈情报。
很显然，昨夜的袭击便是欺诈情报成功了，目前暂不清楚纵歌乐团是如何知晓秩序局的动向，至少在抵达自由港前，伯洛戈一行人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其它事件了。
真的如此吗？
伯洛戈一闭上眼，就想到了那扇染血破碎的小窗。
巡视了整列火车后，伯洛戈没有发现丝毫的异常，就连之前嗅到的衰败气息，也早已烟消云散。
没有恶魔、没有敌对凝华者、没有任何异常情报，可伯洛戈就是放不下心来。
战斗集中爆发在车尾，就连恶魔们也是死在了这片区域里，可在更远的几节车厢内，却疑似爆发过战斗。
脱离队伍的恶魔？
倒有一定的可能，恶魔完全被饥饿感支配，少有理智清醒的时刻，难以服从命令，为了满足饥饿感，去袭击昏迷的乘客们，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后……有人杀死了恶魔。
对方一定很了解恶魔这一存在，也知晓他们与普通人们的区别，在战斗后，他还特意处理起了现场。
伯洛戈反复地巡查下，什么也没有发觉，是对方的阶位高于自己吗？这样的话列比乌斯不可能没有察觉，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对方是普通人，有能力狩猎恶魔的普通人。
别人听起来可能倍感意外，但伯洛戈觉得这没什么，在成为凝华者之前，伯洛戈就具备着狩猎恶魔的能力。
不……对方可能要比伯洛戈优秀上一些，伯洛戈具备着不死之身，令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放手一搏，但对方只是肉体凡胎，每一次与恶魔的搏斗，都有身死的可能。
这需要非凡的勇气。
“早上好，伯洛戈。”
艾缪推开门，对伯洛戈打着招呼，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到伯洛戈身旁坐下。
因为能做梦，艾缪很喜欢睡觉，错乱的梦境对于理智的机械而言，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尝试多少次都不觉得厌烦。
清醒了几分后，艾缪接着问道，“没睡好吗？我就说你该让那个杜瓦睡在椅子上……”
“没什么，”伯洛戈摇摇头，“只是在想一些事。”
伯洛戈目光在一节节的车厢间穿梭，这列火车上，除了伯洛戈他们之外，还有那么一个具备着狩猎恶魔的普通人，也因对方是普通人，伯洛戈一时间居然没有能力找出对方。
算了。
伯洛戈在心底低语着，现在自己的首要任务是搜寻第十组、夺回原初之物，不能将精力分担于这些未知事件上。
拉开窗帘，明亮的光芒映入眼中，驱散了车厢内的阴霾，伯洛戈还要在火车上度过很长的一段时间。
……
“所以你到底是谁？”
清晨，餐厅车厢内，女孩嘴里塞满了食物，声音含糊不清道。
“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厄文低声，不愿打破餐厅的安静，刚说完，厄文表情一阵抽搐，拿起纸巾，打了个一个响亮的喷嚏。
女孩坐在对面，笑个没完。
厄文皱起眉头，一看到女孩，他心底就产生没完没了的荒诞感。
昨夜刚经历了与恶魔的生死厮杀，厄文当着她的面，以残暴的手段干掉了三头恶魔，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尖叫不止，而她却只是吐了吐……这还单纯是生理上的反应，心理上这家伙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对，一点问题没有，才有大问题啊。
女孩的心理素质简直强到变态，一想到在搏斗中，女孩那几次关键性的救场，厄文就感到一阵恍惚，自己到底遇到了个什么东西，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吗？
接受新事物的能力这么强吗？而且心态还这么棒？
遭遇凝华者后，女孩盖着自己的大衣，还就这么从容地睡着了，女孩的睡眠质量非常棒，天亮时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至于厄文……
厄文半夜冷醒好几次，几次想把大衣拿回来，都想想算了，然后现在厄文疑似感冒了。
果然还是老了啊，记得自己年轻时，在海上泳了一夜，爬上岸依旧生龙活虎。
“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
女孩将食物咽了下去，一脸兴奋地搓搓手，“退休杀手？”
“然后那些人是你的仇家？复仇戏码？”
“闭嘴，”为了堵住女孩的嘴，厄文把自己的那份食物匀给女孩，“吃完我的饭，我们就分道扬镳。”
厄文喜欢独处，无论何时都是如此，他已经孤零零地活了很长时间，即便在旅途上遇到什么有趣的人，在同行了一段时间后，厄文都会主动离开。
厄文不喜欢分别，所以在产生难以割舍的情绪前，他都会先行告退。
“分别？”女孩用力地摇摇头，“不不不，你也看到我们之间的配合了，简直是完美搭档。”
“我可以帮到你，我们一起干掉过敌人，我们现在是同一战线的队友，对吧？”
厄文面无表情地看着女孩，他的意思很明确。
“你……你不会要杀我灭口吧？”
女孩装作一副恐慌的样子，眼神四处游离着。这骗不到厄文。
“那我怎么办？如果有杀手来杀我呢？我可是被你连带了啊，我……我也算是救过你的命啊！”
女孩支支吾吾地，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她坦白道。
“好吧，好吧，我只是和家里人闹了矛盾，才离家出走的。”
“你要去哪？”
“自由港。”
“为什么去那？”
“因为我姐姐在那，”提到姐姐，女孩充满了活力，“姐姐对我很好，比其他人都要好，我要去和姐姐一起生活。”
厄文明白，这一次女孩没有说谎，她的眼底写满了真实。
“你叫什么名字。”
厄文觉得这个问题，自己已经问过很多遍了，但每次女孩都会以各种办法逃避过去。
“不告诉你，”女孩说，“家里人说了，不能把名字告诉陌生人。”
厄文表情短暂地扭曲了起来，用力地咳嗽着。
这个混蛋昨晚才协助自己干掉了三头恶魔，用女孩的话说，他们是同一战线的战友、接下来旅途的搭档，结果她装作一副好孩子的模样，说不能告诉陌生人名字。
厄文只想尽快摆脱女孩，“见到你姐姐后，我们就说再见。”
女孩意外道，“啊……我以为你到了自由港就会丢下我。”
“自由港并不是什么好地方，说不定你刚下火车，第二天就被卖到科加德尔帝国了。”
厄文对自由港很熟悉，年轻时他在那里消磨了大把的时间，也被人卖过几次，那些经历太糟了。
更糟的是，那些牛羊都比厄文值钱，这一度令厄文对自身的价值产生了怀疑。
女孩愣了几秒，忍不住说道，“厄文，你还真是个大好人啊。”
“我只是秉持高尚，并为之努力而已……”
厄文话说一半，眼神变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嗯？这难道不是你的笔记吗？”
女孩从怀里举起厄文的笔记，翻开第一页就是厄文的签名。
厄文&#183;弗莱舍尔。
见自己宝贵的笔记在女孩的手中，厄文当即愤怒了起来，女孩无疑触碰到了厄文的底线，但不等怒火释放，女孩说起了厄文从未想过的话。
“所以……你是个诗人吗？”
女孩认真地看着厄文，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为引起了厄文的怒意，她只是单纯地好奇，像是野外把脑袋探进人类帐篷中的小鹿。
“诗人？”
一时间厄文的怒气荡然无存，他长呼一口气，肯定着。
“没错，我是位诗人。”
“嗯……”
女孩一边点头一边翻开笔记，指着其中的一页，“所以这里写的是我，对吗？”
“嗯？嗯！”
厄文局促不安了起来，别说是愤怒了，现在他还有些羞愧，里面书写了他对女孩所幻想出的形象，至于女孩的实际情况。
对于女孩，厄文一无所知，就连她的名字也是如此。
“如果你觉得这侵犯了你的隐私，我可以撕掉这一页。”
实际上这没什么隐私可言，更多的是厄文的幻想，他幻想每个人的形象，并去了解他们真实的一面，感受着幻想与真实之间的差距。
“没有，我觉得还蛮好的。”
女孩读着厄文幻想中的自己，声音轻盈，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灰暗的站台上，她是如此地明亮，像是黑白电影里唯一的色彩……我搞不懂这个女孩，她太古怪了，如同童话故事里走出的小鹿，你只能看到她在密林里穿梭的身影，却永远追不上她……”
女孩合起了笔记，将它还给厄文。
酒红色的眼瞳注视着厄文，她的声音清晰的仿佛世间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你知道灰姑娘吗？”
“家喻户晓的童话，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喜欢那个童话……辛德瑞拉！”
厄文记得这个名字，这是童话故事里，那位被命运眷顾的灰姑娘。
女孩露出灿烂的微笑。
“你可以叫我辛德瑞拉。”

第一百五十五章 永世劳行
自由港，一座位于狭间诸国的海港城市，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沿着流入大海的莱茵河，船只可以顺流而上，抵达莱茵同盟内的诸多地区，如果朝着大海驶去，则可以轻易抵达诸多科加德尔帝国的沿岸城市。
交错的航道于自由港处重叠，它宛如贸易的枢纽般，联系起了散布于天南海北的城市，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船只抵达自由港，也有数不清的船只扬帆离开。
如同大海上吞食船只的恐怖旋涡，自由港也是一处黄金的旋涡，将数不清的财富吞入腹中。
“我年轻时去过几次自由港，”杰佛里这样评价，“那里给我感觉很奇妙，就像另一座誓言城&#183;欧泊斯、沿海的誓言城&#183;欧泊斯。”
杰佛里的评价没有错，自由港与誓言城&#183;欧泊斯一样，每天都会迎来无数的异乡人，庞大的人流量穿行于这座城市之中，不同的文化意志相互碰撞，在混乱与财富里，堆积起钢铁的造物。
伯洛戈走出火车站，阳光灿烂、刺的人睁不开眼，这里离大海还有段距离，可隐约间伯洛戈能听到海潮的声音，哗啦啦地围绕着自己。
旅途的后半段伯洛戈一行人没有遇到任何异常，没有敌人来袭，也没有目的不轨的潜在对手……就连那个疑似解决了恶魔的普通人，伯洛戈也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平平淡淡，波澜不惊。
旅途就是这么顺利且简单，等走上站台，双脚踩在坚实的大地上时，伯洛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抵达自由港。
“你来过这吗？”
艾缪凑到伯洛戈身旁，好奇道。
“来过，六十多年前来过。”
伯洛戈远远地眺望着城市，这里的建筑并不如欧泊斯那般密集高耸，天空得以完全地展露在自己的眼前，远处的海港中，密密麻麻的船只堆积在一起，桅杆如同矛林，甲板连接在了一起，在大海上铺就出新的陆地。
这里日光充盈，但在海边的尽头，却盘旋着一团令人不安的阴云，暴风徘徊在近海，这令伯洛戈回忆起了在风源高地的糟糕经历。
“当时这里就是至关重要的航道枢纽了，为了夺下这里，我们与科加德尔帝国展开了数月的拉锯战。”
伯洛戈接着说道，“幸运的是，激烈的战斗都爆发在海面上，而我是陆军，只要老老实实地躲在岸上的掩体里就好。”
这算得上伯洛戈从军生涯中为数不多的幸运经历。
“如果现在去海港下潜水，说不定还能发现那些战舰的残骸。”
伯洛戈眼中的自由港逐渐覆盖上了一层燃烧的焰火，建筑化作灰败的废墟，海面上船只一艘接着一艘地沉没，燃油泄露了出来，在海面上燃起无法逾越的火墙，将天空烧的火红。
眨了眨眼睛，疯狂的景象消失了，化作逐渐清冷的站台，乘客们都走光了，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站在原地，像是一群迷路的企鹅。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列比乌斯，等待着他下一步的指示。
“走吧。”
列比乌斯看了眼伯洛戈，示意着他，“看好他。”
伯洛戈点点头，诡蛇鳞液塑造起了一道无比纤细的银丝，一重重地缠绕在了杜瓦的脖子上。
伯洛戈的意思很简单，只要杜瓦稍有异动，他就会扯断杜瓦的脖子。
杜瓦倒没多少惊恐的意味，反而对接下来的旅程充满期待。
伯洛戈能理解杜瓦的心情，他就像是所罗门王的狂热粉丝一样，自己成功令杜瓦突破了所罗门王的真名封闭，现在杜瓦只想知道更多关于所罗门王的事……
这令伯洛戈想起纵歌乐团那帮疯子，他们自称为自己的粉丝，恨不得窥视自己每时每刻的模样，把自己像只宠物一样，丢在聚光灯下，任人观赏。
伯洛戈快步走到列比乌斯身边，低声道，“组长，一个人能身负多个魔鬼的加护吗？”
列比乌斯反问着，“怎么问起了这个？”
他没有等伯洛戈给出解释，而是直接说道，“理论上是可以的，只需要契约学派凝华者，帮助目标与多个魔鬼签订契约就好。”
“但你要知道，加护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不止是力量上的影响，还有对个人意志与灵魂的腐化。”
列比乌斯警告着，“就像炼金矩阵的扩张，需要灵魂的壮大，扩充其容量，而加护则是削减灵魂，减少容量。”
“身负加护的人类意志与灵魂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并且不同的加护，彼此之间的效果还可能会互相冲突，也可能会彼此增益。”
伯洛戈知道这样的例子，例如加护&#183;嗜血愈生与加护&#183;孽沌唯乐，两者配合下，只要有足够的血肉，敌人将会如永动机一样，获得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与以太。
“多重加护的降临，不同的力量重叠在一起，产生未知可能的同时，这一影响会突破我们的‘负载极限’。”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变成恶魔，亦或是变成一个疯子……我觉得这没什么区别。”
伯洛戈沉默片刻，以极低的声音说道，“贝尔芬格和我说过，无缚诗社遭到了腐化，变成了如今的纵歌乐团，或许目前的纵歌乐团，具备着身负双重加护的人。”
“双重加护？”
伯洛戈深思着，先前遭遇的几头恶魔，应该是只具备贝尔芬格加护的恶魔，但当时的他们已经处于欢欲魔女的支配下，后来遇到的敌对凝华者们，则是受到欢欲魔女加护的新一代成员，他们没有受到贝尔芬格的认可。
真正危险的，是那些受到贝尔芬格认可后，又投向欢欲魔女怀中的敌人们，双重的加护与诡诈的秘能，这会令他们比常规敌人还要难以应对。
伯洛戈说，“我不清楚贝尔芬格的加护是什么，但警惕些，总没错的。”
身负双重加护，还有自身诡异的秘能，伯洛戈已经能预想到敌人的棘手程度了。
“贝尔芬格的加护吗？”
列比乌斯停下了步伐，用着只有伯洛戈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贝尔芬格很少会降下他的加护，毕竟他那副样子你也看到了，很少有契约学派凝华者能与其沟通，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他亲自降下加护……”
列比乌斯话音一转，“你觉得贝尔芬格的加护会是什么？”
“我只能猜到一部分，”伯洛戈说出自己的分析，“从我遇到的敌手来看，加护本身都是放大自身的欲望，并且永远无法满足。”
饥饿者永无饱食，欢愉者麻木无感，那么以作为怠惰的原罪，伯洛戈已经能想象到了。
“与怠惰截然相反的代价，是吗？”
列比乌斯沉默中点点头，轻描淡写道，“永世劳行，这就是贝尔芬格的加护。”
加护&#183;永世劳行。
伯洛戈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着，周围还有些零零散散的旅客，列比乌斯就像在讲晚上吃什么一样，随意地讲了出来。
“和其他魔鬼的加护对比起来，贝尔芬格的加护算不上强大，但相应的，代价也没那么残酷……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列比乌斯平静地述说着，不对伯洛戈做任何隐瞒，“加护&#183;永世劳行会令个体保持绝对的清醒，足以免疫大部分心灵上的冲击，代价便是字面意思那样，个体会不受控制地进行劳作，即便完成了工作，也会找些别的事做，就像强迫症一样，没有片刻休息的机会，直到死去为止。”
“残忍之处在于，很多受到此加护者，在无尽的劳作与疲惫中，都将保持意识的清醒，感受身体逐渐崩溃的过程，直至死亡。”
伯洛戈聆听的同时，脑海里思考了起了两种加护混合在一起时，会产生什么样的异样。
列比乌斯对魔鬼的了解远超伯洛戈的预想，这令伯洛戈倍感意外，尤其是得知列比乌斯早就知晓贝尔芬格的存在时。
伯洛戈的眼前闪过列比乌斯那工作狂似的模样，他喃喃道，“永世劳行……”
“组长！”
伯洛戈突然叫住了列比乌斯，列比乌斯转过头，目光一如既往，平静的宛如一潭死水。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
伯洛戈在列比乌斯身上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都没有。伯洛戈由衷地希望这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第一百五十六章 汐涛之民
因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之间的角力，作为缓冲区的狭间诸国，看似处于中立，实际上早已落入两方势力的支配中，有些诸国倾向于科加德尔帝国一方，有的则倒向莱茵同盟。
杰佛里像位操心的家长，反复强调着，“保持警惕各位，在自由港里，我们可没有据点让我们躲。”
秩序局在狭间诸国安置了诸多的据点，既是监视狭间诸国的手段，必要时也会当做安全屋来准备。
“自由港这么重要的地方，秩序局没有据点吗？”
帕尔默疑惑着，以秩序局与国王秘剑的冲突强度，如果狭间诸国是一张棋盘，那么它应该被摆满了棋子，可在自由港这极为关键的区域，却出现了空白。
帕尔默想到那个最糟的可能，“这里被国王秘剑控制吗？”
“并不是，如果你仔细读过任务情报的话，你会了解到，支配这里的是另一个超凡组织。”
伯洛戈在一旁解释着，他一早就想到了，帕尔默不会仔细读任务情报。
如果出门旅游的话，帕尔默一定是那种什么也不管，只负责享受游玩的人，而伯洛戈就是那个制定紧密计划，把行程安排的严严实实的保姆。
好在队伍里有杰佛里在，和杰佛里对比起来，杰佛里就是那从业多年的专属管家，比伯洛戈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尤丽尔不和我们一起吗？”
艾缪时不时地回头去看，但队伍的后方空无一人。
尤丽尔没有跟随队伍一起，她留在了专属车厢中。
“尤丽尔有她要做的事。”杰佛里补充道，“我们在这没有据点，但不代表没有影响力，但也别过度期待，无论是我们，还是国王秘剑，在这的影响力都极为有限。”
在几人离开后，尤丽尔安静地呆在专属车厢内，有工人按照命令拆开了挂钩，将专属车厢驳接到另一列火车上，轰隆隆的低鸣声中，消失在铁轨之中。
作为通讯员，尤丽尔本身几乎没有战斗力，平常她都是留守在秩序局内部，为组员们的行动提供援助，此地远离秩序局，尤丽尔首先要做的，是避免自己拖累组员们的行动。
尤丽尔锁紧车厢，加厚的钢板将这里变成一处囚笼，同时也是一座坚固的堡垒。
做完这一切后，尤丽尔返回了自己的房间里，那里正安置着一台简易的秘枢之仪，尤丽尔随时可以利用它连接起组员们。
但秘枢之仪的连接范围是有限的，尤丽尔可没能将自身的秘能覆盖至整座港口。
火车拖拽着专属车厢，它不会驶离自由港，而是沿着铁路，环绕、穿插在自由港中，时刻保持着移动。
依靠着这一点，每隔一段时间，组员们便会与尤丽尔的秘能范围重叠，进而交换信息，必要情况下，尤丽尔也可以令火车停下，作为移动的通讯站，继续提供援助。
深深地吸气，然后呼气，尤丽尔剥开衣袖，将针筒扎在手臂上，炼金药剂缓缓地推入血管中，逐渐深入影响尤丽尔的身体。
接下来的日子里，不出意外的话，尤丽尔都要呆在这个阴暗的铁笼中了，这对于精神与肉体都是一次严峻的考验，但比起深入战场，面对生死危机的组员们，尤丽尔倒觉得这些没什么了。
整理好自己接下来这段时间的补给与药品，尤丽尔在黑暗里闭上了眼，不久后微光在眼底泛起。
……
“汐涛之民。”
伯洛戈回忆任务情报中的内容，对帕尔默复述着。
“他们的结构形式为超凡家族，只是这支超凡家族，由多个部族构成，汐涛之民长年游荡在七海之上，以征服各个海域与探索新大陆为乐。
据说，斯科特当年开拓未知时，就受到了这些汐涛之民们的帮助。”
提到斯科特时，伯洛戈的话语顿了顿，他想起了贝尔芬格所拿的那盘暗盒，又想起了不死者俱乐部内，那永恒伫立的石雕。
如果斯科特还有意识的话，他会沉浸于永生的欢愉，还是被漫长的囚禁，撕裂了神智。
“汐涛之民很少会深入陆地，为此自由港是他们在陆地上仅有的立足之地，他们在这里休整、补给、贸易。”
帕尔默说，“听起来就是一群……超凡船夫？”
“超凡船夫？不错的称呼，他们确实没法和住在城堡里的克莱克斯家相比……但这句话最好别被他们听到。”
伯洛戈随后反问着帕尔默，“汐涛之民生活在自由港得有上百年了，你猜百年之前他们在做什么？”
“做什么？”
帕尔默对于汐涛之民依旧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倒不是他受到的教育有问题，而是克莱克斯家也极少会与他们打交道。
风源高地那偏僻险恶的环境，令克莱克斯家对外流动的范围十分有限。
“海盗。不然你以为是做什么？航海家？商船队？”
伯洛戈说，“几百年前，大家可没现在这么文明，汐涛之民依靠着超凡之力，引导着水流，呼唤着狂风，他们在海上所向无敌，有些时候还会顺着莱茵河逆流而上，劫掠沿岸的城市。”
帕尔默表情有些震惊。
“焦土之怒时，汐涛之民也参与了进来，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为了抢夺自由港的航道，把这里烧成了废墟，汐涛之民便伏击了双方的舰队，还顺便劫掠一番。
等双方准备反击汐涛之民时，他们早就扬帆深入七海之中，不见踪影。”
伯洛戈强调道，“汐涛之民是群彻头彻尾的海盗，只是近现代秩序的重整与经济的发展，让他们意识到比起劫掠，贸易会更赚钱一些。”
为了复原被迷雾笼罩的历史，伯洛戈读了很多书籍，即便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伯洛戈也靠着自己自学的能力，掌握了绝大部分的知识。
帕尔默对汐涛之民了解不多还算正常，反正帕尔默也不是什么好学的人，加上他克莱克斯家与汐涛之民间的距离，他们互相要是极为熟悉才有问题。
克莱克斯家身处高原地区，汐涛之民就算是想沿着莱茵河逆流而上，也难以触及风源高地，至于从海上靠近，他们得绕半个大陆，还得小心临近风源高地的怒海，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地带。
“历史上各个超凡组织也曾在自由港内掀起冲突，但最后的赢家总会是汐涛之民，”伯洛戈继续讲解起自由港的历史，“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建立后，多方势力的冲突重心也逐渐转移到欧泊斯中。”
伯洛戈与帕尔默在这一点上还是很幸运的，他们入职的时候，秘密战争早已结束多年，誓言城&#183;欧泊斯完全处于秩序局的控制中。
据杰佛里所说，在秘密战争前，各方势力将欧泊斯分割成数块，暗地里冲突不断，微型的战争每时每刻都在爆发。
“久而久之自由港完全由汐涛之民控制了，他们也很识趣，一直以来都保持着绝对的中立，绝不倾向任何一方。”
伯洛戈补充道，“这一点他们和灰贸商会很像，只做生意，不参与冲突。”
“哇……什么味道。”
帕尔默捂住鼻子，四下寻找怪异气味的来源。
艾缪嗅了嗅，光环扭曲成一团伯洛戈看不懂的符号，然后回归正常。
“只是正常的鱼腥味。”
帕尔默意外道，“你还能检测空气成分？”
艾缪说，“做实验里，有很多需要检测气体的环节。”
伯洛戈直勾勾地看着帕尔默，忍无可忍，一把抓起帕尔默的衣领。
伯洛戈质问着，“你刚刚有在听吗？”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可以试试
厄文推开窗，灿烂的阳光洒落了进来，眼睛一阵酸痛，好像有泪水涌出，眯起眼，待眼睛稍微适应这强光后，厄文才重新睁开眼。
在欧泊斯停留的日子里，厄文几乎没怎么见到过太阳，工业的废气与大裂隙内涌出的雾气堆积在一起，在城市的上方汇聚成一道气罩。
欧泊斯的日子里，每天都是阴郁的，时不时还会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厄文年轻时还很喜欢这种冷峻的调调，但现在他只觉得自己的关节痛的要死。
来到了自由港，这里沿着海岸也建立了不少工厂，但工业污染程度还没到欧泊斯那样……至少厄文能直视到蔚蓝的天空与日光。
连绵不绝的建筑朝着海港延伸，远远地能看到堆积在海面上的船只们，它们连接在了一起，如填海造陆一样，创造出了海面上的大地，在视线的尽头，才是暗沉的大海。
厄文用力地呼吸，新鲜的海风带来满是鱼腥味的空气，令厄文差一点吐了出来。
擦了擦嘴角，厄文自言自语，“咳咳……这鬼地方是一点也没变啊。”
驱之不散的鱼腥味，日夜不停的喧哗与流水声，还有那诸多的异乡人们。
鱼龙混杂，怪异横行。
这里和欧泊斯很像，但欧泊斯的绝大部分城区治安都很不错，整座城市都能保证一定程度的秩序。
自由港不一样，异乡人们在此聚集成不同的帮派，庞大的贸易交易，带来令人疯狂的灰色产业。
厄文太了解这些了，年轻时的他便是这畸形食物链的一员，亲身经历了这罪恶的循环。
这里就像一个臭烘烘的垃圾堆，什么东西都有。
厄文收回目光，手搭在左臂上，轻轻地按压那藏在袖子下的短剑。
现在厄文离他的目的地越来越近了，危险暗藏在各处，随时准备给予厄文致命一击。
以往厄文觉得避开那些帮派就好，甚至说拿钱开路，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世界上还有着远比人类邪恶的存在，那就是由人类堕落而成的恶魔。
自由港的阴影深邃幽长，厄文猜那里一定躲藏了许多的恶魔，每当夜幕降临时，便爬出巢穴、如野兽般进食。
恶魔们不会被金钱打动，他们在乎的唯有灵魂的饱食。
“人类的世界与他们的世界重叠在了一起，昼夜交替的瞬间，世界就此更迭。”
厄文在笔记上匆匆写下。
有时候他会冷不丁地想到一些句式与桥段，就会将其记录，留着用在之后所写的故事上，亦或是用来寻找灵感。
“你很健忘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在咫尺，厄文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像只炸毛的老虎。
厄文大喊道，“你就不能发出点声音吗？”
辛德瑞拉跪在床上，见厄文这副模样，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下火车后，厄文第一件事便是带辛德瑞拉去找她姐姐，可出了火车站，辛德瑞拉才慢悠悠地说道。
“我姐姐在哪……我也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厄文快崩溃了，“你是认真的吗？”
“我上次来到这时，才几岁而已，哇……这里真是大变模样啊。”
厄文沉默了下去，把辛德瑞拉逼到墙角，他恶狠狠地说道，“你是在利用我的善心吗？”
旅途上有人对厄文做过相同的事，利用厄文的善心达成某种目的，但很显然，那些人还不够了解厄文。
他们知道厄文渴望成为一个高尚的人，却没想过厄文为什么想成为这样的人。
那些人都付出了代价，由厄文亲自索取。
“不……并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很有趣，我们或许可以同行一阵，打发路上无聊的时光。”
辛德瑞拉寻找着理由，“我也帮到了你，不是吗？我们简直是天生的搭档，能把那些杀手都打趴下。”
这一点厄文无法否认，辛德瑞拉那小孩子的外表下是非凡的心智与行动力，厄文甚至觉得，如果自己给她一把短剑，她说不定做的会比自己还要棒。
但越是这样，厄文越是怀疑辛德瑞拉，她的种种表现，可不是一个普通女孩能做到的。
见厄文沉默，辛德瑞拉挪了挪位置，从厄文投下的阴影里逃了出去。
“那……就此分别？”
辛德瑞拉并不强求这一切，厄文则直勾勾地看着她，与之前一样，一言不发，过了几秒后，厄文果断地转身离开。
她就像只八爪鱼，一旦被缠上了甩也甩不开，这是厄文摆脱她的最佳机会——一路上他摆脱掉很多人了。
辛德瑞拉的面容在眼前闪回，与此同时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股奇怪的熟悉感不断地在脑海里萦绕，仿佛厄文在哪见过她一样，但从年龄与经历上计算，两人之前绝对没有见过。
厄文努力地抛掉这奇怪的想法，可随之而来是更多的胡思乱想。
这令厄文倍感不安。
好奇心。
一旦产生了好奇心，便是自我意志沉沦的开始。
厄文很清楚这一点，努力忘记相关的事，但有个声音在他的心底呼唤个没完，女孩那酒红色的眼瞳在脑海里燃烧了起来，变成更为璀璨的颜色。
厄文停下步伐，鬼使神差地转过头，想看辛德瑞拉有没有离开。
熟悉的笑脸映入眼前，辛德瑞拉紧紧地跟在自己身后。
辛德瑞拉一把挽住厄文的胳膊，用力地晃了起来，“我们就是杀手搭档！”
厄文挣脱开，警惕心没有丝毫的松懈，“你到底要做什么？”
“去找我姐姐，这是真话，”随后辛德瑞拉反问着，“那你呢，厄文，你千里迢迢来到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厄文沉默，辛德瑞拉笑意更盛，“看吧，我们都是有秘密的人，保持距离，互不打扰，如何？”
“为什么是我？”
厄文不明白，为什么辛德瑞拉会缠上自己。
“因为你是个好人。”
辛德瑞拉这句话，让厄文一口气没接上来。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想从你身上敲点路费来的，”辛德瑞拉坦白，只是她这坦白的程度令人意外至极，“一路上我遇到过很多人，只要耍耍可爱，他们就被我骗的团团转，然后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厄文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但你人还不错，厄文，”辛德瑞拉说，“我喜欢你这样的家伙，如今有原则的家伙不多了。”
“也就是说，你并不是来自那座小镇吗？”厄文问道。
“我只是在那上车而已，”辛德瑞拉说，“人类很善于自己补全信息……我可没说谎。”
辛德瑞拉给出一段半真半假的消息，然后厄文自己欺骗了自己。
“抱歉，”辛德瑞拉道歉，挥了挥纤细的胳膊，“我没你那个力气，想保护好自己，只能耍点手段了。”
说完，她给厄文深深地鞠躬。
厄文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一点上他能理解辛德瑞拉，自身力量不够时，就只能依靠些小手段。
比如年轻时自己的所作所为。
厄文审视着辛德瑞拉，他突然意识到那股熟悉感来自于什么了，在某些方面辛德瑞拉与自己很像，与年轻时的自己很像，随波逐流的落叶。
不……还是有些不同的。
见厄文犹豫了起来，辛德瑞拉乘胜追击道，“这算是打动你了吗？”
“仅仅是一半，”厄文解释着，“在火车上你算是救了我一命……不，两命，就当我欠你的了。”
辛德瑞拉长呼了一口气，接下来的日子自己不用睡在街头了，然后她好奇道，“另一半是什么？”
“我总觉得我在哪见过你，虽然说这是不可能的，”厄文试着描绘那种如梦如幻的感觉，“但就是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像是梦里见过一样。
辛德瑞拉的表情怪怪的，厄文搞不懂她为什么会这样，随后辛德瑞拉上下审视着厄文，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
“厄文你……再年轻个十岁，不！二十岁，我们还是可以试试的。”
辛德瑞拉表情坚毅，仿佛做出这个决定耗费了她巨大的勇气。
厄文愣了几秒，反应了过来，张口骂道，“闭嘴！”

第一百五十八章 联合公司
“所以你是年纪大了，开始健忘了吗？”
辛德瑞拉在厄文的床上滚来滚去，刚刚叠好的被单变得皱皱巴巴了起来。
“我不是健忘，只是想法太多了，需要整理记录。”厄文背对着她，坐在窗边，在笔记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字迹。
“狡辩，”辛德瑞拉抬起头，“如果你的笔记丢了，那岂不是全完了？”
厄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丢了？丢了就丢了，没什么。”
“啊？你可写了那么久，就这么丢了也不心疼？”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厄文转过头，用笔尾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真正重要的东西，我都记在脑子里，而不是纸页上。”
“笔记里有写我，我也是不重要的吗？”
辛德瑞拉当即摆出一副哭唧唧的样子，随后她又狡黠地笑了起来，“还是说你已经把我记在脑子里了？”
厄文一脸漠然，就当做没听到一样，这种时候只要不做任何反应，辛德瑞拉自己就会觉得没意思。
不出所料，辛德瑞拉失望趴下去，然后继续滚来滚去。
“比起这些，你最好赶紧想想你姐姐在哪，”厄文逐渐接受了现状，把眼下当做自己旅途最后的欢快时光去享受，“我在自由港停留不了多久。”
辛德瑞拉说，“我以为自由港是你的终点。”
厄文摇摇头，“我才不会把这里当做我的终点。”
“那你觉得哪里作为终点比较好。”
辛德瑞拉平躺在床上，头用力地向后仰，厄文的身影在她的眼中颠倒了起来。
“哪里作为终点都不好。”
厄文接上辛德瑞拉的话，虽然和辛德瑞拉仅认识了几十小时，但厄文已经能从这只神秘的小鹿身上感受到诸多的特点了。
她就像有多动症一样，一刻也不得闲。
旅途上，厄文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人独行，闭口沉默，有时候他会几天都不开口，时间久了，厄文那段时间说起话来都有些磕巴，像是遗忘了语言能力。
现在倒好，辛德瑞拉没事就会抛出来一个奇思异想，和自己聊着这无意义的话题，消磨着时间。
“为什么？”
辛德瑞拉说了太多的“为什么”了，听的厄文耳朵都生茧子了，但厄文并不厌烦。
厄文很喜欢与他人聊天，就像他会幻想他人的经历，并寻找幻想与真实的间隙一样，他喜欢和其他的心灵沟通，以看到自己不曾见过的一面。
每个人都是一本厚重的书籍，里面写满了奇妙的故事，而厄文是个喜欢读书的人。
“终点就代表着一段旅程结束了，故事翻到了最后一页，电影来到了最后一幕，人生抵达了终结……这样想的话，你还会喜欢终点吗？”
辛德瑞拉摇了摇头，她说，“但没有东西能逃过终结，万物都有着自己的终点。”
“是啊，冷冰冰的现实……所以我喜欢幻想。”
厄文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很讨厌墓碑，墓碑就像一个站牌，告诉着所有人，这里就是你的终点了，大家可以过来献献花，庆祝你终于停下了，可以享受永恒的歇息。”
“你没法逃避它，总不能曝尸荒野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死后，不要有墓碑，而是把我装在火车上，让我跟着它继续奔跑。”
辛德瑞拉皱起眉头，“这……乘客们可能觉得有些不妙吧？”
“但放心！厄文！”辛德瑞拉用力地拍着胸脯，“如果你不小心被杀手干掉了，我就想办法实现你的愿望。”
厄文大声抱怨着，“比起这些，你不如赶紧处理一下你自己的事。”
“好了，好了。”
辛德瑞拉从床上翻了起来，蹦蹦跳跳来到厄文身边，厄文一脸警惕地看着她，仿佛在面对洪水野兽。
“我已经想起来我姐姐住在哪了。”
辛德瑞拉伸出手，指向了窗外。
厄文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楼群与遥远的船只，这指了跟没指一样。
忽然，厄文看到了，在这辛德瑞拉手指的方向上，临近港口边缘的位置上，一艘巨大的邮轮宛如小山一样耸立其间，船体上油漆涂写着明亮的字迹，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勉强看清。
厄文抬头看向辛德瑞拉，“你姐姐在那？”
“是啊，她就在那工作，这一点我还是记得的。”
厄文表情复杂，再次询问道，“也就是说，你姐姐在联合公司工作？”
“嗯，有什么问题吗？”
……
“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打扮成这副模样？”
伯洛戈用力地扯了扯领口，这件衣服很不合身，伯洛戈也不喜欢，把上面的扣子全解开，这才觉得舒服了不少，可一低头看去，那花花绿绿的颜色明亮的刺眼。
“这是必要的伪装。”
列比乌斯一如既往，语气没有丝毫的波动，即便现在他的着装和伯洛戈差不多。
两人穿着一身花衬衫，过膝的短裤，领口上别着墨镜，头上戴着遮阳帽，俨然一副沙滩度假的模样。
“鸦巢为我们伪造的身份，是从欧泊斯过来度假的旅人，那么就该有个度假的样子。”
列比乌斯说着戴上了墨镜，现在时间临近午后，阳光依旧强烈。在一些细节上，列比乌斯总是过分严谨。
他再次嘱咐道，“放松些，伯洛戈，别一副紧绷绷的模样。”
伯洛戈努力让自己进入度假状态，身体放松了下来，但每一块肌肉仍处于准备中，像是延展的鞭刃，看似柔软，可只要一声令下，随时可以重组成一道坚固的利刃。
“我们工作中，有这么一种说法，叫因地制宜。”
列比乌斯的目光藏在了墨镜下，但伯洛戈能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
“看看周围人，如果你再穿那么一身包裹严实的衣服，大家只会觉得你有问题。”
列比乌斯说的没错，自由港的境和欧泊斯完全不同。这一点伯洛戈下车时就感受到了，当他抵达旅店候，他那黑色的大衣下已浸满了汗水。
除了贸易外，自由港也是一处不错的旅游胜地，距离自由港几公里外，就是一处黄金海滩，每年都有许多人来到这，享受着日光的照耀。
街头上像两人这副沙滩打扮的人不再少数，话虽如此，可伯洛戈还是有些不适应，身上这绚烂的颜色与自己太不符了，浑身都有种别扭感。
伯洛戈跟在列比乌斯身后，此行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人被留在旅店内，收集着相关的情报，并与秩序局连接。尤丽尔的火车就停靠在不远处。
“第十组到了自由港，汐涛之民绝对有他们的消息。”
“我们是要直接去见汐涛之民吗？”
“不，”列比乌斯否定道，“说不定纵歌乐团已经在自由港内等着我们了，除非必要，我们还不能主动暴露出来，更不要说纵歌乐团外的对手了。”
杜瓦的到来，令列比乌斯意识到一件事，诸多的势力都盯上了原初之物，这一次他们的潜在竞争对手有很多。
“至于汐涛之民本身，他们与秩序局的关系仅仅是贸易伙伴，剩下的事……我很赞同这样的一句话，汐涛之民就是一群被现代文明束缚了的海盗，你觉得我们能和海盗讲什么所谓的信任吗？”
列比乌斯顺着自己的话，干脆道，“不，绝不可能。”
“那我们该怎么做，潜入吗？”
伯洛戈说着看向远方，在自由港那不起眼的边缘上，有着一片庞大的工业区，那是联合公司的造船厂，目前为整个世界内最大的造船厂，每年都有数不清的船只从这下水。
除了世界上最大的造船厂外，联合公司还有着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船队，这一点就连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也无法比及，可以说他们就是一头在陆地上短暂停留的海上霸主。
凭借着船队带动的贸易，联合公司完全掌控了自由港，他们就是这片土地的国王，也是汐涛之民在凡世的伪装。
一艘巨大的邮轮停靠在港口上，上面写有联合公司的字样，那艘邮轮便是联合公司的办公大楼。
“虽然我不喜欢这群海盗，但我在这多少也是有些朋友的，他会帮我们。”
列比乌斯一早就想好了计划，远远地看了一眼那艘邮轮，列比乌斯扭头领着伯洛戈，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小路里。
高耸的墙壁挡住了光，昏暗里飘荡着鱼腥味，沿边的沟渠里流过暗红色的液体，不清楚那是血液，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第一百五十九章 屠夫
如同某种定律般，世界万物似乎都存在着两面性，光与暗，善于恶，自由港那繁荣昌盛的一面下，也隐藏着流血作祟的邪异，每当夜幕降临时，它们便倾巢而出。
和那些见识到黑暗就被吓的瑟瑟发抖的人不同，赫尔特已经习惯了与黑暗共处，乃至对抗黑暗。
赫尔特听得见鼠群们在墙后奔走的声响，也能聆听到蚊虫振翅的低鸣，海浪声在远方渐起，室内充斥着潮湿腐烂的味道，大块大块的霉菌挂在墙上，仿佛整栋建筑都在潮湿中腐烂死去。
双手插进冰冷的水桶里，水面上漂浮着死去的虫子，还有发着怪味的杂质，赫尔特用力地擦拭着手掌，努力洗去手掌上的血迹与鱼鳞。
可无论赫尔特怎么洗，他总是洗不净手上那混合着鱼腥与血气的怪味，仿佛它已经铭刻进赫尔特的灵魂之中。
低温下，双手逐渐麻木失去了知觉，可赫尔特还没有停下，他就像个重度洁癖的人，直到将手搓的发红，出现擦伤时，才将双手从水桶里抬起。
赫尔特嗅了嗅，那股怪味依旧缠绕着自己，如果是在这倒还好，这里到处都充斥着那股怪异的味道，每个人就像是臭水沟里的老鼠，彼此之间不会有嫌弃的想法。
可一旦离开了这里就不同了，这股怪味如同烙印一样，铭刻进灵魂之中，还不等赫尔特靠近，那些人就会嗅到自己身上的臭味。
赫尔特以前还会愤怒，至于现在，他已经习惯这一切了。
人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是赫尔特的选择，他只能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
脱下围裙，上面还沾染着血迹与鱼鳞，赫尔特随意地将它丢到一边，走到案板边，刀架上插着诸多的利刃，样式各异，无一例外，它们与赫尔特一样，都散发着那股异味。
赫尔特的手指在刀柄上来回起舞，随后握住了末尾的一把长刀，将它从刀架上抽出。
长刀看起来极为朴素，刀背笔直狭窄，没有任何护手，只有简易的绑带缠绕在金属上，以当做握柄。这是赫尔特自制的一把刀。
每当别人问起时，赫尔特都会解释说，这是一把杀鱼刀，然后为他们科普，并不是所有的鱼都像小猫小狗那么大，在一望无际的大海里，永远不缺少庞然大物的存在，届时，这把刀就派上了用场。
赫尔特就曾为他人表演过，他依靠着手中的长刀，在几分钟内就将一头壮硕的金枪鱼拆解成一地的碎块。
那次表演为赫尔特赚到了不小的名气，每个人都知道贫民区里有这么一位优秀的解刨大师。
拿起抹布，赫尔特仔细地擦拭了一下长刀，昏暗的夜里，长刀闪烁不断。
入夜后，自由港的温度也低了下来，每一次呼吸都泛起阵阵的白雾，赫尔特为自己点燃了一根香烟，温热的气体涌入咽喉，赫尔特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温暖了。
享受片刻后，赫尔特知道自己不能再闲下去了，是时候工作了，他转身走向房间的阴暗处，那里有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浴缸，这是赫尔特低价从垃圾场里拖回来的，如果不是给自己用的话，这东西还是蛮方便的。
搅了搅缸中的冷水，赫尔特将长刀摆到一边，从腰间抽出一把略小的剔骨刀。
长刀适合拆解那些尚未死去、充满力量的大型生物，但当它们死去后，长刀就显得有些碍事了，这时候灵巧的剔骨刀，就起到了作用。
冷水中的东西挣扎了起来，赫尔特皱眉，按理说冷水能将它冻昏过去才对，但也没差多少，剔骨刀在冷水中迅速地搅动了几下，很快它便安静了下来，水面被完全染红。
赫尔特脸上浮现起一股怪异的笑容，有人常说，像赫尔特这样精湛的屠夫是非常危险的，他们斩杀过了太多的生命，时间久了，难免对自己的同类产生好奇。
亲手拆解人类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赫尔特明白这样的道理，就像动物园里的野兽们，一旦它们尝过了人血的味道，它们就会意识到，这些两脚站立的生物，也是可以被扑杀的，而非不可战胜。
屠夫也是如此。
赫尔特拉起盖在浴缸下的渔网，轻易地将水中之物完完全全地兜了起来，冷水混合着血液哗啦啦地流下，渔网的缝隙里，数根断指与内脏的碎块渗了出来，摔在地上，发出湿抹布拍击地面的声音。
赫尔特将这些残渣往角落里踢了两脚，他不需要管这些东西，阴影里的鼠群们自然会将它们吃干净。
鼠群已与自由港的生态融合在了一起，如同大海的法则一样，大鱼吃掉小鱼，虾米们啃食剩下的残渣。
自由港具备着十分繁荣的捕鱼业，大量的鱼类捕获上岸，经过工厂的加工，送往市场，为了方便排掉废料，诸多的管道在自由港的地下纵横，只要将废料丢进其中，不久后它们就会自行返回大海。
赫尔特的房间里也具备着这样的管道口，作为一个屠夫，随时处理掉尸体的废料，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将尸体丢入其中后，赫尔特站在黑漆漆的管道口前，目光略显呆滞。
不可视的黑暗里散发着浓缩到极致的腐坏气息，如同是千具尸体的腐坏衰败中升腾而来，它搅动着赫尔特的生理反应，胃部翻滚抽搐，喉咙间传来呕吐的异感。
鼠群们匆匆行走的声音在管道内横冲直撞，除此之外海潮的涛声也清晰了许多，隐约间还能听到人类的哀嚎声……
管道口仿佛通往着另一个邪异的世界，有个模糊的声音正呼唤着赫尔特，赫尔特缓缓地向前，将整个头颅都探进了管道里。
管道口开始扭曲，边缘的位置生长出了挂着粘液的尖牙，像是某种蠕虫的口器。
喉咙里的异感变得更明显了，吱吱的叫声直接在赫尔特的脑海里响起。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锐利的爪子撕挠着赫尔特的喉咙，他张大了嘴，痛苦地干呕着，口水与胃液中，一头湿漉漉的老鼠从赫尔特的口中爬出，跳进了漆黑的管道口里……
赫尔特呆滞地站在原地，他愣了一阵，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没有老鼠从自己的体内爬出。
“又是幻觉吗？”
赫尔特关上了管道口，从杂乱的柜子上拿出一个药瓶，倒出大把的药片，将它们一口咽下。
“开始加重了吗？”
赫尔特怀疑着，但没有人能给出答案，他之前见过医生，医生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只是给他开了一些镇定的药物。
起初这些药物还能有点用，但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多，效果越来越小，赫尔特也只能不断地加大剂量。
赫尔特的脑袋有些疼，痛意还在不断地加剧，像是有根钉子钉进了脑袋里。
这就是加大剂量的后果，药物的副作用令赫尔特痛苦不堪，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双眼上带着病态的黑眼圈。
但这都是可以接受的，与幻觉相比，痛苦反而是更好承担的那一类。
赫尔特善于承受痛苦，也知道该如何遏制痛苦。
只要将它发泄出去就好。
赫尔特这样想着，眼眸间划过微光，他一把抓起长刀，推门而去，踏入昏暗肮脏的街头。
挥之不散的异味充盈在街头的每一处，赫尔特觉得自己就像是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垃圾桶里……其实这么说也没错。
这里到处都是鱼腥味，还有略微反光的、破碎的鱼鳞，角落里还能看到只剩半截的鱼，上面布满了啮齿类动物啃咬过的痕迹。
阴影里赫尔特能听到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幻觉中的老鼠正尾随着自己。
赫尔特突然停了下来，用力地嗅了嗅空气，似乎能从这糟糕的空气里分辨出某些细微的区别。
说来奇怪，在这里生活久了，赫尔特的嗅觉不仅没有退化，反而变得更加敏锐了起来。
赫尔特看向那个坐在阴影里的人，他低着头，身子蜷缩着，像是位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这样的人在自由港内有很多，大多数人只看到了这里的繁华，却没有看到黑暗下的肮脏，惊人的贸易量下，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灰色产业。
人类在这野蛮的生物链上相互搏杀，彼此吞食，直到角逐出最后的胜者。
悲哀的是，赫尔特也是这食物链的一环。
“嘿！朋友。”
赫尔特对流浪汉招呼着，声音带着友善的笑意，可他的表情却如坚冰般寒冷。
流浪汉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赫尔特，下一秒他的视野开始分裂，疾驰的长刀劈开了他的头颅。
赫尔特抓紧刀柄，抬脚踩在流浪汉的肩膀上，费力地将长刀抽出，随后染血的尸体无力地倒在阴影中。
窸窸窣窣的声音清晰了起来，无数模糊的影子在地上爬来爬去，眨眼间便将流浪汉的尸体包裹了起来，啃食声不断。
赫尔特又点燃了一根香烟，吞吐着迷雾，在这新鲜血气的熏陶下，他的眼神有些迷离，连带着脑海浑噩的痛意也消退了不少。
抬脚踢开团团围起的老鼠，赫尔特抽出剔骨刀，看着那千疮百孔的面容，面无表情地将它完整地割了下来，就像摘下面具般轻松。
赫尔特明白的，自己是位优秀的屠夫，无论是对鱼、还是对人，都是如此。

第一百六十章 牲畜与人
鲜血沿着刀刃流淌，没有护手的阻挡，它直接渗进了赫尔特的五指中。
黏腻温热的触感，令赫尔特觉得自己正抓着一只滑溜的章鱼，避免长刀脱手，手掌在衣服上用力地擦拭着，将血迹涂的到处都是。
赫尔特倒不在乎这些，他是位屠夫，身上萦绕着血腥气是很正常的事。
同样的，作为自由港的阴影，此地所发生的一切，也很正常。
肮脏与混乱，成为了鼠群们的庇护所，也成为了恶魔们的躲避之地。
令人作呕的异味轻易地遮掩住了恶魔们身上的衰败气息，流落此地的人们成为了他们甜美的口粮，恶魔们就这样苟且偷生着。
“大鱼吃小鱼。”
赫尔特自言自语着，循着衰败的气息，行走于街头的昏暗处。
血液逐渐干涸了，脑海里的痛楚再次强烈了起来，身后的阴影里发出细碎的声音，鼠群一直尾随着赫尔特，仿佛是在催促他般。
恍惚间有个声音在低语着。
只有鲜血能抚平痛苦与幻觉。
赫尔特没有拒绝，相反，这就是赫尔特想要的。
来到了阴暗小巷的尽头，两名守卫在门口处抽着烟，用嘶哑的腔调说着无聊的笑话，门后传来阵阵歌声，还有人们狂欢的笑声。
很快，两名守卫注意到了赫尔特，明晃晃的长刀带着十足的威胁力，其中一名守卫警惕了起来，抬起手警告着。
“别再过来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一把剔骨刀破空而至，钉穿了他的脑袋，另一名守卫来不及惊呼，下一秒赫尔特已杀至眼前，长刀横劈，一刀枭首。
鲜红的血迹在墙壁上涂抹了一道极长的弧线，赫尔特大口地呼吸着，血气仿佛具备着止痛的效果，脑海里的痛意迅速消退。
推开门，强烈刺耳的音乐灌入赫尔特的耳中，五彩的灯光闪烁不停，人群们在舞池里摇摆，大声欢呼着。
赫尔特说，“这里太吵了”
人们没有注意到赫尔特的到来，大家都沉浸于派对的狂欢里，彼此拥抱、亲吻，喝下致幻的酒精，将人生抛到脑后，只享受眼下的疯狂。
赫尔特无声地挤进人群中，用不了多久，他就发现了另一个目标，那是一个秃了顶的老东西，为了遮掩身上的臭味，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行走的熏香，只要靠近就能闻到那刺鼻的香气。
还有恶魔们独有的衰败气息。
赫尔特笑了起来，这些恶魔究竟要花多久才能明白，那股令人恶心的味道来自他们那衰败的躯壳，即便塞满了香料也无法将其遮掩。
那个老东西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的逼近，仍跟音乐扭动着笨拙的身体，赫尔特能清晰地看见，老东西紧贴着另一个女孩，手不老实地抚摸着她的后背，眼神里写满了贪欲。
赫尔特能猜到老东西在想些什么，这些恶魔们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女孩的侧脸在赫尔特的眼前摇晃，这张年轻的侧脸令赫尔特倍感熟悉，这令赫尔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想到这，赫尔特加快了步伐，他靠近了老东西，剔骨刀握在手中，冰冷的刀尖直指恶魔。
屠夫。
以宰杀牲畜获利的人们。
当初，赫尔特是这样对女儿解释屠夫的意义，他不喜欢美化这一职业，也不愿过度丑化，只好用这冷冰冰的话语，直观地对女儿阐述着。
现在回忆起来，赫尔特对自己失望透顶，女儿根本不在乎屠夫是什么，她只是想自己多陪陪她而已。
想法到此为止，赫尔特努力控制自己的意识，专注于工作中。
屠夫。
工作久了，赫尔特对于自己的职业，抱有一股奇怪的想法，他觉得屠夫实是一个十分具备艺术气息的职业。
自己需要了解血肉的构造，知晓那宛如神造般的精密器官与循环，以绝妙的手法将珍贵的骨骼剥离而出……
剔骨刀沿肋笼下的斜上方刺入，轻易地避开了骨骼的保护，命中了柔软的心脏。
赫尔特与老东西用力地撞在了一起，转动刀柄，老东西的表情痛苦万分，他的心脏被搅碎，内部大出血，这样的伤势即便是恶魔也支撑不住。
艺术。
赫尔特有想过将屠夫与艺术结合在一起，所以他搞来了一个破旧的浴缸，在那里进行自己的创作，只是创作了这么久，他始终做不出一个令自己认可的艺术品。
赫尔特有些焦虑。
松开刀柄，赫尔特握拳猛击刀柄，一瞬间剔骨刀再次深入突进，这一击彻底杀死了老东西，他就像喝多了酒般，摇摇晃晃地倒下，赫尔特扶着他，让他倚靠在了舞池的边缘。
用力地扣动伤口，赫尔特将剔骨刀费力地拔了出来，当他直起身子后，他才发觉那名女孩旁观了刚刚的一切。
赫尔特没有去理女孩，也不在乎她那惊恐的尖叫，这里已经够吵了，其他人只当做她玩嗨了。
可舞池之中还是有人注意到了这里，一名男人做出掏枪的动作，朝着赫尔特迅速靠近。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旅客来到自由港，也有数不清的倒霉鬼因猎奇心……也可能是单纯脑子够蠢，被恶魔们骗到这里参加派对。
当致幻剂发挥效果，令每个人沉浸于欢愉时，恶魔们就会开始真正的派对，大快朵颐。
这样的事在自由港内经常发生，便利的下水道系统，方便了人们处理废料，也方便了恶魔们抛尸，还有那辛勤的鼠群，绝不浪费一点尸体。
赫尔特没有避开男人的枪口，反而朝着男人迅速靠近，男人没有犹豫，立刻扣动了扳机，只见火光一闪，长刀精准地劈开了弹丸，随即赫尔特来到了男人的眼前。
男人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紧接着他的视野被染红。
剔骨刀精准地割开了男人的双眼，不等他胡乱地开火，长刀将他的手腕一并斩下。
赫尔特高举起长刀，失明的男人用着仅有的手臂抓住了一旁的女人，将她紧紧地抱在身前，当做肉盾。
男人不以为这样能阻止赫尔特的斩击，但事实上他成功了。
赫尔特是屠夫，屠夫只杀牲畜，不杀人。
长刀落在女人的眉间上，过了几秒钟女人才从醉酒的状态里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放声尖叫着。
在赫尔特仁慈的这几秒里，另一名男人站在了高台上，他瞄准了赫尔特，扣动扳机。
子弹贯穿了赫尔特的头颅，赫尔特没有立刻倒下，晃晃悠悠地转过身转看着那个男人。
在男人的注视下，头颅的弹孔里没有鲜血溢出，反而飘出了一股股浓烟，随即赫尔特整个人坍缩成了一团虚无的气，彻底消散。
男人警惕地搜寻着赫尔特的位置，隐隐地，他听到风暴的低鸣。
刹那间，仿佛有狂风降临此地……不，并不是狂风，而是某个东西正在以高速行进，在这密闭的空间内掀起了扰动的气流。
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在墙壁与地板上炸裂，酒柜轰然崩开，所有的酒瓶碎裂成玻璃渣随风而动，拍在脸上带来针扎般的痛楚。
狂欢的歌声戛然而止，像是有人割断了歌者的喉咙，随即一朵朵血花在舞池里爆裂。
无头尸体僵硬在原地，清醒的人们惊恐地旁观着，鲜血高高抛起，如暴雨般冲刷着舞池。
恐惧吞没了人们的心智，而此时赫尔特正叼着烟，擦拭着手中的长刀，无声地从来时的门处离开。
推开门，两个身影正在小巷的尽头等待着他。
剔骨刀如炮弹般掷出，这一击足以贯穿墙体，但在将要爆掉敌人的头颅时，对方居然跟上了赫尔特的速度，一把抓住了刀柄，令致命的刀尖就悬停在他的眼球前。
赫尔特皱起了眉头，月光洒落下来，他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一个赫尔特绝对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这不会是幻觉吧。”
赫尔特喃喃自语着，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幻觉。
茫然地眨了眨眼，赫尔特反复确定着，一个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需要加大剂量了。
对方冲他招了招手，列比乌斯喊道。
“好久不见啊，赫尔特。”

第一百六十一章 旧友
深夜中的自由港依旧灯火通明，探照灯如一道道光铸的大剑，无情地扫向海面上，大船们推动着浪花地驶入海港，交错的机械臂构筑起了钢铁的丛林，沉重的集装箱林立在一起，堆积成高塔。
工人们在其中穿行，指挥着叉车搬运着货物，远远地看去，他们就像是爬满微缩模型的蚂蚁。
蚂蚁，每个人都是蚂蚁，处于这食物链的最底层。
很久之前，赫尔特就意识到了这件事，自由港就是一座昼夜不息的工厂，每时每刻都有船只抵达，也有船只离开，它们满载着货物，像是流经心脏的血液般，将氧气运输至身体的各个器官中。
远远地看着那闪耀的光芒，还有那些藏在无际黑暗海面上的微弱灯光，每一道灯光都代表着一艘大船。
就像工蜂与蜂后，工蚁与蚁后，还有……
脑海里传来刀绞般的痛意，拿起酒瓶，赫尔特大口地灌下酒精，除了药物与鲜血外，酒精也是一个不错的止痛药，令赫尔特短暂地逃避现实世界。
“抱歉，你也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了，我实在找不到什么适合招待朋友的地方了。”
赫尔特放下酒瓶，一脸的歉意。
“没什么，我不在意这种事情。”
列比乌斯看了眼四周，这里是一座废弃的建筑，但位置还不错，能直接看到繁忙的码头。
伯洛戈在列比乌斯的身后保持着沉默，自见面起，伯洛戈就在观察着赫尔特。
这是一个极其狼狈的家伙，身上有股散不掉的鱼腥味与血气，眼睛略微凹陷，眼白里带满血丝，胡茬挂满脸颊，写满了颓丧与病态，怀里抱着那把不离身的怪异长刀，此刻还有丝丝的血迹正缓慢地流淌着。
伯洛戈的直觉警告着自己，这是一个危险的家伙。
列比乌斯走到赫尔特身边，和他一起坐在台阶上，伯洛戈默默地站在阴影中，时刻警惕着。
赫尔特问，“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回答道，“快有十年了吧。”
“居然十年了吗？”
赫尔特没想到居然过了那么久，自从产生幻觉后，他对时间的感知也变得迟钝了起来，在他的印象里，他仿佛前几个月刚见过列比乌斯。
“真漫长啊……”
赫尔特低语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香烟点燃，在赫尔特的身前，早已累积了一地的烟灰，以及数个烟头。
列比乌斯皱眉，短暂的对话里，赫尔特已经抽了好几根烟，一根接着一根。
很显然，赫尔特已经维持这种生活状态有一阵了，列比乌斯猜赫尔特的肺里一定装满了焦油。
“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赫尔特，”列比乌斯问，“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列比乌斯有些难过，他还记得那个站在船首，对着暴风雨咆哮的年轻人，那时的赫尔特身上散发着无止境的活力，即便是群山也无法阻挡他征服的脚步。
可如今的赫尔特看起来就像个药物上瘾的流浪汉，要不是没有察觉到赫尔特身上的衰败气息，列比乌斯甚至以为赫尔特变成了恶魔。
幸好他不是，列比乌斯还活着的朋友不多了。
“我为了找你可花费了不小的力气，”列比乌斯叹息，“他们说起你如今的境况时，我都不敢相信……”
“哈哈，没什么不敢相信的，人都是会变的，有些人越活越好，有些人越活越差，我算是折中了，临近高峰时，跌落了下来。”
赫尔特反问起了列比乌斯，“倒是你，列比乌斯，你看起来还不错，我很开心。”
“我听他们说了，关于秘密战争的事，自那之后你就躲在了秩序局内，不再露面……关于你的传闻有很多，有人说你身负重伤，虽然抢救了过来，但也落下了残疾，也有人说你其实已经退休了，定居在了风源高地。”
赫尔特沉默片刻，“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可你现在见到我了，有什么感觉吗？”
“感觉就像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突然出现在你眼前……我很开心。”
赫尔特是认真的，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开心过了，就连脑海里的痛意、鼠群们窸窣声也减轻了不少，为此他又灌了一口酒。
“一看到你，我那些快要忘记的记忆，就全部都浮现了出来，”赫尔特兴奋地将长刀横在身前，“还记得我们出海时遇到的那条鱼吗？天啊，它有那么大。”
“对，我记得，那条鱼太大了，摇晃起来像只暴躁的公牛，我差一点就被它拖进了海里，这时候你脱光衣服跳了下去，拿着一把潜水刀，狠狠地给了它几下。”
赫尔特怀念着，“可惜还是让它跑了。”
两人之间的聊天沉默了片刻，一同沉浸于过往的美好中。
伯洛戈站在后方看着两人的背影，平常的列比乌斯总是一副严肃的模样，可在赫尔特前，他罕见地柔软了起来。
没有人生来就是这副模样，大家都是在经历了些什么，一点点地变成了如今的自己。
列比乌斯深呼吸，语气犹豫了起来，“我听说了些关于你的事。”
在抵达自由港前，列比乌斯就制定好了计划，赫尔特便是其中重要的一环，但在很多年前，列比乌斯就失去了赫尔特的消息。
临近自由港时，秩序局终于调查出了赫尔特的近况，并由尤丽尔传达给了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不敢相信那些消息，“你都做了些什么啊，赫尔特。”
“你违背了汐涛之民的誓约，”列比乌斯侧过身子，语气严肃了起来，“还和陆地上的女人结了婚，甚至还有了一个女儿。”
赫尔特听后哈哈大笑，笑了一阵后，他的表情有些落寞。
“抱歉，我是个失信者，违背了誓约。”
“不，我不在乎你们汐涛之民那个该死的誓约，我一直觉得，应该有人把你们那份誓约撕碎，这样才能将你们的命运从大海上解放。”
列比乌斯言语里带着火气，“我生气的是……你结婚了？还有了个女儿，而我直到快要到自由港时，才知道这些事！”
“抱歉，我很抱歉。”
赫尔特诚恳道，列比乌斯的到来，给予了他一定的慰藉，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触了。
“这是一段不被祝福的婚姻，”列比乌斯质问着，“这值得吗？”
“我觉得值得。”
“那就好。”
列比乌斯接着问道，“她是谁？”
赫尔特轻声道，“一个普通人，那天我出海归来，在码头中的人群里看到了她……就像命中注定一样，我第一眼就爱上了她，她也是如此，之后的事就顺其自然了。”
“她们不在自由港内，是吗？”
列比乌斯再度打量着赫尔特这副狼狈的模样，这副样子如果被所爱之人看到，那可太糟糕了。
“她们不习惯自由港的生活，加上要避开公司内部的敌意，我将她们送到了内陆生活。”
赫尔特转而聊起了自己，“至于我，如你所见，我违背了誓约，受到了惩罚，如今只能窝在这里，以狩猎恶魔、清理阴影里的垃圾维生。”
列比乌斯知晓赫尔特拥有着何等光辉的过去，移开目光，不愿再看赫尔特，“真是残酷的刑罚啊。”
“这没什么，我反而觉得很幸运，列比乌斯。”
赫尔特的眼里闪着光，“我找到了远比大海值得热爱的事物，这就足够了。”
“按照赎罪的期限，我很快就能还完债务，彻底获得自由，到时候我就再也不欠汐涛之民什么了，可以和她们生活在一起。”
列比乌斯平静道，“对此你哥哥很失望吧。”
“别提他。”
赫尔特的语气冷了下来，似乎列比乌斯提及了某个禁忌。
伯洛戈能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产生了变化，美好的叙旧结束了，是时候谈论些现实的话题了。
“一个我本以为死了的家伙，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赫尔特擦拭着手中的长刀，金属的冰冷深入骨髓，他身上的气质变了，不再是那个颓丧的失败者，而是一位具备着海潮怒意的领航员。
微光在赫尔特的眼底浮动，他用余光窥探着身旁的男人。
“列比乌斯，你为何而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改变
凌冽的杀意在赫尔特的周身环绕，一股陌生感夹在列比乌斯与赫尔特之间，列比乌斯接着意识到，经历了这么多曲折后，眼前的赫尔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与自己一起捕鱼的人了。
略显哀伤的神情一闪而过，列比乌斯变回了那副镇定的模样，仿佛是台机器，一板一眼。
“为了我的同僚们，以及秩序局的利益。”
列比乌斯的声音毫无情绪，温情的叙旧结束了，现在是利益与利益的置换。
“如果你能帮到我，秩序局愿意替你偿还债务。”
债务。
如今听到这个词汇，赫尔特的内心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无奈地微笑，“偿还债务吗？听起来确实很诱人……我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赫尔特侧过身子，整个后背都依靠在栏杆上，看似悠闲的动作下，他将自己的全身都朝向了列比乌斯，呈现一种防备的姿态，冰冷的长刀横在身前。
“别对我说谎，列比乌斯，你不是善于说谎的人。”
赫尔特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扼制自己的幻觉与痛苦，能令列比乌斯千里迢迢赶到这里的事，一定很重要，自己需要保持清醒。
“我们的一支行动组受到了袭击，按照情报，他们应该躲进了自由港内，我需要找到他们。”
列比乌斯补充道，“这次事件很特殊，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连汐涛之民也是如此。”
“想避开汐涛之民的视线吗？这可有些困难了，在行动组进入自由港时，他们理应就被注意到了。”
列比乌斯话说到一半停了下去，“所以我来寻求你的帮助……”
“但你没想象到，曾经领航员的候选者，赫尔特&#183;莫特利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对吗？”
赫尔特沙哑地笑了起来。
列比乌斯怀念着旧时光，“是啊，真没想到。”
“可你还是来见我了，”赫尔特突然说道，“而不是扭头离开……为什么？”
列比乌斯说，“你是我的朋友，我要来亲自看看你，哪怕从你这什么也得不到。”
赫尔特慢慢地站起身子，挺直了腰板，心情复杂，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对赫尔特予以期待与信任了。
“失踪的是第十组吗？”赫尔特思考着，“也只有第十组活跃在狭间诸国了。”
赫尔特惊讶道，“第十组那可是一支军团啊，居然受到了袭击，还一路躲藏到了这？”
“他们被敌人奇袭了，才沦落成这般模样，这不需要你参战，我只想知道他们在哪，剩下的交给秩序局就好。”
“我不清楚第十组的事，但最近自由港确实有些不太安宁，”赫尔特接着说，“我需要点时间。”
“到废船海岸去吧，我在那里还是有点影响力的，臭水沟里的老鼠都在那，互相交易情报，走私货物，其中还会有汐涛之民到场，应该会有你想要的。”
“影响力？”
列比乌斯疑惑地看着赫尔特，赫尔特明白他眼神的用意，说实话，他期待列比乌斯这个目光很久了。
“别忘了我是谁，我可是赫尔特，曾经领航员的候选者之一，汐涛之民们的屠夫。”
赫尔特露出猖狂的微笑，“即便我被关在了池塘里，可我依旧是头鲨鱼。”
四周传来了急匆匆的声响，仿佛有鼠群爬过地面，后方的伯洛戈立刻警觉了起来，凭借着丰富的工作经验，伯洛戈很清楚这不是什么老鼠，而是故意放慢的脚步声。
数不清的目光从四周的阴影里投射过来，如同交错的利箭落在列比乌斯的身上。
“呼……该说这才是我熟悉的赫尔特吗？”
列比乌斯扫过阴影里严阵以待的黑影们，他早该想到的，赫尔特再怎么落魄，但他的能力不会因环境的变化而消退，在海上他就是直面风暴的领航员，在这破败的垃圾堆里，他就是鼠群的领袖。
“还好吧，”赫尔特又点燃了一根香烟，“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统一了自由港的阴影，但也只是阴影，只能在我哥哥的余光下，苟延残喘而已。”
停顿了片刻，赫尔特接着说道，“艾米丽，这是我女儿的名字。”
列比乌斯不明白赫尔特为什么此时会提到这些。
“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笑起来就和花一样，你会喜欢她的，但她的身体不好，这一点随我，你知道的，莫特利家的人脑子里都有些遗传病。”
赫尔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情绪有些暴躁，可一想到他的妻女，他又仿佛陷在甜蜜的梦里，表情扭曲挣扎。
“说实话，和这些老鼠们打交道，时常让我有种耻辱感，在海上时，我最恨的就是这群老鼠了。”
赫尔特厌恶道，“我每天都要洗澡，反复冲刷着身体，可我还是冲不掉身上这股怪味……我不希望艾米丽觉得她的父亲是只肮脏的老鼠。
没办法，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这样我才能雇人照顾她们母女，为她们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最完美的生活环境。”
用力地呼吸，微弱的火光沿着香烟一路燃烧，赫尔特几口就抽干了烟草，呼出一口长长的烟雾，他居高临下，面容被烟雾遮盖。
“我可以帮你，列比乌斯，我甚至可以帮你干掉路上所有碍事的人，我的力量你是清楚的，至于代价，只有一个。”
烟雾后，列比乌斯看到了一双鲨鱼般的眼睛，空洞呆滞，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我需要边陲疗养院为我的女儿提供最好的医疗，你能做到吗？”
列比乌斯紧绷的表情松懈了下来，“你真的变了啊，赫尔特。”
“怎么了？”
“没什么，至于你的条件，这再简单不过了。”
列比乌斯跟着站了起来，悬起的心终于落地，交易已达成，接下来只要按计划行动就好。
赫尔特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又拿出一根烟，自顾自地点燃。
“你该戒烟了，赫尔特，不然你会得肺癌的。”
“我这些年什么事都荒废了，唯独以太化上没有松懈，这点焦油还杀不死我。”
赫尔特斜视了一眼列比乌斯，“你不太适合这种装扮。”
“有什么问题吗？”列比乌斯说，“我觉得这一身花花绿绿，和沙滩很适配。”
“花花绿绿的列比乌斯吗？我当年怎么没发现你这幽默感。”
“我成为了组长，有了自己的组员，”列比乌斯思索，“有时候我想变得更亲切点，就像当年我的组长那样。”
“哈哈。”赫尔特笑了起来，他记得列比乌斯的组长。
“杰佛里还好吗？”
赫尔特扫了一眼身后的伯洛戈，他就像警卫一样，默不作声地站在那。
列比乌斯说，“还是那副老样子，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你们一直是形影不离的，但这次我没见到他，反而是这个新面孔。”
“已经快十年了，有很多事都发生了变化。”
列比乌斯觉得是时候离开了，他对赫尔特说道，“我等你的消息。”
赫尔特点点头。
列比乌斯和伯洛戈与赫尔特告别，漫步在这阴暗恶臭的土地上，伯洛戈以为彷徨岔路的空气质量够糟了，可这里远比那里还要恶心。
金属上布满腐蚀的锈迹，到处都是霉菌，还有宛如虫卵一般污浊的斑点，硕鼠在人看不见的角落里穿行，你能听到它们那成群的沙沙声。
伯洛戈与列比乌斯保持着一致的沉默，直到返回了繁华的城区，紧绷的精神才稍适放松了下来。
伯洛戈说，“你说谎了。”
“我没有说谎，只是隐瞒一些事实。”列比乌斯回答道。
“为什么要隐藏杰佛里的同行。”
“赫尔特不值得完全信任。”
列比乌斯的声音冰冷无情，伯洛戈不解地看着他，但很快他明白了过来，低声念叨着，“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
“我没想到赫尔特会变成这样，可他又是我在这仅有的人脉……至少比起他哥哥，我更愿意和他打交道。”
伯洛戈好奇道，“他哥哥是谁？”
“诺伦&#183;莫特利，如今汐涛之民的领航员，也是联合公司的首席执行官，现如今自由港的管理者。”
列比乌斯说着停下脚步，即便隔了这么远，他依旧能看到那停靠在海港上的大船，以及船身上那么模糊的、联合公司的字样。
想必诺伦就在那，如国王般俯视这座城市。

第一百六十三章 线索
诺伦一直觉得夜里的自由港很美，万千的星火在街道楼宇之间升起，来自天南地北的旅客齐聚一堂，数不清的船只停靠在港口里，像是摆出阵列的士兵，而那些停留在近海的船只们，组建起了捍卫城市的铁墙。
每个看到这副景色的人都会发出感慨，遗憾的是，这样的美景诺伦已经看够了，再美的景色，如今在他眼中都变得死气沉沉起来。
诺伦想离开了。
诺伦想离开自由港，重赴大海的怀抱，去与狂风巨浪搏斗，那才是一名汐涛之民该有的生活，而不是像具干瘪发臭的尸体，在这里消磨着珍贵的时光。
“赫尔特，你在那，对吧。”
诺伦看向自由港边缘的阴影，喃喃道。
他知道赫尔特就住在那，也知道他猎杀恶魔的行动，还有不断扩大的地下势力。
诺伦什么都知道，只是懒得管，诺伦知道自己弟弟如今的性格，自己出现在他眼前，只会带来冲突。
“赫尔特，不会理解我的。”
诺伦对着自由港自言自语，“就像你无法理解你自己一样。”
自从放逐赫尔特后，诺伦经常这样与自由港对话，仿佛赫尔特能听到他的话一样。
“赫尔特，你……”
诺伦还想继续说下去，阵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诺伦愣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黑夜，敲门声又持续了一阵，对方推开了门。
“你还好吗？”
女人探出半个身子，诺伦第一时间没有应答，他就像精神迟钝一样，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我……我还好。”
诺伦用力地眨了眨眼，确保视线的清晰。
“抱歉，我在门外听见你在说话，”女人扫视了一眼办公室，室内只有诺伦一个人，“你是在喊我吗？”
“没有。”
“哦……”女人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诺伦明白，女人是在暗示自己，他拉开抽屉，从药瓶里倒出几枚药片，塞进了嘴里。
“我还好，没什么的，”过了一阵，诺伦说道，“没有幻觉、也没有幻听，只是有时候会自言自语……家族的老毛病而已。”
女人深深地凝望着诺伦，眼里尽是怜悯与悲伤。
“没什么的。”
女人的目光刺痛了诺伦，他移开了视线，转过椅子，继续眺望着自由港。
她明白诺伦心里所想，他渴望大海，却因赫尔特，就此束缚在了自由港内，成为了管理者。
汐涛之民出现在历史的记述中时，他们便一直生活在大海上，与船帆为伴，与大海搏斗。
时代的变迁下，汐涛之民内部衍生出了独属于他们的文化，汐涛之民热爱大海，极其抗拒陆地，即便是停靠在岸的日子里，他们也生活在船上，除非必要，绝不涉足陆地。
近代技术的发展与秩序世界的到来，为了对抗时代的洪流，汐涛之民的各个部族团结了起来，成立了如今横跨诸多行业的联合公司。
为了约束各个部族，他们与诸多超凡组织一样，有着专属于自己的誓约文书，其中便规定了各个部族之间的利益划分，以及最为重要的，领航员职位的继承。
对内诺伦就是调节各个部族，代表汐涛之民利益的领航员，对外他便是联合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出席各种活动，在一份又一份的合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诺伦并不喜欢如今的生活，他更爱年轻时在大海上纵横的日子。
可他离不开了。
“赫尔特越来越过火了，他在废船海岸的所作所为令董事会感到了威胁。”女人在诺伦的耳旁轻声道。
“他杀的都是恶魔，还有那些扰乱秩序的人，至于废船海岸，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根本不值得警惕，”诺伦接着说道，“董事会只是单纯地想除掉赫尔特。”
诺伦深沉地叹息，他身为领航员、首席执行官，却无力主导汐涛之民的意志，他只是一个被选举出来的代言人，真正统治这一切的是隐藏在幕后的部族们。
“你没办法永远保护他，”女人说道，“董事会想在后天的宴会里，决定关于赫尔特的事。”
“可他是我的弟弟，我没法坐视董事会就这么杀了他，”诺伦摇摇头，“只要我还在任一天，我就能让他在自由港里活下去。”
女人不解，“看看赫尔特如今那副样子，他真的算是活着吗？”
“至少他的心中仍有所期盼。”
“什么期盼，那些疯狂的妄想吗？”女人劝说着诺伦，“何不将真相告诉他呢？”
“告诉他真相，然后呢？看着他彻底陷入疯狂吗？”
诺伦用力地摇头，不断地摇头，“不行，这对赫尔特太残忍了，他已经受到了责罚，不该再承受这些了。”
女人轻轻地抱住了诺伦，她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诺伦就是这样固执的一个人。
诺伦也拥抱着女人，他知道女人对自己的付出，也明白自己越是在乎赫尔特，越是对女人不公。
“请再多给我些时间吧。”
诺伦在女人的耳旁低声道，“你知道我身上的病，家族遗传，每个莫特利家的人，基本都有这种精神上的问题。”
“我知道赫尔特在面对着什么，越是如此，我越不忍放弃他。”
女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用力地抱了抱诺伦，过了很久后，两人才放开彼此。
“比起你弟弟，现在有另一个更大的麻烦。”
诺伦点点头，穿上外套，“是啊，休息时间结束了，该去看看那个家伙了。”
联合公司的核心成员们，无一例外皆是汐涛之民，为了满足他们在海上漂泊的心，联合公司没有建立在自由港中，而是以一艘巨大的邮轮当做办公楼。
乐土号邮轮，这就是联合公司的总部，也是诺伦的行宫，虽然说这座行宫自多年前停靠在自由港后，就再也没挪动过地方。
穿过无人的走廊，电梯带着两人一路向下，乐土号只有少部分区域对外开放，剩下的地方都归属于超凡世界之中，为了保证安全，汐涛之民甚至为乐土号覆盖上了一层虚域，将乐土号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穿过一道道大门后，诺伦在乐土号的病房内见到了他。
那是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浑身是健硕的肌肉，病床和他对比起来，略显狭小，而他即便陷入昏迷，表情依旧紧绷着，仿佛在睡梦中也与怪物搏斗。
诺伦见过这个男人，虽然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但因对方的身份，诺伦直到今日依旧记得他的名字。
秩序局第十组、诸国游猎组长，高尔德&#183;路德。
诺伦深呼一口气，即便是他此刻也有些头疼。
“他状态如何？有醒过来吗？”
“没有，从我们发现他起，他就一直处于昏迷中，而且他的伤很奇怪，肉体上只是有些皮外伤，但他的意识却像是消失了一样，我们用了很多办法，都没能唤醒他。”
女人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就像肉体还活着，灵魂却早已不在躯壳中。”
诺伦接着问道，“通知秩序局了吗？”
“还没有，”女人停顿了一下，“我们发现他时，他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遍体鳞伤……”
“能把守垒者伤成这样的敌人吗？”诺伦开玩笑道，“不会有荣光者光顾自由港吧？”
女人沉默，这并不是一个好笑的笑话。
“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卢拉。”
诺伦亲吻了一下女人的脸颊，卢拉再次拥抱着诺伦，嘱咐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知道。”
送别卢拉，病房内只剩下了诺伦与高尔德，诺伦目光阴沉地看着昏迷的高尔德。
此刻高尔德的出现，无疑是投入水池中的巨石，他引爆了诺伦的思绪，更糟的是，诺伦想起了前一阵的异动。
汐涛之民的注意力都在大海上，为此他们很少去管陆地上的事，可在几天前，陆续有不同的超凡组织乘船而至，大家就像参加宴会一样，来到了自由港中。
“是为了这个东西吗？”
诺伦的目光扫向高尔德的手臂，那里挂着一道手铐，锁链连接在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箱上。
金属极为坚硬，医生们们尝试了很多手段，都无法切断锁链，亦或是打开箱子，想要从高尔德身上夺走它，似乎只有一个办法。
砍下高尔德的手臂。
诺伦轻轻地抚摸着铁箱子，指尖传来彻骨的寒意。

第一百六十四章 陌生人
赫尔特平躺在床上，一旁的窗户敞开着，潮湿的海风裹挟着怪异的气味，闻起来就像死鱼堆里逐渐腐烂的尸体所散发的臭味。
闭上眼，赫尔特觉得自己就躺在尸堆里，他能感受到，数不清的苍蝇蚊虫在自己的头顶环绕，大批大批的硕鼠在阴影里窥视着自己，如同秃鹫般，等待着自己咽气的时刻，它们好扑上来大快朵颐。
脑海里传来阵阵绞痛，赫尔特皱紧了眉头，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长满了霉菌，它们正慢慢地扩散，一点点地爬满自己的鼻腔，随后从自己的口鼻里长出。
赫尔特的眼白里布满血丝，额头上析出一片冷汗，仿佛有数不清的手正扒住他的身体，一举一动都带来强烈的疲惫感。
朦胧的微光从窗外洒下，此时天空的尽头已经泛起了一抹乳白，室外的喧哗声再次吵闹了起来，那是早起的渔民们准备出海捕捞。
反复地深呼吸，赫尔特努力令自己的气息平复下来，他红着眼，拉开柜子，掀开一个又一个的药瓶盖，抓起一大把的药片塞进自己的嘴里。
幻祟症。
一种藏匿于莫特利家的血脉中的怪异遗传病，主要体现就是各种严重的精神影响与神经的紊乱，并且随着年岁的增长，它的影响也越发强烈，直到病患死亡。
莫特利家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治愈这个疾病，但都没有什么效果，就连这疾病因何而来也搞不懂。
有人说是莫特利家在大海上遭遇了诅咒，也有人抨击这是汐涛之民那落后封建的传统所导致的恶果。
汐涛之民的部族们自认为是海上的民族，觉得陆地上的人们怀着罪恶的血脉，为此汐涛之民除非必要绝不上岸，也不与陆地上的人有所接触。
部族之间相互联姻，在大海上续写着汐涛之民的故事，但汐涛之民终究是太少了，加上近亲之间的联姻，带来了各式各样的畸形与疾病，而这一点还是近代医学出现后，才被汐涛之民们意识到的。
莫特利家一直怀疑，幻祟症便是近亲联姻产下的恶果，这一精神疾病埋藏在莫特利家的血脉里，几乎每一个莫特利家人都患有这样的疾病，然后在幻觉与疯狂中死去。
冷水灌入嗓中，将药片全部吞咽下去，赫尔特坐在床上，叼起香烟，为了对抗幻祟症，赫尔特在晋升为负权者后，从未懈怠过对以太化的钻研。
遗憾的是后天的努力，并无法弥补他这一先天的疾病，最多是令赫尔特保有坚定的意志，在疯狂的幻觉中维持自我的存在。
赫尔特已经很疲惫了，手指夹起香烟，忽然间他发觉，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赫尔特努力令它安静下来，可手腕还是颤抖个不停，另一只手猛地扼住手腕，这一刻颤抖才平息下来。
长久的平静后，赫尔特冷不丁地笑了出来，先是脑海里的阵痛，然后是幻觉，随后是逐渐丧失对肢体的掌控。
赫尔特对此很熟悉。
当初，他的父亲就是这样死掉的，到最后父亲已经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力，肌肉全部干瘪萎缩，就连呼吸都需要仪器的帮助，倒在病床上再也未能爬起。
肉体化作了监牢，囚禁着几近疯狂的意志。
仔细想想，自己也快活到和父亲一样的年龄了，这一切也该来了。
再怎么以太化的躯壳，终究是有着凡性所在，无法彻底豁免先天尘世的疾病。
赫尔特不在乎这些，他只担心自己的女儿，担心艾米丽。
艾米丽出世前，赫尔特一直诚心祈祷着，但依旧无法扭转那个可怕的命运，艾米丽与自己一样，都患有幻祟症。
赫尔特没有继续想下去，他放空了大脑，拿起床边的照片，看着其中的合影。
只有在看到这合影时，赫尔特才会感到久违的宁静，也只有在合影的注视下，他才能安然入睡。
眼皮变得沉重了起来，就在赫尔特昏昏欲睡之际，陌生人悄无声息地迈入了室内，就在他将要靠近赫尔特的一瞬，床上的赫尔特苏醒了，刺耳的风声刮擦着耳膜，金属与金属高速碰撞，撕扯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火弧。
“又是你……”
赫尔特红着眼，安然入睡对于赫尔特而言，是一个极为奢侈的词汇，可陌生人的到来搅乱了安眠。
陌生人嘲讽道，“起的真早啊，赫尔特。”
赫尔特收回长刀，紧接着他的身影开始坍塌，失去物质的形态，转而化作一团不可触及的阵风。
刹那间，密集的刀割声不断，破碎的残影轰鸣作响，仿佛有一场微型风暴正在室内酝酿，冰冷的金属随风而动，几秒内劈砍出千万击。
赫尔特的身影在陌生人的身后开始重构，长刀依旧被稳稳地握在手中，高速斩击的摩擦下，刀刃的末端微微发红，散发着高温。
陌生人依旧伫立在原地，短暂的延迟后，他的肉体破碎成了一地的碎块，可即便死去了，血肉依旧有力地蠕动着，像是蛞蝓一样，在地面上爬行，推开一道道猩红的血迹。
陌生人的头颅倒在地上，赫尔特一刀劈下了他半张脸，暴露出了其下猩红的横截面。
“哇哦，真是够快的刀啊。”
嘶哑的声音响起，漆黑的线条穿插在破碎的血肉上，像是有位技艺精湛的入殓师，缝合复原这具残破的尸体。
黑色的针线迅速地缝合起了陌生人的肢体、内脏，他咳出大抹大抹的鲜血，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浑身布满了缝合线，像是一具破旧的毛绒玩具。
赫尔特将长刀重新插回刀架里，就当做陌生人不存在一样，坐回了自己的床上，手里捧着合影。
“别这么冷淡啊，赫尔特，我可是来帮你的，不是吗？”
陌生人一脸失望地靠了过来，和赫尔特并肩坐在床上。
赫尔特没有去看陌生人，就像痛苦与幻觉，对于陌生人的存在他也早已习以为常。
从几年前第一次见到陌生人起，赫尔特就一直在尝试杀死他，但哪怕赫尔特将陌生人切割成肉泥，他依旧会活过来。
事到如今，赫尔特也不得不承认，陌生人没有对自己说谎，他确实是一位不死者。
“滚开，不要来妨碍我。”
除非必要，赫尔特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他们这种人。
“不不不，赫尔特，我今天不是来烦你的，而是来为你带来一个好消息。”
陌生人搭上赫尔特的肩膀，摆出故作关心的姿态。
“只要完成这件事，我们就算你偿还清了债务，你与我们之间，一笔勾销。”
这确实是一个诱人的提议，赫尔特心动了。
“我的老板需要一样东西，”陌生人将手指按压在合影上，指尖在赫尔特的妻女之间徘徊，“而它恰好在你哥哥、诺伦&#183;莫特利的手中。”
“你只需要帮我们一个小小的忙，你眼下的困境，你女儿的疾病。”
陌生人双手捂住脸，下一秒张开，摆出一副鬼脸，幼稚十足地喊道。
“啪！一下子全没了。”
“怎么样，赫尔特，这笔生意很划算的，”陌生人生怕赫尔特不答应，他补充道，“我们从不食言，也绝不说谎。”
“那个东西是什么？”
“嗯……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被锁在一个男人的手腕上，而那个男人正躺在你哥哥的乐土号里，”陌生人说，“哦，那个人男人虽然是位守垒者，但请放心，短时间内他是不具备任何威胁性的。”
“你的工作很简单，找到那个男人，砍下他的手臂，把东西交给我们，我们就两清了。”
“守垒者……我猜那个男人叫做高尔德，对吗？”赫尔特用力地吸一口烟，几小时前他刚与列比乌斯谈论过这些，“你们在抢秩序局的东西，而且是由一位守垒者看护的东西。”
陌生人不作应答，只是微笑地发问，“要拒绝吗？”
赫尔特沉默，没有说话，陌生人则靠近了赫尔特的耳旁，低声细语。
“我会让我的老板满意，而你会与你的女儿团聚。
多棒的结局啊，对吧？”

第一百六十五章 行动
推开窗，凌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室内的温度骤降，睡意朦胧的帕尔默看了眼伯洛戈，默默地裹紧被子，翻了个身，整个人像只毛毛虫一样，紧紧地贴着墙壁。
伯洛戈没有去管帕尔默，顶着冷风，探出身子，看向海面的尽头。
记得自己前天抵达自由港时，那团阴云还处于海平面的尽头，如今它已临近了自由港。
一波又一波的浪花拍打着堤岸，上涨的海水险些没过码头的木板，这种天气已经难以出海了，所有的船只都停靠在了港口，抛下沉重的船锚，笨重的船只随着波涛一并摇摆。
天空刮起了绵绵细雨，狂风在街道间横冲直撞，临近大海的城区已经陷入了瘫痪中，它离大海太近了，即便有着优秀的排水设施，雨水依旧堆积在了街头，一些车辆在积水里熄火，一个接着一个堆叠在一起，像是溺死的巨人尸体。
树木被吹的东倒西歪，有的压倒了电线杆，密集的火花闪耀，随后引发一片火灾，伯洛戈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警笛声，还有人们的低声抱怨。
气压有些低，伯洛戈呼吸起来觉得有些胸闷，这糟糕的景色令许多人都极为不爽，但伯洛戈反倒有些喜欢这样恶劣的气象。
空气潮湿清冷，整个人就像浸泡在冷水里，意识从未有过的清晰，像是擦掉了气雾的镜片一样透亮，最妙的是，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的那股怪味终于消失了。
无论是鱼腥味，还是血气，在狂风的呼啸下荡然无存，像是一位清洁工，将这座城市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清扫了一遍。
“还有五分钟，你也不想组长亲自进来催你吧。”
伯洛戈看了眼手表，对床上的帕尔默说道，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在伯洛戈关上房门的前一刻，他听到室内传来咚咚的响声。
当伯洛戈抵达旅店的等候区时，其他人早已就位，感谢于这骤变的天气，昨天大家还穿着清凉的短袖，幻想着在沙滩上享受日光浴，今天便换回了黑色的制服，严阵以待。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今日的计划早已筹备完毕，现在需要的只是行动而已。
赫尔特&#183;莫特利。
他与他的兄长、诺伦&#183;莫特利是近些年汐涛之民中最为优秀的凝华者，因此两人都曾是领航员的候选人。
原本汐涛之民决议令赫尔特担任这一职位，但在继任的前夕，赫尔特爱上了一位来自陆地的女人，并与她有了孩子。
尽管汐涛之民在近代做出了诸多的改变，但其核心的权力层，依旧守旧固执，在他们的计划里，作为领航员的赫尔特应当娶其他部族的女人为妻子，但他却选择了陆地上的女人。
这一举动令权力层极为愤怒，而赫尔特的兄长，诺伦则在此时借机夺过了领航员的职任。
诺伦接替职任后，在他的庇护下，赫尔特并没有受到处罚，他的婚姻也照常进行。
直到数年前的一次出海……
那次出海记录被汐涛之民们隐藏了起来，即便是秩序局也不清楚内幕，但可以知晓的是，那次出海赫尔特似乎犯下了某种错误，他就此被放逐出汐涛之民，生活在陆地上，狩猎恶魔，保证自由港的安定。
在与赫尔特见面后，伯洛戈对于他极为好奇，从杰佛里与列比乌斯口中，得知了他们之间的过去，以及与赫尔特有关的情报。
早年间列比乌斯与杰佛里曾在自由港执行过一段时间的任务，那时秘密战争尚未爆发，他们结识了赫尔特，并一同度过了一段安定的时光。
“各位好！”
帕尔默大步而来，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衣服，伯洛戈低头看了眼手表，帕尔默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那么走吧。”
见人齐了，列比乌斯下达指令。
赫尔特所指的废船海岸位于自由港的数公里之外，与黄金海岸不同，那里并不是什么度假圣地，而是一处废船厂。
许多报废的船只都会在那里冲岸，久而久之钢铁的残骸堆积成山，有时从海里打捞上来的旧船只也会丢弃在那，据说在那里你甚至可以找到焦土之怒时期的战舰残骸。
如今那里成为了自由港最为庞大的地下交易市场，每天有数百起灰色交易在此达成，于阴影里酝酿着那深沉的邪恶。
昨天伯洛戈与列比乌斯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自由港内又收集了一天的情报，他们沿着城区乱跑，终于步入了尤丽尔秘能的覆盖范围内。
来自秩序局的后续情报逐一传达至他们手中，其中有几个值得注意的地方。
联合公司知道废船海岸的事，也一直在想办法打击那里，可却迟迟没有行动。
列比乌斯明白，诺伦只是一个代理人，真正的掌权者，依旧那权力的核心，联合公司的董事会。
不知为何，董事会很想除掉赫尔特，而诺伦、这位夺走赫尔特领航员位置、被赫尔特无比厌恶的兄长，却一直在力保赫尔特。
可以说诺伦这么多年里，一直驻扎在自由港、寸步不离，就是为了避免他一离开，赫尔特就被董事会的部队杀死在小巷里。
列比乌斯喃喃自语着，“汐涛之民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伯洛戈以为列比乌斯要插手其中，但列比乌斯立刻说道。
“我们的行动要快，找到第十组，然后撤离这里，原初之物的优先级高于一切。”
时间回到现在，因赫尔特已见过伯洛戈与列比乌斯，两人准备一同行动，前往废船海岸，杰佛里则带着帕尔默、艾缪、杜瓦，前往乐土号。
今天乐土号上有着宴会，是由联合公司举办的活动，即便是这恶劣的天气也阻止不了活动的进行，那艘庞大的乐土号，即便是面对风暴，也能巍然不动。
“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起到作用。”
伯洛戈看了眼杜瓦，现在这位真理修士会的狂热成员看起来精神奕奕。
宴会只是对外的说辞，实际上乐土号上所进行的是一场交易会，这些生活在大海上的凝华者们，总会在海里挖出一些有趣的东西，并以此盈利。
“秩序局不适合在此时出场，但真理修士会可以，”伯洛戈说，“准确说，你们这些求知者出现在哪里都不令人觉得意外。”
“放心，剩下的事交给我吧，只要你们记得约定就好。”
杜瓦俨然一副把自己当做自己人的感觉，行动组一分为二，剩下的人以杜瓦的身份为幌子，深入乐土号，看汐涛之民们知道些什么。
按照时间计算，第十组已经抵达自由港有段时间了，他们要么是死绝了，要么是被人捕获了，不然在这座城市里，伯洛戈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临行的前一刻，列比乌斯突然叫住了艾缪。
列比乌斯说，“艾缪，你和我们一起。”
“艾缪的秘能很适合隐藏，说不定能起到作用。”列比乌斯对伯洛戈解释道。
伯洛戈和艾缪都没有什么异议，列比乌斯是组长，行动的事他说的算。唯一让伯洛戈感到有些不安的是，这样的分配无疑将几人的搭档完全拆散。
拿起雨伞，伯洛戈正准备离开，视线的余光看到了什么。
一个令自己感到无比熟悉的身影。
“阿……”
伯洛戈迅速地转过头，刚准备喊出那个名字，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里，仿佛一切只是幻觉。
艾缪问道，“伯洛戈，怎么了？”
“没……没什么，”伯洛戈愣了一阵，回应道，“好像遇到了一位熟人。”
一位本不该存在的熟人。
“没事了，我们走吧。”
黑漆漆的雨伞逐一打开，遮住风雨，走上狂风大作的街头。
几分钟后，辛德瑞拉晃晃悠悠地和厄文走了出来，厄文阴沉着脸，辛德瑞拉则叽叽喳喳，像只鹦鹉一样，在身旁叫唤个没完。
厄文对前台说道，“你好，办理退房。”
前台点点头，留意到辛德瑞拉时，她微笑了起来。
“你看起来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辛德瑞拉什么也没说，保持微笑。

第一百六十六章 废船海岸
自由港，废船海岸。
雨势逐渐猛烈了起来，黑压压的乌云遮天蔽日。
大海总是如此多变，海浪与狂风侵扰着海岸，一重重的波涛反复拍击在嶙峋的废船残骸上，破碎成白色的泡沫，再度归于大海。
“赫尔特曾和我说过，他说大海就像一位神秘多变的女士。”
列比乌斯的面容藏在黑伞下，声音盖过风雨，清晰地传入伯洛戈的耳中。
“你永远猜不清她的性情，不知道她下一秒究竟是会向你展现万里的阳光，还是呼啸着雷霆的狂风巨浪。
有时候她会温柔地抚摸着你的脸颊，有时候却会给予你痛击，你又惊又怕，又充满渴望。
对她的好奇心自燃起之日便不曾熄灭，你希望能搞懂她，深入她的内心，为此终生奔波于七海之中。”
列比乌斯接着说道，“这些海盗们，还是有着浪漫的一面，他们把自己对大海的好奇心，形容成了一种追求者的爱恋。”
雨点击打着黑伞，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追求者的爱恋吗？”伯洛戈回忆，“我在一本书上看过类似的比喻，作者把每个人视作一本书，好奇心使你想阅读下去，去了解她……听起来蛮类似的。”
列比乌斯点点头，只是在黑伞的遮掩下，伯洛戈看不到，两人就这么闲聊着，顶着狂风暴雨靠近了废船海岸。
临时跟随而来的艾缪，早已对伯洛戈进行共弦身，她与伯洛戈重叠在一起，青色的眼瞳里浮现一道光圈，艾缪随时可以作为奇兵出场。
朦胧的雨幕后出现模糊的黑影，两人靠近了一段距离后，黑影逐渐清晰了起来，向来者展露它狰狞扭曲的一面。
废船堆积在了一起，搭建成了钢铁尸骸的王国，伯洛戈在脑海里幻想过这里的模样，但真正见到这一切时，他还是被这怪异扭曲的景象震撼到了。
庞大的船只残骸互相依偎，在雨水与时间的侵蚀下，金属不断地锈蚀，覆盖上一层厚厚的褐色外衣，金属交错的位置，氧化锈蚀的残渣结节在了一起，宛如堆起起来菌类。
腐烂的木质渔船散落在四周，像是大批搁浅的鲸鱼，密密麻麻的螺类长在阴影处，犹如堆叠在一起的眼球，破旧的渔网拖在船尾，仿佛是鲸鱼开膛破肚后，流出的内脏与肠子。
伯洛戈仰起头，在这无数残骸的最顶端，有艘大船露出了半截的船身，船首像是尖塔高高刺起，在船首的一侧有着一道被炮弹贯穿的凸起口，金属炸裂，如花瓣般展开。
船身上的番号早已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锈迹，但伯洛戈还是第一眼认了出来，那是一艘战舰，来自于焦土之怒时期。
“历史的博物馆啊……”
伯洛戈感叹，如今想见到这样的老古董可不容易了。
“倒不如说是历史的墓地。”
列比乌斯说着加快了步伐，在前方的不远处，残骸堆积起了一个三角形的结构，恰好地露出一道黑漆漆的幽邃长廊。
迈入长廊的瞬间，伯洛戈能清晰地察觉到，有人在阴影里窥视着自己，伯洛戈装作一切正常的模样，无视这些诡异的存在。
两人都是第一次来这，列比乌斯对于赫尔特话语半信半疑，根据情报来看，数年前的那次出海后，赫尔特被汐涛之民放逐，诺伦继承领航员，或许是受到过度的刺激，赫尔特整个人性情大变。
脑海里一想起赫尔特那副癫狂病态的模样，列比乌斯就感到一阵心惊，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自己往日的朋友，如今会变成这副模样。
经过数年的改造，残骸的内部被凿空，变成了一座由诸多残骸构建而成的迷宫，冷风穿过缝隙，带来细长尖锐的啼鸣，远处传来人群的窃窃私语声。
伯洛戈皱着眉头，雨水冲刷着锈迹与污秽，沿着残骸的角落滴落，外面下着倾盆大雨，残骸内部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长廊来到了尽头，这里的温度要比外围温暖不少，一道锈迹斑斑的水密门拦住了去路。
伯洛戈抚摸了一下粗糙的金属表面，仔细地观察了一番，有人将水密门连带着整面墙壁拆了下来，然后堆在这，与其它的残骸焊在了一起，以这简单粗暴的办法，铸就了一道大门。
列比乌斯走上前，敲了敲门，在谈判破裂前，他们的身份都是客人，既然是客人最好老老实实地敲门，而不是一锤子把这里完全砸烂。
伯洛戈站在列比乌斯身后，精神集中、严阵以待。赫尔特不值得完全信任，所以他们才兵分两路。
短暂的等待后，铁锈残渣从头顶掉落，伯洛戈抬起头，上方居然打开了一个小窗，一双眼睛看了过来。
“我们是屠夫的客人。”
列比乌斯仰头说道，屠夫指的就是赫尔特。
被放逐的日子里，赫尔特依靠残酷的手段，在自由港的阴影里打出了名声，有了一批忠实的追随者，他们大多都躲藏在这废船海岸内。
急匆匆的脚步声在钢铁间回荡，水密门上的阀门开始转动，一个佝偻的身影推开了门，招呼着两人进来。
男人身材矮小，脊柱有些畸形，弧度过大地弯曲着，像极了一只爬行的硕鼠。
“屠夫的客人，嘿嘿，你们来这做什么？”
男人一边引路一边问询着，贪婪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游走，像是盘旋于天上的秃鹫。
“和你无关。”
伯洛戈冷冰冰的，这种人他见多了，这种地方他也来过太多次了。
出狱后的实习期里，伯洛戈就一直在彷徨岔路里徘徊，和各种地下势力厮杀个不停，来到这有种回到当初的感觉，如鱼得水。
“确实和我无关，希望你们不会死在这。”
男人兴奋地搓着手，“当然，死了更好，这样你们的东西就都归我了。”
伯洛戈见过和男人相似的家伙，如果阴影里的世界具备着某种食物链，他们就是一群食腐动物，掏空死者的口袋，剥光他们的首饰。
男人眨着眼睛，他的脸庞布满了凸起的疙瘩，像是长满了某种真菌，眼睛就缩在狭小的缝隙里，充满鬼祟感。
“你知道的，一些人有那么些奇怪的癖好，如果你不小心死掉了，麻烦你在死之前，尽量别让自己的内脏太受伤。”男人贴心地嘱咐着。
伯洛戈没有理他，喧嚣声从前方传来，昏暗的光芒从头顶洒下，滴答着雨水。
残骸的内部是一处大型集市，异乡人们在这里走走停停，用他们独有的黑话与老板做着生意，有被盗窃的文物，还有非法走私的珍稀东西，伯洛戈还看到了一座座监牢，里面关押着男男女女，隐约间传来呻吟声。
赫尔特转移了自由港内的地下势力，令他们远离城区，来到了废船海岸，建立起了这污浊之地。
赫尔特没能根除黑暗，而是令黑暗远离了自由港的居民，维持着表面那脆弱的秩序。
治标不治本。
其实伯洛戈也没有什么治本的办法，他想不出完美解决的办法，但如果是他的话，伯洛戈不会像赫尔特这样妥协。
有一个杀一个，有两个砸一双，绝对的武力将威慑所有的恶人。
伯洛戈轻声道，“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手指轻微颤抖，伯洛戈本能地想要握起铁锤，将这里砸的稀碎。
列比乌斯回应着，“我们之后有的是时间把这里烧成灰。”
佝偻的男人带领两人抵达了集市的角落里，那是一个披着紫色长袍的占卜师，整张脸都隐藏在了黑暗里，见两人到来，发出沙沙的笑声，像是毒蛇吐着信子。
“屠夫介绍来的客人。”
佝偻的男人为占卜师介绍着，随后他转过头，又对列比乌斯说，“有什么想问的，问他就好了。”
“屠夫呢？”
列比乌斯反问着，他本以为赫尔特会在这等着他，但此刻他似乎不在这。
“屠夫？我怎么能知道屠夫在哪呢？”
佝偻的男人笑了起来，露出干黄的牙齿，“我最多是个导游而已。”
列比乌斯不着痕迹地与伯洛戈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第一百六十七章 占卜命运
“欢迎，求知的异乡人们。”
占卜师欢迎着两位的到来，紫色的长袍挥动，一双布满脓疮的手探了出来，轻轻地放在身前的小桌上。
香炉里升起一股甜蜜的香气，将废船残骸内的臭味冲淡，伯洛戈没有因此感到舒心，反而更加警惕。
伯洛戈在彷徨岔路里遇到过类似的骗术，香气里带着神经毒素，毒性很轻微，不足以放倒一位成年人，却可以一定程度上干扰你的意识，只要稍加引导，你就会成为对方的玩物。
列比乌斯面无表情道，“你确定你有我们想知道的情报吗？”
占卜师沙哑地笑着，声音穿过衣袍而来，像是划过走廊的冷风。
“你们还没问，我怎么知道呢？”
丑陋的双手做出请的动作，列比乌斯没有拒绝，拉开椅子正准备坐下，伯洛戈一把制止住了他。
“我来。”
伯洛戈接替列比乌斯，和占卜师对坐在了一起，同时他还通过携带的哨讯，对列比乌斯说道。
“我是不死者，即便突发意外也没有事。”
声音在列比乌斯的脑海里响起，没有尤丽尔的协助，两人的哨讯范围缩小了不少，只能在彼此之间联系，无法连接到远在港口的杰佛里等人。
列比乌斯感到一阵不安，“嗯，警惕些，我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
艾缪的声音插入了进来，“没关系，有你们两个在的。”
废船海岸固然危险重重，如同一座野蛮原始的斗兽场，人们将自己丑恶的欲望毫不遮掩地释放出来，但步入此地的伯洛戈与列比乌斯，在这残酷的食物链里，绝对是位于顶尖的捕食者，终极的消费者。
直观上看去两人只拿着两把雨伞，像是误入此地的旅人，从武力上看去，这些人居然大大方方地让一支杀手军团进入了这里。
伯洛戈简短地提醒道，“保持警惕，艾缪。”
“嗯。”
脑海里传来回应，伯洛戈眼中的光圈开始黯淡，乃至失去所有的光泽。
此时角色互换，伯洛戈反倒成为了组长般，列比乌斯什么也没说，一言不发地站在伯洛戈身后，就像一位普通的侍卫。
“所以你是那个管事的？”占卜师多留意了一下伯洛戈，视线飘到列比乌斯身上，“我还以为你是老大。”
“别废话了。”
伯洛戈凝视着紫袍下的黑暗，冷彻的目光窥探向黑暗，他的目光一向具备压迫力，即便伯洛戈看不见占卜师的双眼。
占卜师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佝偻的男人没有离开，他就站在不远处，脸上那贪婪的眼神毫无掩饰。
怪异的气氛萦绕在彼此之间，弥漫的熏香中，占卜师揭开桌面上的盖布，一颗透明泛光的水晶球展露了出来。
占卜师说，“请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你是认真的吗？”
伯洛戈皱起眉头，这可和他预想里的收集情报有些不同。
“我是占卜师，不占卜命运，我要做什么？”占卜师说，“而且你们来不就是为了窥探命运吗？”
占卜师的腔调带着股老朽感，像是故事里躲藏在密林里的巫师。
伯洛戈在心里低语，“他有问题，组长。”
“我已经发觉了，”列比乌斯回复道，“赫尔特骗了我。”
伯洛戈没有再说什么，旧友变成陌生人，难免令人感到伤心，他顺从地将手按压在水晶球上，触感冰冷，像是按压着一块寒冰。
随着伯洛戈的触摸，精英剔透的水晶球开始了变化，一股灰色的风暴在水晶球内逐渐显现，隐约间能看到跳跃的电弧。
这令伯洛戈想起了把自己击坠进遗弃之地的雷云气，只不过雷云气里真的储存着一场蓄势待发的雷云风暴。
“有趣。”
伯洛戈起了兴趣，接着在脑海里说道，“这东西有轻微的以太反应，看样子是件炼金武装。”
艾缪问，“具备自循环的炼金武装吗？”
“应该是。”
有些特殊的炼金武装会自行收集溢散在环境里的以太，无需多余的以太进行激活，便能自行启动。
这种炼金武装在秩序局里很常见，毕竟凝华者终究是占据少数的，为了支撑起这庞大的超凡组织，秩序局内绝大部分雇员都是普通人，他们自身无法共鸣以太，只好使用这类可以自循环的炼金武装工作。
这一类别的炼金武装出现后，大大提高了秩序局的工作效率，但也因它使普通人具备了一定的超凡之力，每年因此引起的骚乱也不少，外勤部总是被派出去，回收这些炼金武装。
伯洛戈还读到消息，狭间诸国内已经有国家在尝试将炼金武装列入军用武装。
能使普通人发挥效果的炼金武装本身并不会太强大，但随着数量累计起来，并接入军队，其也能影响起了战场的局势。
这显然违反了《以太协定》，当伯洛戈的读到这条消息时，国王秘剑已解决了这一事态，重新封锁了炼金技术。
在避免超凡战争扩大化上，国王秘剑与秩序局的立场意外地一致，大家都不希望这个世界迎来第二次焦土之怒了。
专注于眼下的水晶球，伯洛戈倒是对占卜起了点兴趣。
“请在脑海里构想你的问题。”
占卜师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股慵懒感，听的人昏昏欲睡。
伯洛戈思索第十组位置这一问题。
手下的水晶球开始了变化，先是翻滚呼啸的风暴，随后雨滴从其中析出，变成呼啸的波涛，低温降临，液体在球体内逐渐冻结成坚冰，下一刻灿然的火花燃起，蒸发了坚冰，重新化作风暴。
这是元素的循环，伯洛戈在书上看过，没想到这个小玩意能玩出这么多的花样，伯洛戈在想要不要弄一个回家，当做床头的夜灯。
“请问，你有答案了吗？”
伯洛戈催促道，自己已经将手放上去有一阵了，可占卜师就像哑巴了一样，一点声音也没有。
现在可以肯定，赫尔特有问题，眼下的占卜也只是个幌子，可看占卜师这副模样，他好像真的在为自己占卜。
又过了一会，占卜师一把揭开兜帽，丑陋的老脸直接暴露了出来，诡谲的神秘感荡然无存。
他慌张地拍打着水晶球，目光反复地在伯洛戈与水晶球之间闪动。
“有……有什么问题吗？”
伯洛戈皱了皱眉，占卜师像是得了某种疾病，浑身长满了脓疮，就连脸上也是如此，和勾勒的男人很像。
准确说，整个废船残骸内都充斥着某种病菌，在这里待久了的人们，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出现这种症状。
疾病对于航海者而言太正常了，他们走遍四方，也将疾病带上陌生的土地。
历史上曾记述这样的事件，在某一地区的人们长年与某疾病为伴，乃至出现了抗性，有一日他们远航抵达了另一片国土，当地人根本无法承受他们携带的疾病，故而引发了大规模的瘟疫。
“我看不到你的命运，这怎么可能？”
占卜师质问着伯洛戈，从他那激动的表现来看，伯洛戈不觉得占卜师是在跟自己玩什么把戏，好像自己的出现真的打破了他的职业认知。
“也就是说，你什么也读不出来，是吧？”
伯洛戈不想再浪费时间了，装作愤怒的样子，用力地拍桌起身。
与此同时轰鸣的枪声响起，伯洛戈转身甩手，群蛇沿着袖口汇聚于手掌中，锻打着锋刃，和那疾驰的弹头撞击在一起，火花四溅。
锋刃在伯洛戈的挥动下继续扭曲，随后铁矛呼啸而至，一击贯穿了锈迹斑斑、脆弱腐朽的金属板，并将其后的敌人一并贯穿。
占卜师呆滞在了原地，破碎的弹头割开他的脸颊，脓液混合着鲜血涂过眼睛。
列比乌斯消失了，当占卜师再注意到列比乌斯的存在时，他站在勾勒男人刚刚所处的位置，身姿保持着踢腿的动作。
下一秒模糊的黑影覆盖了占卜师的视线，勾勒的男人惨叫着，被列比乌斯一脚踹回了占卜摊上，连带着桌子、水晶球、占卜师，撞在了一起。

第一百六十八章 陷阱
来自负权者的一记猛踢，正中靶心。
佝偻的男人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他觉得自己的骨头断掉了几根，嘴里浮现金属的辛甜，一股气卡在嗓子里，像是从深水里刚爬出来般，痛苦地咳嗽着，吐出大抹的血沫。
占卜师的摊子被掀翻，两人撞在了一起，还顺势将水晶球压在身下，坚固的球体硌伤了占卜师的腰，翻滚途中身上的脓疮擦伤破裂，恶臭的脓水混合着鲜血蹭了一地，如同被人踩爆的虫子，浆水流了一地。
嘶哑的悲鸣从占卜师的口中传来，身上的长袍不止是故作神秘感，也是为了避免身上的脓疮被擦破，浑身充斥着剧烈的刺痛，稍有移动痛意就变得越发剧烈起来。
列比乌斯站在一边警惕四周，这里是一处陷阱，应该不止一位枪手，至于剩下的事……很显然，在沟通交涉这部分，伯洛戈要比他更为专业。
占卜师勉强地抬起头，只见伯洛戈正朝着他大步走来，而且此刻他的手上还多出了一把粗糙的羊角锤，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伯洛戈站在占卜师与男人身前，锤子在两人的脑袋上点来点去，同时伯洛戈在嘴里念念有词。
当伯洛戈念叨完那段奇怪的咒语后，锤子恰好地停在占卜师的头顶，伯洛戈冲着他露出微笑。
“你先来。”
占卜师用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咒语，而是伯洛戈在随机选人。
“告诉我，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屠夫吗？”
伯洛戈蹲了下来，视线与占卜师平行，脸上挂着和蔼的笑意。
占卜师摇了摇头，他们很清楚屠夫的可怕，那就是头嗜杀的疯子。
占卜师还不够了解伯洛戈。
铁锤落下，占卜师愣了一下，随即撕心裂肺的痛意从手掌上传来，伯洛戈反拿羊角锤，尖锐的羊角钉穿了占卜师的手心。
“抱歉，你可能没太听清楚，”伯洛戈扳弄了几下羊角锤，带着一抹新鲜的血迹提起，“我再重复一遍。”
“是屠夫叫你们这么做的吗？”
占卜师死死地盯着伯洛戈，嘴巴紧闭，鼻尖喘着粗气。
不知何时起，喧闹的集市安静了下来。
早在第一声枪响时集市便安静了下来，人们将目光投向这里，不怀好意。
占卜师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般，扯着嗓子大吼着，“谁杀了他，谁就能得到屠夫的友谊！”
寂静又持续了一阵，人们似乎是在思考笔交易是否划算。他们想好了，有人提起短刀，有人掏出枪械。
屠夫在自由港的阴影里具备着极强的影响力，还有传言说，这头嗜血的鲨鱼与联合公司有关，如今的领航员便是他的兄长……
还不等战斗开打，最靠近伯洛戈的一名壮汉直接倒着撞飞了出去，一头撞在了囚笼上，力量之大乃至囚笼都顺带着凹陷了下去，震荡声不绝于耳。
血洞在壮汉的胸口绽放，其下的骨骼内脏已化作一团血污。
壮汉尚有些许的生机，还不等他说些求救的话，囚笼内的奴隶们纷纷伸出手，尖锐的指甲刺穿了壮汉的皮肤，撕开他的血肉，他们像是一群复仇的豺狼，在悲鸣的呻吟里，掏空壮汉的心肺。
列比乌斯站在壮汉刚刚所处的位置上，平举着拳头，指背上带着血迹。
没有以太加护的普通人，在列比乌斯的眼里脆弱无比。不知不觉中超凡的以太早已改变了凝华者，和普通人对比起来，他们宛如两个不同的物种。
众人震惊之余，列比乌斯掏出配枪，连续扣动扳机，一轮精准的点射后，所有拿出武器的敌人，纷纷被子弹爆头，血花四溅。
其他人呆滞在原地，他们慢了一步，没有率先握起武器，而这恰好救了他们一命。
列比乌斯言简意赅道，“不要碍事。”
冰冷的雨水从上方滴落，诡谲的冷风渗进了残骸内，吹拂在人们身上，带来清醒的刺痛。
生活在自由港的人们，常以食物链的理论来形容社会的组成，只有认清自己所处的位置后，你才能最高效地活下去。
大鱼吃小鱼，鲨鱼吃大鱼，然后会有更大、更可怕的怪物吃掉鲨鱼……
废船海岸正是一处食物链底层的聚集地，大家都是小鱼，都是汇聚于此的老鼠，做着不可见人的生意，赚取带血的金币。
屠夫在他们其中，无疑是嗜血的鲨鱼，而且与其它鲨鱼相比，屠夫并不会被财富打动，他的行事疯狂怪异，你总是难以判断他的想法。
可即便屠夫如此可怕，他们还是很清楚，在这自由港内有着一个超越所有人的终极消费者。
“联合公司的人吗……”
有人喃喃自语着，早在很久之前，他们就听到这样的消息了，联合公司想除掉屠夫，现在联合公司的杀手来了，屠夫就要死了。
仿佛刚刚的事没发生过一样，人们纷纷移开视线，就当做伯洛戈与列比乌斯不存在，他们继续着交易，做自己该做的事，随后只想赶快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逃的越远越好。
有人不想就这样结束。
凌乱枪声从头顶响起，正如列比乌斯所想的那样，这里不止一位枪手。
枪手居高临下，以为这必杀的一击可以杀死列比乌斯，枪声响起的瞬间，列比乌斯抬起头，通过瞄准镜与他对视在了一起，随后列比乌斯的身影瞬间消失，子弹姗姗来迟，在地面砸出一处弹坑。诸多的弹坑浮现。
轰鸣的钢铁之音从头顶传来，每个人都仰起了头，试着寻找声音的来源，但他们只能看到一块块钢板被巨力砸凹。
混乱的枪声与嘶吼声从头顶传来，紧接着震鸣响起，每次震鸣声响起后，枪声与嘶吼声都会减弱不少，然后大量的铁渣落下，像是灰黑的雪。
又一次震耳欲聋的震鸣后，枪声与嘶吼声彻底安静了下来，一整块钢板凹陷坠落，狠狠地砸在地面上，扬起尘埃，带起鲜血。
烟消云散后，列比乌斯稳稳地站在染血的钢板上，除了衣服有些乱外，他和之前没有半点变化，就像从未离开过一样。
列比乌斯留意到自己的袖口处还是沾染了血迹，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刃咬之狼体型过于巨大，他没法随时携带这些支配物，特殊情况下只能亲自动手。
好在群狼离他并不远，列比乌斯猜它们正在某列火车上，沿着铁轨朝着这里高速前进。
“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伯洛戈依旧是那副平淡的微笑，此刻这副微笑在占卜师的眼里是何等的狰狞可怖。
占卜师张大了口，反复吞吸着空气，胸膛涨起又落下，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刺耳的尖叫，尖叫声重叠在了一起，快要扯烂占卜师的脑子。
心脏高频率跳动，心悸不断，占卜师想说些什么，他张开口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呻吟，脓疮里源源不断地溢出鲜血，乃至整个人都抽搐痉挛了起来。
伯洛戈有些高估占卜师的身体素质了，他完全就是个病秧子，羊角锤的创伤与浑身传来的剧痛，轻易地击穿了占卜师的意识。
看样子伯洛戈只剩下了一个选择了。
视线落在佝偻的男人身上，他瑟瑟发抖地看着伯洛戈，不等伯洛戈问话，他立刻答道。
“是……是屠夫叫我们这么做的。”
伯洛戈满意地点点头，身前的占卜师已经逐渐平静了下来，脑袋歪扭着，呼吸微弱。
学术点来讲，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参照物，只有一个惨烈的参照物摆在身边，这些人才会意识到，如果不好好配合的话，他们会遭遇到什么。
“具体点。”
他紧张地磕巴了起来，“屠……屠夫说你们会来，让我们想办法拖住你们。”
“为什么？”
“我不清楚，他只和我们说了这些事。”
伯洛戈头疼地站直了身子，羊角锤在手中舞动，呼啸阵阵。
“这里是一处陷阱，赫尔特欺骗了我们。”
“嗯。”
列比乌斯冷淡地回应，内心质问着。
“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赫尔特。”
无人应答。

第一百六十九章 暴雨天
厚重的雨云吞没了自由港，狂风裹挟雨滴，反复锤打房屋，本就松散简陋的屋子逐渐摇晃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揭开。
室内极为潮湿，什么东西都是湿漉漉的，就连人也是，衣服黏在身上，有种洗完澡没有擦干的感觉。
屋顶漏着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和地面的积水汇聚在一起，乱七八糟的东西浮在水面上，时不时还有成群的老鼠游过。
几分钟前上涨的海水倒灌进了管道里，管道口被涨开，污浊的废水溢进了室内，到处都是。管道口半敞开，里面传来呼啸的海风声，汩汩的涛声不断，像是有条大蛇在管道里横冲直撞，寻找着出口。
又是一个暴雨天。
赫尔特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出海时，也是一个暴雨天，那场暴雨如同烙印般铭刻进了他的灵魂里，赫尔特曾在梦里无数次回到那一天，嗅到潮湿的海风，以及自己灵魂被烤焦的恶臭味。
啊……那次出海。
那次出海后一切都变了，诺伦成为了领航员，自己则被放逐进阴影里，为了让自己的妻女活下去，赫尔特背负上了债务，终日和这些污秽之物为伴。
一切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呢？
赫尔特试着去想，脑海里却传来一阵绞痛，咿呀的私语声不断，数不清的老鼠从积水里浮现，它们爬满了赫尔特的身体，层层叠加下，赫尔特险些维持不住鼠群的重量，差一点跪了下去。
窗外闪过一道雷霆，轰隆的雷音唤醒了赫尔特，他呆滞地站在洗手台前，鼠群烟消云散。
自己的债务是什么来的？
赫尔特有些记不清了，自从那次出海后，他的幻祟症就越发严重了，到现在就连记忆力也开始了明显的衰退。
他双手拄住洗手台，嗓子里响起沙哑的笑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赫尔特想起了他死去的父亲。
到最后父亲已经与一具尸体没什么区别了，萎缩的肌肉令他连话都说不出口，终日被困在疯狂的幻觉里。
即便凝华者可以令躯体以太化，可来自先天的缺陷依旧难以逃避，更无法剔除，父亲经常会失控，肆意挥洒着秘能，令摇摇欲坠的房屋坍塌、破损。
其实……赫尔特知道的。
赫尔特知道父亲没有疯，那具萎缩的干尸没有失去理智，他是故意这样做的，故意去破坏、故意去摧毁，故意引起所有人的厌烦与恨意。
父亲许下了一个黑暗的愿望。
赫尔特一直以来都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知道父亲的意思，然后他满足了父亲的愿望，用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脏，将他从这可悲的躯壳里解放。
现在回想起来，那似乎也是一个暴雨天。
那时的自己远没有现在这样专业，匕首没能彻底杀死父亲，痛苦中他睁开了眼。
自己害怕极了，可父亲的眼神里却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
父亲只是温柔地看着自己，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直到鲜血流尽。
诺伦理解自己，所有人都理解了自己，认为自己是为了令父亲解脱，才犯下这弑父的重罪，但只有赫尔特自己明白，那是一场复仇。
自己本想对将死的父亲大喊着，他那癫狂的愚行令母亲被秘能引发的坍塌砸死，可自己最后什么也说不出口，好像不愿再折磨这疲惫的灵魂。
就那么干看着。
脸颊上传来一阵刺痛，赫尔特摸了摸，剃刀不小心割开了皮肤，手上一片鲜红。
赫尔特擦拭掉镜面上的水汽，集中精神，仔仔细细地剔除脸颊上的胡茬，剪掉打结的头发，梳起一副工整的短发，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也换了一套新的。
第一眼看去，赫尔特仿佛变回了曾经的自己。
“我究竟是牲畜，还是人呢？”
赫尔特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喃喃自语。
好在这一切已经不再重要了，自己不再需要再替魔鬼行事，也不必献出宝贵的灵魂，只要完成这件事，他就会治好艾米丽的病，将幻祟症从莫特利家的血脉里剔除。
迎来美好的生活。
抓起一旁的长刀，赫尔特刚走了没几步，耳旁响起刺耳的蜂鸣，像是有数不清的蜜蜂环绕着自己飞舞。
幻听逐渐散去，赫尔特隐隐地意识到自己忘了些什么，他迷茫了好一阵，突然间想到了。
拿起桌面上的座机电话，赫尔特熟练地拨动着轮盘，按下那刻进心底的数字，短暂的忙音过后，清脆的声音响起。
“喂？”
“是我，艾米丽。”
赫尔特发自真心地笑了出来，聆听到这声音的一瞬，他觉得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妈妈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吗？”
“我没事的，我这边也很顺利。”
“哦，对了，今天的事结束后，我就能回去了，最多五天，不，最多三天你就能见到我了。”
“嗯，在家等我。”
放下电话，赫尔特沉浸于甜蜜的梦里，推开门的瞬间，他又产生了遗忘的感觉。
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
算了。
赫尔特不再多想，握紧长刀，迈入暴风雨中。
管道口里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上涨的潮水溢了出来，室内的水平面逐渐升高，秽物里的老鼠们不断地翻滚着。
有一只老鼠踩着同伴的身体跳上了桌子，紧接着更多的老鼠爬上了桌子，它们相互摩擦着，座机电话被整个拱倒，带着早已断裂的电话线一同摔进水里。
电话线早在很久很久之间就断掉了。
和赫尔特的理智一样。
……
“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什么？来自真理修士会的神经病们，准备和联合公司商讨一下，接下来这一年的非法走私？”
帕尔默打着黑伞，即便风雨如此猛烈，也遮不住他那满嘴的烂话。
杜瓦强调道，“首先，我们真理修士会不是神经病，而是伟大的求知者，我们算得上所罗门王的唯一的……”
杜瓦就像古老的贵族，张嘴就介绍起了他那延了不知道多少代的高贵血统。
“其次……”
“其次，闭嘴，保持安静。”
杰佛里截断了两人的斗嘴，刚出发不久，杰佛里已经开始对接下来的行动感到担忧了。
为了保持能力的均衡，行动组被拆分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没有了列比乌斯后，就像失去了某个安全保障，杰佛里心里隐隐有种不安感。
帕尔默和杰佛里差不多，但他没有感到不安，没人和自己搭茬了，他现在有点寂寞无聊。
失去了伯洛戈后，帕尔默第一件事就是开始折磨杜瓦，经过一路的碎碎念后，帕尔默发现杜瓦也是有几分幽默在身上的，可以暂时当做消遣。
杰佛里停下了脚步，身后的二人也一并停下，拥挤的人群汇聚在前方，每个人都打着伞，五颜六色的雨伞拼接在一起，像是一条盖在港口上的碎花裙子。
警卫们远远地站在一边，人群有序地沿着登船长梯，逐一抵达乐土号内。
帕尔默仰起头，感叹着，“真大啊……”
乐土号耸立在海面上，远远地看去就像一个写着联合公司字样的大型广告牌，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但当你站在它面前时，你才能深切认识到这艘大船的宏伟。
邮轮像头从深海中浮起的巨兽，向着两侧看去雨雾遮掩了船体，仿佛大船没有尽头一样，上方亮起光芒，在这阴云的天气下提供照明，光芒被水汽晕染成大块的色斑，如同海怪发光的眼眸。
帕尔默盯着杜瓦，“也就是说，真理修士会的求知者，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身份卡了？”
杜瓦听不懂，“身份卡是什么？”
“桌游，角色扮演，”帕尔默解释着，“这东西你没玩过吗？”
“没有。”
“那你有点孤陋寡闻了啊。”
杜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帕尔默这个人的存在，真的击碎了他以往对秩序局黑暗铁血的幻想，看样子秩序局内也不全是冷面杀神。
“身份卡就是我们在接下来这场游戏里扮演的身份啦，”帕尔默喃喃自语，“我们不再是自己，而是我们所伪装的那个身份，所做所行也要符合那个身份……也就是说，变成另一个人。”
杜瓦没玩过桌游，自然搞不懂帕尔默的话，他只当做这家伙神经犯了，不再理会。
“你走在前头。”
杰佛里对杜瓦说着让开了位置，“别耍小聪明。”
直到这一刻，杰佛里依旧不怎么相信杜瓦，但眼下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们需要这位炼金术师来开路。
杜瓦一脸的坚定，肯定重任，“记得你们许诺的。”
乐土号宴会的参与者有很多，只要符合条件，联合公司都欢迎客人们的到来，普通人就做普通人的生意，凝华者便做凝华者的生意。
杜瓦快步向前，执掌知识的炼金术师在很多时候都受到人们的尊敬，哪怕杜瓦来自真理修士会，看他那副热情的样子，帕尔默差点以为杜瓦是秩序局安插的间谍。
“这家伙还真是个疯子啊。”
帕尔默自言自语，杜瓦为了参与研究原初之物，狂热之心可见一斑。

第一百七十章 冠蓝鸦
明明是白天，却没有半点日光落下，乌云囤积在一起，化作厚厚的壁障，风雨雷电在其中闪灭不绝。
大海翻滚咆哮，乐土号耸立于其间，巍然不动，正如它的船名般，在这末日般的光景下，这是仅有的乐土。
呼啸的风雨里，传来悠扬的弦乐。
乐土号，联合公司的海上行宫，守望自由港的移动基地，宴会的受邀下，客人们纷纷登上甲板，步入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内，汐涛之民们并不担心乘客们的误入，经过虚域的隔绝，与超凡世界有关的区域，已经被严格封锁了起来。
厄文打着伞，孤零零地站在甲板上，像朵在暴风雨里摇曳的花朵，客人们已经步入宴会厅中了，只有他显得格格不入，伫立在外，不愿迈进。
类似的宴会厄文已经参与过很多次了，对于流程熟悉的不行，先是和大家站在一起，然后听宴会主人废话连篇，随便找个女人一起载歌载舞，等大家玩的差不多了，便撕下虚妄的假面，展露真正的意图。
有人是为了财富而来，有人是想拓展家族的势力，有人仅仅是想见见世面，也有人单纯是被迫拉过来……大家的目的并不一致，却一同相聚在了这。
厄文和他们都不一样，自己没那么多复杂的想法，仅仅是来见见朋友，毕竟自己的旅途已接近终点，如果此时不来见一面的话，说不定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厄文，你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厄文低下头，辛德瑞拉紧紧地站在他身旁，躲避着甲板上的大雨。
和一脸惆怅的自己不同，辛德瑞拉此刻脸上写满了兴奋，酒红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流彩的灯光。
她挽住厄文的手臂，轻轻地拉动着厄文，身子微微前倾，辛德瑞拉想拉着厄文步入宴会厅，但她又清楚地知道，决定权在厄文的手里。
“想一些很久之前的事。”
厄文深呼吸，冰冷潮湿的海风涌入鼻腔，这令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场暴风雨夜。
“你之前在自由港生活过吗？”
辛德瑞拉好奇地问道，这两天的相处下，她发现厄文对于这座城市完全没有陌生感，仿佛厄文曾将大把的时光消磨于此。
厄文犹豫了一下，“年轻时在这生活过一阵。”
辛德瑞拉的眼睛闪闪发光，“讲一讲？”
“算了吧，”厄文摇摇头，“那些故事很无聊的。”
辛德瑞拉露出一副失望的意味，她对于厄文的过去很好奇，可几天的追问下，厄文总是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避开话题，好像他身上有着一道警戒线，无论是谁都无法逾越。
厄文也是如此，在辛德瑞拉询问自己的同时，厄文也试着反击，去质问女孩的过去。
每次厄文都能将辛德瑞拉逼进谈话的角落里，一到这种时候，辛德瑞拉就会露出手足无措的模样，涨红了脸，想辩解什么，但又说不出口，然后就趴在床上，装死一样，不去理厄文。小孩子的把戏。
“怎么会无聊啊！”辛德瑞拉高声道，“你居然能参加这样的宴会啊！”
辛德瑞拉指了指前方的宴会厅，即便是她也明白，能参加乐土号宴会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再看看厄文，再想一想她们相遇时厄文那副模样。
风尘仆仆的旅人，过去存疑的老家伙，手段利落的杀手……
各式的标签重叠在了一起，辛德瑞拉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厄文还真没那么简单。
平常厄文就像个老好人一样，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跟谁都说“你好”“谢谢”，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乌托邦的话，厄文绝对是其中的守法公民。
厄文总是那副无害的模样，如果不是刻意记起，辛德瑞拉都快忘了他的左臂下还藏着短剑。
“我们就这样进去，真的可以吗？”
辛德瑞拉打量了一下自己，又审视了一番厄文，辛德瑞拉自己还好说，仗着自己可爱的模样，即便是一身廉价的红裙，在人群之中依旧显得几分惊艳，可厄文就不一样了。
厄文还是那身厚重的外套，即便出发前仔细地用湿巾擦拭过了一遍，但还是能一眼看出风尘的痕迹，厄文梳理了一下头发，剃光了胡茬，他努力让自己变得体面些，但旅途的疲惫依旧深深地刻在脸上。
厄文与这衣装华丽的贵客们相比，显得是如此格格不入，就像一头误闯进来的老鼠。
“有什么不可以的，”厄文毫不在意道，“你很在意他人对你的看法吗？”
“大……大概吧？”
“为什么呢？”
厄文的问话让辛德瑞拉沉默了下来，一时间她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辛德瑞拉辩解道，“你难道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吗？”
“不在乎。”
“我不信。”
厄文笑了笑，他喜欢和辛德瑞拉聊天，虽然这个女孩神神秘秘的，还总是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模样，但他喜欢和这样年轻的灵魂对话。
手搭在辛德瑞拉的肩膀上，厄文俯下身，指了指灯光下的人群，“想一想，辛德瑞拉，你认识这些人吗？”
“不认识。”
“今夜之后你们会认识吗？应该也不会，对吧？我们不是来交朋友的，更何况他们愿不愿意当我们的朋友还不一定呢。”
厄文说起了他的歪理，“这个世界就像一条河流，我们就像河流里的鱼，我们每天都会见到不同的鱼，然后大家在不同的岔路分别。”
“这里有很多人是我们今生与他的第一次见面，但也是最后一次见面，甚至说，在宴会结束后，你完全可以把这些人当做死人，你们余生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你会在意一个死人、一群死人是怎么看你吗？”
辛德瑞拉被厄文的言语冲击到了，她的目光略显呆滞，过了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表情复杂地回应道，“厄文，你的形容很危险啊。”
“别在意这些，想想我说的话，是这个道理吧？”
厄文向前迈步，这一次换成他拖着辛德瑞拉了，和从容的厄文不同，辛德瑞拉明显紧张了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
室内的温暖驱散了暴风雨的潮湿寒冷，红毯上衣着鲜艳的女士与黑色礼服的男士互相交谈，随着乐曲的升腾，男男女女牵手共舞，外围的桌椅上，掌权的家伙互相低语，商讨着利益的分配。
典雅庄重，充满权势的压抑感，在野外肆意奔跑的小鹿，来到了人类世界的钢铁丛林中，一向气焰嚣张的辛德瑞拉在此情景下，罕见地缩了起来。
辛德瑞拉的身上传来火烧火燎的感觉，好像人们的目光犹如烈焰一样灼烤在身上。
厄文低声道，“‘辛德瑞拉’参加宴会时，可不是你这副模样。”
“她有魔法裙子、水晶鞋、南瓜车，”辛德瑞拉不服输道，“我有什么，一个满脑子歪理的诗人？”
“嗯？好吧，其实我有想过带你去换身衣服的，即便再怎么把他人看做死人，但毕竟是参加宴会，多少要尊重一下主人的。”
厄文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遗憾的是，我们早上那顿饭，花光了我最后的路费。”
“啊？”
辛德瑞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支支吾吾道，“你还真是个烂好人啊。”
“也没那么烂，”厄文说，“我也是抱有目的性的。”
辛德瑞拉目光警惕了起来，“什……什么目的？”
“如果能帮到别人的话，我会得到一种精神上的满足，恰好我又是个精神贫瘠的人，如果这种满足感，只需要花花钱、做做好事就能得到，那可太划算了。”
厄文低头看着辛德瑞拉，“看吧，我是为了我自己。”
“你觉得我是个虚伪的人吗？”
“我不知道，”辛德瑞拉已经听不懂厄文所说的话了，她迟疑了一阵，“但可肯定的是，虚伪的人绝对不会说自己是虚伪的。”
厄文被辛德瑞拉的话逗笑了，两人的不远处许多宾客将一个男人团团围住，私语声不断，尽是些赞美之词，看样子那便是这次宴会的主人了。
主人注意到了厄文与辛德瑞拉，他从人群中走出，朝着两人大步而来，辛德瑞拉的心一下提了起来，这格格不入的模样，该不会是来赶自己的吧。
她用力地拽了拽厄文，根本撼不动厄文，主人很快就来到了两人身前，辛德瑞拉闭上眼，准备经受他人目光的拷打。
诺伦看着厄文，既欣喜又意外，“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在家里待久了，难免想出来逛逛。”
厄文一脸微笑地与诺伦握了握手，辛德瑞拉则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诺伦转过身，向着其他宾客介绍着。
“各位，这位是厄文&#183;弗莱舍尔先生。”
人们互相交换着目光，很显然大家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从诺伦的态度来看，对方并不是位小人物，有人开始仔细地回想，怀疑自己是不是遗忘了什么，交谈声不断。
“比起这个名字，他们应该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名字。”
厄文叹了口气，他一向不喜欢过度暴露在人们的目光下，向前走了几步，他对着宾客重新介绍起了自己。
“如果各位觉得厄文&#183;弗莱舍尔这个名字有些陌生的话，大家可以用我的笔名来称呼我。”
在一双双茫然的目光下，厄文提及了另一个名字。
“冠蓝鸦。”

第一百七十一章 创作灵感
宾客们沉默了一阵，很快有人想起了这个名字，惊呼声不断，人们的眼底露出喜色，纷纷向前试着与厄文交谈，这时诺伦适时地出面，拦开了诸位。
诺伦能理解宾客们的激动与好奇，作为著名作家，冠蓝鸦的影响力极强，可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活跃在公众的眼前，恰恰相反，他隐藏在世人的认知之下。
对于世人而言，冠蓝鸦的一切都是个谜，除了他的作品外，冠蓝鸦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溯的痕迹，如同一道漆黑的剪影。
此刻神秘无比的冠蓝鸦就这样出现在了宾客们眼前，这可比什么奇珍异宝有趣多了，每个人都欣喜若狂。
好在这里是场宴会，宾客们都很清楚自己来是做什么的，厄文引发的小骚乱很快就结束了，只是每一位宾客都多留意了一下厄文，厄文猜宴会结束后，自己一定会遇到很多送邀请函的侍者。他很讨厌邀约。
诺伦带着厄文离开了宴会厅，远离纷纷扰扰，耳旁终于僻静了下来。
“厄文，我以为上次见你就是最后一面了。”
诺伦喃喃道，看得出来，对于厄文的出现，他确实很高兴。
厄文笑着回应，“生活里总是不缺乏意外，不是吗？”
诺伦脸上的笑意持续了一阵，然后变得冰冷下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厄文，眼神里藏着刀枪利剑。
“该说的话，上次我应该都说的很明白了吧。”
诺伦掏了掏口袋，点燃了一根香烟，与赫尔特一样，在幻祟症的影响下，诺伦也具备着烟瘾，但程度要比赫尔特轻上不少。
“厄文，你不属于那个世界，别再深挖了，作为一个普通人，快快乐乐地度过安宁的一生，这难道不好吗？”
诺伦大口地吞吸着，烟雾缭绕里，厄文则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他仿佛根本没听出来自己威胁的意味，反而仍沉浸在旧友重逢的喜悦里。
“唉……”
诺伦叹气，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厄文时的情景，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可现在回忆起来，好像就在昨天。
那时的自由港要比现在混乱的多，各式的灰色交易不断，其中甚至有灰贸商会插手，进行大批量炼金武装的走私。
对于联合公司而言，灰贸商会一直是个令人又爱又恨的组织，他们每年都会为联合公司带来巨大的利益，同样他们也会带来数不清的骚乱与纷争。
因灰贸商会在自由港内外泄出大量的炼金武装，自由港数个区域一度陷入失控中，诺伦当时就负责追查这些炼金武装流向何方，然后他抓到了一位神秘的买家，也就是厄文。
“妈的，厄文，你不是封笔退休了吗？”
诺伦低声咒骂着，“你应该不再需要什么所谓的‘创作灵感’了吧？”
按照规矩，诺伦本该处死厄文的，汐涛之民的作风一向如此，毕竟血脉里藏着海盗的天赋。
就在厄文快要人头落地之际，诺伦发现了厄文的身份，无论如何诺伦都想不到，自己刚刚差点宰了自己最为喜爱的作者，厄文也万万没想到，写书居然真的能救自己一命。
经过简单的问答后，诺伦大致弄明白了厄文的想法，和诺伦见过的很多人一样，厄文不知道通过何种方式知晓了凝华者们的存在，并对这个超凡世界感到好奇，他想尽办法收集与其相关的事物，乃至进行炼金武装的交易。
“所以你弄这些东西，只是为了……只是为了找灵感？”
年轻的诺伦对于厄文给出的答案倍感意外，厄文则大声反问着，“不然呢？我是个作者，不拿来找灵感，拿来做什么？抢劫吗？我嫌稿费不够花吗？”
厄文比诺伦大了几十岁，已经算是半个老东西了，早在诺伦还是小孩子时，厄文就颇具名气了，如今他也累积起了足够奢华度过余生的财富，各种意义上来看，厄文都抵达了人生的巅峰，剩下的只是等死就好了。
或者在死之前，写点更有趣的东西出来。
诺伦被厄文说服了。
后来诺伦也曾后悔过，他以为自己是被厄文骗了，但过了几年，他却收到了厄文的一本新书，上面还附带着亲笔签名与一封信。那本书名叫《夜幕猎人》。
信的内容很简单，公式化的问好、叙旧，以及约一下能否见面，厄文的灵感耗光了，他想知道更多有关超发世界的事。
奇怪的友谊就此结下，每隔一段时间两人就会见一面，诺伦尽可能克制地向厄文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秘密，诺伦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但就像常说的那样，他血脉里藏着海盗的天赋，管什么对与错。
诺伦只想知道，厄文能否写出更有趣的故事。
时间回到现在，这些年里诺伦已经向厄文诉说了太多超凡世界的故事，两人的关系也逐渐紧密。
诺伦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告诉厄文的了，说多了反而会害死厄文，因此上次见面后，诺伦坚决地表示，一切到此为止。
可厄文还是出现在了眼前，诺伦既高兴又愤怒，他很清楚真实的超凡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厄文这样的人不该参与其中。
“先让我说句话好吗？”
厄文摆摆手，试着让诺伦那训斥停一下，诺伦沉默了下来，自顾自地吸着烟，看他那副模样，厄文嘟囔着，“当初的小子也变成了联合公司的老大了啊。”
诺伦问，“你来干什么？”
“只是来见见朋友。”
“就这样？”
“不然呢？”厄文说，“你有看新闻吗？”
“没有，”诺伦摇摇头，“我的工作很忙。”
“那你可是错过了个大新闻啊，诺伦，”厄文说，“我要出新书了。”
诺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厄文接着说道，“这本书算是我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本书了，为此在新书发布前，我制定了一个旅程计划，来见见曾经帮过我的朋友们。”
厄文补充道，“你这就是最后一站了。”
诺伦将烟头在垃圾桶上按灭，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听说这些事，应该会很兴奋才对，可现在诺伦只有一身的疲惫感，他都记不起自己上次看书是什么时候了。
诺伦平淡道，“恭喜。”
“谢谢，”厄文说，“这一切并没那样容易，是吧？”
“嗯。”
诺伦点点头，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事，他就感到一阵头疼与愤怒。
鲜艳的红色在眼前闪动，诺伦向旁边走了两步，那抹红色也跟着移动、躲避，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
辛德瑞拉最后还是没躲掉，她警觉地从厄文的背后探出头，诺伦心惊，自己居然没注意到还有个人，然后庆幸自己和厄文的对话没有牵扯出超凡世界的事。
诺伦怀疑着，“你女儿？”
厄文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不，不是的。”
诺伦也被自己这句话逗笑了，他知道的，厄文一直没有娶妻，估计以后也不会了。
低头看了眼时间，诺伦急匆匆地与厄文告别着，“宴会结束后不要走，麻烦等我一下。”
厄文点点头，诺伦转过身快步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会议室内此刻已经坐满了人，大家都等待着诺伦，下一秒诺伦推开门，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诺伦打量了一番在座的各位，董事们长年漂泊在远洋之上，这次会议他们只是派了代表前来，不等诺伦开口，代表们纷纷起立，表示了董事会的不满。
“董事会已作出了决定，赫尔特的问题今日必须解决。”
诺伦以强硬的语气回应，“我是领航员，这里由我负责。”
“董事会不是在向你提议，领航员，”为首的一名代表说道，“我们是在通知你。”
诺伦伫立在原地，如坠冰窖。

第一百七十二章 筹码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每个人都沉默不语，将视线凝聚在诺伦的身上，静候着他的反应，诺伦双手拄在会议桌上，像头负伤的野兽，眼神低垂。
“为什么？”
诺伦沉声问道，“这些年里，赫尔特清剿了恶魔，也将混乱带至废船海岸，稳定了自由港，而且他还是负权者……这还不够吗？”
相较于前者的种种功绩，在诺伦看来，赫尔特负权者的身份无疑是最为重要的。
汐涛之民虽然占据着大海，拥有着海量的财富，但在炼金矩阵技术上，要远逊色于秩序局与国王秘剑，多年以来汐涛之民内都没有荣光者的诞生，就连守垒者也寥寥无几，因此从超凡力量来比较，汐涛之民们只能算在第二、第三梯队。
赫尔特作为负权者的阶位，本身就具备着极大的价值，如果不是最后一次出海所发生的事，赫尔特或许还有着晋升守垒者的希望。
“负权者？和赫尔特犯下的错比起来，负权者也没什么用，”代理无情地抛来一份文件，滑到了诺伦的眼前，“领航员，你的管控出现了疏忽。”
“联合公司……不，汐涛之民之所以能稳定发展至今，依靠的就是我们只负责交易、绝不倾向任何一方的原则，而赫尔特已违反了这一原则。”
代理语气冰冷，像台复述的机器。
在意识到自身力量落后于整个时代时，汐涛之民们做出了极为聪明的决策，他们摇身一变，从海盗变成了商人，在大海上开通起航路，为各方势力输送着利益。
绝对中立的例子之前也有过，如今那座城市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埋葬在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大裂隙中。
汐涛之民也曾担忧，中立的自己是否会遭到打击，但很快，他们就想出了对策，掌握权力的董事们散布于大海之上，依靠着先进的航海技术，以及覆盖在船身上的虚域，很少有人能在大海上追上这群汐涛之民，更为重要的是，诸多势力在陆地上角逐厮杀，大海尚不处于他们的视野之内。
诺伦疑惑不已，“违反……原则？”
“董事会对于赫尔特的调查已经持续了数年之久，你以为他建立废船海岸是为了控制自由港的混乱，实际上那是另一处温床，孕育着真正的怪物。”
诺伦拿起打开文件，触目惊心的文字排列在其上。
“如你所见，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赫尔特已与纵歌乐团联系在了一起，他们正将废船海岸当做聚集地，筹备着什么。”
“不……没有人和我说这些……”
诺伦不敢相信眼前的证据，这些年里赫尔特确实在猎杀着恶魔，同样，他也在协助魔鬼行动，为他们提供庇护。
至于纵歌乐团，诺伦对于这股势力有所了解，他们是近些年在狭间诸国活跃起来的团体，最近了解到的消息，还是纵歌乐团参与了某场冲突……
海面上划过一道百米长的雷霆，震耳欲聋的雷音缓缓传来，玻璃窗、地面、随之微微震颤。
“你太爱护赫尔特了……你是对他感到愧疚吗？”
代理隐隐知晓那次事件，他低声道，“那次出海本该是由你去的。”
诺伦呆滞地站在原地，攥紧双拳，指甲陷入血肉里。
“你继续主持宴会就好，董事会们对于今夜的交易谈判也很看重，”代理说着看了眼手表，“至于赫尔特的事，在你走进这里，不，在宴会开始时，卫队们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正如代理说的那样，这不是商讨，而是通知，其他人纷纷离席，代理在走到诺伦的身旁时停留了片刻。
诺伦的声音带着毒怨与憎恨，质问代理，“这样的话，莫特利家的牺牲算什么？”
代理没有说话，他放弃了，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只会激怒诺伦而已。
至于诺伦所提及的牺牲，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所有的档案全部封存，当事人大多也已死去。
诺伦在提及一个从未发生过的事，至少在汐涛之民们的记录里是这样的。
代理一言不发地离开，他不想和诺伦再起任何冲突了，诺伦毕竟是现任领航员，还是极为珍贵的负权者，即便莫特利家的幻祟症限制了他的未来，可诺伦仍有着成为守垒者的希望。
会议室内只剩下了诺伦一个人，他没有沉默太久，而是冷起一张脸，大步迈进走廊里。
卢拉早在走廊内等待着诺伦了，见诺伦的脸色，她就知道最糟的可能还是出现了。
诺伦当即问道，“高尔德的事，有告知董事会吗？”
“没有，”卢拉摇摇头，“这件事实在是太过……”
“那就好。”
诺伦打断了卢拉的话，他的步速加快，走进电梯内，朝着乐土号的深处前进。
卢拉焦急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董事会要杀了赫尔特，他们已经动手了。”
诺伦保持着平静，接着说道，“但我相信赫尔特没那么容易死掉的。”
他很了解自己的弟弟，为了对抗幻祟症，赫尔特很早便尝试以太化，努力剔除凡性的束缚，令自身肉体完全化作精纯的以太。
以太化无法扭转先天的缺陷，只能稍适遏制幻祟症，虽然无法根治这一疾病，但它也赋予了赫尔特极强的生命力，凭借着强大的以太化，诺伦相信即便是卫队出手，赫尔特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死掉。
可这只是暂时的。
电梯迅速下行，诺伦逐渐显得焦急了起来，伴随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开启，诺伦直接对电梯口的守卫们下令。
“封锁这里，不许任何人进来。”
守卫们点头，并将诺伦的命令继续传达下去，很快整片区域被严格死守了起来，水密门接替封紧，守卫们子弹上膛，像是有大敌将要来犯。
卢拉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为赫尔特赎命。”
诺伦推开病房的大门，高尔德正躺在病床上，眼睛紧闭，手腕上挂着镣铐连接着方形金属盒。
即便高尔德沉睡着，他身上依旧有股来自守垒者的威压，撼动诺伦的心神。
在凝华者的阶级划分中，守垒者算得上是一道分水岭，抵达这一阶位后，便算是来到了凝华者的力量长阶的终点，只有极少数人可以完成“升变”，进而成为荣光者。
荣光者，足以扭转战局、毁灭一国的可怕存在。
圣城之陨的灾难令无数超凡势力恐惧不已，他们都害怕成为下一个被毁灭者，便发了疯般，相互追逐着力量。
汐涛之民也是如此，他们无比渴望着荣光者的力量，也曾为此做过诸多的疯狂之举。
“我，赫尔特，还有莫特利家……”
诺伦自言自语着，“我们都是权力的追逐者，也都是权力的牺牲品。”
诺伦心底有个秘密。
其实诺伦是知道的，幻祟症的真相。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隐约记得与今日一样，那也是一个暴风雨天，父亲瘫倒在病床上，他似乎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依靠着仅有的意识，声音模糊不清地向诺伦传达着遗愿。
在全家合影的相片后，诺伦找到了一封信。
父亲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丧失了书写的能力，这封信想必是他提前写好的，里面没有写关于财产分配等遗嘱里常出现的东西，而是写满了父亲对诺伦兄弟俩的歉意。
父亲提及了某项炼金实验，据说可以赋予人强大的力量，然后……实验失败并使父亲留下了极为可怕的后遗症。
诺伦还不明白所谓的后遗症是什么，但他没机会去问父亲了，当诺伦再见到父亲时，赫尔特已经用匕首杀死了他。
很多年后，随着身体逐渐加重的幻祟症，以及诺伦在汐涛之民内地位的提升，对于眼下汐涛之民困境的认知，诺伦大概猜到父亲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以及在为什么道歉了。
因某种炼金实验，莫特利家的血脉畸变，进而产生了幻祟症。
诺伦在成为领航员后，在一个绝密档案里找到了这样的记录，但当他再次去翻阅那个文档记录时，相关的资料已被一并消除。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这些年里，诺伦的幻祟症变得严重起来，他的记忆力也越来越差，他已经记不太清那一夜父亲究竟对自己说了些什么，至于那封信，诺伦也找不到了。
过往存在的证据正一点点地消失不见，直到曾经发生的事成为一泡影。
诺伦时常会感到类似的惊恐，他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因对幻祟症的憎恶，导致自己产生了这样的臆想。
其实一切都是虚妄。
点燃一根香烟，诺伦靠在墙边享受着尼古丁的力量，他已经懒得去分什么对错、利弊，他的愿望并不多，只是希望赫尔特能好好活着。
接起电话，诺伦联系上了接线员。
“帮我接通秩序局。”
诺伦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下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失真。
“告诉他们，诺伦&#183;莫特利想与秩序局做笔交易。”
视线的余光落在高尔德的身上，他将成为赫尔特赎命的筹码。

第一百七十三章 哀歌
大雨冲刷着锈迹斑斑的残骸，雨水在交错的金属支架里流淌，裹挟那些温热的鲜血，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很快地面便汇聚起了一滩滩暗红色的水渍，里面飘荡着纤细的血丝。
食腐鼠跪倒在地上，浑身传来难以遏制的剧痛，他努力地蜷缩起了身子，将自己柔软的内脏保护起来，这样即便男人们对自己拳打脚踢，也只是皮外伤而已。
男人们应该在嘲笑自己吧？
食腐鼠知道的，自己这佝偻的身材本就畸形，现在蜷缩着，应该和一头巨大硕鼠没什么区别吧。
很多人都以此嘲笑过食腐鼠，食腐鼠也早已习惯。
生活就是这样，只要你习惯了，再残酷的事情也无法在心底泛起波澜。
“这里是个陷阱。”
青色的眼瞳的男人说着的同时，食腐鼠在心底轻声道，“也是个对我的陷阱。”
屠夫欺骗了这两位疯子，代价很廉价，只是食腐鼠与占卜师的命而已，在这残酷的食物链内，这样的结局对于食腐鼠而言，他并不觉得意外。
“屠夫还对你说了什么吗？”
伯洛戈对佝偻的男人、也就是食腐鼠再次发问道。
“没有，”食腐鼠用力地摇着头，“他只是叫我们拖住你，别的话没有说。”
食腐鼠很善于生存之道，他知道该如何趋利避害，这种时候屠夫的危险早已被他忘到脑后，最重要的是眼下的生存。
列比乌斯突然问道，“这里是由屠夫经营起来的，对吗？”
“没错，我算得上这里第一批的居住者，我知晓废船海岸的一切。”
食腐鼠强忍着身体的痛楚，对列比乌斯解释道，“如果你想了解这里，我完全可以胜任导游这个职务。”
伯洛戈觉得自己找到了线索，“屠夫在这都做了些什么？”
“他没做什么，屠夫只是单纯划了片区域，让我们将生意转移到这里，剩下的事他从不过问。”
食腐鼠一直觉得屠夫是个怪人，一个纯粹的疯子。
建立了废船海岸后，屠夫直接放弃了这里，不在乎利益，也不在乎权力。
伯洛戈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那么是谁在管理这？”
食腐鼠突然沉默了下来，伯洛戈步步紧逼，“看样子你是知道了。”
短暂的纠结后，食腐鼠开口道，“他们……一群陌生人，他们通常不会在集市里，而是藏在这残骸废墟的更深处，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要做什么的……”
食腐鼠说的是真话，那些人对于他们而言就像是某种禁忌，明明同处于一个环境下，但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互不干扰。
伯洛戈看向列比乌斯，哨讯联系起彼此，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继续，伯洛戈。”
伯洛戈点头，拎起染血的羊角锤，威胁道。
“他们在哪？”
食腐鼠的目光呆滞了片刻，嘈杂的雨声与雷鸣正在他的耳边远去，很快呢喃细语取代了这些声音，像是有妖艳的女人抚摸着他那粗糙的皮肤，对他轻声诉说。
“他们……”
食腐鼠举起手，指向伯洛戈的身后。
“他们就在那。”
伯洛戈转过头，不知何集市的空地上已站满了人群，人们的目光带着一种诡异的狂热，手里握持着刀剑枪械。
怪异的狂热氛围降临此地，每个人都处于一种过度亢奋的状态，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乃至脸庞都开始涨红。
然后伯洛戈听到了，女人那婉转凄凉的吟唱。
恍惚间，伯洛戈觉得自己正身处于剧院之中，女人在舞台上扭动着身体，令绝美的音律从喉咙间溢出。
她用着伯洛戈听不懂的古老语言，含义深邃玄奥，像是某篇伟大长诗的一段，伯洛戈相信这不是独属于自己的幻听，因为他眼前的每个人，哪怕是列比乌斯都做出了与伯洛戈一样的表情。
悲伤，无止境的悲伤。
伯洛戈屏住呼吸，他没有办法去形容这种纯粹的伤感，就连眼角也不自主地流露出了些许的晶莹，好在直到最后一刻，它也没有落下来。
“真难过啊……”
艾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低语。
眼前狂热焦躁的人们也因这歌声而熄灭了怒火，剑拔弩张的氛围一瞬间变成了一场葬礼。
不知道是为谁举办的葬礼。
“虚灵学派凝华者，阶位未知……”
在这无穷的哀伤里，伯洛戈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浮现在列比乌斯与艾缪的脑海里，伯洛戈判断不出对手的位置，只好将这一工作移交给列比乌斯。
“看样子废船海岸只是个幌子。”
伯洛戈开口道，声音清晰地回荡在集市内。
目光扫过食腐鼠，还有那些受到支配的人群，伯洛戈嘲笑着，“你们只是一层伪装，用来掩饰真正的黑暗。”
列比乌斯动了起来，即便没有刃咬之狼，列比乌斯也可以将狼群重叠在自己身上，对自己进行更进一步的强化。
虚幻灵体之狼。
列比乌斯依靠敏锐的以太感知，很快他便在这错综复杂的残骸内，找到了敌对凝华者的位置。
行动开始，列比乌斯宛如一道闪电，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扭曲残骸的建筑里发出一阵阵的轰鸣，每一次迈步后，以太增幅都令支撑身体的地面凹陷碎裂，他就像像头狂奔的公牛，仅仅聆听到到来的余音，便令人惊恐不已。
哀伤的曲调消失，女声转而变得愤怒起来，她举起长剑与圆盾，怒视着仇敌，吹响复仇的号角。
她太慢了。
不等狂暴的怒意升至最高潮，伯洛戈早已跃入人群之中，手中的羊角锤延伸锻造为剑刃，如同突进的螺旋桨桨叶，刹那间血肉横飞、断肢四溅。
怒吼在喉咙间戛然而止，凄厉的哀嚎声掩盖住了女人的浅唱，人们捂着身上的伤口，惊恐着死神的光临。
伯洛戈享受他们的苦痛，熟练地劈开一颗又一颗的头颅，挥洒的鲜血温暖了冷彻的空间，这一刻伯洛戈觉得自己回到了彷徨岔路。
冰冷的群蛇从伯洛戈的另一只手上延伸，它们相互交错咬食，绷紧为歪扭的长剑，表面带着凹凸不平的起伏，像是工匠刚刚才用重锤锻打过。
银灰的金属色泽里多了几抹红色，这并非是血液，更像是氧化的红锈，金属相互摩擦，红锈被瞬时的高温引燃，下一刻红水银熊熊燃烧。
剑刃掠起一重重的火焰，灼烧的火光勾勒出伯洛戈挥剑的轨迹，随即狂热的人群被轻易地撕扯成破碎的肉块，高温炙烤着血肉，油脂噼里啪啦作响，一股血肉烧焦的怪味浮现。
数不清的面孔在伯洛戈的眼前闪现，表情各异，一瞬间伯洛戈觉得自己阅遍了人世，然后将他们燃烧殆尽。
食腐鼠蜷缩在原地，他没有因女人的歌声而陷入狂热，庞大的悲伤感捕获了食腐鼠的内心，他仍沉浸于其中。
过往岁月的经历在食腐鼠的脑海里接连浮现，他的精神遭受着严峻的考验，可在最后一刻他还是撑了过来。
食腐鼠看到了，那累积起来的金币，他就快攒够钱了，褪去这一身的污秽，堂堂正正地站在光芒下。
自己还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食腐鼠低吼着，他克服身体的痛苦与精神上的悲怆，在鲜血浸染湿滑的地面上站了起来，抬起头，对上一双青色的眼眸。
在这双青色眼眸的身后，那是宛如屠宰厂般的景色，尸体堆垒在了一起，大火静静地燃烧……
食腐鼠没有继续看下去，哪怕是做死人生意的他，此刻也不受控制地干呕着。
高温的剑刃落在食腐鼠的头顶，伯洛戈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家伙。
食腐鼠的佝偻源自于他那畸形的脊柱，后背以极大的角度驼起来，他只能保持着低头的动作，像只猥琐卑贱的老鼠。
“你居然撑过来了。”
伯洛戈本想一剑劈开食腐鼠的脑袋，但没想到食腐鼠居然撑过了精神的冲击，这可太罕见了。
食腐鼠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恳求着伯洛戈的怜悯。
“我知道他们在哪？我可以带你去！”
食腐鼠心底怒吼，他不能死，不能死在这。

第一百七十四章 韧性
风暴自海上而来，推动着潮汐，挥舞着雷霆，轰鸣的雷声近在咫尺，在这残骸废墟的钢铁笼罩下回响，所有人都仿佛置身于一口大钟下，余音切割耳膜，往脑海里注入着鲜明的痛觉。
伯洛戈想起了贝尔芬格曾提过的那本书《弗兰肯斯坦》，故事里由尸块缝合起来的科学怪人，便是在这样电闪雷鸣的暴风雨里复活。
眼下这座钢铁的尸堆正在复苏，伯洛戈能感受到，一声声的雷鸣下，每一具残骸都在低吼，想要对来者诉说它们曾经的传奇。
伯洛戈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脸上挂着他人的血迹，展露出怪异的笑容，嗓音里带着笑意。
“他算是你的朋友吗？”伯洛戈看向身后，对着食腐鼠问道，“这种时候了，还要带上他。”
食腐鼠忍着身体的疲惫与疼痛，本就畸形的身体上，此刻还费力地扛着占卜师，好在占卜师很瘦弱，除了破裂的浓水会弄到身上外，食腐鼠觉得还好。
“朋友？大概吧，”食腐鼠说，“即便是在臭水沟里，健全的老鼠也会去嘲笑那些畸形的老鼠。”
食腐鼠看了眼占卜师，那张丑陋的脸庞近在眼前，换做别人已经尖叫着离开了，食腐鼠却不怎么讨厌。
“在这能和我说上话的人不多，他是唯一一个了。”
食腐鼠在对伯洛戈说话，但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没法把他留在那……”
“真好啊。”
伯洛戈接下来的话让食腐鼠倍感意外，“大家都有各自的朋友。”
食腐鼠一脸震惊地看着伯洛戈，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真是令人难以信服，要知道几分钟前，他刚在自己眼前用那些诡异的手段屠杀了人群。
伯洛戈面对狂热的人群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兴奋不已，像极了终于找到理由大开杀戒了一样。
他……他甚至差点杀了自己。
可现在这个杀人狂在和自己一同狂奔、和自己闲聊、自己讨论……友谊之类的东西？
伯洛戈跟着食腐鼠的指示，一脚踹开了碍事的铁板，在这交错的残骸里打开一道前进的路。他没有贸然使用秘能，这里复杂的就像一片迷宫，过度使用秘能只会让自己提早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
“食腐鼠，这就是你的名字吗？”伯洛戈向前深入，“这听起来可不是一个人该有的名字。”
“人吗？”
食腐鼠低声念叨着，伯洛戈这句话好像逗笑了他，他露出丑陋的笑容。
“这确实不是我的名字……我没有名字。”
食腐鼠很少会和别人提这些，在这废船海岸里也只有占卜师知道，那还是他们一次醉酒后，食腐鼠对占卜师说的。
其实那一天食腐鼠本想灌醉占卜师，然后切割他的内脏，抢光他的钱财，但当食腐鼠揭开占卜师的衣袍后，才发觉这家伙为什么会沦落至此。这种病秧子的内脏可卖不出去几个钱。
奇怪的友谊就这样诞生了，至今占卜师依旧不知道，其实他差点死在了那一夜。
“我没见过我的父母。”
暴雨声变得清晰起来，仿佛那万千的雨滴就落在自己身旁。
食腐鼠努力地跟上伯洛戈的步伐，继续说道，“我可能是他们一夜情的产物，也可能是真心相爱的结晶，但这都不重要，当他们看到我这畸形的身体时，再怎么坚固的爱情结晶也会破碎一地。”
这些故事就连占卜师也不知道，它一直以来都被食腐鼠藏在内心的最深处，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忘记这一切。
可面对伯洛戈，这怪异暴戾的杀人狂，食腐鼠居然毫无负担地说了出来。
食腐鼠喜欢伯洛戈的眼神，那是双冷漠、漠视生命的眼神，在那令人战栗的目光里，食腐鼠能清晰地读到伯洛戈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伯洛戈想杀了自己。
食腐鼠在极度的恐惧后反而开心了起来，在伯洛戈的眼里自己不是只卑贱的老鼠，而是一个人，一个可以被杀死的人。
食腐鼠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居然会因为这种事窃喜，也因这种事对伯洛戈说这些事。
他记得自己曾经在垃圾堆里翻到过一本书，残破的纸页里说这是什么斯德哥尔摩心理……
“每个人都觉得我活不下来，但我就是这样活下来了。”
食腐鼠说，“人大概就是这样，一种韧性很强的生物，生活在大海便忍受大海，生活在群山便忍受群山，我生活在阴影里，那么就成为阴影的一部分。”
“要么生活杀了我，要么打败它，很简单的道理。”
伯洛戈腾出手为食腐鼠鼓掌欢呼，然后又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水密门。他开始喜欢这个丑陋的家伙了。
“我没有名字，我做什么工作，人们便以工作的名字叫我，在餐厅工作便叫我打杂的，清理垃圾就叫我保洁员，在这……我就是食腐鼠，发死人财的老鼠。”
将这些话说出来，食腐鼠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你看样子比其他人知道的要多很多，”伯洛戈问道，“你了解我这类人？”
即便食腐鼠在阴影里摸爬滚打了许多年，但看到伯洛戈那宛如神迹一样的秘能，他的表现还是太冷静了。
“了解一些，主要是从那些人的身上了解到的，”食腐鼠说，“残骸废墟很大，就像一座庞大的迷宫，有着许多尚未被人发现的秘密空间，以及隐秘的隧道。为了方便处理尸体，我没事就在探索这里。”
伯洛戈说，“然后你发现了那些人，还有那些怪异的力量。”
食腐鼠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伯洛戈说，“你第一次察觉到这东西时，就该离开的，逃离这，越远越好。”
“你以为我不想吗？”食腐鼠笑了起来，烂掉的牙齿露了出来，“没有地方能收留我这样的人，而且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财富的贪欲吗？”
伯洛戈觉得食腐鼠来错了地方，如果他生在彷徨岔路的话，僭主说不定会多一位得力干将。
“不，我想要的是新生！”
提及这些时，食腐鼠的声音高了起来，与此同时滚滚雷音响起，庞大的残骸形成了金属的共鸣腔，音波横冲直撞，铁渣漫天飞舞。
“我要攒够钱，然后去誓言城&#183;欧泊斯，”食腐鼠兴奋地诉说自己的愿望，“据说那有最先进的医疗技术，他们会矫正我的脊柱，我会堂堂正正地站直腰板，我会摆脱这该死的命运，迎来新的生活。”
伯洛戈脸上依旧带着亢奋感，但他的声音要冰冷了不少，“你是在和我讲故事，让我放过你吗？”
食腐鼠燥热的心随之降温，他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不，”食腐鼠说，“我只是希望有人能知道我的故事，即便我没有名字。”
伯洛戈没有回应食腐鼠的话，一面冰冷的铁壁映入眼中，上面有着诸多焊接的痕迹，被刻意地加厚着，化作一道隔绝外界窥探的壁垒。
潜在的敌人就聚集在这壁垒之后，伯洛戈将手按压在铁壁上，他感觉自己就像在拆盲盒。
铁壁之后的敌人或许已经逃离此地，正与列比乌斯交火，也有可能躲藏在这，只要自己打开铁壁，数以千计的老鼠就会扑面而来，爬满自己的身体，啃光自己的血肉。
自己也可能遇到赫尔特，列比乌斯和自己说过，对方是位负权者，自己的胜算不大……
食腐鼠试着增加自身的价值，“我知道一条密道。”
“不必了。”
食腐鼠知道伯洛戈身上的怪力，可他不觉得伯洛戈能像之前那样从容地砸开这道铁壁，他还想劝说一下，紧接着超越他想象的事发生了。
青色的焰火尽情燃烧，瞬间吞没了周围的金属，繁琐的花纹在其上浮现，像是来自古老时代的图腾。
坚固无比的金属在伯洛戈的手中如丝绸般柔软，伯洛戈就像分开烧红的铁水般，轻易地开辟了道路。
腐烂腥臭的血气从前方黑暗里呼啸而至，伯洛戈握紧了双剑，眼底浮现起明亮的金色光圈。

第一百七十五章 群蛇之甲
“神啊……”
绚烂的光芒倒映在食腐鼠那污浊的眼瞳里，他扛着占卜师的身体，疲惫似乎在这一刻征服了他，食腐鼠缓缓地跪了下去，在这神圣瑰丽的光景下，如同朝圣的信徒。
锈蚀斑驳的金属此刻正焕发新生，它们在青色的焰火中燃烧、熔化，重新冶炼、锻造。
烧红的铁水如同淅淅沥沥的小雨，哗啦啦地浇铸在伯洛戈的身上，食腐鼠惊恐地闭上了眼，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一幕了，伯洛戈会在高温的灼烧中哀嚎死去。
没有哀嚎声，只有越发沉重的脚步，铁靴撼动地面。
滚烫的铁水未能伤害到伯洛戈，具备了生命力般、烧红的金属游蛇环绕着伯洛戈的躯体爬行，群蛇好像交媾在了一起，无数的线条如同编织线一样交错成甲。
风暴临近了，咆哮的狂风宛如那攻城的巨锤，反复猛砸着残骸废墟，声音回荡在这金属的共鸣腔内，游走在伯洛戈身旁。
烧红的群蛇之甲进一步地定型，模糊的棱角变得清晰起来，雷音在耳旁咆哮，如同工匠锻打金属的余音。
伯洛戈能察觉到，在这尚不可知的黑暗里汇聚着浓重的衰败气息，自己猜的没错，废船海岸只是一层伪装，以这些灰色的交易去隐藏真正的黑暗。
这座庞大的畸形建筑，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工程学，充满了安全隐患，整座残骸废墟就像孩童胡乱搭建的沙堡这仅仅是简单地将残骸相互拼接在一起，也就是说，只要摧毁某个恰当的支柱，这庞大的残骸废墟，便将像骨牌一样逐步崩塌，彻底归于毁灭。
釜薪之焰烧穿了四周的金属，这一区域的结构失去了支撑，钢铁的框架开始变形，像是地震将要来临般，巨人肋笼般的金属支架们正不断颤抖，细微的摩擦声不断，很快上方传来了一节节坍塌的声响，直到一抹微光穿透了层层金属，落在伯洛戈的身上。
坚固的壁垒上开裂出一道微小的裂隙，堆积在凹槽里的雨水沿着缝隙倒灌进来，冷雨倾注在尚未冷却的铁甲上，接触的瞬间冷水被高温蒸发，发出刺啦不断的声响，密集的水蒸汽环绕着，为这铸就的甲胄淬火。
伯洛戈深呼吸，他能察觉到黑暗里升起的以太反应，以及那一双双投射而来的癫狂之瞳。
“诸恶藏匿之地……”
伯洛戈轻声道，狰狞的鬼神铁面覆盖在脸庞上，双手缓缓张开，双剑也在金属与釜薪之焰的作用下变得更加巨大，剑身微微扭曲，边缘的利刃化作波浪状的焰形剑。
既然自己遇到了，那么就将这一切……烧成灰！
刹那间枪声大作，黑暗里盛开了数不清的枪火之花，藏匿于此的敌人对伯洛戈展开了集火，交叉的弹道在半空中扯出一道道光铸的线。
食腐鼠把占卜师丢到角落里，他蜷缩在地上，捂住双耳，他觉得自己正面临着一场雷暴。
数不清的火花在甲胄上弹起，偏折开的弹丸横冲直撞，伯洛戈猜这些人一定被吓的够呛，一名凝华者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们身前，以太反应升起的瞬间，便将他们构筑的壁垒击穿。
长达数月的研习下，伯洛戈对于以太增幅的运用，早已不是刚刚入门的水平了，一瞬间他的力量与速度都得到了极大的加持，乃至他可以披挂着沉重的甲胄，如雷霆般迅捷行动。
如同缺帧的影片，第一秒伯洛戈还站在原地，第二秒他便抵达了黑暗的深处，第三秒时高速行动所引发的轰鸣才姗姗来迟。
在焰形剑的挥砍下，血肉之躯一瞬间支离破碎，红水银开始幻造、增殖，重重大火附着在焰形剑上，伯洛戈每一剑都将劈出一道滚动的焰浪。
当伯洛戈砍碎又一名敌人时，伯洛戈可以确定，这些人都是恶魔，并且还不是简单的恶魔。
极寒的恐惧在恶魔们的眼底爆发，可不等他们惊恐地逃亡，这股恐惧便转化为了阵阵快感，他们发出愉悦的欢声。
好在这些恶魔并非凝华者，情绪的转换后，加护&#183;孽沌唯乐即便会带来充盈的以太，他们也无法利用。
焰火纵横，尸体燃烧着，青色的光点从破碎的血肉里升起，灵魂碎屑纷纷融入进伯洛戈的体内，进一步壮大着他。
黑暗的令一角爆发出了压制性的火力，恶魔们仿佛预料到了这里会被人突袭，他们居然架设起了机枪，火舌在枪口吞吐，近百公斤的弹药高速倾泻在伯洛戈身上。
铁甲变得坑坑洼洼，但很快便有蛇群爬行上来，填补缺口，枪击无法伤害到伯洛戈了，却如一张大手，携带的动能将伯洛戈按在了原地。
红水银朝着焰形剑的末端汇聚，恶魔们更换弹链的瞬间，伯洛戈抓住机会，朝着机枪阵地掷出焰形剑。
燃烧的火剑迅速消失在黑暗里，金属碰撞的鸣响传回伯洛戈耳中的瞬间，无穷的火光拔地而起。
伯洛戈仿佛投掷出了一枚凝固汽油弹，焰形剑在高温下破碎崩塌，红水银朝着四周溅射，洒下致命的火雨。
冲击波刮起气浪，掠过伯洛戈的身边，扫清了地面上的弹头，灿烂的火光里恶魔们烈火缠身，他们却不觉得痛苦，反而发出阵阵欢呼声。
气浪裹挟着高温的废气，从伯洛戈击穿的缺口里冲出，食腐鼠此时还在试着唤醒占卜师，紧接着咆哮而至的气流便将两人掀翻，狠狠地拍在墙上。
占卜师发出一阵呻吟声，他痛苦地睁开了眼，强烈的晕厥感从脑海里传来，他觉得自己刚刚被人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
“我们这是在哪？”
占卜师逐渐看清了食腐鼠的模样，食腐鼠驼着身子，勉强地将占卜师搀扶了起来。
“见鬼，”占卜师的记忆清晰了起来，“那两个疯子！”
占卜师就知道屠夫直接委托的工作，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可他和食腐鼠又没有拒绝的权力。
“他们俩是把我们杀了吗？”
占卜师尖叫着，胡言乱语了起来，“我们是下地狱了吗？该死的。”
骂到一半，占卜师又安静了下来，看了眼食腐鼠，他说，“还行，至少地狱里不止我一个受苦的。”
“冷静点。”
食腐鼠看向冒着滚滚浓烟的壁垒缺口，里面传来疯狂的声响，他知道那是伯洛戈在大杀特杀。
“解释起来有些麻烦，”食腐鼠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占卜师描述刚刚的经历，“但我们还活着……至少现在还活着。”
听到这，占卜师那放松的神情再度紧张了起来。
如果是死了，一切都显得简单容易了起来，可现在他们还没死，还要为了活着而抗争。
“走，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
食腐鼠搀扶着占卜师向着另一处小道走去，嘴里喃喃道，“那头怪物会拆了这里，甚至说宰了屠夫。”
“没有人会记得这场灾难里幸存的两只老鼠，”食腐鼠安慰着占卜师，也是在安慰着自己，“但在逃走前，我们得把东西们带上。”
占卜师咬牙站直了身子，和食腐鼠一起用力，推开虚掩的铁板，扬起阵阵尘埃。
这将是他们通往新生的路。
……
诸恶藏匿之地本就处于残骸废墟的深处，各种污秽与腐烂的尸体堆积于此，潮湿怪异的腥臭味，在焰火的灼烧下变得更加令人作呕，仿佛世间的瘟疫都凝聚于此。
伯洛戈屏住呼吸，大火挥洒下，烧干了所有的肮脏，也令这片区域的氧气快速降低，即便有尚未死去的恶魔，用不了多久他也会死于缺氧。
滚滚浓烟遮蔽住了视野，伯洛戈耐心搜索着，被自己摧毁的残骸里有着居住过的痕迹，还有诸多燃烧的书籍，怪异的刑具，颜色诡异的药剂……
很显然，这些恶魔是纵歌乐团的一份子，他们为了从欢欲魔女手中获得更为强烈的情绪，基本每个人都会尝试自残等行为。
目前伯洛戈尚不清楚赫尔特的真正目的，也搞不懂这里为什么藏着纵歌乐团的力量，难道他们是想要颠覆自由港吗？
这倒可能，汐涛之民的力量与秩序局对比起来，还是要逊色不少，更不要说他们的主体力量都散布在大海之上。
“都躲哪去了呢？”
伯洛戈在心底困惑着，这里不该只有恶魔才对的。
轻微的声响从头顶传来，伯洛戈抬起头，整片金属构造的天花板破碎、坍塌，千百吨的钢铁造物坠下。

第一百七十六章 千钧之力
金属的垮塌带动了周遭的建筑，就像一个联动的机关，钢铁塑造的迷宫在此刻变幻着布局，金属彼此之间互相摩擦，发出像是指甲抓挠钢板所发出的高亢、令人倍感不安的啼叫。
伯洛戈在布满烧焦尸骸的地面上狂奔，残骸废墟完全由废弃的船只构成，随着头顶的坍塌，一整只大船倾斜了下来，船首直接砸向地面。
伤痕累累的金属难以承受这样的冲击，它宛如一块巨大的冰棱，接触地面的瞬间，便被自身的携带的动能与重量碾碎，残骸的破片向着四周溅射，化作挥向四面八方的利剑。
叮叮当当的鸣响不断，伯洛戈迅速地冲出恶魔们构筑的壁垒，紧接着这片诸恶藏匿之地被彻底压瘪。
不等伯洛戈喘息片刻，在他刚逃出壁垒的同时，另一股以太反应从侧翼升起，对方看样子已经在这等候伯洛戈多时了。
以太反应高速撞向伯洛戈，如同一辆疾驰的战场，锋利的撞角轻易地突破沿途的锈铁。
来了。
釜薪之焰迅速扩张，将四周化作青色的火海。
其实伯洛戈完全有能力应对残骸的坍塌，只要将它们全部归于自己的统驭之中就好，可那过于消耗以太了，他才选择了规避。
现在看来，敌人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希望能以此消耗伯洛戈，然后在这发动伏击。
焰形剑指向以太反应的方向，四周的钢铁回应伯洛戈的呼唤，扭曲延伸为咆哮的群蛇冲向剑指的方向，同时蛇鳞凸起为尖刺，无穷的铁棘构筑起了盾墙。
狰狞雄壮的身体撞开了铁壁，随后一头和铁棘盾墙碰撞在了一起，他接着又冲出了数米的距离，直到所有的铁棘都绷直了，才勉强令他停下。
猩红的眼眸里倒映着冰冷的铁甲，那是头身体近三米高的怪物，浑身长满了发达到畸形的肌肉，外层是厚重且韧性十足的皮毛，下肢完全兽化、反弓着，腰椎的末尾还多出了一条细长的尾巴。
扭曲狰狞的躯壳上顶着一张人类的面容，棕色的硬质犄角从头颅的两侧长出，强烈的违和感赋予人极强的不安感。
怪物的瞳孔像极了山羊的眼瞳，这令伯洛戈想起故事书中对恶魔的描绘。
并非是凝华者们熟知的，完全失去灵魂被躁噬症驱动的恶魔，而是由普通人所幻想而出的、野蛮恐怖的恶魔。
秘能&#183;混沌之躯。
这一秘能归属于升躯学派，在他晋升祷信者时，其副学派为幻造学派，进而令凝华者在强化自身躯体的同时，令他无限趋近于幻想中的怪物，具备人类本不该具体的身体特征。
铁棘摩擦着恶魔的身体，倒刺刺穿了厚实的皮毛，陷入血肉之中，恶魔每动一下，都带来巨大的痛意。
然后化作以太。
恶魔与伯洛戈一样同为祷信者，可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对上的以太强度可要比自己高上不少。
加护&#183;孽沌唯乐。
恶魔怒吼着扯断了诸多的铁棘，铁锤般的重锤朝着伯洛戈砸下，接触的瞬间，赤红的花纹在恶魔的手臂上蔓延。
升躯学派与以太增幅的共同作用下，重拳的高速挥动，眨眼间便命中了伯洛戈，他甚至来不及规避。
“见鬼。”
伯洛戈咒骂着，最后一刻焰形剑横挡在了身前，随后焰形剑被巨力折断，伯洛戈也随之撞进身后的残骸里，几乎是镶嵌进了其中。
诸多加持的一并作用下，恶魔的力量强的可怕，伯洛戈的嘴里一阵辛甜，他觉得自己可能被震出了内伤。
恶魔朝着伯洛戈大步走来，纤细的羊蹄踩在地面上，留下灼烧的痕迹，他扯动铁棘，没有将它们丢开，反而是像是苦行僧一样，将它们一重重地缠绕在自己的身体上，任由尖锐的倒刺在身上划出千百个伤口。
呼吸间，炽热的火星从恶魔的口鼻里渗出，仿佛他的身体里承载着熔岩。
止步，蓄势，恶魔张开口，朝着伯洛戈怒吼，他的喉咙仿佛直连着地狱岩浆，咆哮的流火倾泻而出，一瞬间将伯洛戈完全覆盖。
高温灼烧下，伯洛戈所处的区域完全烧红，金属熔化为铁水，然后向下坍塌。
恶魔停下了吐息，他向前迈步，看向灼烧坑底的伯洛戈，只见群蛇甲胄被烧红，却未被烧穿，伯洛戈从铁水里凝聚起一把新的焰形剑，拄在手中。
“换帕尔默来的话，这家伙应该死定了吧？”
伯洛戈自言自语，残骸废墟极大程度限制了空气的流通与飞刀回旋的空间，面对恶魔，帕尔默除了想办法令他窒息死外，没有别的有效手段了。
好在来这的是伯洛戈，而不是是他。
“我不喜欢这个鬼地方。”
伯洛戈拄着焰形剑站了起来，“但得承认……这地方对我而言简直就是最棒的主场。”
说着抬起了手，然后摊开，从伯洛戈的角度看去，恶魔正置身于伯洛戈的掌心。
恶魔拖拽起一片巨大的金属残骸，这东西在它手里宛如一把扭曲的大剑，他正准备一剑斩下伯洛戈的脑袋，却没有发现他已经身处于青色的火海里。
钢铁强拥，封于棺木。
恶魔仿佛成为了一个极具引力的奇点，刹那间天摇地动，数不清的钢铁如同箭矢般撞向恶魔，有的贯穿了恶魔的躯体，有的紧贴在他的身体上，转眼间他就如同豪猪般，身上披满箭羽。
钢铁相互交错，化作囚笼将恶魔封锁，他张开口，灼热的流火咆哮而至，熔穿了身旁的金属，可很快这些铁水转而覆盖上他的身体，如同水泥般填补起金属与金属之间的空隙。
伯洛戈从烧红的坑底里大步走出，为了压制恶魔，釜薪之焰抽掉了周围的钢铁，破坏了这精妙的稳定结构。
整片区域都在剧烈地颤抖着，大块大块的钢铁坠落下来，伯洛戈挪动步伐，躲避这些致命的天降之刃。
恶魔的怒吼声不断，他就像陷入了泥潭般，越是挣扎钢铁塑造的棺木越是严密，乃至他整个就像被铁水浇筑了般，动弹不得。
“再见。”
伯洛戈对恶魔摆手，头顶的钢铁穹顶倾斜倒塌，一艘被高高堆起的船只如同巨剑般砸下，即便恶魔那强健的肉体可以撑住这一击，但在伯洛戈的禁锢下，他的以太会快速消耗。
以太消耗与加护反哺之间的平衡打破时，便是恶魔的死期。
恶魔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发出阵阵轰鸣的咆哮，反抗变得激烈起来，可钢铁封死了他的关节，哪怕他有着千钧之力，也难以运用出来。
船只摩擦掉身上的锈迹，带着一路的火花笔直向下。
忽然，船只似乎撞到了某种无形之物，船首被托住，下降的速度骤减，船尾开始朝着另一侧倾斜，锈迹斑斑的船体早已失去往昔的坚固，船尾砸在侧壁上碎裂成数不清的残骸坠落，侧壁也在冲击下被砸开，狂风暴雨从缺口一拥而入。
如同悬崖之间的长桥，经过剧烈的摩擦后，船只居然以一种精妙的平衡，卡在了两人的头顶上。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潮湿的冷气冲淡了炎热。
对于这一情况，伯洛戈并不觉得意外，如果恶魔就这么被自己简单地杀掉了，他才觉得奇怪。
握紧拳头，更多的钢铁坍塌了下来，恶魔如同笼中鸟一样，任由伯洛戈玩弄。
身上的重量迅速攀升，恶魔起初还能怒吼几声，可现在他完全被庞大的重量限制住了，全身心都在应对身上的压力，与此同时冰冷的铁蛇也在尝试钻进他的血肉里。
加护&#183;孽沌唯乐可以为恶魔提供无穷无尽的以太，但这无法保护他不被杀死。
钢雨坠落，将要彻底压垮恶魔时，另一道钢铁洪流截断了钢雨，繁琐重叠在一起的锐鸣刺痛了每个人的耳膜，密集的火花后，伯洛戈的攻势别彻底化解。
伯洛戈看向侧壁缺口的位置，涌入的寒风中，有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站在船只构筑的横桥上，她的身旁悬浮诸多的钢铁残片。
女人抬手、挥拳，钢铁听从着号令，万箭齐发。

第一百七十七章 舍命之物
万千的钢铁汇聚成一道挺进的洪流，如同暴雨般倾泻在伯洛戈身上，即便伯洛戈第一时间汇聚出一面圆盾护住身体，可他还是在这洪流的冲击下一步步后撤。
金属相互刮擦音调锐利且高亢，现在这样的音调被乘以百倍、千倍，伯洛戈的耳膜饱受着折磨，乃至短暂地失去了听力，脑海里此刻只剩下了笔直悠长的蜂鸣，血液沿着耳道溢出。
这让伯洛戈想起自己从军的日子，现在的自己仿佛在面对着一个加强连的集火，更糟的是这次没有堑壕让自己藏身，自己只能持盾直面这一切。
高速的撞击带来高频的震动，圆盾不断地被撞开缺口，重新填补、再次撞开，短时间的快速击打下，金属的残片犹如锻打的铁锤，圆盾泛起了烧红色。
洪流结束。
持盾的手臂此刻被震的发麻，红水银汇聚在焰形剑的剑尖上，伯洛戈抡起焰形剑，奋力将它投掷出去，经过以太增幅的驱动，这一击宛如炮击。
焰形剑疾驰而去，就在它将要命中女人时，女人抬起左手，眼里泛起雷光。
以太喷发，扩散至了女人周围的区域里，焰形剑脱离了釜薪之焰，突入女人的秘能范围内。
剑刃的高速旋转开始变慢，它的速度骤减，最终致命的剑尖悬停在了女人的左手前。
女人的左手上穿戴着一副造型精致的手甲，像是从某具甲胄上拆卸下来的一样，整体为银灰色，手背上的用镶嵌的黄金描绘出复杂瑰丽的花纹，以太附着于手甲上，传导着一股股玄奥的力量。
攥紧左手，像是隔空握紧了焰形剑，女人咬牙低吼，身体跟随着左手的挥舞一起扭动，焰形剑在空中回旋、加速，朝向伯洛戈高速斩去。
以太凝聚为可观测的青色焰火，怒涨的火海覆盖了周围的所有金属，伯洛戈此刻才像那真正的恶魔，从燃烧的熔岩下浮现。
秘能&#183;釜薪之焰。
钢铁听从伯洛戈的召唤，一道道铁铸的长矛林立而起，随后悬停于半空中，它们宛如一支待命的军团，只要伯洛戈一声令下，便能投射出万千的矛雨。
焰形剑逼近到了眼前，伯洛戈正欲还击，可焰形剑忽然调转了方向，朝着一侧的废墟砸去，伯洛戈根本来不及拦截，红水银在剧烈的碰撞中引燃、爆炸，漫天的火光拔地而起。
热浪的冲击令长矛们互相碰撞着，伯洛戈压低了身子，以免被气浪掀翻。
接连的战斗正一步步摧毁这片区域本就脆弱的结构，金属的悲鸣回响着，大块大块的金属坍塌，还有断裂的船只下沉，折断的桅杆从天而降，如同悬颅之剑，刺穿地面。
焰形剑引发的火海里，一声声怒吼回荡不绝，仿佛有头怪物挣脱了束缚，他驱动着以太，凭借着加护的力量彻底逃出了囚笼。
恶魔那高大的身影在伯洛戈眼前浮现，女人的目的不是自己，而是要解救恶魔。
炽热的熔岩从恶魔的口中吐出，洒在了他那巨大的双拳之上，就此恶魔的双拳就像经过附魔般，燃烧起了炽热的焰火。
恶魔没有立刻对伯洛戈发动攻击，而是转身反复重击着身旁的钢铁。
地震了般，伯洛戈所视的一切都在剧烈地晃动，伯洛戈知道恶魔在做什么，他像是位伐木工般，只要在恰当的位置进行精准的劈砍，便能令大树朝自己想要的方向倾倒。
树倒了！
恶魔击断了最为关键的承重结构，一整面的金属结构都在颤抖中彻底崩溃，远处的女人不知何时也靠近了这里，她做出拖拽的动作，随后无形的手抓住了这些残骸，将它们费力地扒下。
如同决堤的河水，这是真正的钢铁洪流，破碎的钢铁里，锈迹斑斑的船只破浪而出，它们一并冲击向伯洛戈，完全覆盖了这片区域，无路可躲。
那是末日般的光景，残骸堆积起的高塔彻底坍塌，无数的铁渣如尘埃般扬起，随即被狂风骤雨一扫而空。
这片区域完全毁灭，金属紧实地重叠在一起，头顶的钢铁穹顶也完全塌陷，暴露出电闪雷鸣的阴云，冷彻的大雨挥洒而下。
毁灭如病毒般向外扩散着，带动周围的残骸一并倒塌。
食腐鼠觉得今天简直糟糕透了，脚下的地面正在朝着一侧倾斜，他和占卜师在变化的隧道里狂奔。
身后传来雷鸣般的回响，食腐鼠知道，应该是伯洛戈那头怪物在与敌人作战。
前进几步后，身后的走廊被交错的船首拦腰撞断，布满锈迹的金属早已不如当初那般坚硬，激烈的火花里，整个走廊都在巨力下扭曲变形。
“跑快点！”
占卜师对着大吼，食腐鼠这畸形的身体，令他的移动速度很慢。
食腐鼠咬着牙前进，他能清晰地听到风雨的声音，潮湿的空气从缺口里涌入，低温侵袭着他的身体，疲惫、寒冷、惊恐，很快食腐鼠就感受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了，但这反而令他跑的更快了起来。
“该死的！你要去哪！”
占卜师注意到食腐鼠忽然跑向了另一个岔道。
食腐鼠喊道，“我要去拿我的东西！”
“你他妈疯了吗？”占卜师咒骂着，“这种时候还想这些事。”
食腐鼠不想解释什么，他知道占卜师不会理解这些的。
幸运的是疯狂的坍塌停了下来，食腐鼠拧开水密门，一头冲进一处精心搭建过的舱室内，室内飘荡着奇怪的味道，地上有着简单的床铺，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这是食腐鼠的家……至少他每天都是在这里过夜。
身处这一行，难免会遇到一些突发情况，食腐鼠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塞进一个口袋里，需要时只要背上它，就可以逃之夭夭。
在一个夹层里，食腐鼠拿到了他的口袋，从舱室里出来后，占卜师居然在外头等着他。
食腐鼠没有问为什么，占卜师则暴躁地大喊着，“快走！”
两人继续着逃亡，但经过一连串的坍塌，这座怪异的迷宫已经变形，熟悉的道路被截断，新的道路开辟，两人像是误入新区域的老鼠，只能不断地试错、奔走。
女人站在废墟之上，泛光的眼瞳搜索着伯洛戈，不远处有高温涌现，恶魔吞吐着怒焰，烧穿了碍事的钢板，从废墟下爬了出来。
两人都已见识到了伯洛戈的力量，伯洛戈是统驭学派凝华者，那诡异的青色焰火可以驱动钢铁，这毁天灭地的钢铁洪流未必能杀死他。
女人与恶魔交换了一下眼神，恶魔大步踩在嶙峋的废墟上，高温在嗓间酝酿，女人则驱动起了大块大块的金属碎片，它们如同护盾般，在女人的身旁缓慢地漂浮、旋转，像是蓄势待发的弓箭手，随时准备万箭齐发。
大雨倾盆，一层淡淡的水雾在废墟上升起，他们深知伯洛戈的可怕，彼此之间没有距离太远，保持着高度警惕。
很快，恶魔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女人唤起一道弯折的钢铁，朝着恶魔所指的方向砸去。
两人在狭窄的隧道内摸索着前进，食腐鼠在前，占卜师在后。
占卜师好奇地看着食腐鼠身上的口袋，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东西，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能让食腐鼠舍命也要带走。
他问，“这里面是什么？”
食腐鼠不想说，“和你无关。”
占卜师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种时候确实不太适合询问对方的秘密。
风雨里传来一阵锐鸣，下一秒疾驰的钢铁贯穿了隧道，冰冷的金属恰好地插入占卜师的前方，将他与食腐鼠隔开，顺便将食腐鼠的口袋割开。
食腐鼠恐惧地转过头，口袋裂开，数不清的首饰、金币、宝石，从裂口里洒了出来，哗啦啦地落了一地，声音清脆如铃。

第一百七十八章 归来之物
黄金与宝石散落在眼前，食腐鼠愣了一秒，雷光映射在贵金属上，反射的暖光闪过食腐鼠的眼睛。
“快逃啊！”
占卜师对食腐鼠尖叫。
食腐鼠救了占卜师一命，这种境地下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救了，占卜师有股说不上来的情感。
占卜师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但他现在确实有着一个善意的愿望，他希望食腐鼠能活下去。
像占卜师这种人可没有多善意可言，他也很清楚自己的本性，但越是如此，占卜师越是希望自己这近似“癫狂”的行径能多维持一段时间，就像许多故事里写的那样，到最后恶人幡然醒悟。
赢得所谓的救赎。
占卜师努力克制心中的恐惧与那些卑劣的品性，他伸手试着推动食腐鼠让他离开，食腐鼠已经救过自己一次了，没必要再救第二次。
食腐鼠不为所动，但他不是为了救占卜师，食腐鼠露出一脸的贪婪与疯狂，大把大把地抓起黄金与宝石，将它们塞进破掉的口袋里。
“你他妈有什么毛病吗？”
占卜师大吼着，女人挥来的金属截断了隧道，它像一面墙一样，挡住了占卜师的去路，他努力地将头从缝隙里探出，不断咒骂着隧道另一边的食腐鼠。
“闭嘴！你懂什么！”
食腐鼠将这些染血的财富收入囊中，和占卜师对骂道，“你他妈什么都不懂！”
他一边将它们塞进破掉的口袋里一边大吼着，“逃离这里又能怎么样？到另一个下水道里吗？”
“看看你那副样子！丑陋不堪，就像个瘟疫的巢穴，布满脓疮，你觉得会有地方收留你！收留我这样的人吗！”
食腐鼠对占卜师怒吼，仿佛要将多年积压的怨恨与愤怒全部倾泻而出。
“我受够了这样的生活，不要再当一只老鼠了！”
猛烈的情绪冲击食腐鼠的心智，他的眼神颤抖了起来，呢喃不断，“我要去欧泊斯，我要接受最好的治疗，我会站起来，我会迎来新生活……”
食腐鼠抓起沉重的口袋，里面是从死人身上夺来的财富，这将是他前往新生活的船票。
对于占卜师食腐鼠没有过多的不舍，和自己的新生活比较起来，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无足轻重的一个。
占卜师目光呆滞地看着食腐鼠，他想自己与食腐鼠之间或许真的有善意的存在，但对于恶人而言，善意实在是一个过于奢侈的词汇，它只能存在片刻而已。
片刻之后，老鼠们展现了自己卑劣的本质。
占卜师嘴角挑起怪异的弧度，无声地笑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截断的钢铁开始颤抖，它猛地抬起，彻底切开了隧道，狂风骤雨涌入其中。
“不是他，只是两只老鼠。”
恶魔将目光从对峙的两人身上移开，更多的钢铁浮起，它们像是于暴雨中游弋的鱼群，缓慢地游荡在恶魔与女人之间，层层防御的同时，也时刻准备着进攻。
注视着恶魔那可憎的身影，食腐鼠愣住了，即便今天见过了太多的怪异，可这只存在于故事中的怪物出现时，还是给予了他十足的冲击。
恶魔的牙齿间闪耀起明亮的火光，他准备清理掉这两只老鼠，可在将要发动攻击的前一刻，恶魔停了下来。
食腐鼠不明白恶魔为什么停下了，然后他看到一只布满脓疮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口袋。
占卜师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神深沉幽邃。
“你说的对……离开这也只是到另一个下水道里生活。”
不需要再说些什么了，唯有行动能决定一切，单薄的身子挥起重拳，占卜师一拳砸塌了食腐鼠的鼻梁。
口袋里装满死人的财富，它们相互碰撞，发出诱人的声响。
这是食腐鼠通往新生活的船票，也将是占卜师的。
两人厮打在了一起，恶魔则旁观着这一切，他搞不懂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喜欢看人厮杀，恶魔等待两人决出胜者，在对方处于极大的喜悦中时，以烈火烧干胜者的血肉。
喜悦、然后绝望，恶魔喜欢这样的剧情。
有趣的一幕令恶魔的警惕放松了一瞬，这一瞬被那暗藏起来的杀手捕捉到。
犹如太阳爆燃，以太反应在短时间内提升至了极致，乃至溢出炼金矩阵，高浓度的以太汇聚在一起，于空中形成了以太现象，闪耀的能量电弧击打着金属。
“帮帮我，艾缪。”
伯洛戈轻声道，像是在诉说一段咒语，随后他的眼瞳明亮了起来，黄金的光圈几乎要熔化般闪耀。
女人抬起左手，游弋的钢铁鱼群试着去掩护恶魔，恶魔也在此时转过身，面朝以太反应升起的方向。
太慢了。
恶魔嘴角里溢出的焰火，躁动不安的钢铁，还有那划过天际的雷霆。
这一切都无比清晰地映入伯洛戈的眼中，就像减缓播放速度的影片，每一帧都给足了观测的时间。
不是他们变慢了，而是伯洛戈太快了，他调动了全部的以太，并且受到了艾缪的强化，诡蛇鳞液汇聚于手心，铸造出冰冷的骑枪，以太增幅令他踏碎了地面，而后与雷霆齐至。
破影而出。
缓慢的画面回归正常速度，万物加速，恶魔转身举起手臂格挡，钢铁鱼群呼啸而至，截断伯洛戈的进攻路线。
冰冷的骑枪将它们逐一贯穿，宛如闪烁的流星，你知晓它的轨迹，却无法拦截。
强大的冲击力令恶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巨大的胸膛如同隆起的石碓，伯洛戈拄着骑枪，一脚踩在恶魔的胸口上，一脚踩在他的头颅上。
为了减少负重，伯洛戈一早就褪去了铁甲，和小山般的恶魔对比起来，他的身影单薄瘦小。
恶魔死盯着伯洛戈，被伯洛戈踩着头颅，这是何等的耻辱，胸口的贯穿伤触发了加护，庞大的以太蓄势待发，继续维持着秘能的释放，他一把抓住了胸口的骑枪，正欲将其斩断，伯洛戈突然对他摇了摇头。
伯洛戈一言不发，恶魔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随后他感到身体中传来一股火烧火燎的感觉。
红水银汇聚于枪尖，而后灼鳞爆燃。
刹那间强烈的爆炸从恶魔的体内释放，他的躯壳足够坚韧，可这不代表内脏也是如此，高温与冲击轻易死撕烂了恶魔的内脏，流火从他的口鼻里溢出。
重创击穿了恶魔的矩魂临界，骑枪扭曲成密集的铁枝，贯穿他的筋膜骨骼，像是寄生的种子就此发芽，滚烫的铁水浇铸进烧空的胸腔内，荆棘刺破双眼双耳，一重重地缠绕住恶魔的身体，生根发芽。
失去秘能的支撑，恶魔的尸体干瘪了下去，非人的特征消失，高大的体型也在迅速缩水，金属编织的囚笼里，只留下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
钢铁的鱼群蜂拥而至，它们将伯洛戈严严实实地包围了起来，女人愤怒地握紧手，万千的钢羽切割向伯洛戈，接触的瞬间便会将他斩裂成破碎的血沫。
伯洛戈凝视着女人，钢铁包围之前，他的身影开始扭曲、消失。
曲径穿梭。
伯洛戈出现在了包围网外，一刻不停，高速朝着女人突进，而在他刚刚停留的位置，幻影匕置换归来。
女人深知伯洛戈近身后的可怕，她努力保持镇定，呼唤钢铁，构建起一道道屏障，游荡在身旁的钢铁鱼群，加速环绕。
釜薪之焰随着伯洛戈的前进一同燃烧，大批量的金属一并升起，伯洛戈从残骸上抽出一把焰形剑，挥剑号令，女人也抬起左手，指挥鱼群。
两股钢铁洪流于残骸上拔地而起，如同对撞的洋流般，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了一起，无数的钢铁彼此摩擦，激烈的火花闪耀出了夺目的炫光，耳旁是足以掩盖雷鸣的锐响，女人的耳道里也溢出了鲜血。
撼世的雷霆破云而至，一击命中了在这废船海岸上，雷电在金属的残骸上高速掠过，伯洛戈与女人皆被电流波及，对撞的洋流间跳跃着电弧，鼻尖浮现电击后的烧焦味，随即强烈的痛楚释放。
伯洛戈踉跄了几步，心脏剧烈跳动，这座残骸废墟简直就是完美的引雷器，雷霆宛如心脏起搏器般，反复击打在这具庞大的钢铁的尸骸上。
雷光在高耸的金属残骸间浮动，那些古老旧化的仪器在电能下奇迹般地重启，一道道光芒在残骸里升起。
最明亮的光芒源于残骸之顶，那艘源自于焦土之怒的战舰，雷霆唤醒了它的心脏，历经多年那明亮的探照灯再次亮起，伯洛戈甚至听到了嘈杂的广播声，里面播放着许多年前战时的歌曲。
悠扬的军乐带着铿锵的士气，回荡在这暴雨交加的废墟上，仿佛战死于此的亡魂们都短暂地复苏了，伯洛戈感受到了无数双目光汇聚于己身之上。
恍惚间，伯洛戈觉得自己真的回到了六十多年前，重归于那片焦土的战场上。
拎起焰形剑，远处的女人也重新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憎恨与愤怒。

第一百七十九章 染血的黄金
废船海岸上堆积着无数船只的残骸，这里犹如巨人的墓地，嶙峋的钢铁便是那风化腐朽的枯骨。
雷霆唤醒了这些沉眠的幽魂，它们掘开墓碑，加入狂欢，繁星般的船灯亮起，如同复苏的游乐园，被雨水晕染开的光芒闪耀刺眼。
克兰怒视着风雨后的伯洛戈，那个混蛋刚刚杀死了乔姆，强烈的悲伤感与愤怒冲击着克兰的意志，囚笼中乔姆那支离破碎的尸体浮现在眼前，克兰不由地流下泪来。
雨水打在脸上，冲淡了泪水，也将怒火与哀伤一并扫除，克兰此刻的心中只剩无尽的欢愉。
四周的钢铁开始颤抖，克兰凭借着左手覆盖的手甲，驱动自身的秘能，再度调遣起了庞大的钢铁鱼群。
秘能&#183;唤铁之潮。
归属于统驭学派、阔钝倾向，其秘能可以令克兰统驭大范围的钢铁造物，这也是为什么克兰会被任命留守于此，废船海岸对于她而言，便是天然的武器库。
秘能阔钝的倾向，可以令克兰调动起极为恐怖的攻势，例如那致命的钢铁洪流，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可怕的以太消耗，以她身为祷信者的以太储备量来看，这样的攻势她最多能维持数分钟，之后便会陷入以太枯竭中。
在加护&#183;孽沌唯乐帮助下，克兰这一致命的缺点被弥补，乔姆的死为克兰带来强烈的情绪波动，即便尸体就摆在她的眼前，她也不敢相信，乔姆就这样死了。
克兰还记得自己与乔姆一起共度的日子，她们互相拥抱、亲吻，用细长的尖刀割开彼此的皮肤，用烙铁在肉体上刻下不灭的印迹，将钢针穿过肢体……她们在无穷的痛苦里感受欢欲魔女的赐福，享受那永恒的欢愉。
有时候克兰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爱不爱乔姆，或许自己对他的一切情感，都源自于那欢愉的幻觉，换做任何一人与自己共度狂欢时，自己都会爱上他。
可当乔姆被伯洛戈贯穿心脏，撕扯成碎片时，莫大的悲伤侵袭了克兰的心。
悲伤转瞬即逝，只剩狂欢。
克兰觉得自己应该为乔姆悲伤才对，可她却止不住地狂笑着，她做不出悲伤的表情，也哭不出来，反而因强烈的快感冲击，脸颊微微发红。
怪异的情绪死循环困住了克兰，她越是为乔姆难过，她越是快乐，意识到自己悲哀的处境后，这一快感便更加强烈，乃至身体都兴奋地颤抖了起来。
所有的情绪统统转换为高涨的以太。
克兰像是疯了般，又哭又笑的，她身上的炼金矩阵也变得越发明亮，过量的以太奔涌在矩阵里，乃至撑爆了克兰的躯体。
像是损坏的电子器械，诸多的电弧在克兰的炼金矩阵上闪耀，击打在附近的金属上，那并非是真正的闪电，而是高浓度以太凝结起的以太闪电现象，很快一场密集的以太雷暴在克兰的身旁孕育。
释放！
刹那间天摇地动，伯洛戈觉得自己正在面对一场金属海啸，阔钝可以大规模地引起现实歪曲，所有的钢铁都在克兰的呼唤下拔地而起，它们汇聚成鱼群，铺天盖地而来，犹如平行推进的铁幕。
伯洛戈没有畏怯，手中的银丝迅速回收，将幻影匕从一堆废墟里抽出，重新握在手中。
“强烈的情绪带来强烈的力量……”
伯洛戈喃喃自语，他猜欢欲魔女正以信徒的目光注视这一切，感受着克兰所献祭的情绪。
她会为此作何评判呢？
克兰张大了口，像头怪物一样咆哮着，抬起左手，上面覆盖的是名为蚀破之触的手甲，可以令克兰的以太更具侵略性，大幅度强化对以太互斥的突破，小幅度强化对矩魂临界的攻击。
先前伯洛戈对克兰的攻击就是依靠着蚀破之触化解的，疾驰的焰形剑里充满了伯洛戈的以太，因以太互斥的存在，克兰本没有能力统驭伯洛戈的以太造物，但克莱利用它突破了焰形剑内伯洛戈残存的以太，进而完成控制权的更迭。
秘能&#183;釜薪之焰。
青色的焰火丛生，伯洛戈没想着躲避，难得遇到一个与自己一样同为统驭学派的敌人，并且倾向还完全不同，伯洛戈想试试看两者之间的差别究竟有多大。
脚下的金属开始颤抖，属于伯洛戈的鱼群也浮出了水面，照比克兰的鱼群，伯洛戈鱼群的规模显然要小上不少，它们紧紧地包裹在伯洛戈周围，随着伯洛戈向前迈步，鱼群也大步冲刺了起来。
逆流而上，直面风暴。
钢铁的残渣如同密集的弹幕，叮叮当当地撞击着沿途的残骸，食腐鼠与占卜师此刻都听不见声音了，接连不断的震鸣夺去了两人的听力。
世界无比寂静，可两人都能从彼此的面容里，听见那咆哮嘶吼的声音。
“这是我的！我的！”
食腐鼠嘶声道，他这畸形的身体令他不善于近身搏斗，同样的，占卜师那病恹恹的身子也缺乏着力量，此消彼长下，两人意外地处于同一起跑线。
为了保护口袋里的黄金，食腐鼠一只手紧紧地拉住缺口，另一只手则护住身子，这令占卜师暂时取得了优势，他将食腐鼠压在身下，一拳接着一拳地重击食腐鼠那弯折的脊柱。
每一次挥拳后，食腐鼠的身子都痛苦地痉挛着，血沫在嘴角溢出，他没有反击，而是紧紧地蜷缩着身子，将黄金藏在怀里。
食腐鼠经常遇到这种事，他知道该怎么应对，再挨几下，以占卜师那个病恹恹的身子，他就会没有力气，而那就是自己反击的时候。
事实也如食腐鼠想的那样，占卜师喘着粗气，过度的呼吸让他再度有了昏厥了感觉，这时食腐鼠翻身，一脚踹翻了占卜师。
占卜师红着眼，这笔钱能治好食腐鼠的畸形，那么也能治好自己身上的创伤，说不定还能剩下点，买栋在郊野的房子。
这可太棒了。
他脱下了身上的衣袍，缠绕在手上，然后用力地抓起边缘锐利的金属碎片，它宛如一把短剑般被占卜师握在手中。
食腐鼠惊恐了起来，和金属对比起来，血肉之躯可太脆弱了，占卜师狂笑着朝食腐鼠刺来，食腐鼠则抢先一步，扼住了占卜师的手腕，致命的剑尖悬在胸口，并因两人的角力不断挪动着位置。
“混蛋！”
食腐鼠怒骂着，探出头，一口咬在了占卜师那惨白的手臂上，他像条狗般撕咬，扯下大块的血肉，随后食腐鼠头槌占卜师的脑袋，疼痛与晕眩令占卜师脱力，致命的剑尖跌落在地上。
“该死的东西，我当初就该宰了你的！”
占卜师被食腐鼠压在了身下，食腐鼠拾起沉甸甸的口袋，里面的黄金堆积在一起，就像一把链锤。
改变人生的财富就藏在那层布料后，它猛地落下，砸垮了占卜师的脸，鲜血渗透了布料，为黄金蒙上一层鲜血。
口袋反复砸在占卜师的脸上，起初占卜师还有所反应，但很快占卜师的挣扎就轻微了起来，鲜血汩汩地淌过彼此，然后被涌入的风雨冲刷干净。
占卜师颤抖着手抓起金属的残片，任由它割伤了手心，他想刺伤食腐鼠，却只刺破了口袋，数不清的黄金与宝石砸在了占卜师的脸上。
“该死的！该死的！”
食腐鼠愤怒地咒骂着，他癫狂地收集这些散落的黄金，一时间就连占卜师的死活也不在乎了。
占卜师的脸庞血肉模糊，他快要死了，呼吸变得极为微弱，血染的视野里，他旁观食腐鼠的愚行。
隧道的裂口外漫天的金属相互交织，像是冲杀在一起的士兵，破碎的铁渣纷飞，有那么一枚沿着裂口刺入，贯穿了占卜师的腰腹，好在他已经要死了，多点伤势也没什么了。
食腐鼠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危机的到来，他的眼里只有这些黄金，食腐鼠渴望新生，如果没有新生的话，跟死在这里没什么区别。
忽然间，占卜师笑了出来，他的声音沙哑，仿佛是在说些什么，眼瞳逐渐涣散，流干了血。
“我的宝物……我的门票……”
食腐鼠抓起一块又一块染血的黄金，眼里别无它物。

第一百八十章 虚无
伯洛戈有时候会幻想，如果自己是一条鱼，畅游在无际的大海里，那么自己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后来伯洛戈遇到了薇儿，不死者俱乐部里，薇儿对伯洛戈讲述了它那些亲身的经历。
“鱼？你疯了吧！”
薇儿没有说明是哪种鱼，但从它当时的语气来看，无论哪种鱼在海里过的都很不舒服。
它对伯洛戈讲述起了在鱼群里的感受，“就像超市折扣，疯狂的顾客们凑在了一起，但超市折扣最多是四面八方全是人，但鱼群里是上下左右都是鱼，大家互相挤来挤去，你甚至连往那游都不知道，只能跟着它们一起。”
现在伯洛戈充分感受理解了，成为一只鱼是什么感受了，釜薪之焰支配的钢铁便是环绕在伯洛戈身旁的鱼群，现在他正与另一个规模更加庞大的鱼群对冲。
激烈的火花连绵成不绝的火光，克兰呼唤的洪流将伯洛戈完全吞没，周围仍在游弋的鱼群成为了伯洛戈的盾卫，奋力抵挡着洪流的冲击。
大鱼吃小鱼，更大的鱼群吃掉更小的鱼群。
蚀破之触正一点点蚕食伯洛戈的以太，打破以太互斥的平衡，并且鱼群的对撞下，伯洛戈身旁的金属正在不断地消耗，粉碎成扬起的铁渣。
鱼群在伯洛戈周围形成了一道保护壳，现在保护壳的厚度在不断地削减，再有一段时间，克兰就能完全攻克伯洛戈的防御，将伯洛戈撕扯成漫天的肉沫。
和克兰这样的敌人作战，选择规避、消耗她的以太是最直接的选择，可在加护&#183;孽沌唯乐的帮助下，克兰的以太无穷无尽。
克兰恨透了伯洛戈，即便心中的哀伤已经为她带来了庞大的以太，但她还不忘折磨自己的身体。
作为欢欲魔女的信徒，为了随时随地获得魔鬼的力量，克兰在自己的身上进行了多处的穿环，衣襟的遮蔽下，她的肉体如同机械般，打满了穿刺钉。
抚摸过这些穿刺钉，掐紧其中的一枚钉头，克兰用力地将其从身上扯下，痛苦掠过神经，化为快感与力量，然后她扯下一根又一根的穿刺钉，直到自己的身体鲜血淋漓。
伯洛戈的视野已经被纷至的鱼群完全包裹，钢铁高速从眼前掠过，带起一阵阵的火花。
他看不见克兰，但能感知到克兰那再度高涨的以太，不能继续被动防御了，伯洛戈需要主动出击。
釜薪之焰拖拽起更多的钢铁，它们不再保护于伯洛戈的周边，反而像骑兵般，向前冲刺。
钢铁的骑兵与钢铁的骑兵，两股洪流对撞在一起，彼此的消耗下，创造出了一片真空地带，并且随着伯洛戈一方的奋进向前，这真空地带还在持续向前推进。
伯洛戈逆着洪流向前，他没有魔鬼的加护，自身的以太正快速消耗，他需要速战速决。
大量的红水银聚集于身前，嶙峋的甲胄将伯洛戈再度包裹起来，伯洛戈向着他的骑兵们发出战吼，灼热耀眼的爆炸在洪流的对撞的接触点引燃。
强烈的爆炸撼动着天地，核心区域的金属一瞬间被烧红，随之而来的气浪裹挟残渣，卷起炽热的龙卷，硬生生地打断了洪流之间的对峙。
爆炸的冲击继续向外扩散，热浪险些将克兰掀翻，击退了那些还在飞驰的钢铁，这一击消耗了伯洛戈几乎全部的红水银，但效果也是显著的，他暂时打断了洪流的来袭。
伯洛戈破开焰火，朝着克兰狂奔，他的速度快如一道白色的魅影，而这时克兰也已稳定住了身影，她毫不犹豫地扯下又一枚穿刺钉，克兰的身体开始变冷，过量的失血令她产生了死亡的恐惧与昏厥。
以太暴涨。
新一轮的金属海啸近在眼前，钢铁的骑兵们抢在伯洛戈之前，撞开了层层阻碍，为伯洛戈的前进打开道路。
嘹亮的汽笛声回荡在海岸上，雷霆唤醒了沉睡的战舰，现在它被金属的海啸拖动着，冲破铁幕，直直地撞向伯洛戈。
这已经不是一位祷信者能做到的程度了，即便是阔钝倾向，这也未免也太离谱了。
力量是有代价的。
鲜血浸透了克兰的眼球，伯洛戈尚未攻击到她，她便快因连续的自残死掉了，腹部变得血肉模糊，染血的穿刺钉环绕在她身旁，时刻准备加入洪流中。
伯洛戈向着滑来的战舰掷出焰形剑，一击贯穿了锈蚀的船首，然后伯洛戈撞进了船舱内，在幽暗的走廊内狂奔。
这里充满了克兰的以太，伯洛戈暂时无法突破以太互斥，将它化作自己的武器，他铆足了劲，如同一头狂奔的公牛，撞开了沿途的铁壁，在舱室之间移动，笔直地从船首贯穿至船尾。
在此期间船体仍在不断地变形，迅速坍缩，试着将伯洛戈囚禁于其中。
克兰觉得自己抓住伯洛戈了，四周环绕的金属纷纷紧贴在战舰上，然后战舰在她的手中扭曲弯折，坍缩成一个巨大的铁球，外层更多的金属反复撞击，将它锻打的更为坚实。
她做到了。
锐鸣于铁球内鸣响，银白的铁骑扛起沉重的大剑，劈开了所有的阻碍，伤痕累累的甲胄上，面甲破碎了一角，伯洛戈看到克兰了，现在两人之间毫无阻碍。
克兰愣了一下，她回忆起与乔姆的点点滴滴，在精神方面摧残着自己，以换取无穷的力量。
钢铁扭曲成数米长的巨剑，克兰愤怒地向伯洛戈出拳，随后数把巨剑朝着半空中的伯洛戈飞驰而去。
伯洛戈的行动迟缓了起来，克兰正依靠着蚀破之触突破自身的甲胄，再有一阵，她便能抵消以太互斥，完全控制伯洛戈身上的铁甲。
铁甲碎裂成渣，伯洛戈果断地褪去了甲胄，以肉身直面这些巨剑，将要被命中的前一刻，伯洛戈掷出幻影匕，身影瞬息置换。
纤细的银丝连接着幻影匕，伯洛戈的身影在半空中迅速地闪烁，每一次曲径穿梭后，他都会回收幻影匕再次进行穿梭，这对肉体的负担极大，几次之后伯洛戈就产生了晕眩感，但比起眼下的敌人，这一切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伯洛戈越过重重巨剑，手中凝结起新的焰形剑，克兰意识到自己无法阻止伯洛戈的靠近，只能尝试控制伯洛戈手中的焰形剑。
同为统驭学派，克兰凭借着阔钝倾向、蚀破之触以及加护完成了奇特的联动，对伯洛戈进行了全方位的压制，很快焰形剑上属于伯洛戈的以太便被清除，克兰突破了以太互斥的限制，夺过了伯洛戈的焰形剑。
正当克兰正欣喜时，伯洛戈松开了剑刃，攥紧了拳头。
伯洛戈早已察觉到克兰有能力突破以太互斥，凝结而出的焰形剑仅仅是佯攻，故意引导她去篡夺，伯洛戈并不是一个失去武器就无法杀人的家伙。
以太增幅令伯洛戈的拳头宛如重锤，克兰呼唤着周围的穿刺钉，试着杀伤伯洛戈，但这一刻阔钝倾向的劣势之处展现了出来，克兰的统驭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当克兰积累起攻势时，连绵不绝的攻击足以摧毁任何人，但她的弱点也很明显，她需要很长的前摇才能发动攻击。
穿刺钉刚刚对准向伯洛戈，疾驰的重拳便已砸穿了克兰的胸膛，克兰的眼瞳微微放大，仿佛不敢相信一样。
狭锐倾向的优势在此刻展现，伯洛戈轻易地抓起又一把焰形剑，克兰尝试入侵掌控利刃，但她已来不及了，即便有着无穷的以太为支撑，可这股力量无法发挥出去，也是徒劳。
焰形剑劈断了克兰的左手，伯洛戈一眼就认出来是这个炼金武装在搞鬼，下一刻焰形剑横斩向克兰的头颅，伯洛戈没有丝毫的留情，一剑斩首。
躁动的鱼群、疯狂的洪流，末日般的光景迎来了终结。
克兰的头颅倒在地上，或许是自己就要死了，魔鬼的加护散去，那股强烈的快感也一并消失了，随后克兰体会到了那久违的哀伤，她激动地流下泪来。
欢欲魔女夺走了克兰所有真挚、强烈的情绪，只留下一地的虚无。
现在克兰终于重拾了这一切。

第一百八十一章 毁灭之时
推开压在身上的钢板，风雨打在身上，潮湿的雨水带着极度的寒意，沿着身上的伤口爬进脊髓里，食腐鼠模糊的意识清醒过来，一瞬间他有种真切的活着感。
两位统驭学派之间的惊天大战完全改变了这一区域的地形，钢铁的废墟上，黯淡的光芒时不时地闪灭着，食腐鼠怀里抱着沉甸甸的黄金，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活着。
“活着真好……”
食腐鼠喃喃道，有些电子仪器还在运行，沙哑的广播里放着不绝的军乐，歌声断断续续，先前的炽热气势不再，转而多了一抹哀伤，像是为发生在这里的一切感到惋惜。
风暴临近了自由港，天空变得灰蒙蒙的，可怕的气流像是一条条巨蟒缠绕在天际上，食腐鼠隐约地能看到远方的光，乌云塌陷了一角，露出了太阳那融化般的橙色。
食腐鼠迈开沉重的步伐，顶着狂风暴雨，费力地在废墟上前进。
冰冷的雨幕遮蔽了视线，到处都是弥漫的水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渣。
脚踝处传来尖锐的痛楚，这些破败的残骸边缘极为锐利，就像散落的利剑，一不小心就会割伤自己。
食腐鼠倒不在乎这些，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但他知道绝对不能停下，大雨里传来沉闷的声响，像是靠近的雷鸣。
食腐鼠用力地扣了扣耳朵，凝结的血痂脱落，像是灌入耳道的水被排空，模糊的声音清晰了不少。
那不是雷鸣，而是脚步声，无比沉重的脚步声。
食腐鼠猛地回头，漆黑模糊的身影从雨幕之中走来，他是如此地高大，宛如神话里的战士，可他浮现于食腐鼠的视野内时，食腐鼠才发觉他和自己一样，都只不过是人类而已。
不……
食腐鼠的内心很清楚，他们外表同为人类，但内在早已不同，想起刚刚那骇人的战斗，他便忍不住地想要去跪拜，将他视作神明一样信奉。
“我现在明白了……”
食腐鼠看着归来的伯洛戈，嘴里念念有词。
“我知道这世界上有什么样的战争，需要您这样的战士了……”
伯洛戈不明白食腐鼠在犯什么神经，也懒得去猜，他只知道这个家伙居然幸运地活了下来，而且……少了一个人。
“那个呢？死掉了？”
伯洛戈一边问一边拿起一具断肢，那是一只断掉的手掌，覆盖在血肉上的手甲闪闪发亮。
食腐鼠没有回答，只是敬畏地低着头，双手抱紧染血的黄金，很奇怪，无论大雨怎么冲刷，黄金里依旧不断地溢出鲜血。
“他……他死掉了，不小心被余波波及，”食腐鼠编织谎言，“对，就是这也，他的占卜过很多人的命运，却没占卜过自己的，倒霉就是这样。”
伯洛戈目光平静，从他见到食腐鼠的第一眼起，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这样的事在彷徨岔路内，他见到太多了。
无论大家再怎么亲密，乃至以兄弟相称，说到底，都是欲望的奴隶罢了。
“我没说谎，他就是这样死掉的！”
食腐鼠怕伯洛戈不相信，再次强调道。
“我没质疑你，”伯洛戈满不在意着，“这与我无关。”
受到哨讯距离的限制，伯洛戈有段时间没听到列比乌斯的声音了，也不知道自己的组长杀到了哪里去。
“这件炼金武装看起来很有趣。”
伯洛戈与艾缪对话着，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回响。
先前与克兰的战斗中，伯洛戈很大程度上借助了艾缪的帮助，她就像块备用能源一样，为伯洛戈提供源源不断的以太，以及战术策划。
利用阔钝倾向反应迟钝的想法，就是艾缪建议给伯洛戈的，而伯洛戈正利用这一时间差，对克兰完成了斩杀。
“从战斗时来看，这东西可以帮你突破以太互斥。”
艾缪的声音有些疲惫，为了应对那漫天的钢铁，她的精神一直保持着紧绷，战斗结束了，强烈的劳累感让艾缪无精打采。这种时候她就很羡慕伯洛戈，这家伙永远精力十足。
“以太互斥吗……”
伯洛戈费力地将手甲从克兰的手上扒下来，将断肢丢到一边，然后举起手甲，让大雨清洗金属上的血迹。
伯洛戈有在认真规划自己未来的晋升方向，现在对伯洛戈重要的事情不再是他能统驭什么，而是伯洛戈不能统驭什么。
其中伯洛戈一直对于以太互斥与矩魂临界很感兴趣，前者可以让伯洛戈突破对手的以太，乃至直接统驭对手的武器，后者则可以令伯洛戈直接用以太撑爆对手的躯体。
蚀破之触很是吸引伯洛戈，简单的清洗后，他穿戴上蚀破之触，调节了一下松紧，居然意外地合手。
从入职以来，伯洛戈身上的大部分炼金武装都源自于他的敌人们，倒不是秩序局不给配发炼金武装，秩序局配发的炼金武装和伯洛戈之间，往往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要么是与伯洛戈不适配，要么就是职能重复。
伯洛戈为此只剩下了一条路，就是专门为其订制炼金武装，但这需要花费很长的周期，伯洛戈自己对于订制的炼金武装也没什么想法，就暂时搁置下来了。
食腐鼠依旧低着头，用着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伯洛戈穿戴好手甲，微光在手背上浮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以太变得狂躁，更具侵略性。
目光落在食腐鼠身上，食腐鼠眼神颤抖着，仿佛没有伯洛戈的命令，他就不会移动。
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食腐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从伯洛戈的眼神里他读到了，伯洛戈知道食腐鼠做了些什么，他身上的伤口，脸上的淤青……种种都在证明一件事。
“是他该死！”
食腐鼠失控地大喊道，“他挡了我的路，他就该死！”
“妈的，恩将仇报的东西，”食腐鼠用力地跺脚，声音毒怨，“我就不该救他！他居然要和我抢东西！”
伯洛戈面无表情。
食腐鼠平静了一阵，然后癫狂地笑了起来。
“你不会懂的，对于我这种深处黑暗的人而言，这是唯一的光，仅有的光！”
食腐鼠护住他的黄金，这一刻它比食腐鼠的生命还要重要，“我只是想像个正常人活下去，这有什么错吗！”
伯洛戈从未想评判过什么，食腐鼠却已经将自己逼疯了。
“你不懂……你不懂！”
食腐鼠朝着伯洛戈怒吼，他的表情震怒，随后这一幕凝固为他生命中最后的永恒。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伯洛戈眼睁睁地看着食腐鼠的面容扭曲，沉重的金属贯穿了他的躯体，接触的瞬间将食腐鼠的内脏震碎，猩红的血液向外扩散，洒在伯洛戈的身上。
伯洛戈站在原地，鲜血沿着他的眉间滴落，身前的食腐鼠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了金灿灿的碎金与血迹。
几秒钟后身后的废墟里传来轰鸣的爆炸声，纷飞的弹片割伤了伯洛戈的脸颊，食腐鼠的尸体与黄金也在烈焰中消散。
“伯洛戈！”
艾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大喊，伯洛戈从震惊里脱身，唤起一层层的金属壁垒掩护住自己的身体，随后更加密集的炮弹从海面上抛来砸在残骸废墟上，一时间轰鸣的爆炸声不断，火海吞没了海岸。
数艘战舰自近海的水雾后浮现，像是从海底升起的海怪，船长的眼瞳里倒映着燃烧的火海。
“董事会要求完全摧毁废船海岸。”
船长下令道。
“继续开火。”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两个消息
船只的残骸堆叠在了一起，锈迹斑斑的走廊互相穿插，女人在阴暗的舱室之间狂奔，她满脸恐惧，遍体鳞伤。
女人搞不懂自己究竟在面对什么东西，无论是干扰意识的音律，还是撕裂理智的轰鸣……自己的所有手段，仿佛都对他无用，哪怕使出全部的力量，也仅仅是拖慢对方而已。
宾死了，汉森也死了，最为凄惨的是贝尔，他被塌陷的钢板活生生地碾成肉泥。
想到那一幕，女人的胃部翻涌着，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望从嗓间升起，她张开口，只能吐出一地的胃液。
女人发觉恐惧正不断地消退，转而一股股快感冲刷着自己的神经，她攥紧了拳头，猛砸着墙壁，这种时候她不需要快感，她需要的是恐惧，让自己爆发全部求生欲的恐惧。
唯有快乐永恒。
女人扶着墙壁，胸膛快速地起伏，她满眼的泪水，脸上却挂着癫狂的笑意。
她察觉不到对方的以太反应，但女人知道，那头怪物仍在追着自己，无论是阶位，还是对以太的掌握，那头怪物都完全地碾压了自己，自己毫无胜算可言。
女人咬牙向前，有人拦住了去路，对方宛如突然从黑暗里浮现的幽魂，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慢悠悠地朝女人走来。
男人披着一层轻薄的黑袍，衣袍下露出病态惨白的肤色，上面布满了疤痕以及密密麻麻的黑色缝合线，整个人的躯体像是用尸块拼凑起来的。
他浑身极为光滑洁净，没有一根毛发，光秃秃的头皮上刻画着邪异的符号，纹路犹如毒蛇般，沿着他的脖颈向下，缠绕脊柱徘徊。
“白……白鸥！”
女人显然认出了来者，心底涌现起了希望，如果有白鸥在的话，一定可以挡住那头怪物。
她的步伐踉跄了起来，失衡地倒在白鸥身前，她双手抓住白鸥的黑袍，眼里充满祈求。
“哦，可怜的特温。”
白鸥脸上浮现怜悯与悲伤，双手抱住特温的腋下，将她慢慢地抬了起来。
“救救我，白鸥，你能做到的。”
特温满脸的惊慌与欢愉，两股完全冲突的情绪在她的脸上浮现，又哭又笑。
“别担心，我来正是为了救你。”
白鸥的语调深沉缓慢，像是舞台剧上的演员，他轻轻地抚摸着特温的长发，剥开发丝，冰冷的指尖按压在特温的脖颈上。
特温似乎意识到白鸥要做什么了，她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不……不要这样，求你了。”
“你在害怕什么呢？特温，”白鸥不解地摇头，“我这不是在拯救你吗？”
特温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了，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恐惧令她恐惧悲伤，然后庞大的欢愉抚摸着特温的心神，她甚至发出了阵阵呻吟。
“我将带你前往那永恒的乐园。”
白鸥在特温的耳旁低声道，随即黑袍笼罩住了白鸥的身体，像是一抹黑烟般，消散在了空中。
特温孤零零地跪在地上，身后传来死神的脚步声，幽蓝的微光若隐若现。
特温的眼神空洞，下一秒她的感官被强化了千百倍，她能清晰感受到微风拂过皮肤，品尝那深入骨髓的寒冷，手掌按压在锈迹斑斑的铁皮上，坚硬锐利的残渣像是刀锋般切割着血肉。
痛楚放大到了极限，几乎令特温晕厥了过去，紧接着就是令人失去理智的欢愉，像是古老的生殖崇拜般，特温觉得受神的洗礼，溢满的以太从炼金矩阵里涌出，凝结的以太电弧闪耀不断。
特温缓缓起身，看向那幽蓝的光点，过度的情绪冲垮了她的感官，此刻特温甚至做不出什么表情。
抬起手，特温轻声道，“停下。”
一股无形的冲击向外扩散，卷起的尘埃与铁渣衬托着冲击的前行的轨迹，所有遭遇冲击之人，眼前都会浮现纷乱的幻觉，意识被扭曲的情绪支配。
幽蓝的光芒停滞了一秒，然后他继续向前，列比乌斯面无表情地走出黑暗。
“停下！”
特温的声调高了几分，冲击直直地命中了列比乌斯，刹那间数不清的画面在列比乌斯的眼前浮现，群魔乱舞。
抬起的脚步悬停在半空中——坚定地落下。
“停下！”
特温几乎是吼了出来，强化的感官与身体的痛楚，令加护与秘能达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她自身的以太强度已经足以比肩负权者。
这一次的心灵冲击要比之前强大的多，列比乌斯的脑海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他微微皱眉，偏过脑袋，步伐也停滞在了原地。
然后继续向前。
“停下！”
“停下！”
“停下！”
特温不断地下令，乃至嘶声咆哮了起来，心灵冲击接连不断，叠加在了一起，化作一股冲击的洪流，将列比乌斯完全包裹了起来。
起初列比乌斯还会受到幻觉的影响，很快他就习惯于在幻觉与痛苦里前进，攥紧手中的剑刃，他与特温之间的距离不断地缩短。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
列比乌斯的行动完全击碎了特温的幻想，她从未想过有人能完全豁免心灵的影响，自己就连撼动他都做不到。
列比乌斯没有过多解释的欲望，走到特温身前，提起剑刃，一剑劈开她的头颅，就像在刻意残杀她般，剑刃劈开脖颈，砍下大半的胸腔。
尸体倒在一边，横截面上轻微跳动的心脏清晰可见，肺部剧烈地收缩，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列比乌斯自言自语，“这样你满意了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的手段再残忍些，”另一个声音回答，“我们要对背叛者处以极刑，不是吗？”
他接着赞赏道，“这一点伯洛戈就做的很不错。”
列比乌斯摇摇头，除非必要的话，他没有兴趣去满足一头魔鬼的猎奇想法。
幽蓝的眼瞳无比深邃，如果有人能与列比乌斯对视，会在那深邃之中模糊地看到另一个人影。
“战斗都结束了，贝尔芬格，”列比乌斯说，“你该离开了。”
“利用完我，就要舍弃我吗？你还真是无情啊。”
列比乌斯保持沉默，同样，除非必要的话，他不想和贝尔芬格有过多的对话。
漫长的沉默里，贝尔芬格首先打破了沉默，“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列比乌斯。”
“敌人在哪？”
列比乌斯的话永远这么干脆利落。
“你马上就知道。”
贝尔芬格说完话，列比乌斯的脑海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些许的噪音直接在他的耳边响起，然后是那熟悉的声音。
“这里是尤丽尔，呼叫特别行动组的各位。”
废船海岸外，明亮的车灯刺破雨幕，如同一条钢铁的大蛇沿着铁轨笔直向前。
末尾摇晃的车厢里，尤丽尔闭上双眼，浑身接满了电极线路，过量的信息在她的脑海里穿行不断，她就像台过载的机器，身体微微发烫。
“这里是列比乌斯，我听到你了。”
听到列比乌斯的声音，尤丽尔一阵欣喜，毕竟接下来的决定，只有列比乌斯能决断。
尤丽尔直白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她不等列比乌斯去猜，直接回应，“秩序局传达消息，我们找到高尔德了。”
尤丽尔的声音如同巨石般砸进了列比乌斯的脑海里，没想到这次行动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他在哪？”
“乐土号，现任领航员诺伦&#183;莫特利的手中。”
“他被挟持了吗？”
“没有，据情报讲，是诺伦发现了高尔德，目前他仍处于昏迷中，然后……疑似原初之物的东西，也在高尔德身边。”
尤丽尔的脑海寂静了几秒，列比乌斯的声音再度传来。
“诺伦的要求是什么？”
这种事很容易猜到，列比乌斯心想。
“要求秩序局从汐涛之民的手中，保护好他的弟弟，赫尔特&#183;莫特利。”
这个要求让列比乌斯搞不清楚状况，紧接着尤丽尔说道，“然后就是坏消息。”
“据诺伦所说，汐涛之民将对废船海岸展开攻击，彻底根除赫尔特。”
尤丽尔话音刚落，列比乌斯察觉到了若隐若现的炮声，随即炮弹砸穿了舱室、船只，接连的爆炸将海岸化作火海。

第一百八十三章 怒潮卫队
为了保证航道运输的安全，联合公司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武装舰队，惊骇号便是其中之一。
浓重的雨幕下，惊骇号火力全开，所有的炮口反复吞吐着烈焰，将沉重的弹丸砸向废船海岸，残骸废墟上燃起熊熊大火，死去的巨人发出阵阵哀鸣，就连尸骸也无法存留。
船长的眼底浮现起微光，同样的微光也在周围人的眼底涌现。
和其它的战舰不同，惊骇号是一支超凡战舰，与乐土号相似，核心船员们皆为凝华者，船体上覆盖着强大的虚域，并且装载了多种大型炼金武装。
惊骇号直接听命于董事会，在汐涛之民中他们被称作怒潮卫队，如今这群海上屠夫抵达了废船海岸，奉命摧毁此地。
炮击持续了数分钟，直到废船海岸完全化作了焦土才停下，一股股黑烟升腾不断，就连狂风暴雨也无法吹灭。
几艘快艇下放进海里，上面载满凝华者，为了确保完全根除，他们准备上岸检查一遍。
怒潮卫队作为直属于董事会的暴力机构，他们很清楚如今汐涛之民的现状，以及面临的外界危险。
对于赫尔特，他们并不觉得陌生，曾经赫尔特也是怒潮卫队的一员，如果可以的话，怒潮卫队也不想与赫尔特为敌。
可赫尔特越界了，他与纵歌乐团勾结在了一起，并以废船海岸为据点，囤积着力量。
如今秩序局与国王秘剑重新集结起力量，狭间诸国的局势变得风起云涌起来，汐涛之民不想加入任何一方的争斗中，必要时他们甚至准备舍弃自由港，龟缩回大海的深处。
如今赫尔特的行为，无疑挑战了汐涛之民的底线，董事会已经忍耐够了这头疯子，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快艇上，怒潮卫队们一言不发，压抑的气氛笼罩在彼此之上。
他们很清楚赫尔特的能力，也知晓赫尔特的强大，先手的一轮炮击只是为了摧毁建筑，顺势碾死那些恶魔、低阶凝华者，以赫尔特在以太化上的造诣，这种程度的火炮洗礼不足以彻底杀死他。
烧焦的残骸上，列比乌斯推开压在身上的钢材，气喘吁吁地站了起来，此刻他看起来狼狈极了，衣服破破烂烂的，浑身都是擦伤，鲜血沿着手臂流淌，凝结在指尖，滴答坠下。
“猎杀赫尔特吗？”
列比乌斯与尤丽尔对话，“赫尔特不在这……这里只有一些纵歌乐团的家伙。”
意识到自己被欺骗，这里是一处陷阱后，列比乌斯就在寻找赫尔特，可他解决了数位凝华者，依旧没有找到赫尔特的踪迹。
他总结道，“这些怒潮卫队扑空了。”
“那你觉得那个王八蛋会在哪？”
另一个声音加入了对话，声音暴躁愤怒。
在废船海岸的另一端，铁铸的壁垒崩塌碎裂，伯洛戈晃晃悠悠地从其中走出，他看起来要比列比乌斯强上不少，但燃烧的焰火还是将他的脸熏黑。
尤丽尔的火车停靠在了远处的铁轨上，心枢之网覆盖了整个废船海岸，令两人联系在了一起。
“我……我不知道。”
列比乌斯摇摇头，“这些年赫尔特变了太多，我已经猜不透他的想法了。”
“但是……那些怒潮卫队找不到赫尔特的话，他们会不会把我们视作敌人啊……”
艾缪小心翼翼地插入谈话中。
伯洛戈与列比乌斯的表情骤变，两人不在一起，却一同看向海面上，快艇正朝着废船海岸高速前进，模糊的影子逐渐清晰了起来。
“糟了！”
列比乌斯此时也大声抱怨了起来，一股股以太反应在海面上升起，陌生的以太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降临在身边，他已经被怒潮卫队发现了。
“要和怒潮卫队交火吗？”
伯洛戈快速移动位置，怒潮卫队登陆的位置在列比乌斯那边，他反倒躲开了怒潮卫队的感知。
“不……赫尔特不在这，没必要和他们展开冲突。”
列比乌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站在原地，令自身的以太平缓地释放，以一种友善的方式，向着怒潮卫队告知自己的存在。
正当列比乌斯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时，点点的火光在数公里外升起，焰火直冲天际，即便是雨幕也难以将其完全遮掩，光芒融化在风雨里，飘摇着漫天星火。
隐约的爆炸声缓缓传来，无论是伯洛戈还是列比乌斯，哪怕是惊骇号上的船员们，纷纷看到了这一景象。
那个方向是自由港。
“乐土号！”
艾缪的声音在心枢之网内回荡。
“赫尔特故意引导我们来这……”
一个模糊的阴谋在列比乌斯的脑海里浮现，他猜这冲天的火光便是由赫尔特造成的，他早就设计好了这一切，想利用这里的纵歌乐团拖住自己吗？
不……不止是拖住自己，还要利用自己拖住怒潮卫队。
快艇冲上海岸，身披雨衣的怒潮卫队们严阵以待，高浓度的以太徘徊在废墟上空，大战一触即发。
“伯洛戈，你和尤丽尔去乐土号。”列比乌斯下令道。
伯洛戈反问，“你呢？”
“我来与怒潮卫队交涉，”列比乌斯面对风雨后的身影们，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秩序局答应了诺伦的交易，至少在夺回高尔德之前，我们得站在诺伦这一边。”
伯洛戈沉思片刻，他没有质疑列比乌斯的决定，对于自己这位沉默寡言的组长，伯洛戈一向予以最直白的信任。
扭头沿着火车的位置狂奔，伯洛戈轻易地跃过了阻碍，一头撞进海岸后的密林里，尤丽尔生怕伯洛戈找不到火车的位置，一阵阵响亮的汽笛声响起。
武装车厢开始了剧烈的摇晃，震感源自于尤丽尔前一节的车厢里，依靠着仅有的本地力量，尤丽尔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改装了一下列车，顺便承接了一些来自秩序局的货物。
刺耳的切割声反复不断，像是车厢里有某头怪物……某群怪物将要逃离牢笼。
火车开始前进、加速，伯洛戈一头冲出密林，沿着铁轨之后狂奔，当他甩出钩索，跃到火车顶时，车厢的侧面爆裂开来。
幽蓝的光芒在冰冷的钢铁下升起，刃咬之狼们前仆后继地跃下火车，刮起凌冽的寒风，朝着列比乌斯的位置疾驰，脱缰而去。
伯洛戈就知道列比乌斯不会那么轻易认输，然后他希望怒潮卫队能识趣些，自己这位组长可是真正的冷酷至极。
火车轰隆向前，远处燃烧的火光宛如一把明亮的炬火，为所有人指引方向。

第一百八十四章 蠢事
舞池外的乐团们拉动弓弦、吹响小号，清脆的余音与悠扬的曲调交织在一起，宣告着宴会的正式开始。
欢笑声在男男女女之前洋溢，酒杯交错，靓丽的身影在红毯上穿行不断。
舷窗外就是波涛汹涌的海面，雷霆与暴雨咆哮不止，仿佛是滚滚而来的末日，但在钢铁的人造物下，所有的自然之怒皆被挡在船外，宛如两个重叠在一起的矛盾世界。
“这地方还真大啊。”
帕尔默手托着酒杯，仰起头，宴会厅纵深跨越了一层层的看台，最顶端是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阳光般柔和的光线。
如此庞大的宴会厅还只是乐土号的一小部分，更多的区域处于汐涛之民的封锁中，像他们这样的客人没有权限前往。
难怪这里被称作乐土号，这简直就是一座小型的海上城镇，帕尔默已经能想象到邮轮的主人，那奢靡至极的美好生活了。
窗外是山川秀丽，船内满是佳肴，还有数米长的床……
真羡慕啊。
帕尔默寻思着，将酒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从克莱克斯家继承人的角度来看，宴会所提供的酒水一般般，远无法和克莱克斯家的珍藏相比，但帕尔默现在是卑微的外勤职员，能喝上这种品级的东西，已经能慰藉他的心灵了。
想到这，帕尔默抬手就要再为自己倒一杯，紧接着另一只手按住了帕尔默举杯的手，杰佛里像是一道阴魂般从他身旁浮现。
杰佛里警告道，“别忘了我们要做的事。”
他们不是来参加宴会的，而是来盗取情报的，杰佛里希望一会爆发冲突时，帕尔默没有醉死过去。
“好的好的。”
帕尔默恋恋不舍地放下酒杯，目光看向两侧的餐桌，试探性地问道，“我弄点吃的没问题吧？”
怕杰佛里不同意，帕尔默又补充道，“这也是伪装的一部分。”
杰佛里沉默片刻，无奈地叹口气，帕尔默说的没错，从伪装角度来看，帕尔默的种种行为完全贴切宴会，可杰佛里无法分辨，这究竟是帕尔默随意的本性，还是在鸦巢里所接受的精英训练。
帕尔默嘿嘿一笑，从餐桌上拿起两份甜点，递给杰佛里一份，“别紧张。”
他张口咬下一大块，就像太久没吃饭一样，几口就将甜点完全咽了下去。
“现在我们着急也没用，得看那个家伙，”帕尔默暗暗地指向不远处的一个人，“按照‘身份卡’的设定，我们两个都是他的侍从。”
杜瓦就在两人的不远处，他和几个陌生人侃侃而谈，隐约间能听见他们在聊某种技术，令人意外，这位求知者做的比两人想象的还要好。
在秩序局的眼里，这位求知者只是所罗门王的狂热粉丝，脑子里装了许多奇奇怪怪且危险的知识。
但在外界的诸多小势力眼中，杜瓦可是少见的炼金术大师，随便的言语就能点破一些技术上的难题，他们的眼神闪闪发光。杜瓦已经快要打入他们的社交圈中了。
旁观这一幕，帕尔默的心情有些微妙，可能是自己的起步太高了，他对于那些弱小的势力还真没有什么概念，往往自己拿出秩序局的名头时，大家就已经低头哈腰地配合起了自己。
杰佛里说，“我对他还是不够放心。”
“没关系的，出现意外不是还有你吗？”帕尔默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做我们最擅长的事啊。”
帕尔默说着撸起了袖子，露出紧绷的肌肉，“你可是位负权者，在秩序局里可能很常见，但对于汐涛之民可不一样。”
这些第二、第三梯队的超凡组织最大缺陷就是在这，他们严重缺乏高阶凝华者。
帕尔默接着问道，“你觉得在场的，有多少人是凝华者？”
杰佛里隐秘地扫视了一圈，摇摇头，“我不是列比乌斯，我分辨不出来。”
列比乌斯对于以太的掌握远超众人，如果他在这，有潜在的凝华者，第一眼就会被列比乌斯认出，但很遗憾，现在列比乌斯不在这。
杰佛里只能从这些人的言谈举止里猜测，然后他意识到，这种行为是徒劳无功的。
杜瓦脱离了谈话，微笑着朝两人走来，越是靠近两人，杜瓦身上那股自信洋溢的气质越是衰落，等真正来到两人身前时，他的神色里已经带上了颓丧感。
别人都拿他这样的求知者当个宝，但秩序局这群暴力狂可不一样，为了避免麻烦，他们不介意原地处死所有来自真理修士会的求知者。
帕尔默问，“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杜瓦摇摇头，“他们都是奔着与汐涛之民的贸易来的，而直到现在，这场宴会的主角都没有出现。”
“诺伦&#183;莫特利。”
杰佛里低声道，“现任领航员，也是乐土号的主人。”
“我从其他人口中得知，除了前一阵诺伦露了个面外，他就神秘消失了，现在这些客人们也在等他，毕竟生意要直接与他谈的。”
杜瓦对于原初之物的事真的很上心，这位求知者在帕尔默的临时教导下，已经颇有几分情报人员的样子。
“哦，对了，他们还说，在诺伦消失前，他介绍了另一个人给大家。”
“谁？”
杜瓦回忆那个奇怪的名字，“叫什么……冠蓝鸦？”
“冠蓝鸦？”
杰佛里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帕尔默则愣了很长一段时间，嘴里喃喃道，“你是指……冠蓝鸦？”
“嗯，没错。”
帕尔默努力压抑自己的声音，兴奋的音调在喉咙里回荡。
“冠蓝鸦！”
……
“阿嚏！”
厄文侧过头，打了个喷嚏，可能是天气原因，即便宴会厅内温暖无比，但已经是老东西的他，浑身依旧觉得有些不适。
用纸巾擦了擦鼻子，欢乐的气氛流淌在舞池的人群里，见此情景，厄文也不禁放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股的疲惫感，它们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想要带自己潜入梦乡。
厄文努力打起精神，目光落在身旁的女孩身上，她的眼里闪闪发光，望着舞池里的人群，厄文猜她也想加入舞会，只是她缺少一个舞伴，也缺少一个足够打败她人的裙子。
辛德瑞拉注意到了厄文的目光，反过来看向他，一脸玩味道。
“冠蓝鸦？”
看着她那副挑眉的模样，厄文觉得一阵头疼。诺伦不该那么多嘴的。
“你瞒的够深啊！厄文。”
辛德瑞拉就像发现了新玩具一样，手肘用力地怼了怼厄文，厄文一副颓废的模样，躲避着辛德瑞拉的目光。
“所以……这就是你隐瞒的秘密？”
辛德瑞拉继续追问着，两人结识的时间并不长，但两人都清楚地知晓，对方心怀着秘密。
她以为这就是厄文所隐藏的秘密了，厄文则保持沉默，他懒得对辛德瑞拉解释些什么。
秘密是要以秘密换取的，可厄文对辛德瑞拉一无所知。
厄文说，“比起这些事，你看样子很想加入进去。”
辛德瑞拉看向人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摇摇头，“不要。”
“不习惯这么多的目光吗？”厄文说起自己的歪理，“把他们当成死人不好吗？”
“你见过会说话、会跳舞的死人吗？”
“哈哈哈。”
厄文笑完，慢悠悠地站起身，“既然这里没什么意思，要出去逛逛吗？”
辛德瑞拉指了指舷窗外的狂风暴雨，“这种天气？出去逛逛？”
厄文反问着，“你有在这种天气里出去逛逛吗？”
“没有。”
“那不就成了，就当做一个人生成就，”厄文突然低下身，讲起奇怪的话，“想一想，辛德瑞拉，没能在暴风雨天在甲板上逛逛的人生可是失败至极的啊！”
“我猜你经常以‘没有做什么而导致失败人生’的理由，去做很多蠢事吧。”
辛德瑞拉一眼看穿了厄文，心想这家伙脑子是真的有毛病啊。
厄文没有否认，他很直白地点头肯定了辛德瑞拉的话，厄文也没有反思什么，反而继续问道。
“走吗？”

第一百八十五章 永生之旅
暴雨倾盆，观景台上笼罩着一层无法驱散的水雾，云层间电闪雷鸣，一重重怒涛猛烈撞击着乐土号、连绵不绝，邮轮微微摇晃，像是被撼动的群山。
厄文带着辛德瑞拉小心翼翼地站在观景台上，在这数层楼高的位置上，可以清晰地直面风暴，厄文轻声感叹，眼前的景色带着一股破灭的美感，仿佛是世界末日的前一刻，永恒定格于此。
“我喜欢这些过于恶劣的天气，”厄文说，“这感觉就像来到另一个世界里。”
辛德瑞拉靠在潮湿的扶栏上，她扣紧衣扣，这里很冷，瑟瑟寒风在衣襟的缝隙里穿行，寒意渗入体内。
“那你应该去当个冒险家，那种挑战自然绝境的冒险家。”
辛德瑞拉对厄文提议道，她和厄文一起，眺望着滚滚而来的狂风骤雨，视线的余光则不断打量着厄文。
厄文&#183;弗莱舍尔，外表看起来是位落魄至极的旅人，但实际上是位著名的作家，除去这二重身份下，他还是个时刻在左臂里藏着短剑的……杀手？
“真有趣啊，厄文，”这强烈的反差让辛德瑞拉倍感好奇，她趴在扶栏上，歪着头问道，“所以你除了是作者外，还是位退休杀手？”
“别在意杀手这个身份了，好吗？”
厄文摇摇头，搞不懂辛德瑞拉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一点，是觉得杀手这个身份很酷吗？果真是小孩子啊。
“那……你就是故事里的夜幕猎人？”
辛德瑞拉的眼睛闪闪发亮，“那些小说并不是幻想故事，而是你的自传？你把自己的狩猎生涯写成了小说，火车上那些人则是察觉到这一点的敌人，他们来杀你了！”
不等厄文阻止辛德瑞拉的奇妙幻想，她便张口哗啦啦地讲了一大堆。
“哇！那他们会不会追到这里啊！还有你故事里写的，那些畸形怪异的魔怪，它们不会也是真实存在的吧！”
一想到那些穿行于夜幕下的猎人们并非虚假的，辛德瑞拉便激动地说不出话，紧接着她就想到，既然夜幕猎人存在，那么作为他们的仇敌，魔怪想必也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辛德瑞拉看向远处黑暗的角落，不自觉地朝厄文靠了靠，仿佛在那深邃里，正藏匿着嗜血的怪物。
辛德瑞拉瞧了瞧厄文，小声道，“不……不会吧？”
“会的啊！”
厄文突然大喊了起来，与此同时雷霆划过天幕，惨白的光芒照在脸上，把厄文刻画的狰狞可怖。
预想中的惨叫声没有响起，厄文保持着狰狞的表情，辛德瑞拉则一脸的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厄文尴尬地收起表情，印象里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辛德瑞拉，只能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嘴里嘟囔着。
“抱歉。”
厄文愧疚地看向海面，浪花汇聚成一道道白痕，此起彼伏。
辛德瑞拉看样子真生气了，一言不发，厄文转过头想打破这份死寂，却看到辛德瑞拉正伸出手，从风里接过雨滴，然后将它们抹在脸上，扮出一副哭唧唧的模样。
两人对视在了一起。
“天气真好啊，不是吗？”
辛德瑞拉的话语此刻听起来无比苍白。
一瞬间厄文觉得自己的愧疚感都喂了狗，辛德瑞拉则像是偷东西被发现了一样，眼神四下游离着。
辛德瑞拉还辩解上了，“我把从小到大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但就是哭不出来……”
厄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从他遇到辛德瑞拉起，他就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奇怪的谜团，一个诡诈的妖精，她总会抛出来一些奇怪的事情，让你不知所措。
“天啊。”
厄文捂着额头，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的错误，自己不该戏弄辛德瑞拉，这方面辛德瑞拉是专业的，每次都会被她反客为主。
气氛又回到了最初始的模样，风雨里传来隐约的弦乐，空旷的观景台上只有他们两个，望着茫茫的风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厄文喃喃道，“没想到，你居然看过我写的书。”
“我也没想到神神秘秘的冠蓝鸦会是这副样子，”辛德瑞拉上下打量着厄文，“真有趣啊。”
辛德瑞拉没有解释她所谓的有趣是什么。
“怎么？”厄文掏了掏口袋，拿出一支笔，“要签名吗？”
“算了算了。”
辛德瑞拉摆摆手，接着说道，“你和我幻想的形象差距还蛮大的。”
“打碎幻想了？”
厄文笑了起来，他仿佛期待这一幕很久了，“没想到神神秘秘的冠蓝鸦，实际上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可能要比普通人还差上不少。”
辛德瑞拉说，“普通人可没法干脆利落地解决杀手。”
厄文也说道，“普通女孩也做不到面不改色地配合我杀敌。”
谈话又回到了死循环，厄文沉默不语，辛德瑞拉耸了耸肩。
他们都是心怀秘密的人，因各种各样奇妙的经历短暂地凑在了一起，就像同行的狼与狈，这看似密切的关系下，是不容逾越的界限，两人颇有默契地闭口不谈，但又时不时互相试探。
好奇心。
厄文眯起眼睛，望着迎面而来的寒风，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脸上，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时他还个年轻人，那是他第一次面对风暴，也是他的第一次出海。
“你和那个人说，这里是你旅途的终点？”
辛德瑞拉擦干了脸上的雨滴，她想起厄文与诺伦的对话，辛德瑞拉不清楚厄文究竟旅行了多久，又是从何而来，但从对话里来看，自由港将是厄文的终点。
厄文说，“算是吧。”
“结束旅途之后你要做什么？回家继续写书吗？”
“我之前和你说过了的，我不喜欢结束，更不喜欢所谓的终点，”厄文笑眯眯的，“一次旅途的结束，将是另一次旅途的开始。”
“那你下一次旅途想做什么？”辛德瑞拉继续问道，“这次旅途你是为了见一见老朋友们，那么下一次旅途所推动你的力量是什么呢？”
厄文想了想，笑着摇摇头，“说出来你也不会信的。”
“说说看喽，”辛德瑞拉非常好奇，“就当做骗骗我。”
“嗯……”
厄文皱起眉头，然后将心底的秘密说出来。
“永生。”
辛德瑞拉愣了一下，厄文接着强调道。
“这次旅途只是为了告别老朋友们，以免自己留下些什么遗憾，在这之后的旅途，才是真正的旅途。
寻找永生的旅途。”
雷光浮跃在天空上，将厄文的脸映衬成黑白，苍白的发丝在狂风里舞动，辛德瑞拉注视厄文的眼瞳，从那目光里，她能看到清澈的她自己。
辛德瑞拉夸赞道，“听起来就像故事里反派的发言。”
她然后说道，“永生？你是认真的吗？”
厄文笑了起来，“你看，我就说你不会信的。”
“告别旧友，避免遗憾……你觉得你会死在寻找永生的路上？”
“那毕竟是永生啊，辛德瑞拉，无视命运与时间的束缚，想要篡夺这样的东西，难免要付出代价。”
对于死亡，厄文无所畏惧。
辛德瑞拉感到有些震惊，她猜厄文是在骗自己，这世界上哪存在什么永生，但她又觉得厄文没有说谎。
女孩的身子颤抖了，像是寒风裹挟着她的身体，冰冻着她的神经，眼下这氛围真的很像故事里的那样，一个险恶秘密的诞生，另一个邪恶意志的崛起，理智的诗人为了永生扑向疯狂。
厄文的微笑逐渐奇怪了起来，他就像在刻意微笑一样，嘴角用力地挑起，露出牙齿。
辛德瑞拉害怕地后退，又一声雷鸣后，厄文忽然收起了所有怪异的表现，变回自己熟悉的模样，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吓到你了吧？”
厄文一副获胜的模样，“我讲恐怖故事还是有点水平的。”
辛德瑞拉双手抱胸护在身前，她怔在原地，发呆了好久后才缓了过来，声音迟缓道。
“恐怖故事？”辛德瑞拉说，“这只是个故事？”
“不然呢？”
厄文一副满不在意的态度，看起来他刚刚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一个临时编造的谎言，“你不会真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什么永生吧？”
厄文紧接着低声道，“你不会还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夜幕猎人，也真的存在魔怪吧？”
辛德瑞拉没有说话，她露出委屈的表情，这一次不是伪装的，她真的被厄文表现的那股可怕气息吓到了。
“混蛋！”
她气急败坏地锤打着厄文的身子，厄文则哈哈大笑着，能从女孩的手里扳回一句，令他感觉非常好。
“别互相试探了，辛德瑞拉。”
厄文抓住女孩的双手，她就像被抱起的猫，动弹不得。
“你好奇的我秘密，我也好奇你的秘密。”厄文提议道，“我们交换秘密怎么样？
我告诉你我的过去，你也告诉我你的未来。”
厄文没有等待辛德瑞拉的答复，他面朝风暴，自顾自地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那是三十三年前的事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过往的故事
风雨之音足以将所有人的话语掩埋，可厄文那低沉平缓的话语，还是无比清晰地传入辛德瑞拉的耳中，一瞬间所有的雷云雨幕都远去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在寂静中彼此交谈。
三十三年前……
辛德瑞拉看向厄文的侧脸，而厄文的双眼凝视着远方。
“当我出生时，焦土之怒虽然已经结束多年，但诸国们依旧没有从战争的创伤中缓过气来，那时的生活很糟糕，不仅物资匮乏，秩序也尚未完全重建，但幸运的是，我生活在一个还算不错的家庭里。”
厄文不止是在对辛德瑞拉复述自己的人生，更是在逐步回忆这一切，这明明是厄文的人生，可在这漫长的岁月后去回顾时，难免增添了许多陌生感。
“我的家人很爱我，尤其是我的母亲，她支持我的所有决定，如果我热爱什么，她就便允许我去尝试。”
厄文试着回忆起母亲的面容，很遗憾，他已经记不起来了，无论怎么挖掘记忆，他也只能看到一张迷糊的脸庞隐藏在雾气后。
“在我十八岁时，我想赚钱，我想过上更好的生活，为此我和母亲告别，离开了家。”
厄文顿了顿，脸上努力露出微笑，“我生活的地方为狭间诸国……你个小孩子没有经历那个年代，肯定想象不到当时狭间诸国是副什么模样。”
“那是个混乱无比的年代，来自焦土之怒的余波依旧影响着那片土地，在诸国的缝隙里，邪恶游走不绝，什么强盗土匪，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东西了。”
“确实想象不到。”
辛德瑞拉附和道，这一路走来，她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值得注意的危险，反倒她成为了危险人物，将那些图谋不轨的家伙们骗的团团转。
“我刚出家门，就被人抢劫了，好在我是个穷小子，除了一条命以外，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而那些人也瞧不上我的命，把我揍一顿后，就放过我了。”
厄文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真是糟糕的开局啊。”
“我在荒野上生活了很久，我通常白天赶路，晚上找颗树爬上去，想办法以一个舒服的姿势睡着，最有趣的是，有一天我夜里被吵醒了，一低头一群狼正围在树下，呜嗷叫个没完。
我当时又累又饿，但我不想死在那，我连这花花世界的门还没摸到就死了，未免也太失败了。
我掰下一个树枝，将它像棍子一样抡起来，只要有狼试着爬上树，我就照着它脑袋来一下。”
厄文说着做出挥手的动作，“我和狼群一直斗争到了天亮，阳光照下来，它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去，而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树上又艰难地度过一上午，确定狼群已经远离后才慌张地爬了下来。”
“呼，我当时觉得那是我人生最糟的一幕了。”
厄文开着玩笑，“但和我之后的经历对比起来，这一幕还没那么糟。”
“我在荒野上迷路了，这真的很要命，好在我找到了一条铁路，沿着铁路走总能找到城镇，我凭借着毅力走了很久，但还是昏倒了，当我再次醒来时，我被一名好心人救治，他将我带到了城镇里。”
提及那位好心人，厄文心里满是感激。
“别人都管他叫红鼻子，因为他有个大大的酒槽鼻，就像童话故事里的人。
他的工作是开火车，将煤炭从附近的矿场里拉回城镇里，那一天我恰好昏倒在他火车要经过的铁轨上。”
辛德瑞拉说，“奇妙的相遇。”
“是啊，奇妙的相遇，”回忆起这些时，厄文的脸上浮现真挚的笑容，“我家里对我教育方式说是绝对支持，倒不如说是绝对的放养，我没接受过什么教育，就连识字也不会。”
“红鼻子收留了我，白天我帮他铲煤，晚上他教我识字，在他有限的能力里，给予我足够的教育。”
模糊的回忆逐渐清晰了起来，厄文觉得自己回到了那段时光里，身心感到完全的放松。
“我和红鼻子讲述了我一路上的经历，他说我看着岁数不大，经历的冒险已经超越太多人了，我对此没什么想法，但他建议我写日记。”
厄文揉了揉太阳穴，“红鼻子说人脑是个很脆弱的东西，有些东西你不刻意铭记，那么它就会无声地溜走。”
“然后我开始写日记，将我在荒野上的日子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
厄文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我当时主要是想练练字，毕竟我刚学会怎么书写，我是梦想要赚大钱，过上更好生活，我不能和红鼻子一辈子呆在这座小镇里，铲着没完没了的煤炭。”
“我和红鼻子聊过这些，他很支持我的想法，他说年轻人就该投身时代的洪流里，要么功成名就，要么被揍的遍体鳞伤。
想法再多也需要钱，更不要说我吃住都靠着红鼻子，我在小镇上打了多份工，积攒着资金。”
直到如今厄文依旧很怀念那段日子，明明是如此普通平淡的故事，辛德瑞拉却听的很入迷。
辛德瑞拉很好奇，好奇于厄文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红鼻子说的对，人脑确实是个很脆弱的东西，”厄文平静地叙说着，“那是很普通的一天，红鼻子上火车时没站稳，摔倒了下去，头撞在地面上，就这么死掉了。”
厄文不合时宜地微笑、叹气，“生活无常，大概就是这样。”
“红鼻子在小镇里的风评很好，大家都称他为好好先生，因为他总是无偿地帮助他人，葬礼时小镇上的人都来了。红鼻子没有家人，我主持的葬礼。”
厄文沉默了下来，他需要点时间，好让自己能一口气讲完这个故事。
“红鼻子没多少积蓄，我也没多少，我花光了身上的钱，为他买了一块墓地，立了一个碑。
别人问我墓碑上该刻些什么时，我才意识到，我根本不知道红鼻子的名字，但在墓碑上刻个‘红鼻子’的话，也太可笑了。”
“这里沉睡着一位高尚的人。”
厄文说，“这是我为红鼻子留下的墓志铭。”
“真好啊……”
辛德瑞拉轻声诉说着，她再次看向厄文，像是对他有了更多的了解般，她开始理解厄文那烂好人的性格是从何而来的了。
“我离开了那座城镇，那时距离我离家已经过去了两年，然后我就来到了这，自由港。”
提到脚下的土地时，厄文的表情极为复杂，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他们说这里充满机遇，结果我来这的第一天就被人骗到工厂里打黑工了，”剧情突然转向，厄文怒骂了起来，“那些王八蛋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除了睡觉外，就是在工作。”
“啊？”
辛德瑞拉有些跟不上剧情。
“好在我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不会那么轻易认输，有一天我找到了机会，我偷跑了出来，我踹翻了他们收集来的鲸油，然后点燃起大火，把那里付之一炬。”
厄文提及这些时，言语里充满了自豪感，“不信你可以去图书馆翻翻报纸记录，我记得日期是……”
“后来的日子里，我也遇到过很多骗子，骗术不一，有的我识破了，有的则倒霉被套进去了，我之前没和你开玩笑，我就差一点被人卖到了科加德尔帝国去。”
辛德瑞拉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对待接下来的故事了，难怪厄文能写出那么多有趣的故事，合计都是亲身经历过的纪实文学啊。
“我后来找到了一份还算正经的工作，跟随着船只出海远航，结果半道上遇到了风暴，整艘船都沉进了海里，我以为这一次真的死定了，但当我睁开眼时，我正躺在一处陌生的海滩上。”
“后来呢？”
辛德瑞拉急切地问道，她越发好奇厄文的奇妙冒险了。
厄文笑了笑，“后来就是熟悉的那样，求生、寻找城镇，这一套我已经很熟练了。”
“后来……”
厄文的声音轻了起来，记忆的迷雾后，又一个模糊的身影浮现了起来，无论厄文怎样聚焦眼瞳，但依旧无法识破迷雾，可他能从这迷雾后看到那双惊艳的瞳色。
“后来……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
厄文深呼吸，神情肃穆，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悠远尘封的故事。
“一个拥有火欧泊眼瞳的女人。”

第一百八十七章 回忆录
拥有火欧泊眼瞳的女人。
辛德瑞拉知道这个女人，作为厄文的读者，她在厄文的书中经常能看到这个角色。
厄文对她的描写极为有限，在厄文的笔下，她没有名字，没有具体的年龄，没有明确的外貌形象与衣装，唯有那双火欧泊般的眼瞳。
那是宛如幽魂般的角色，不可知的谜团，一个无解的难题，它穿插在故事的脉络里，旁观着角色们的出发与归途。
辛德瑞拉用力地揉了揉脸，耳朵快要竖了起来，仔仔细细地去听厄文接下来的每句话，生怕遗漏些了什么。
“我想想啊……”
厄文扭了扭有些发僵的脖子，潮湿的雨水对他这年迈的身体并不友好。
“那其实也是很久之后的事了，”厄文说，“我从海滩上苏醒后，完全搞不懂自己在哪，但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我就在密林里生存了起来，每天打打野兔，弄点浆果，维持生命的同时，寻找有人的地方。”
那绝对是段糟糕至极的经历，但厄文却微笑地讲出来，仿佛他很怀念那段日子。
“过程有些坎坷，但我还是找到了下一个城市，比起小镇，我更喜欢大城市，大城市的机会往往会很多，而且来者不拒。”
厄文轻拂着自己的左臂，衣袖下绑着致命的短剑。
“我遇到了一些帮派分子，这种人我在自由港见的多了，我很清楚他们要对我做什么。”
厄文的言语里透露着杀伐的气息。
“很显然，他们低估了我，经历了这么多后，我可不是恐吓就能唬住的小孩子，我暴揍了他们一顿，顺便从他们身上拿了点钞票，作为我的精神损失费。”
他的语气又笑嘻嘻了起来，“我暂时在城市里立足了，然后开始想办法挣钱……关于这部分，我很庆幸我自己没有走上那条黑暗之路，我知道我有机会迈入其中的，但我拒绝了。”
厄文觉得这部的剧情不需要对辛德瑞拉详细去讲，那是源自自己黑暗面的故事。
受到红鼻子的影响，厄文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将自己的善意给予他人，尽可能抚平每个人心灵上的伤痕。
可这不代表厄文是个过度仁善的人。
厄文见识过世界的黑暗面，他知道该对什么人展露善意，也该对什么人施以暴力。
辛德瑞拉轻轻地点头，没有干扰厄文的自述，厄文接着说道。
“我在那座城市里又生活了一段时间，为了赚钱我打了数份工，各种职业都试过一阵，服务员、门童、维修工、流水线工人，对了，我甚至还当过一阵陪酒……需要脱衣服的那种。”
“啊？”
辛德瑞拉觉得自己的脑袋坏掉了，还不等她缕清一下思路，厄文接着说道，“那真是相当愉快的一段经历啊！”
提到这一点时，厄文意外地兴奋，仿佛那是什么光辉历史一样。
他对辛德瑞拉攥起拳头，展现自己充满肌肉的手臂。
“我当时很缺钱，为了钱我什么工作都尝试过了，我看那家店在高薪招聘，我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
厄文学着当时经理的话，“我们这是高档会所，一切都是要最好的，哪怕是服务人员，除了靓丽的外表外，也要有颗富有学识的内心。”
“我心想完蛋了啊，我这风吹日晒的像个野人，也没上过学，更不要说什么学识了，经理让我讲讲我的经历，我就把我离家后的故事告知给了经理，他听完就像个猴子一样在那又叫又跳。”
厄文复述着当时的话，“我们的客人已经听腻了历史与哲学，你这种新奇的类型，一定会大卖的！”
“呼……真见鬼，我还没签合同，他就已经把我当成商品了。”
厄文摇摇头，无奈道，“没办法，他们给钱给的太多了。”
“所以你就是在这，遇到了那个女人！”
辛德瑞拉已经放弃去理解厄文的奇妙冒险了，她只想知道那个神秘的女人会在何时出场。
难道厄文就是在这遇到了那个女人，身份的差距令两人就此分别？
“我工作的时间并不长，甚至没怎么陪过酒，那些客人一听到我这么个新类型，就纷纷过来点我了，她们的样子就像是温文尔雅的品尝多了，想来点荒野上的东西。
我每次都会把陪酒变成故事会，我坐在中间讲述我的过去，一群贵妇们在旁边边听故事边饮酒。她们说我很擅长讲故事。”
厄文看起来真的很怀念那段时光，“我感觉我不像个陪酒的，而是像个讲睡前故事的大人，想办法把这些花钱排解寂寞的小孩子们哄睡着。
后来我开始主持起故事会，不止是我在讲故事，客人们也在讲起了自己的故事，互相诉说内心的烦恼与心灵的创伤，然后大家借着酒精互相安慰。”
辛德瑞拉的表情逐渐怪了起来，看待厄文的眼神也是如此。
厄文这是在做什么？他把纵情享乐的会所变成了精神创伤互助会了吗？他们接下来是不是要一起订制目标计划，进行康复训练了？
厄文感慨道，“可惜这样的好日子没能持续太久。”
“发生了什么？”
“那天我照常上班，有个老客户突然找到了我，她一脸的慌张，上来就对我说‘厄文我爱你’。”
厄文苦笑了起来，“我人完全傻住了，她又说‘带我离开吧’‘带我去荒野里’。”
“我只当做我的客户喝多了，说了些醉话，这种事很常见，但紧接着我发现她的手提箱里装满了钱财，她真的在考虑和我私奔这件事……可这对我而言只是份工作。”
厄文说，“这一点我很清醒的，我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寻求什么禁断之恋的，我的工作就是哄好客人，成为她们消遣时间的乐子。
工作之外我绝不和她们有任何瓜葛，我的同事们陪着陪着就陪到了客人们的家里，只有我到点准时下班。
她们说我是个冷漠的家伙，我喜欢这样的评价，这样我的私人时间会清净不少，结果她们像是有什么毛病一样，说我这种性子她们最喜欢了，反而穷追猛打。”
厄文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她的丈夫找上了门，他在当地是位富豪，不出意外，那些人砸了我的家，又将我暴揍一顿，然后把奄奄一息的我丢到城市外的荒野里。”
“真倒霉啊，”厄文叹气，“我只是想挣点钱而已。”
尽管这部分被厄文轻描淡写地略过，但辛德瑞拉能感受到厄文言语里的悲伤，对于当时的厄文而言，那应该是一个不小的打击，颠沛流离的生活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了，结果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原点。
“我告诉我自己，这不是第一次从头开始了，也不是第一次从荒野里起步。
倒霉的是当时已经是冬天了。
我找到了一处废弃的车站，在里面度过了一宿，我又冷又饿，还遍体鳞伤，我觉得我真的要死在这了。”
厄文话音一转，眼瞳明亮了起来。
“这时一辆火车冲破了风雪，停靠在了废弃的站台边……我没有车票，也不知道这列火车通往何方，但我就隐约地觉得，它是为我而来。”
辛德瑞拉道，“你登上了那列火车。”
“在那列火车上，我遇到了那个拥有火欧泊眼瞳的女人。”
厄文露出真挚的笑意，“她为我找来了暖和的毛毯，寻来了食物，还为我处理伤口……”
“我和她共度了十六个小时，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这一次厄文沉默了很久，他注视着身旁的辛德瑞拉，随着过往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厄文意识到辛德瑞拉身上那股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了。
“你很像她，但你不是她。”
辛德瑞拉那平静的脸庞上逐渐浮现起一抹笑意，她背起双手，像是要捉弄厄文一样。
“你爱上了她？”
厄文保持沉默，没有应答。
辛德瑞拉知道厄文正沉浸于往事的余韵里，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厄文打断了她。
“该你了，你的秘密。”
面对厄文的质问，辛德瑞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准备向厄文倾诉自己的过去。
轰鸣的爆炸声从船体内响起，滚动的气流撞碎了沿途的玻璃，乐土号剧烈地晃动了起来，同时劲风砸在两人身上。
辛德瑞拉只觉得自己被人一把掀到了空中，眼中的世界正天旋地转，随后冰冷的潮湿的甲板出现在眼前，两者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
然后停止。
“抓紧了！”
吼声从上方传来，厄文半截身子都探进了空中，奋力地伸出手，抓住了下坠的辛德瑞拉。
酒红色的眼瞳注视着厄文，下一秒熊熊火光倒映在她的眼里，吞没了世间。

第一百八十八章 攻城战
“冠蓝鸦……冠蓝鸦……冠蓝鸦……”
帕尔默像是魔怔了般，嘴里不断低语这个名字，目光在人群之间扫来扫去，审视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容。
杜瓦与杰佛里跟在帕尔默的身后，搞不懂他在犯什么神经。
“他是你们克莱克斯家的血仇吗？”杰佛里的声音直接在帕尔默的脑海里响起，“你这么认真对待？”
帕尔默利用哨讯回应道，“不不不，这和克莱克斯家无关。”
怎么可能和克莱克斯家有关，这仅仅是与帕尔默的兴趣爱好紧密相连而已。
如果杰佛里知道自己突然这么上心，是为了亲眼见见自己最爱的作者，杰佛里一定会把枪口顶在自己的后脑上吧。
帕尔默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道，“最后见到诺伦的人是冠蓝鸦，只要找到他，我们就能找到诺伦的线索。”
“你知道冠蓝鸦长什么样子吗？”
杰佛里看向四周，他觉得几人现在的搜索毫无意义。
“不知道，”帕尔默摇摇头，“完全不知道。”
作为冠蓝鸦的读者，帕尔默很清楚冠蓝鸦的神秘程度，他完全就是一团迷雾，除了作品外，没有任何信息向外界展露，因太久没出过书，甚至有不少人觉得冠蓝鸦已经去世了。
“但那些人不是说了吗？”帕尔默接着利用哨讯说道，“冠蓝鸦看起来上了年纪，穿着厚重的外套，打扮的像个风尘仆仆的旅人。”
目光扫过周围的男男女女，每个人都衣装华丽，全力彰显自己的财富与权势。
“如果冠蓝鸦没换装的话，他那副样子，一定很显眼。”
帕尔默说着笑了起来，每个人都费劲了心思，想要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宴会上，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却没想过，在这无尽的华贵里，普通反而显得难得可贵，更能引起他人的注意。
杰佛里说，“他会不会已经离开宴会厅了？”
“倒也有这种可能，”帕尔默已经巡视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这乐土号可太大了，我们要分开找找吗？”
对于帕尔默的提议，杰佛里摇了摇头，否决道，“目前情况不明，我们最好在一起。”
杰佛里知道，理由根本不是情况不明，而是他信不过帕尔默这家伙。
得承认，帕尔默确实是一位具备着超高素养的外勤职员，但因他的性格与恩赐，杰佛里就是很难完全放心这个家伙，仿佛一眼照顾不到，他就会捅个大篓子出来。
如果现在在身旁的是伯洛戈，杰佛里一定赞同这一提议。
杜瓦迷茫地看着两人，杰弗里与帕尔默的对话完全依靠着哨讯进行，把杜瓦晾在了一边，他搞不懂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以及那时不时的点头。
两人突然停了下来，杰佛里与帕尔默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看向杜瓦。
“杜瓦，你……”
帕尔默伸出手，搭在杜瓦的肩头，杜瓦咽了咽口水，他感觉有些紧张，要知道，这秩序局的外勤职员们相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杜瓦此刻想念起了伯洛戈，那个家伙虽然给人一种冷漠压抑的感觉，但和伯洛戈聊了聊之后，杜瓦觉得伯洛戈这人其实还蛮不错的，至少他们在对所罗门王方面，目标达成了一致。
“该死的……”
杜瓦在心底抱怨着，这次行动太突然了，从他收到消息到动身出发，中间只有几小时而已，当迈上火车时，杜瓦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携带防身的东西。
对知识的狂热渴求，乃至令杜瓦忘记了自己将要面对的险境。
杜瓦颤颤巍巍地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你的那双眼睛……应该能看穿不少东西吧？”帕尔默好奇道，“就像透视一样？”
杜瓦觉得事情要糟，“勉强可以，怎么了？”
“你应该感觉到了吧？这艘船上笼罩着一层虚域，你或许可以帮我们一下……”
帕尔默一把搂住杜瓦的脖子，一副好兄弟亲密无间的模样，可他们实际上才认识了几天而已。
杜瓦思量了几秒，想到自己渴望的原初之物，他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几人当即就撤到了宴会厅的边缘，先试试杜瓦的秘能，以免出现什么差错。
外界暴雨倾盆，狂风呼啸，几人不禁裹紧了衣物，杜瓦深呼吸，用力地揉了揉眼睛，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是以学者的身份利用秘能，如今却要以入侵者的姿态去释放力量。
一重重的光环在杜瓦的眼底浮现，船体的构造开始解析、破碎，很快他就在层层物质下，窥见了由以太编织的领域。
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虚域覆盖在乐土号上，将它分割成了不同的区域，断绝他人的窥视。
杜瓦想仔细地观察乐土号上的虚域，可突然另一个更加闪耀的光点闯入了他的眼中，那个光点移动速度很快，它走进了宴会厅里，随即光芒变得强烈起来。
杜瓦怔住了，过往的经验一瞬间在脑海里升起，不断警告着他，可他终究是位学者，迟钝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好在杜瓦身旁有着专业人士。
帕尔默第一时间扑倒了杜瓦，杰佛里则在感知道那股以太反应升起的同时，他的眼瞳燃烧了起来，强大的以太充盈在体内。
轰鸣的爆炸响彻耳旁，舞池内悠扬的弦乐戛然而止，热浪如同潮水般涌入船舱内，撞到沿途的所有事物。
加厚的玻璃窗布满裂痕，随即彻底破碎，冰冷的风雨涌进室内，高温与极寒交织，惨叫声不绝于耳。
当焰火与冲击散去后，欢声笑语的人们化作一地烧焦的尸体，横列在宴会厅内的每一处，巨大的水晶吊灯摇摇欲坠，随后坍塌下来，在尸体之间摔的稀碎，破碎的晶莹如同弹片般，朝着四周扫射。
这次宴会的参与者只有少量的凝华者，剩下的都是普通人，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夺走了绝大部分的生命，即便是凝华者，如果阶段较低的话，也受到了不小的创伤，有甚者直接惨死当场。
杜瓦觉得天旋地转，耳旁尽是爆炸的余音，他痛苦地想从地面上爬起，可却被帕尔默死死地按住。
还不等杜瓦搞清楚状况，更多的爆炸声响起，将一处处区域化作废墟火海，守卫们根本来不及反抗，火光吞食了他们，汇聚在一起，在走廊里横冲直撞。
乐土号上没有被虚域保护的区域全部遭到了爆破，一瞬间整艘邮轮都陷入了火海之中。
男人的身影逐渐在码头上的雨雾后浮现，他一如既往，手中握持着那把没有护手的长刀。
乐土号被炸塌了一角，大量的海水倒灌入其中，乃至乐土号开始朝着一侧微微倾斜。
赫尔特一言不发地注视这艘邮轮，为自己点燃了又一根香烟，用力地吞吸着，感受着身体上传来的种种真切的感觉。
“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赫尔特轻声道，随后一个个幽邃的身影从他身后的雨雾里浮现，人群包围了码头，每个人都手持着武器，脸上洋溢着癫狂的笑意。
又一声爆炸后，船梯从侧面的缺口里落下，不需要赫尔特的指示，人群们便一拥而上，沿着狭窄的船梯一路向上，挥舞着刀枪棍棒。
一些清醒过来的守卫拿起枪械，朝着船梯上的敌人射击，数不清的人跌入怒涛下，又有数不清的人爬上船梯，宛如旧时代的攻城战，赫尔特就是攻城手，而乐土号便是位于海上的孤堡。
将烟头丢进风雨里，赫尔特受够了等待，他扛起长刀，大步向前。

第一百八十九章 金丝雀
作为一名学者、求知者、炼金术师，杜瓦从未上过战场，也从未参与过战斗，在杜瓦的人生里，他一直躲藏在安全地带，进行自己那隐秘的小研究。
灼热的气流与冰冷的寒风一同拍在他的脸上，浑身传来一阵阵痛意，些许的鲜血从鼻子里溢出。
“快起来！”
有人在杜瓦的耳旁怒吼，然后对方一把将杜瓦拽了起来。
杜瓦觉得自己感知不到双腿的存在了，可自己就这么僵硬地站直了身子，焰火与死亡充斥在杜瓦身旁，他开始后悔此行了。
自己不适合做这些，自己就是一个纯粹的学者，深入危险这种事，无论如何自己都干不来，看，现在就是恶果的体现。
杜瓦觉得自己要死了，紧接着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将他从那混乱的思绪里解救，一瞬间模糊的声息与画面都清晰了起来，杜瓦看到帕尔默正对着自己大吼。
“你在发什么呆！”
帕尔默从守卫的尸体上捡起一把手枪，将它塞进了杜瓦的手里，杜瓦用力地攥了攥枪柄，触感温热，还有些许的黏腻，杜瓦觉得这应该是守卫身上的鲜血。
帕尔默一把按下杜瓦的脑袋，密集的弹雨从头顶擦过。
接连不断的爆炸造成了大量的人员伤亡，还顺势摧毁了多个区域，大火触发了警报，消防喷头开始工作，冰冷的雨滴哗啦啦地落下，和火焰浇在一起，变成迅速扩散的水蒸气。
守卫们被这突然的袭击打的措手不及，防御力量还未重整，敌人们已经登船，两股力量正面相撞，雨幕下轰鸣的枪声不断。
地面开始微微倾斜，袭击者宛如海盗般，甩出钩索，从乐土号的其它区域登船，他们避开了守卫的力量，然后展开无差别的屠杀。
有些客人们仍处于极度的恐惧中，有些客人、例如帕尔默这样的，已经开始寻找反击的办法。
前不久还是歌舞升腾的宴会厅，此刻已经化作了交火不断的堑壕，伤者的呻吟声不断，然后某一发流弹命中了他们，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真倒霉啊……”
帕尔默抱怨着，他已经察觉到了多个以太反应，强烈的以太波动不断。
现在这是完完全全的大混战了，帕尔默也想参与这狂欢里，但他要护着杜瓦，这位炼金术师现在半点作用没有，自己还要想办法保护他。
“说实话，你一点炼金术师的样子都没有！”
帕尔默朝着掩体外开火，和伯洛戈不同，帕尔默的枪法准的不行，必要时他还能通过秘能对气流进行干扰，一定程度上偏转弹头的轨迹。
一朵朵血花爆裂而起，在烧黑的墙壁上流下醒目的痕迹。
杜瓦握紧手枪，大声反问着，“我哪里不像炼金术师了！”
“还记得泰达吗？那个给你启发的炼金术师，”帕尔默感叹着，“见鬼，你是没见到他发疯的模样，他分分钟能把乐土号给拆干净！可你呢！”
帕尔默开始怀念泰达了，如果他在的话，在火力压制这块，他是绝对不惧任何人的。
杜瓦一时哑然，憋红了脸，辩解道，“炼金术师内也是分学者派和武斗派的好吧！”
“也就是说，我遇上了个什么用都没有的学者派？”
帕尔默受够了，眼瞳里卷起风暴，他咒骂着，“我可真倒霉啊！”
一只充满力量的大手按压在了帕尔默的肩头，帕尔默回过头，对上一双鎏金的眼瞳。
“有什么计划吗？”
帕尔默对杰佛里问道，从爆炸开始起，他便沉默不语，手中提着粗糙可怕的碎骨刀。
“对方有负权者。”
杰佛里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虚无，他不如列比乌斯那样敏锐，但他还是察觉到了那股强大的以太反应。
“不止一位。”
惊诧的神色在帕尔默的眼里一闪而过，他说道，“我们可以避开他们的。”
“不……他们已经发现我了。”
在杰佛里讲述的同时，高涨的以太反应从远处传来，挑衅着杰佛里。
“按照原计划行动，我去解决他们，而你和杜瓦，去深入乐土号，”杰佛里吩咐道，“这种程度的爆炸还不足以摧毁虚域，你会用得上他的。”
“听我说，”帕尔默拦住了杰佛里，“这次事件我觉得不对劲，你要信我。”
帕尔默没开玩笑，他好歹也曾是鸦巢的一员，还以此身份搏得了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奖，情报有关的专业知识警告着帕尔默，这次事件过于诡异了。
“你以为我察觉不出来吗？”
杰佛里笑了起来，随后又说道，“伯洛戈有和你说过，他是怎么追查敌人的吗？”
“没……没有，平常都是他去哪，我就跟着走，”帕尔默有些不好意思，“就、不用带脑子，你懂吧？”
杰佛里表情凝固了一下，接着说道，“伯洛戈和我说，当你找不到线索时，去最混乱的地方准没错，现在我们就处于这样的地方，说不定彼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杰佛里离开了，依靠着负权者的力量，这密集的枪火影响不到他，帕尔默感知着那不断远去的以太反应，扭过头看眼满眼惊慌的杜瓦。
帕尔默笑眯眯的，“看样子我们得并肩合作了啊。”
杜瓦咽了咽口水，但想起自己的原初之物，他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帕尔默不禁感叹，在痴迷于知识这部分，这些求知者还真是势不可挡。
“那么首先……扫清阻碍！”
帕尔默赴死般，冲出了掩体，直面敌人的枪火。
不止帕尔默一个人选择了反击，他看到一个女人推翻了破破烂烂的长桌，将其当做掩体。
她撕开身下的长裙，露出洁白姣好的大腿，从守卫们的尸体上拿起步枪，精准地爆掉一个又一个敌人的头颅。
她在掩体间闪转腾挪，脚下踩着数公分的高跟鞋，如履平地，有敌人靠近了她的身边，她便将餐刀送进对方的喉咙里。
正当女人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攻击时，一阵突兀的鼓掌声响起，她转过头，只见帕尔默正朝着她欢呼。
帕尔默喜欢这样的女士，这令他想起了同样雷厉风行的沃西琳。
“躲起来！”
帕尔默对女人大吼着，女人本不想理帕尔默，但她察觉到了帕尔默身上逐渐高涨的以太反应，她做出了明知的选择，立刻藏到了掩体之后。
一股阴冷感沿着杜瓦的脊柱爬行，他不禁打了个冷颤，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随后他听到了流转前行的风声，仿佛风暴加快了步伐，吞没了乐土号。
秘能&#183;怒风讨赦。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可怕的风压涌入宴会厅，卷起地面的残渣碎片，将它们化作刀锋融入其中，敌人们逆着风，身上瞬间被残渣碎片割伤，崩裂出数不清的伤口，鲜血溢散。
他们试着开火还击，可他们甚至睁不开眼，无数切割耳膜的锐鸣响起，宴会厅内挤满了无形透明的风铸刀锋，它们如同疾驰的鱼群，撞碎沿途的所有血肉。
敌人们哀嚎着，身体被风刃切割成了漫天的碎肉，乃至打成了一片血雾，气流将如同侵袭的潮水，裹挟着他们横冲直撞，推出宴会厅，成片成片的尸体洒入空中，有的摔在了码头上，有的直接坠入海底。
宴会厅寂静了下来，帕尔默拽着杜瓦，一脸兴奋地和他说道。
“该你表现了。”
杜瓦呆滞了几秒，随后他的眼瞳上浮现一层层的齿轮光圈，解析着乐土号的虚域构造。
“这边！”
杜瓦指出道路，引领着帕尔默。
两人跑了没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随在两人身后，帕尔默突然转头，枪口指向身后，只见女人的身影从黑暗里浮现。
“女士，你逃错方向了吧？”
女人气喘吁吁，光着脚，那双高跟鞋实在是太碍事了，她瞧了一眼那黑洞洞的枪口，毫无畏惧地走到两人身前，然后看向杜瓦。
“你能突破虚域吗？”
“理论上可以。”
杜瓦搞不懂眼下的局势，但他知道自己工具人的身份，掏了掏口袋，几个类似螺丝刀的器具被他握在手中。
“好，尝试突破这里。”
女人蹲了下来，手掌按压在地面上，帕尔默的枪口顶在她的脑后，他大喊着，“喂喂喂！你谁啊！”
杜瓦观察了一下，他们脚下的地面正被虚域覆盖，常规的爆炸对它毫无影响。
“我突破需要一段时间……”
女人说道，“你只要能稍微影响它就行，比如削减它的力量。”
“那我试试。”
“喂，你们两个！”
帕尔默大吼了起来，他很欣赏这个女人，但不代表他能容忍她过分的行为，现在这里到处都是潜在的敌人，鬼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正当帕尔默准备扣动扳机时，杜瓦成功干扰了虚域的运行，使其以太紊乱，与此同时女人身上爆发出了远超预料的以太反应。
顷刻间，一股无形之力作用在地面上，三人身下的区域开始以一个规整的圆形塌陷，然后在金属的哀鸣声中，彻底塌陷进下一层内。
帕尔默有些懵，即便他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女人刚刚以一种极为粗暴的方式突破了一层虚域，令他们三人逐步迈入乐土号的核心处。
女人站直了身子，她将耷拉碎掉的长裙彻底扯掉，身材凹凸有致，像是穿了件连体泳衣。
她抓住帕尔默的手，轻轻地摇晃了一下，语气冷淡。
“无缚诗社，金丝雀。”

第一百九十章 为敌
帕尔默已经很久没参与过这样欢乐的宴会了，临近的风暴下，牛鬼蛇神倾巢而出，仿佛是末日来临前的最后狂欢。
无缚诗社。
帕尔默听闻过这个组织，但具体的详情他记不太清了，隐约地记得这是个极为隐秘的诗人团体，他们几乎不怎么出现在世人眼中，就连秩序局对他们的记录也寥寥无几。
现在一位来自无缚诗社的诗人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从金丝雀的种种行为来看，她目前是和帕尔默处于同一阵营。
“你们想要的东西在乐土号的核心区域，但那里已被层层保护了起来。”金丝雀急匆匆地向前，她好像来过这很多次了，所有的道路熟悉的不行。
“我们要赶快些，这第一轮的攻势只是些炮灰而已，纵歌乐团的凝华者还没有出动，一旦他们登船，事情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你他妈停一下！”
帕尔默怒骂着，举起枪口对准金丝雀。
金丝雀也停下了讲述，困惑地看着帕尔默，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
帕尔默大喊，“你谁啊！”
“无缚诗社，金丝雀。”
金丝雀重复了一边，她不明白，刚刚帕尔默是没听清吗？
“我是说……”
帕尔默话说到一半噎了下去，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瘪了足足有十几秒后，他终于想出来个词。
“我们很熟吗？”
以往只有帕尔默自来熟别人，今天他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这样对待。
帕尔默大喊大叫，“你知道我是谁吗？”
“秩序局，特别行动组，帕尔默&#183;克莱克斯。”
金丝雀早已将帕尔默的身份倒背如流，帕尔默是第一次见到金丝雀，但对于金丝雀而言，她已经认识帕尔默太久了。
准确说，金丝雀认识特别行动组的所有人。
早在此次行动开始之前，特别行动组的信息就已通过贝尔芬格传达给金丝雀，她猜那位崇高的旁观者，此刻正借用自己的眼瞳，观赏这一切的发生。
听到自己的身份被完全暴出来，帕尔默装作一副震惊呆滞的模样，但暗地里全身的肌肉与神经都已绷紧，食指按压在扳机上，秘能严阵以待。
帕尔默专业素养告诉他，眼前的金丝雀很危险，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实在是太过神秘与诡诈。
彼此之间的气氛不断紧绷、压抑，就在帕尔默准备动手时，金丝雀开口道。
“我不是你的敌人，相反，我是来帮你的。”
金丝雀不喜言谈，但为了得到帕尔默的信任，她只能耐心说道，“而且你也感受到了吧？如果我对你有恶意的话，你已经倒下了。”
帕尔默沉默了下来，从刚刚金丝雀突破虚域时释放的力量来看，金丝雀至少是位负权者，这样的话，她完全可以趁帕尔默不注意杀死自己，只留下杜瓦就好。
奇怪且强大的女人。
帕尔默说，“继续。”
金丝雀说，“高尔德还有他的原初之物就在乐土号的核心区域，由诺伦亲自保护。”
帕尔默问，“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秩序局一直追查这部分的情报，按理说没有泄露才对，可金丝雀却要比他们知道的还要多。
金丝雀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你不会信的。”
当诺伦的信息抵达秩序局时，贝尔芬格便知晓了这部分，并将它传达给自己，魔鬼的信息传递效率，可比心枢之网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帕尔默继续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在追杀纵歌乐团的一位高层，他隐藏的很深，我花费了很长时间，也没找到刺杀他的机会。”
金丝雀坦白道，“但今天不同，为了夺回原初之物，他会亲自出马，这对我而言是个不错的机会。”
“要合作吗？”
面对金丝雀的邀请帕尔默沉默了下来，抬起的枪口逐渐低了下去，随后他猛砸着身旁的墙壁，懊恼不已。
帕尔默现在无比怀念伯洛戈，这种需要动脑子的环节是真的不适合自己。
“该死的，你打动我了！”帕尔默气势汹汹，“带路！”
……
风雨打湿了杰佛里的衣襟，寒冷不断撞击着他的神经，像是波涛的寒意，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
雨水洗去碎骨刀上的血迹，杰佛里眯着眼，避免雨水干扰自己的视线，灿金的目光带着骇人的杀意，不久后雨雾后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浮现。
“真是不合时宜的重逢啊。”
杰佛里感叹着，语气里带上些许的伤感，他最不愿见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对方穿过雨雾而来，手中提着被雨水洗的锃亮的长刀。
“杰佛里？”
赫尔特看着金瞳的猛虎，脸上露出复杂的笑意，按照他的设想杰弗里本不该出现在这的，然后他意识到，自己被列比乌斯骗了。
赫尔特说，“真是好久不见啊。”
“要叙叙旧吗？”杰佛里话语里带着笑意，可高涨的以太却没有丝毫降低的意思，“毕竟十多年没见了。”
“叙旧？还是算了吧，我今天有事情要处理。”
赫尔特举起长刀，指向杰佛里身后，“我的事情很急。”
“再急的事也能腾点时间出来吧？”杰佛里攥紧了碎骨刀，试着拖住赫尔特，“还是说，那件事比旧友重逢还重要。”
赫尔特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目光冰冷无情，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逐步提升自身的以太强度，乃至令自己进入全盛状态。
大战一触即发。
“别看了，列比乌斯不在这。”
杰佛里直白道，“他还是信任你的，此刻应该正在废船海岸大杀特杀吧。”
当赫尔特出现在眼前时，杰佛里就搞明白了很多事，这是一场阴谋，一场将诸多势力一同卷入的陷阱。
赫尔特说，“他没有完全信任我，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这。”
杰佛里微笑，“信任是相互的，如果你绝对信任我们的话，你也不会出现在这，不是吗？”
长刀指向杰佛里，赫尔特深沉地叹气，“让开吧，杰佛里，这件事与你无关。”
见杰佛里沉默，赫尔特继续说道，“我不想和朋友为敌。”
杰佛里没有理他，而是看向废船海岸的方向，随口说道，“看啊，赫尔特，很漂亮的一幕，是吧？”
赫尔特顺着杰佛里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颗颗信号弹升空，阴云密布下，它们散发出明亮的光芒，在狂风的裹挟下，于半空中扭转出一道道炫光的轨迹。
“你知道吗？一般而言，只有当心枢之网无法覆盖到目标时，我们才会使用这种‘原始’的手段来传递消息。”
杰佛里摆正了姿态，碎骨刀抬起，与赫尔特针锋相对。
“同样，当我们焦急地使用上了这种‘原始’的沟通方式时，也代表事件很紧急，很重要。”
杰佛里收起了所有的笑容与随和，仿佛他面对的不再是旧友，而是一位陌生人。
“赫尔特&#183;莫特利。”
灿金的光芒在杰里佛的眼瞳里酝酿，狂奔的以太不受束缚扩散而出，乃至干扰了风雨的轨迹。
“别向前了。”
赫尔特深呼吸，他知道这一战终究是无法避免了，无视杰佛里的警告，赫尔特向前迈步，以太强度节节攀升。
风向转变，雨丝截断。
“还是老样子啊！”杰佛里几乎是在瞬间出现在了赫尔特的眼前，愤怒低吼，“不听人劝的家伙！”
赫尔特狂笑不止，沉重的碎骨刀与纤细的长刀撞击在了一起，尖锐的鸣响在积水上震起密集的波纹。

第一百九十一章 白鸥
这是超越凡人认知的械斗，仿佛是幽魂与幽魂之间的彼此撕咬。
常人的视力已经难以捕捉他们的身影，只能隐约地看到那刀刃挥舞时所映射的微光，其上裹挟的力量轻易地掀起强大的冲击，每一次波动后，坠落的雨幕都将陷入短暂的凝滞，尽数震开。
高亢的以太反应犹如喷发的火山，高浓度的以太汇聚于此，以太电弧在金属的末端跳跃，击穿沿途的水珠。
赫尔特放声大笑，高速移动中肆意挥舞着长刀，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开手脚去战斗了，浑身的血都燥热了起来。
起跃，劈砍，长刀一瞬间划数十道疾行的刀光，精准地封锁住了杰佛里所有移动的方向，化作致命的刀笼。
杰佛里沉稳地荡起手中的碎骨刀，和赫尔特那鬼魅快速的风格比较，杰佛里的动作显得十分迟缓，但这迟缓的动作就像经过千锤百炼般，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笨重的挥刀里带着磐石般的沉稳，他的速度不快也不慢，恰好地在刀笼将身体切成碎片前，迎上每一寸刀光。
随即密集的火花与金属的碎裂声鸣奏不断，宛如有两把高速运行的链锯撞击在了一起。
赫尔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长刀上传来的巨力，他被杰佛里震开，长刀刺穿地面，留下数米长的刀痕后，赫尔特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究竟发生什么了，赫尔特？”
杰佛里犹如一面铁壁，硬生生地挡住了赫尔特的去路。
赫尔特拄着长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的样子此刻看起来非常糟糕，脸庞病态苍白，仿佛是一位将死之人。
“发生了很多事……多到我已经懒得讲了。”
赫尔特擦了擦潮湿的手心，更加用力地攥紧长刀，仿佛这把刀刃与他的骨骼相连在了一起。
依靠纵歌乐团的力量，赫尔特很有信心攻克乐土号，但当秩序局出现时，情况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为了避免意外，赫尔特想法设法将列比乌斯诱离了自由港，可他没想到，列比乌斯早已做好了全面的打算，派杰佛里镇守于此。
坏消息是列比乌斯已经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好消息是自己此刻面对的是杰佛里，而不是列比乌斯。即便有着纵歌乐团为后盾，赫尔特依旧没有信心能战胜列比乌斯。
“我听列比乌斯说，你结了婚，还有了孩子。”
杰佛里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抚过碎骨刀那锯齿状的刀口，感受着那凹凸不平的崎岖。
“回头吧，赫尔特，好好生活。”
和列比乌斯比起来，杰佛里总是更加仁慈的那一个。
赫尔特再次举起长刀，指向杰佛里，“我的美好生活就在你身后。”
这一次杰佛里不再回应，他无奈地叹息，然后灿金的光芒落在赫尔特的身上，一股股以太的冲击遍布他的全身，好像有光铸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躯体，令他动弹不得。
秘能&#183;虎眼。
杰佛里无情地注视着赫尔特，以太充斥在赫尔特左右，他正一点点凝滞赫尔特的躯体，犹如浇筑起水泥，封藏在钢筋砖石之后。
赫尔特的脑海里传来一股股的刺痛，他低声咒骂着，不明白为什么这时候会犯病，更不明白自己居然忘了杰佛里的秘能。
两人同为负权者这一阶位，短时间内杰佛里还无法突破赫尔特的矩魂临界，但杰佛里的秘能就像毒蛇一样，正一步步地瘫痪赫尔特的肢体，直到将他彻底塑成石雕。
些许的裂痕在赫尔特的脸上浮现，他的皮肤犹如干涸的河床，布满皲裂的缝隙，随即他的肢体开始湮灭，化作一股股浓烟散去。
虎眼失去实体目标，压制在赫尔特身上的凝滞力正不断地衰退，杰佛里知道赫尔特想做什么，他正在以太化，摆脱物质的躯壳，令自己短暂地升华为以太体。
血肉开始转换为精纯的以太，很快赫尔特大半的身体已经化为浓烟消散，与此同时杰佛里已大步而来，碎骨刀撕裂狂风，朝着赫尔特当头斩下。
“你……慢了。”
赫尔特扭过头，碎骨刀劈开了他的肩膀，伤口深入骨髓，可断口处却没有鲜血的溢出，有的只是不断升腾扩散的以太。
杰佛里目光阴沉，下一刻赫尔特的身体彻底溃散成虚无的以太，长刀脱手，钉入地面，紧接着浓重的雾气将杰佛里完全包裹。
晋升为负权者后，负权者的身体便开始以太化，凡性的血肉逐步被超凡力量异化，升华为纯粹的能量，也就是以太。
这可以极大幅度延长负权者的寿命，以及强化他们的生命力，只要以太化程度足够深，即便是击穿心脏等致命伤，也不足以立刻杀死负权者。
毕竟血肉的脏器，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以太了。
除此之外，在一些特定的秘能下，负权者还能将自身的以太化与秘能配合起来，例如杰佛里此刻面对的赫尔特。
秘能&#183;雾杀。
幻造学派秘能、阔钝倾向，其效果为创造大面积的雾气，在雾气内赫尔特可以令特定的对象完全隐身起来。
作为负权者而言，这种秘能效果未免过于平庸了，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汐涛之民的炼金矩阵技术和秩序局相比起来，相差了至少数个世代。
最为重要的是，赫尔特的秘能本就不是为单打独斗而产生的，如果没有先前发生的那些事，赫尔特本将成为新一任领航员，为汐涛之民捍卫海上的地位。
利用秘能&#183;雾杀，赫尔特足以创造出笼罩舰队的大规模雾气，这相当于一支海上的隐形舰队，在他们朝你开火前，你甚至无法从朦胧的海雾上发觉他们的存在。
赫尔特这么多年里，再怎么颓丧，也没有停止对以太化的研究，现在他能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以太化、雾气化。
浓重的雾气遮蔽住了杰佛里的视野，灿金的光芒被晕染开，杰佛里能察觉到游动着以太反应，可当他劈出碎骨刀时，却只能斩到一团溢散的雾气。
雾气重新汇聚在了一起，赫尔特的身影在杰佛里的身后重组，高浓度的以太在赫尔特的手心汇聚，凝结成一把耀光的长剑。
以太极技&#183;以太刀剑。
负权者们对于以太的亲和度更进一步，除了可以精进更多的以太极技外，凭借着自身充足的以太储备，他们也可以令高浓度的以太实体化，铸造为手中的兵刃。
这一技巧常在本源学派内出现，赫尔特因自身秘能与以太化的配合，早年间也研习了这一技巧。
以太刀剑斩向杰佛里的脖颈，随即碎骨刀沉重荡起，轻而易举地击碎了赫尔特的以太刀剑，连带着将雾气一并击穿。
如同浸泡在水中的油画，赫尔特的下半身是不断散去的雾气，上半身则具备着实实在在的形体，他朝着杰佛里微笑，可当他的上半身再次以太化时，赫尔特明显地感觉到，他以太化的速度慢了下来。
“以太化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失去具体的实体后，矩魂临界的防御力也会大幅度降低……”
杰佛里一手挥起碎骨刀，一只手摸上腰间的枪袋。
赫尔特的以太化速度放缓了下来，乃至完全停滞住，碎骨刀劈入胸膛，刀刃与血肉撞击在一起，赫尔特被砸向地面，连带着身下的钢板一并凹陷。
大量的鲜血从赫尔特的口中溢出，无论他对身体再怎么以太化，他终究只是负权者，身上仍保留着大量凡性的部分。
杰佛里的攻势紧随其后，凶恶的猛虎破雾而至，碎骨刀如同判罪的铡刀。
赫尔特的眼底闪过一丝的恐慌，而当碎骨刀逼近时，他却戏谑地笑了起来，仿佛某个邪恶的阴谋将要得逞。
忽然间，碎骨刀停滞在了赫尔特的头顶，没能劈砍下去，杀气腾腾的杰佛里在最后时刻转向，怒视着另一个破雾而来的家伙。
“不愧是秩序局的外勤职员啊……”
轻薄的黑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白鸥手握着布满锯齿状的长剑，畸形的剑尖停留在杰佛里的眼前，只差几毫米，便能贯穿杰佛里那双令人厌烦的虎眼。
杰佛里只是冷笑了一声，他预料到了白鸥的刺杀，也早已为之做好了准备。
温热的硝烟从黑洞洞的枪口里升起，杰佛里很少使用他的配枪，倒不是他的枪法和伯洛戈一样烂，而是他的子弹很贵，非常昂贵。
子弹命中了白鸥的心脏，在胸口留下一道黑漆漆的大洞，为了能确保彻底杀死负权者，短暂的延迟后，白鸥的胸口下响起一声闷响。
大量的血液溢出口鼻，白鸥的胸口肿胀起来，随后整面胸膛彻底破裂开来，嶙峋的骨骼与柔软的血肉，一并被烧焦撕碎。
白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杰佛里将目光转移到赫尔特的身上，但不等杰佛里进行下一步的攻势，冰冷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脚腕。
低下头，本该死去的白鸥冲他露出可憎的笑容，邪异的光芒在他的眼底闪动，他嘲笑着。
“真抱歉啊……”
黑色的缝合线编织起破碎的血肉，将它们重新束缚回白鸥的胸膛中。
“我是不死者。”

第一百九十二章 派对开场
白鸥的五指犹如铁钉般，尖锐的指甲刺穿了杰佛里的皮肤，而后紧握撕挠，一瞬间杰佛里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整片皮肤都在白鸥的撕扯下血肉模糊了起来。
这种伤势对杰佛里而言不算什么，可忽然间这股痛楚被强化了千百倍，杰佛里觉得自己的脚踝被塞进了绞肉机里，熟不的的锯齿反复切割自己的神经与血肉，乃至碾压锯动自己的骨骼。
海潮般的痛意险些击穿了杰佛里的意志，他的呼吸沉重了起来，但还是固执地保持清醒，碎骨刀调转方向，准备劈开白鸥的脑袋。
从伯洛戈的身上，杰佛里认识到很多和不死者有关的知识，即便再完美的不死，也是有着他的缺陷，例如伯洛戈短期内不能多次死亡，那么作为不死者的白鸥，一定也有着他的缺陷。
碎骨刀撕裂空气，凶狠地宛如一柄铁锤，随后凭空铸造的以太刀剑格挡住了碎骨刀，赫尔特挣扎着起身，铸造出又一把以太刀剑，顺势刺入杰佛里的腰腹。
“你不该和列比乌斯分开的。”
赫尔特的声音从耳旁响起，在杰佛里利用虎眼凝滞住白鸥时，赫尔特便得到了解放。
鲜血从杰佛里的嘴角溢出，白鸥仰着头，注视着那如烈日般的目光，癫狂地大笑着。
白鸥在等待杰佛里移开视线的那一刻，他绝对会给杰佛里无穷的痛楚，让他意识到死亡对于他而言，反而是一个不可得的恩赐。
杰佛里忍耐着无止境的痛楚，冷漠地扣动扳机，下一刻白鸥的脑袋炸裂，四溢的血浆涂满了地面。
灿金的目光试着移开，去压制赫尔特，可一旦目光从白鸥的身体上移开，他便再次行动了起来——即便没有脑袋。
白鸥仿佛不具备死亡的概念，即便肢体损伤成这副模样，他还是具备着一定的行动力，杰佛里接连扣动扳机，打穿白鸥的躯干肢体，至少物理层面的损伤，会暂时瘫痪他的行动。
碎骨刀震碎赫尔特的以太刀剑，杰佛里转身横斩，凶狠的一刀劈开了赫尔特的喉咙，鲜血狂飙不止。
赫尔特震惊地看着杰佛里，没想到杰佛里腹背受敌，依旧有着力量来反击。
最后的机会了。
这样的想法在杰佛里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现在这种局势下，对于杰佛里而言极为不利，更不要说还有一位负权者阶位的不死者存在。
别说是战胜他们，杰佛里光是自保都成了一个问题，他甚至觉得，自己说不定会死在这。
那么至少在死前先解决一个。
枪口对准赫尔特，杰佛里打空了弹巢，一枚又一枚致命的弹丸命中了赫尔特，即便他的身体可以以太化，可这些弹头皆是昂贵的炼金弹头，暴涨的以太波动反复摧残着赫尔特的身体。
赫尔特还想反击，杰佛里一手抓住了他的头颅，碎骨刀朝着他的面门斩下。
刹那间，万千的幻象在杰佛里的眼前闪灭不止，群魔乱舞，对着杰佛里歇斯底里，哀鸣不绝。
白鸥那碎裂的头颅中，一枚猩红的眼球正紧盯着杰佛里，此刻杰佛里不止面对无尽的幻觉，还有那倍增的感官，雨丝的冰冷扩大成彻骨的严寒，疼痛撕扯着他的神经，他如同一台机器般，在瞬间过载。
杰佛里红着眼，依靠着仅存的理智，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全身的以太一并注入手中的碎骨刀，杰佛里奋力劈向赫尔特，赫尔特则怒吼着给予杰佛里重拳。
身影交错，碎骨刀命中了赫尔特身后的地面，击穿了数层甲板，将整片区域击碎成崩塌的废墟。
杰佛里则被赫尔特的重拳击退，撞开了沿途的所有阻碍，被从乐土号上击落，摔进了咆哮的大海里。
白鸥花费了点时间，才将身体重组在了一起，这时赫尔特也从崩塌的废墟里起身，他的气息有些虚弱，但凭借着身体的高度以太化，他还具备着作战能力。
“他死了吗？”
白鸥用力地扭动着脑袋，就像拼装玩偶一样，头颅以一种可怕的角度歪曲着。
“不清楚……”
赫尔特看向无际的大海，他看不见杰佛里，更感知不到杰佛里的以太反应，“那种程度的伤势，即便不死，他也妨碍不了我们了。”
“确实如此，”白鸥点点头，接着说道，“我们得加快步伐了，我刚从废船海岸处回来，我在那遇到了列比乌斯。”
听闻列比乌斯的名字，赫尔特的神情略显紧张了起来，但一想到白鸥所许诺的那些，他再次被欲望的狂热支配。
“走吧，赫尔特，拿回你本属于你的东西吧。”
白鸥对赫尔特微笑。
码头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想法设法登船，然后更多的爆炸声响起，如同恶毒的鼠群，啃食着乐土号，一点点突破笼罩在其上的虚域，直到将其完成凿穿。
接连不断的爆炸令乐土号开始倾斜，船体的震动不断，像是有场小型地震正在乐土号上上演。
厄文一手拉着辛德瑞拉一手扶着墙壁，滚滚浓烟填满了走廊，他费力地弯下腰，艰难地屏息前进。
辛德瑞拉紧跟在厄文身后，刚刚两人还在观景台上愉快地聊天，可突然间灾难降临，每一次爆炸声起都像是重锤一般砸在彼此的心脏上。
辛德瑞拉小声道，“这是杀手追来了吗？”
厄文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叹女孩的心大，还是她那过分的奇妙幻想。
“你觉得杀我值得用上这么大的阵仗吗？”
厄文用力地撞开一侧的房门，两人狼狈地滚了进去，关上门，将滚滚浓烟阻绝在外。
倒在地上，厄文用力地喘息着，胸膛剧烈地起伏，心脏咚咚跳。
厄文知道，这灾难和自己无关，他也知道，敌人的目标是诺伦，是这艘乐土号。
见鬼，自己是被卷入了一场超凡冲突中了吗？
厄文既兴奋又恐慌，自己终于能亲眼见证这些凝华者的奇迹之力了，但他又觉得，一旦疯狂的战斗展开，自己这样的凡人可没多少幸免于难的可能，更不要说自己身旁还多出来个辛德瑞拉。
等等……辛德瑞拉呢？
厄文四下寻找着辛德瑞拉，自己喘口气的工夫，这女孩居然不见了。
“辛德瑞拉！”
厄文大喊着，过了几秒钟，辛德瑞拉扒着门框，重新出现在了视野里。
“你干嘛去了！”厄文焦急道。
“找点防身的东西。”
辛德瑞拉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餐刀，她刚刚是去厨房找武器去了。
真见鬼，这家伙怎么回事？心态这么棒吗！
厄文歇息了几分钟，感慨道，“可惜情况受限，不然我真想好好采访一下你。”
“嗯？采访什么啊？”
辛德瑞拉抱膝蹲了下来，紧接着她想起来了刚刚要说的话，“对了，我的秘密是……”
“你觉得这是该讲这种事的时候吗？”
厄文觉得自己快疯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回事，他们是没什么心理压力吗？还是心理压力太大了，即便遇到这种事也能泰然自若了。
头顶的天花板开始震颤了起来，厄文当即起身，将辛德瑞拉拦腰抱住，一头撞出房间，跑入了滚滚浓烟的走廊内，紧接着头顶的天花板开始一节节地坍塌。
电梯门在不远处敞开，厄文知道这种时候乘电梯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可比起被压成肉饼，他更愿意尝试一下这未知的风险。
厄文摔倒进了电梯里，慌张地起身，按动电梯键，可这些键位都没有反应。
坍塌近在咫尺，滚滚浓烟涌入电梯内，就在厄文觉得求生无望时，辛德瑞拉从他的身上爬了起来，一拳砸在了电梯键上。
在厄文那震惊的目光中，辛德瑞拉这一拳仿佛给电梯砸醒了，电梯门嘎吱嘎吱地闭合，上方的指示表显示他们正在下降，轰隆隆的崩塌声从上方回响，可却无法伤害到他们分毫。
厄文和辛德瑞拉对视了一眼，女孩一脸的兴奋，仿佛没玩够，厄文刚准备说什么，金属的崩裂声从头顶响起，两人一并看向上方。
钢索断裂，电梯失速，在厄文的惨叫与辛德瑞拉的欢笑声中，电梯擦着火花，笔直地朝着乐土号的核心区域砸去。

第一百九十三章 群星汇聚
风暴吞食了自由港，海水逆流上涨，轻而易举地漫过码头，在狭窄的街道内横冲直撞，激流四溢，转眼间便淹没了贫民区，而后朝着城区高歌猛进。
狂风在楼宇间呼啸而过，门板窗扇剧烈颤抖，人们的惊呼与哀鸣不断，仿佛有无形的大手拍击着，参天大树成片成片地倒下，压垮房屋，推倒桥梁。
模糊的光芒从雨雾后缓缓浮现，下一刻钢铁的造物带着炽热的蒸汽与轰隆的余音，撞碎了雨水的壁障，于铁轨上疾驰而去。
车顶上的伯洛戈努力地抬起头，万千的雨丝迎面而来，自由港的已完全隐藏在了雨雾之后，他只能看到模糊幽蓝的剪影，以及城市间那微弱的光芒。
在这被渲染开的闪耀群星里，伯洛戈能轻而易举地看到那最为明亮的火光，它位于码头处，大火蚕食着巨兽，纵情燃烧，直到将其化作雨雾中最为明亮的烈阳。
乐土号，此次事件的核心，这艘巨轮犹如海面上的旋涡，吞没着周围所有路过的船只，一并拖入幽邃的深海之底。
“根据诺伦的情报，他们是在前不久发现了高尔德……高尔德的状态很糟，一直处于昏迷之中，并且他身上携带着疑似原初之物的东西。”
尤丽尔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现在这列高速行驶的火车就像一个移动通讯站，正试着将散落的组员们重新联系在一起。
“高尔德在这，”伯洛戈说着从侧面钻进了车厢里，“其他的组员们呢？”
无论眼下的情况有多糟糕，至少伯洛戈知道高尔德在哪了。
“不清楚……我们甚至不清楚高尔德遭遇了些什么，他可是一位守垒者。”
尤丽尔的言语里充满压抑，对于接下来的行动，她感到十分担忧。
对于第二、第三梯队的超凡组织来讲，守垒者已经是顶级的力量阶位了，即便是汐涛之民中，守垒者也没有几位，可现在一位守垒者就这么诡异地失去了意识，不得不让人感到惊惧。
火车驶入自由港，沿着环城的铁轨疾驰，燃烧的乐土号正在雨幕后逐渐清晰起来。
伯洛戈翻开车厢的储备库，里面陈列着大量的武器，例如囤积起来的红水银。
留给伯洛戈的时间不多了，他将许多消耗型炼金武装装备在身上，还顺便用诡蛇鳞液吸收一部分的红水银，进行补充。
拿起几支药剂，里面闪耀的微光，这是由升华炉芯所提取的“芒银的灵魂”，可以在紧急情况下补充以太。
伯洛戈毫不犹豫地将其扎进手臂里，针头钉入骨髓，随后伯洛戈的炼金矩阵泛起光芒，起伏不断。
不必担心后遗症、副作用，凭借着不死者的躯体，伯洛戈以简单粗暴的办法恢复自身的状态，并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好准备。
“好吧，好吧，让我想一想，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芒银的灵魂为伯洛戈带来一阵难以言明的满足感，对于债务人而言，每次摄取灵魂都算是一种极乐。
因“汲取”的存在，伯洛戈只要砍砍恶魔就能抑制自身的躁噬症，所以他直接注射芒银的灵魂次数并不多，反倒是帕尔默晋升那段时间，为了保证自身稳定，他每天都要注射不少的芒银的灵魂。
“尤丽尔，你负责联系所有人，通报已知的情报。”
组员们散落在不同的地方，执行着不同的任务，彼此之前有着严重的信息差。
“至于我……我去找高尔德。”
伯洛戈推开车厢，能看到燃烧的乐土号离自己又近了几分。
“干掉所有碍事的家伙，如果能遇到赫尔特的话，我会想办法拖住他的。”
提及这些时，伯洛戈想起了列比乌斯。
伯洛戈一直觉得列比乌斯是个不善言谈的人，他和怒潮卫队交涉的成功性不高，两拨人说不定已经打了起来。
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列比乌斯的身上。
“好的。”
脑海里传来尤丽尔的回应，与此同时火车刹车，钢铁的巨蛇在潮湿的铁轨上开始减速，对于尤丽尔而言，这是个不错的位置，她的心枢之网可以完全覆盖海港位置。
“艾缪，休息结束。”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青色的眼瞳里浮现起金色的光环，亮度不断提升，乃至将眼瞳渲染成了高贵的青金色。
尤丽尔只听到一声轰鸣，随即车厢剧烈地震动了起来，雨幕下仿佛有头怪物在高速狂奔，他的每次迈步都将踏碎脚下的地面，连同飘落的雨滴一并撞成气雾。
大批纵歌乐团的成员包围了乐土号，他们几乎全是受过加护的恶魔，只有寥寥的几位凝华者守卫在外界，剩下的精锐力量已和白鸥一起入侵到乐土号内。
如同一场狂欢派对，他们朝着乐土号不断地投掷燃烧瓶、爆炸物，注视着这座神圣不可侵犯、象征着联合公司权力的造物熊熊燃烧。
还有人顶着暴风雨搬来了一罐罐的燃油，将它们推入翻滚的海中，开火引爆，一瞬间整片海面都被咆哮的烈火覆盖，恶魔们对着升起的火墙欢呼雀跃，如同一场盛大的献祭。
低沉的雷鸣与由远及近的震颤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有人回过头，他们注意到雨雾后隐约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几名一阶段的凝华者站了出来，他们猜测应该是汐涛之民的援军，但以汐涛之民那分散的力量来看，即便是增援也很难突破他们的防线，毕竟他们的阶位虽低，可却具备着欢欲魔女的加护。
无穷无尽的以太与对痛苦的无视，对于凝华者而言，是极强的助力。
以太在人群中激荡，炼金矩阵的辉光在凝华者的身上闪耀，他们已做好了准备。
不……他们没做好准备。
当凝华者看清从雨雾后步出的怪物时，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玩的太嗨了，加护的力量扰乱了自己的心智，乃至产生了幻觉。
那是一头布满铁甲的银白狮子，鬃毛犹如铁鞭，伴随着高速前进，它们相互摩擦、摇曳，轻易地将雨滴打碎成雾，致命的利刃披挂满了甲胄的背部，弓起身子，犹如银色的闪电跃入人群。
鲜血从凝华者的眼前溅起，而后他看到了自己断裂的肢体，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从噩梦里杀出的恶灵。
银狮子在人群中翩翩起舞，明明是如此沉重高大的躯体，可他的舞姿却轻快灵巧，如水一样。
恶魔们嘶吼着扣动扳机，子弹落在甲胄上被轻易地弹开，凝华者试着释放秘能进行反击，可随之而来的剑刃便将他们当头劈成两半。
这并非是胡乱的舞蹈，而是有针对性的进攻，先解决这些具备超凡之力的凝华者，至于剩下的恶魔们，就是待宰羔羊罢了。
碎裂的尸体堆满了码头，而当又一重海浪漫过时，尸体与血迹被海水尽数拖走。
伯洛戈砍爆最后一人的头颅，将他的尸体踹入翻滚燃烧的火海里，随后头也不回地跃上乐土号。
尤丽尔双眼紧闭，身上逐渐浮现起了繁琐的花纹，光芒不断地延伸，覆盖到了周围的仪器设备上。
无形的力量开始扩张，在这暴雨之下掠过楼群与街道，乃至覆盖了自由港的近海，将无数的船只纳入其中。
尤丽尔在虚无的世界里看到了一片黑暗，然后于这黑暗里，她看到了那些闪耀的星辰。
星光铸就的轨道连接了所有的星辰。
“尤丽尔&#183;朱恩向所有组员通报……”

第一百九十四章 作者的本质
“该死的！”
模糊的声音在耳旁回响，女人朦胧的面容浮现在眼前，她看起来很生气，愤怒地诅咒着，砸着家具，把一切都弄碎，付之一炬。
“如果你没生出来就好了。”
这句话似乎藏在她心底很久了，如今她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就像是灵魂得到解放了般，她走到窗边大笑不止，可接着又不受控制地哭了起来。
男孩乖巧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画面泛起了些许的暗红，随之而来的寒意吞没了意识，孤寂的黑夜降临，如同被子般盖在身上。
冷，很冷。
浑身的血液与肌肉仿佛都冻结了，就连骨头与关节也僵在了一起，尖锐的冰渣充斥在躯干内脏的每一处。
男孩觉得自己要死了，死在这荒凉的车站里，回想自己旅途上的种种，作为一名无家可归者，他觉得这样的结局也不错。
他很累了，作为一个歇息的地方，在这里永恒的睡去，何尝不是一个好的结束。
不受祝福地降临，而后默默无闻地死去。
眼皮沉重地落下，就在所有的光都要熄灭时，男孩听到了黑夜尽头传来的汽笛声，轰隆的火车撞碎了命运的束缚，也撞碎了将至的死亡。
火车停靠在废弃的站台旁，车门一并全开，门后浮跃着温馨的暖光，男男女女的呻歌吟颂传入耳中，优雅的弦乐里夹带着甜美的欢笑。
男孩能嗅到食物的香气、美酒的黏腻，诸多靓丽姣好的面容纷沓而至，那都是他不曾奢望过的东西。
真美好啊……
遗憾的是男孩已经没有力气了，他只能沉沉地低下头，然后他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她从火车上走下，来到自己身旁。
向着自己伸出手……
“厄文！”
呼喊声令厄文惊醒了过来，一股股窒息感在胸口萦绕，他张开口用力地呼吸，浓烟滚入肺中，呛的他痛苦地咳嗽了起来。
“哈……哈……”
厄文痛苦地弓起了身子，眼睛被熏出泪水，鲜血淌过脸颊，迟缓的意识从噩梦里惊醒，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中。
“辛……辛德瑞拉？”
厄文喘着粗气，他怀疑自己撞到了脑子，有那么一瞬间，他没能认出眼前的女孩。
“快起来！”
辛德瑞拉抓起厄文的臂膀，费力拖拽着他，辛德瑞拉当然拖不动厄文了，体力恢复了些许后，厄文自己艰难地站了起来，从歪扭凹凸的电梯里爬了出来。
前脚刚逃出电梯，在一声金属的咿呀中，电梯失去了支撑，继续向着深处下坠，几秒后轰鸣的撞击声从电梯井内响起，一股股火苗若隐若现。
厄文眨了眨眼，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他想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电梯失速下坠，为了活下去，厄文用餐刀刺穿了电梯门的缝隙，餐刀在瞬间被碾碎，钢铁的残渣卡住了缝隙，令急速下坠的电梯减慢了些许。
震动与撞击夺走了厄文半条命，但厄文还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粗暴地扒开电梯门，就此打开生路。
“啊……”
厄文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他的整只左手都被强烈的痛意覆盖，为了令餐刀卡住，厄文觉得自己左手骨折了。
右手艰难地摘下短剑，厄文割开了自己的衣服，用破损的布料一圈圈地缠绕在左手上，将其固定住。
辛德瑞拉站在一旁慌张的不行，她看出厄文此刻的惨状，但她又无力帮助厄文。
“我还好，”厄文安慰着女孩，“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
地面微微倾斜，厄文扶着墙壁，站起来后他才发觉自己伤势要比想象的严重，浑身传来刀割般的剧痛，双腿也有些不听使唤。
厄文觉得自己的头很沉，脖子就像要撑不住脑袋一样，扭曲的痛感与疲惫一同折磨着心智。
“哦……她是谁？”
女人阴郁克制的歌声响起，在厄文的耳边徘徊留恋。
“是朦胧的记忆……一双挥之不去的眼瞳。”
厄文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大脑里爬行、搅动，像是染血的蠕虫，大口啃食着自己的记忆。
“你听到了吗？”
厄文脸上布满冷汗，气喘吁吁地对辛德瑞拉说道。
“听到什么？”
辛德瑞拉摇了摇头，除了爆炸的震鸣与排风扇的转动声外，她什么都听不到。
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侵袭厄文的神经，女人的歌声也变得越发响亮清晰，仿佛她就在自己身旁，对着自己大声歌唱。
“她是谁？”
火欧泊般的眼瞳在厄文的眼前浮现。
那是如此明亮璀璨的颜色，摄人心魄、光彩夺目，厄文痴迷地伸出了手，触及了那冰冷的脸庞。
忽然间所有的璀璨都消散了，那颜色仿佛熄灭了般，辛德瑞拉那酒红色的眼睛与其重叠、取代，映入眼中。
辛德瑞拉握住厄文的手，关心道，“你还好吗？厄文。”
厄文呆滞地看着她，那些声音都消失了，脑海里的浑噩也荡然无存。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厄文想是对辛德瑞拉诉说，又好像在安慰自己，“我们得离开这。”
幻觉消失了，疼痛再度归来，厄文握持着短剑，咬牙坚持着，他得想办法带辛德瑞拉离开这，在这里多停留一分一秒，都只会令死神更加逼近。
厄文的步伐有些踉跄，电梯坠落的撞击中，一枚碎裂的铁片刺进了他的大腿里，鲜血淌了一地。
辛德瑞拉搀扶住了厄文，步伐一深一浅，在昏暗的走廊内缓慢前行。
“其实我没有姐姐。”
漫长的沉默里，辛德瑞拉突然开口道，她说着笑了起来，在这昏暗衰败的景象里，她的笑容抚慰人心。
“哦。”
见厄文的反应如此镇定，辛德瑞拉高声道，“只是‘哦’吗？”
她以为厄文会有些更激动的反应，大吼大叫总比这死气沉沉要好。
厄文目视着前方，爆炸影响了电力系统，走廊彻底黑了下来，他需要仔细辨认方向。
“我猜到你没有和我说真话，”厄文早就意识到了，“准确说你的嘴里就没有过真话。”
辛德瑞拉怔住了，她没想过厄文会这样说，“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很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
厄文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它有些干扰自己的视线了，“一旦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好奇心，他便会很有耐心，并极具宽容，就像一位老猎人，静候着猎物的出现。”
目光垂落在辛德瑞拉的身上，明明自己是位作者，常年与文字打交道，可厄文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个女孩，好像自己所有的修饰与形容，都无法完美地诠释她的一切。
“所以你的愿望到底是什么，辛德瑞拉？”
厄文鬼使神差地问道，并不是询问她的目的地，也不是询问她到底想做什么，而是那来自本心的“愿望”。
辛德瑞拉沉默了下来，厄文没有去逼迫她，他只是需要有个人和自己聊聊，以保持清醒，聊什么都好。
短剑刺入门缝，厄文重击剑柄，硬生生地撬开了房门，这应该是某人的卧室，厄文翻箱倒柜，从橱柜里找出了一些医用品。
“辛德瑞拉，你之前不是很能叽叽喳喳的吗？”
四周太寂静了，厄文一边说着一边为自己处理伤口，“说些什么……就算是骗骗我也好。”
短剑割开裤子，厄文咬牙摸索着那刺入血肉里的碎片。
辛德瑞拉蹲在一边，厄文似乎识破了她的伪装，打乱了她的步伐，她显得有些迷茫，又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我们是一样的，”厄文又说道，“我们都很擅长骗人。”
聊到这些事，厄文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知道吗？越是善于骗人的家伙，越适合去写作。”
辛德瑞拉不明白，“为什么？”
“骗子是为了欺骗对方、让对方信以为真，会用心地编造出一个真实的、天衣无缝的故事……或者说谎言。”
厄文深呼吸，他拔出了碎片，剧痛让他一瞬间丧失了语言能力，缓了好一阵，他才慢悠悠地接着说道。
“作者和骗子又有什么区别呢？不，作者要比骗子更棒。
作者所创造的谎言是最扭曲的，读者明知道那是虚假的，可还是在作者精妙的欺诈与感性的描绘下，情不自禁地陷入那个虚拟的世界里，甚至觉得在这世界的某处，真的存在故事里所幻想的存在……
就像一场黯淡、迷离、如同泡沫般终将破碎的梦。”
美好又残忍。
“看啊，这何尝不是一种完美的欺诈呢？你明知道是谎言，却依旧奋不顾身。”
厄文包扎上伤口，感谢于早年间的求生经历，这种事对于厄文而言并不是件难事。
“作者的本质就是欺诈师，以虚假的幻想去哄骗他人。”
厄文抬头瞄了一眼辛德瑞拉，“你很擅长骗人，具备成为作者的天赋。”
“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我可以教你怎么写东西。”
辛德瑞拉没有应声，她缓缓靠向，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这个充满活力，总是气势逼人的女孩，在这一刻似乎真的累了。
她看了眼狼狈的厄文，想起这一路的荒唐，和厄文刚刚那奇怪的歪理……
“我想看看鲸鱼。”
蚊蝇般的声音在寂静里回荡，厄文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从未见过鲸鱼。”
辛德瑞拉的声音高了几分，向着厄文诉说道。
“所以我想亲眼看看鲸鱼。”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虚此行
“鲸鱼？”
厄文觉得自己听错了，可看着女孩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她没有开玩笑。
可是……鲸鱼？
火车站台上的偶遇，与恶魔的厮杀，再到乐土号的疯狂盛宴，常理的世界逐渐崩塌，无序的混乱永恒。
为了踏入这样的世界，每个人都需要具备极强的勇气与意志，还有一个不容拒绝的理由。
厄文为了永生涉足危险，而眼前的女孩她只是为了……只是为了看看鲸鱼。
“天啊……”
一时间厄文觉得身上的痛觉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一种荒诞的喜悦，他将头靠在身后的橱柜上，笑的喘不上来气。
危险压抑的氛围不再，厄文觉得自己回到了雏菊城堡，和一位朋友坐在壁炉前讲着笑话。
“你是认真的吗？”厄文怀疑着，“你不会又在骗我吧？”
辛德瑞拉目光严肃，这一次她没有骗人，在她那由欺诈与伪装构筑的人生里，这是少有的真实。
“为什么呢？”
厄文哭笑不得，“为了这样的理由奋不顾身，可太奇怪了。”
这感觉太妙了，就像一群视死如归的、武装到牙齿的亡命之徒里，突然多了一位邻家女孩。
你们是为了深仇大恨，为了那龌龊、不可言说的欲望，为了占满鲜血的权与力，而这个女孩只是为了看看鲸鱼，这理由就和为了找走丢的猫猫一样荒诞。
“你有看报纸的习惯吗？”
外界的震动声不断，仿佛有群怪物在她们的头顶跳舞，辛德瑞拉的声音很低，像是窝在被子里讲着鬼故事，生怕引起那些怪物们的注意。
“有的。”
厄文点点头，雏菊城堡的生活可以说是与世隔绝，报纸与收音机是厄文仅有的与外界联系的方式。
身体舒展开，明明身处如此危险的境地，厄文却不怎么慌张，相反，他很享受这危机环境的片刻安宁。
辛德瑞拉又问道，“你知道那头叫做查尔的鲸鱼吗？”
厄文努力地回忆了一下，记得自己之前在报纸上读过与它有关的报道。
“那是头奇怪的鲸鱼，它脱离了鲸群，不畏捕鲸船的威胁，徘徊在自由港附近。”
辛德瑞拉讲述起了查尔的故事。
“有一天，查尔趁着涨潮冲上了岸，这不是一次失误，而是蓄谋已久，它冲的很远，几乎越过了沙滩，触及了密林……
人们想救它，为了它浇水，试着将它拖回海里，可它自己却固执地向前挪动，柔软的皮肤和沙子摩擦，血流成河。
查尔死掉了。
鲸鱼不应该来到陆地上的，捕鲸人将它的尸体拆干净，除了报纸上的文字外，它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也没剩下。”
辛德瑞拉越讲声音越小，到最后完全沉默了下去。
厄文说，“因为查尔，所以你想来看看鲸鱼吗？”
辛德瑞拉点点头，“知道查尔的故事后，我的脑海里总有那么一头鲸鱼，反复冲击着海岸。”
“我读了很多与鲸鱼有关的书，书上说，鲸鱼其实具备着一定的智慧，它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说出内心的故事总是不易的，辛德瑞拉深呼吸，对于她而言，她和厄文只相识了几天而已，因为一系列突发事件，最后变成这副模样。
辛德瑞拉天真道，“我开始想，查尔当时在想什么呢？”
“当它搁浅在沙滩上，当太阳逐渐烤干它身体的水分，当庞大的躯体压垮自身的骨骼，当内脏破裂成一片血污，当人们在它的身旁走来走去，当捕鲸人用尖刀切割开它的身体时……
查尔在想什么呢？”
辛德瑞拉感到一阵窒息，恍惚间她觉得自己成为了查尔，倒在炽热的沙滩上，浑身传来刀绞的痛意。
“查尔是具备智慧的，它知道这样做会死掉，可它还是这样做了。”
辛德瑞拉不解地对厄文问道，“它是在自杀吗？它能理解‘生命’与‘死亡’吗？”
辛德瑞拉不是鲸鱼，也不是查尔，这一切对她而言是一个无解的谜题。
厄文喃喃道，“你对查尔产生了好奇心，你想知道查尔的故事，想知道这头鲸鱼到底在想什么，然后你千里迢迢来到了自由港……”
“嗯……我想亲眼看看鲸鱼，看看查尔的同类，或许这样，我就能弄明白心底的疑团。”
“那你来错地方了，辛德瑞拉，”厄文笑了笑，“鲸群通常都生活在遥远的海域，只有查尔那样的蠢货才会来到危险的近海，在自由港，你能看到的只有捕鲸船拖回来的鲸鱼尸体。”
“蠢货吗，”辛德瑞拉的声音很轻，自嘲地笑了起来，“这个理由确实很蠢吧？厄文。”
“很蠢，”厄文赞同地点头，“但我并不讨厌。”
“为什么？”
“人们总是崇尚着正确的抉择，还要为所有的事赋予意义，仿佛不正确、不具备意义的抉择或事，是错误的、不该存在的。”
厄文语气轻声，就像在讲一个不好笑的笑话一样，“可世界因此变好了吗？没有吧？看看我们四周，见鬼，这艘船是不是要沉了啊。”
辛德瑞拉愣了一下，落寞的脸上露出笑意，她笑的后仰了过去。
“现实冰冷无情，充满着正确的抉择与重要的意义，这太令人疲惫了，所以我喜欢一些没有意义的蠢事，这听起来就像写给成年人的童话，如同灰色衰败的世界里，一抹惊艳的炫彩。”
厄文挑了挑眉，扶着橱柜勉强站了起来，他的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该继续他们的求生之旅了。
辛德瑞拉搀扶着厄文，听他这样讲，她好奇地问道，“你经常做蠢事吗？”
“何止啊，”厄文说，“我的人生简直就是一个蠢事大合集。”
两人走出房间，这里还没有遭到攻击，可四周的震动声却越来越剧烈了，仿佛怪物们正缓慢地逼近着。
厄文嗅到了一股血腥味，他不清楚这是某个拐角后的尸体里所散发的，还是自己的。
“我想……我想查尔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吧。”
厄文忽然说道，低下头，注视辛德瑞拉。
“就像我一样，我在寻找永生，哪怕涉足险地也不退缩。
查尔也是如此，它在寻找什么，但它寻遍了七海依旧一无所获，绝望中它希冀于陆地上，它或许在那炽热的砂石之后，为了那个东西，它宁愿搁浅、死去。”
寻找与……永生。
一阵冷风拂过辛德瑞拉的脸颊，她抬起头和厄文对视在一起，疑惑道，“永生？你说那只是一个恐怖故事。”
她后知后觉道，“那是骗我的？”
永生不是一个恐怖故事，而是厄文真正追求的，可……可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永生呢？
厄文没有回答辛德瑞拉的问题，而是反问着，“你觉得什么才算真正的永生呢？”
辛德瑞拉刚想说什么，被厄文打断。
“嘘，仔细思考，你只有一次许愿的机会。”
辛德瑞拉觉得眼前的厄文陌生了起来，每次都是这样，一旦提到永生，他身上便萦绕着一种癫狂感……就像在火车上那些被他杀掉的人。
“永恒的生命？不灭的躯壳？无法撼动的意志？”
厄文说出一种又一种的可能，他的言语里没有羡慕与渴望，反而是唾弃与不屑。
他喃喃道，“那都不是真正的永生。”
厄文突然挣脱开了辛德瑞拉的搀扶，将她撞倒到一边，随后厄文加速向前，握紧短剑，朝着走廊拐角盲区刺击。
呜咽的低鸣与血液的滴答声回响在幽暗的走廊里，厄文奋力地提起短剑，令它更进一步地刺入恶魔的身体里，乃至剑尖从背部刺出。
“记得看路啊，朋友。”
厄文抽出短剑，鲜血激射，早在和辛德瑞拉聊天时，厄文就敏锐地聆听到了那逼近的步伐，恶魔本想在拐角伏击厄文，殊不知厄文也在等着他。
恶魔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厄文的左手好像骨折了，剧痛不止，暂时丧失了行动能力，但它至少还能当做盾牌挡在身前。
厄文抬起小臂护住胸口，侧着身子闪出拐角，同一时间另一头恶魔踩过倒下的尸体，和厄文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厄文终究只是个凡人，更不要说他还遍体鳞伤、年迈体僵，恶魔轻而易举地将他撞倒。
天花板开始凹陷，布满濒临崩溃的裂痕，厄文看到了另一道走廊的尽头，那里电梯门敞开着，里面吞吐着火苗，诸多狰狞的身影搭乘着缆绳深入乐土号。
这座海上的堡垒正一点点地步入崩溃。
恶魔凭借着力量优势压倒了厄文，重拳接连砸在厄文的脸上，将他揍的血肉模糊，厄文反复地刺出短剑，将恶魔的腹部捅成一片血污，可这家伙不知痛般，继续厮打着厄文，乃至张口咬在了厄文的肩膀上。
在恶魔扯下厄文的血肉前，厄文将短剑沿着恶魔的喉咙送入脑中，彻底终结了他的生命。
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此刻的厄文已经算是真正的穷途末路了，更多的恶魔从电梯口里爬了出来，朝着厄文大步走来。
血染的视界里厄文看到了辛德瑞拉，他很庆幸恶魔们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辛德瑞拉如果够聪明的话，应该能逃掉。
厄文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他又庆幸自己对于这次永生之旅的结局早有预料。
厄文预料到过自己的死亡，毕竟自己所渴望的是那昂贵的永生，用什么代价也难以偿还这样的恩赐。
离开雏菊城堡时，厄文已将新书的稿子整理备好，遗憾的是那只是粗糙的初稿，厄文没机会将其变得完美，但厄文觉得他的编辑不会介意这些的。
恶魔挥起长刀，砍在了厄文的胸口上，鲜血荡起，衣物破裂。
厄文听到了女孩的尖叫声，看到了从大衣下荡起的笔记，纸页被刀刃劈碎，散落的书页如同大雪般纷纷扬扬。
身体重重地倒在血泊中，厄文就要死了，可在将死之际一张纸页飘落在了他眼前，潦草的字迹在血液的浸透下，诡异地燃烧了起来，散发着刺目的金光。
这一页的文字描述着一位神秘的存在，那是厄文刚离开雏菊城堡、永生之旅刚开始时，遇到的第一位陌生人。
厄文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仿佛知晓古往今来的所有艺术作品与哲理史学，和他聊天简直是一种享受。
厄文和许多人都讲过永生的故事，每个人的答案出奇的一致，又出奇的错误，可唯有他，他的答案令厄文满意至极，因为那正是厄文所坚持的、真正能获得永生的答案。
“厄文&#183;弗莱舍尔。”
低沉沙哑的声音呼唤着厄文。
声音拉动了厄文那沉寂的心脏，令它如引擎般再次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厄文，你正是我想要的，价值非凡的，如果你愿意的话……”
记忆里，聊天的最后，男人这样诉说着，朝自己伸出了手。
自己放下了笔，停下了对男人的记述，明明自己是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明明他只是简单地说了那么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可自己知道的，只要答应了男人，那么自己便能获得渴求已久的永生……
没人告诉自己这是为什么，可冥冥之中自己就是知道，只要自己牵住男人的手，将自己的命运交付于他，自己就将迎来永恒的生命。
“不……”
自己摇了摇头，拒绝了男人的邀请，与那永恒的时光就此告别。
对于凡人而言，这绝对是笔难以拒绝的交易，可自己就那么轻易地否决掉，如今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男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哈哈大笑了起来，乃至笑的溢出了眼泪，仿佛自己的拒绝，令他倍感愉悦。
“真好啊……”
男人站了起来，身影遮天蔽日。
“厄文，你没有让我失望。”男人的声音邪祟的宛如鬼魅，在自己的耳旁回荡不绝，“如果你答应我了，你反而一文不值。”
自己隐约地猜到了男人的身份。
“你与我分享你对永生的看法、人生的故事，那么我将祝福你。”
离别时，男人伸出手指，按压在自己的胸口上，火烧火燎的痛意在胸口蔓延，乃至雕刻出一道太阳的烙印。
“愿你不虚此行。”
纸页完全被血液浸透，在这文字的末尾，厄文看到了自己所记录下的、男人的名字。
厄文轻声呼唤着。
“贝尔芬格。”
刹那间逆转生死的力量从厄文的胸口迸发，太阳的烙印熊熊燃烧，彻底抚平，归于躯壳之中，心脏轰鸣跳动，压榨着仅有的鲜血并赋予其无穷的力量，灌输进每一寸血肉里。
厄文觉得自己的身子都要在烈阳的灼烧下燃烧起来，所有的痛觉都在衰退，狰狞可怖的伤口开始愈合，折断的骨骼复位重铸。
浑噩的幻觉消失了，只剩下了绝对的清醒。
有人站在厄文的身后，厄文知道，是那个名为贝尔芬格的男人，他正在黑暗里注视着自己。
然后转身离去。
厄文喃喃道，“我们两清了。”
恶魔们打量着再度站起的厄文，搞不懂这个普通人怎么还有力量行动，有的恶魔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贪婪地盯着厄文的血肉，有的恶魔则好奇地捡起书页，试图看清上面写了什么。
还有一头恶魔拾起了夹在纸页间的车票，两枚车票紧紧地贴在一起，一张陈旧，一张崭新。
恶魔正想仔细地观察这两枚车票之际，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响彻。
辛德瑞拉从未见过这样的厄文，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般，先前无论遭遇什么样的危难，厄文总是能保持着理智与从容，就像一位体面的绅士，即便怒浪将至，也绝不失去礼仪。
可现在厄文红着眼，像头野蛮的野兽，年迈的躯体里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他踩过血迹与纸页，致命的短剑精准连续地割开恶魔们的喉咙。
狭窄的走廊里刮起血丝的暴雨，恶魔尚未来得及反应，一记粗暴的重拳便砸垮了他的面门。
“把它还给我！”
短剑犹如冰镐般，轻易地贯穿了恶魔的额头，钉穿了他的大脑，随后又一记重拳，厄文砸断了恶魔的脖子。
在尸体倒下前，厄文从恶魔的手中夺回了车票，当它重回厄文的手中时，厄文忽然间失去了那股暴怒与野性。
厄文变回了熟悉的模样，跌跌撞撞地靠向墙壁，全身的肌肉传来酸胀与疲惫，他深情地注视着车票，仔细地擦干上面的血迹，将它们重新放回贴身的口袋里，他才觉得安心。
鲜血漫过辛德瑞拉的脚下，她的目光里充满茫然。
厄文凭借着那股暴怒的冲劲，杀光了走廊内的恶魔，尸体堆积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辛德瑞拉自言自语，“作者是完美的骗子。”
厄文没有说话，只是露出和以往没有区别的微笑，他摇摇晃晃地朝着辛德瑞拉走来，身上挂着数不尽的血丝。
辛德瑞拉没有后退，在她欺骗厄文的同时，厄文也在欺骗她，这个笔名为冠蓝鸦的家伙，绝对没有他所展露的那样简单。
但辛德瑞拉觉得，接下来厄文就要对自己讲述那段秘密了，她很期待。
血与火的交织，将两人秘密的坚壳抽丝剥茧，直到暴露在日光之下。
厄文捂着胸口，魔鬼的力量治愈了他的伤势，可这无法改变他凡性的本质，他太累了，累的几乎要倒下了。
眼中的女孩开始模糊，数个重影与她叠加在了一起，恍惚间厄文好像又看到了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厄文祈求似的伸出手。
温暖的光芒照耀在厄文的身上，随即从电梯口里涌出滚滚焰火将厄文吞没，轰鸣的热浪裹挟着恶魔们的尸体，如同气态的潮水般在交错的走廊内横冲直撞。
辛德瑞拉飞扑想要拉住厄文，可呼啸的热浪也一并拍在她的身上，如同飓风般，扫清一切的阻碍，只剩烧焦的死寂长存。

第一百九十六章 年轻又愚蠢的日子
“哦……她是谁？”
“或许她只是一场梦。”
女人在自己的耳旁轻声浅唱、细声低语。
“你追逐着模糊的白日美梦，直到天火惊雷将你击倒。”
声音逐渐刺耳了起来，像是高亢尖锐的噪音，隐约间，她似乎抱住了自己的脸，紧接着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只剩下她那深沉优雅的话语徘徊。
“你爱上了一头你从未了解过的幽魂。”
厄文惊醒，他的脸色苍白，沾染着血迹，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闪烁着明亮的光。
他犹如一具复活的尸体，睁大了双眼，所有的气息与活力重新回归于这老朽的躯壳里，如溺水之人般，用力地喘息，痛苦地咳嗽，吐出满嘴的血沫。
厄文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这紊乱的生理系统重归正常，然后他发现自己正瘫在柔软的沙发上，自然而然地放松身体，令疼痛与疲惫感毫无保留地冲刷自己的意志。
接着是回忆。
懵懵懂懂的意识逐渐回想起了昏迷前所经历的一切，厄文忍不住再次想起了那个叫做贝尔芬格的男人。
从对超凡世界产生好奇心时起，厄文就在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去了解这个世界，为此他还欺骗了诺伦……厄文觉得那算不上完全的欺骗，至少超凡世界的知识，确实为他的写作带来了许多的灵感，令他写出了更棒的故事。
厄文知晓除了凝华者外，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远比凝华者更加危险的东西。
比如魔鬼。
厄文有些理不清思路，按照先前的伤势，自己绝对会死在恶魔的手中，可突然间自己的伤势全部愈合了，在厄文的认知里，具备这样诡异力量的存在，应该只有所谓的魔鬼了。
贝尔芬格。
魔鬼的名字在厄文的脑海里浮现，厄文惊出一身冷汗，随后释然地笑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依旧是人类，没有向魔鬼献出自己最为珍贵的灵魂，直到最后，厄文依旧守住了底线，他还是那个高尚的人。
厄文试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可身体刚撑起一半，他就不受控制地坐了回去，疲惫中喘着粗气。
随后厄文想起了自己对恶魔们的反击，在怒吼中夺回自己的车票……
车票。
厄文慌张了起来，他翻开紧贴胸口的口袋，在触摸到车票那熟悉的质感时，厄文慌乱的心才安稳了下来，随即他取出车票，昏暗中它们依旧清晰可见。
自己所有的欲望、幻想、执着、期待……全部倾注于这车票上。
“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像极了一个变态。”
清脆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这个声音厄文这段日子里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只是这次本该充满活力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疲惫。
厄文看向声音的方向，辛德瑞拉坐在沙发下面，她歪过头继续说道，“你真该看看你刚刚那个蠢表情，你就像要把那车票活吞了一样。”
辛德瑞拉不喜欢厄文注视车票时的表情，他看起来就像个偏执的疯子，和那些恶魔们没有什么区别。
厄文收起了车票，揉了揉眼睛，逐渐看清四周，他们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房间里，只是这次他们都坐在客厅里。
厄文问，“是你救了我吗？”
“你太重了，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你拖进来。”
辛德瑞拉点点头，她精致的小脸上此刻也灰蒙蒙的，还有许多的擦伤，血迹凝固在额头。
爆炸的气流将疲惫的厄文击晕，也将瘦弱的辛德瑞拉撞的遍体鳞伤，地面上有着一道长长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那是辛德瑞拉拖动厄文时所留下的。
地震了般，整个客厅都伴随着乐土号微微摇晃，从侧面的舷窗向外看去，有的只是雾蒙蒙的画面，时不时有雷霆从湍流云间划过，将天空映亮成一种诡异的蓝紫色。
“那张车票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辛德瑞拉问道，“你即便晕倒了，手也死死地挡在胸口，好像怕有人偷走它们一样。”
厄文没有回答，他的手变得无比沉重，紧紧地搭在胸口处。
他没有回答，但辛德瑞拉已经想到了，她向来是个机警的女孩，这种事并不难猜。
“这是那列火车的车票，那列自荒野而来，改变了你命运的车票。”
听着女孩的声音，厄文无奈地笑了出来。
辛德瑞拉关紧了房门，还顺势将衣柜什么一并顶在门前，门缝里透着一股血肉烧焦的恶臭味，隐约间还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
恶魔们完全入侵了这座乐土号，汐涛之民们的防守正不断地缩向核心区域，没有人会来保护厄文与辛德瑞拉，甚至说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
贝尔芬格救了厄文一命，但他不会救厄文第二次，所有的帮助都是有代价的，厄文不愿向魔鬼献出自己的灵魂。
“说些什么，厄文，”这次换成辛德瑞拉催促着，“就当做睡前故事。”
“睡前故事吗？”
厄文笑了笑，“说不定我们真的会一睡不起。”
深呼吸，厄文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可能是撞击的后遗症，也可能是失血所导致的，整个人就像醉酒了一样，这样的状态下，所讲述的故事也带上了一层迷离的色彩。
“我没见过我的父亲。”
厄文开口道，“据人们说，他是位有趣的诗人，自远方而来。”
“我的母亲是个美人，每个男人都喜欢她，渴望得到她，她很享受别人赞誉、充满欲望的目光，她每天都会和不同的男人相会，享受他们带来的虚荣。
她总是高高在上，觉得自己能掌控所有人。”
辛德瑞拉静静地聆听着，这和厄文最开始和自己讲述的故事版本不同，但这一次两人都颇具耐心。
“有一天我的母亲遇到了我的父亲，她的所有花招都对他没用，很快我的母亲沦陷了，她们相爱了，但这只是单方面的相爱，诗人就像只飞鸟，他会爱慕某朵鲜花，但绝对不会为它停留。
她们相爱了几个星期后，他便离开了，再无消息，我的母亲失落了一阵，但她毕竟是情场高手，这种事影响不到她。”
厄文换了个姿势，身体在沙发上展开，仿佛所有的灾难与危机都消失了，现在只是一场午后的故事会。
“但这次不一样了，我的母亲有了我……”
厄文自嘲地笑了起来，“我母亲一直以来都憎恨着我，她觉得是我毁了她那自由自在的生活，她经常诅咒我、对我大吼。”
他学着母亲的话，语气平淡，“如果没有你，厄文，如果没有你，一切都会不一样。”
“有一天，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了，我离开了家，我猜我母亲醒来时，发现空荡荡的床铺，她一定会很高兴，我终于消失了，从她的人生里。
其实我也曾期待过，她会来找我……”
接下来的事不需要说太多了，厄文讲起了与红鼻子的故事。
“我母亲把所有的爱都留给了她自己，一点也没有分给我，然后有一天我遇到了另一个极端。”
辛德瑞拉小声道，“红鼻子。”
“红鼻子是个好人，一个绝对的烂好人，在他的照顾下，我头一次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但他太友好了，好到懦弱的不行，镇上的人都欺负他，把他像奴隶一样呼来唤去。
他死的那一天只有我参加了他的葬礼，其他人都没有来，因为这个可笑的家伙已经没有价值了。”
厄文眼里流露出罕见的狠辣，他咬牙切齿道，“我烧了那座小镇，在燃烧的夜里里慌乱离开。”
“然后是自由港的故事。”
提到自由港时，厄文脸上止不住笑意，在这他有太多奇妙的经历了，什么黑心工厂、拐卖人口，倒霉的事好像都让厄文遭了一遍。
“我成为了一名水手，跟随船只远航，船长说我们一旦离港，至少有半年的时间都在海上，见不得陆地，为此离岸前我拿了一块石头，想念陆地了，就摸一摸它，不出几个月，它就被我摸的锃亮。”
厄文伸出手比划着，好像真有一块石头正被他抚摸着。
“我经受过很多苦难，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那么残忍的船长，他像对待奴隶一样对待我们，我以为忍忍就过去了，毕竟我是一个很有韧性的人，可有一天，他直接将一名病弱的船员丢进了大海里。”
厄文沉默了下来，压抑的沉默持续了有段时间，舷窗外电闪雷鸣。
“我这人的运气一向不怎么样，多年的坎坷与磨难也让我变得有些麻木不仁，可有些品性与坚持，并不是时间与经历就可以改变的，它们就像烙印一样，深深地铭刻进我的灵魂里。”
厄文冲辛德瑞拉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无情且残忍。
“小时候我的同龄人都很怕我，因为我很固执，就像一块粗糙的顽石，每当他们联合起来欺负我时，我并不只会抱头挨打，而是盯住他们之中那个领头的。我会一口气把他扑到，骑在他身上猛砸他的脑袋，不管别人怎么打我，我都不会还手，我的眼里只有领头的那个家伙，只盯着他一个人。
即便被打趴了，我也不会善罢甘休，我会故作哭泣，等他们离开后，偷偷跟在那个领头的身后，手里攥着石头，在他归家的路上，给予他痛击。”
厄文讲述着自己的光辉岁月，他为那段时光的自己感到自豪。
“他们都骂我是石头，顽固的石头，后来我才知道这都是极为出色的品性、忍耐、执着、坚持不懈，后来我也才知道，这世界上有那么一种动物叫做豺狼。
它们没狼那样神秘、孤高，反而像头灰土土的野狗，可他们有着相同的共性，忍耐、执着，坚持不懈。”
有到雷霆劈下，它离乐土号很近，近到惨白的光芒轻易地映照进房间内，照亮彼此的脸庞。
“记得那一夜和现在一样，也是一个暴雨天，我们的船停泊在近海，距离海岸线只有几百米的样子，我来到了船长的房间，捂住他的嘴，在雷雨声的掩护下，用石头活生生地砸死了他。
哈哈，我砸开了他的保险箱，拿走了大把大把的钞票，那一刻我觉得我不止是一名海员了，还是一名海盗，一名杀人犯，一位公正的裁决者，一位对抗命运的勇士。
我跃入海中，被巨浪反复地拍打，当我恢复意识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我倒在沙滩上，除了蔽体的衣服外，什么也没有。”
厄文的声音轻了起来，如同故事中的他自己一样，他们一样疲惫不堪。
“重新开始而已，我已经重新开始很多次了。”
辛德瑞拉从下方站起，和厄文一起坐在沙发，雷光映在脸上，仿佛是电视机投来的光芒，在一片虚无中，辛德瑞拉看到了厄文的人生。
“之后的故事你也知道了，我倒在废弃的车站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厄文的声音很轻，像是孩童的梦呓。
“我坦然地告诉自己，这样的结局也不错，但当我闭上眼时，我却难过的要死，最后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我没有温暖的归处，也没有可以歇息的地方，更没有将要去的地方。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我，就连我的母亲也是如此，繁华喧嚣的世界离我很近，又离我很遥远，远到触不可及。”
辛德瑞拉喃喃道，“然后那列火车来了。”
“是啊，那列火车来了，”厄文说，“那是我今生见过最为豪华的火车，它的车厢大到男男女女可以在里面跳舞，广播里放着乐曲昼夜不停，微醺的酒香蔓延在每一节车厢内。”
“她帮助了我，为我擦拭伤口，带来温暖的毛毯与食物，她就像冬日里的暖阳，再坚硬的寒冰在她面前也会融化成柔和的水。”
辛德瑞拉知道她是谁，那个拥有火欧泊眼瞳的女人。
“我对她讲述了这一路上的种种，忽然间她问我，既然我的经历如此有趣，何不将其写出来呢？
我说我已经将它写下来了，但被人撕掉了，然后她说……那就重新写下来，去给更多的人看。”
直到今日，厄文依旧感叹那命运般的相遇，冥冥之中，仿佛有股未知的力量在操纵着一切。
“当我下车时，我决心成为一名作者。”
辛德瑞拉并不在意厄文的创作想法，而是在意另一点，她的眼神闪闪发亮，追问着，“那个女人呢？她呢？”
“她和那列火车一起离开了，自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了。”
“那你为什么不找她呢？”辛德瑞拉知道的，“你爱上了她，对吗？”
厄文没有直接回答辛德瑞拉的问题，他解释道，“后来我有尝试过，我查询了那列火车的班表，可官方纪录是一片空白，他们说那座废弃的车站连同附近的铁路一并被废弃了，按理说不会有火车经过的。我猜那可能是一列私人火车，但我问过很多富商，他们也没听过谁有着这样一列豪华的火车。”
“她就这样消失了，和那列火车一起，无影无踪。”
厄文感叹着命运的无情。
“如今的世界信息交流明明如此发达了，铁路连接起诸国，电报轻易地横跨千里……可人类与人类之间的联系还是如此地脆弱。
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从何而来，要到哪去，我就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我只记得她的容颜，但这容颜也随着年岁的增长泛黄破灭，到最后我只记得那双火欧泊般的眼瞳。
原来我和她之间的联系是如此地脆弱，那场初见即是永别了。”
辛德瑞拉说，“然后你开始写书，你期望她能看到你的故事。”
“那又能怎么样呢？”厄文说，“谁知道她会在何时看到我的书，注意到这些呢？那时她或许已经嫁人，她也可能早已死去，甚至说她已经看过了我的书，但她早已忘记了我，毕竟对于她而言，我只是茫茫人海里不起眼的一张陌生面孔。”
辛德瑞拉能从厄文的言语里感受到那浓重的悲伤，无论如何她也没想到，厄文有着这样的过去，那个女人影响了厄文的一生，可厄文除了那双眼睛外，什么也不知道。
一无所知。
不……她还留下了别的东西。
辛德瑞拉看向厄文的胸口，“那张车票。”
厄文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波动，“仅有的纪念。”
故事结束了，两人沉浸在故事悲伤的余韵里，突然辛德瑞拉轻轻地拍打了一下厄文，故作生气的模样。
厄文问，“怎么了？”
辛德瑞拉说，“你的故事！你骗了我！”
“我们扯平了，”厄文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而且我只是对故事进行了一些修饰，别忘了，我是位作者，最擅长骗人的那种作者。”
提及自己的骗术时，厄文自豪地笑了起来，在他看来越是畅销的作者，越是骗人的好手。
辛德瑞拉的气势弱了下去，厄文说的故事大体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细节上完全不一样，可就是这样的细节，令故事的走向完全不同了。
厄文就像知道女孩要问什么一样，他接着说道，“我一直觉得，这是份很浪漫的工作。
现实并没有那么完美无瑕，甚至有些残忍，但作为讲故事的人，我却有能力将它变得美好，来抚慰他人的心灵。”
厄文歇了够，也聊够了，是时候继续行动了，他站起身，用力地眨眨眼，舷窗外的风雨让他想起自己杀了船长的那一日。
“我经常会怀念我年轻又愚蠢的日子。”
厄文说着拎起染血的短剑，示意辛德瑞拉跟上他。
辛德瑞拉还有很多话想说，厄文就像一本厚重的书籍，里面藏满了有趣的故事，她听厄文说过，他在那列火车上与她度过了十六个小时，她想知道那十六个小时里都发生了些什么，她还想知道厄文所认为的永生是什么。
来不及发问了，厄文一把拉开了顶在门上的柜子，踹开了大门，恍惚间他又变回了那年轻的模样。
阴暗的走廊内滚动着浓浓黑烟，拐角里闪灭着火苗，到处都是尸体，还有尚未凝固的血迹。
电梯井已经被火海吞没，厄文需要找到另一条向上的路，可能是倒霉的事经历多了，这一次厄文难得地幸运了起来。
一路上厄文一个敌人也没遇到，然后在数不清的拐角后，厄文找到了一个完好无损的电梯。
按动电梯键，它奇迹般地缓缓下降。
厄文松了口气，“看样子我们有救了。”
辛德瑞拉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她再怎么心大，面对死亡还是充满了畏惧。
层数不断地跳跃，电梯马上就要抵达厄文这一层时，厄文隐约地听到了从电梯门后响起的谈话声。
厄文的脸色巨变，电梯里还载着另一批人，他拉着辛德瑞拉想赶快撤离，可这时电梯已经抵达了他这一层。
来不及了。
厄文抓紧了短剑，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待久了，他居然开始适应这种紧张的生死氛围。
冰冷的剑刃猛地抬起，与此同时电梯门向着两侧敞开。
金属与金属彼此撞击，迸发出刺眼的火花，厄文觉得自己的短剑命中了一头愤怒的公牛，传导来的巨力再次震伤了他的手臂，短剑脱手钉入墙壁。
厄文撞到身后的墙壁上，紧接着黑漆漆的枪口顶在他的额头上。
死亡来的如此之快，厄文除了手臂的痛楚外，一时间什么也感受不到，就连胡思乱想也没有。
预料中的死亡没有降临。
男人举着手枪顶住厄文的脑门，一脸的错愕与意外。
“厄文？”
对方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似乎两人不该在这里重逢一样。
诺伦吗？
厄文在这仅有的熟人就是诺伦了，但诺伦现在也不知道在哪，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这次乐土号的袭击是为了他而来的。
对方放下了手枪，露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容，随后他冲厄文微笑，用枪口指了指自己的脸，自我介绍着。
“是我啊，肖，肖&#183;阿尔伯！”
厄文愣了好久，他才回忆起肖&#183;阿尔伯是谁，随即一个大胃王的搞笑角色，和眼前这个拿着手枪、身上萦绕的杀意的家伙重叠在了一起。
“真巧啊！”
帕尔默一把握起厄文的手，用力地摇晃，大声感叹着，“幸亏出手慢了啊，不然你就死了啊！”
厄文搞不懂这有什么好感叹的，但他还是配合着，“是啊！是啊！”
“所以，你是迷路了吗？”
帕尔默再次将枪口顶在厄文的额头上，杜瓦与金丝雀从他身后走出，每个人都杀气腾腾的。
经历了重重血战，不知道宰了多少个恶魔后，帕尔默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沟通的活人。
“终于能有进展了啊。”
帕尔默好像错认了什么，一把抓起厄文的衣领，“你果然是汐涛之民的探子是吧！从火车上就在监视我们了！”
帕尔默接着大吼，“快说！诺伦那个王八蛋把高尔德藏哪去了！”
厄文一脸茫然。

第一百九十七章 突进
瓢泼大雨浇在乐土号上，却无法熄灭其上燃烧的熊熊大火，伯洛戈视线所及之处，皆是废墟与尸骸，仿佛潜藏在自由港内的恶魔们，纷纷相约于今日倾巢而出、群魔乱舞。
风雨后传来零星的枪声，那是尚存的守卫们在调集力量反攻，在汐涛之民中，凝华者终究是少数的，他们更多的人依靠的是现代的枪械与战术调配。
现在守卫们已经在燃烧的码头上建立起了防线，抵御着后续恶魔的攻击，可这些都是无用功而已，敌人的主力已经攻入乐土号，并朝着更深处前进。
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喧哗声，尤丽尔不断汇报着最新的战况，并统筹着每一位组员，以往这位在特别行动组内毫不起眼的角色，在这一刻焕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光芒。
帕尔默一行人已经深入了乐土号内部，正朝着核心区域进发，伯洛戈此刻则还在外围徘徊。
青色的焰火逐步渗透钢铁的造物，轻易地撕开厚重的水密门，巨炮也难以轰开的防御，在伯洛戈的面前土崩瓦解。
按理说伯洛戈的前进很顺利才对，可逐步深入后，一层坚硬的、难以侵入的钢铁挡去了伯洛戈的去路。
金属里充满了另一股以太，那是覆盖在乐土号上的虚域，强大的以太互斥效应令伯洛戈的秘能无法侵袭半分，伯洛戈只好不断切换着方向，与艾缪一起寻找虚域的薄弱处，进行突破。
“也不知道帕尔默是怎么钻进去的。”
伯洛戈将左手按压在金属壁上，银白的骑士手甲覆盖在左手上，繁琐的花纹在银白的表面浮现。
在蚀破之触的协助下，伯洛戈的以太更具侵略性，以往难以撼动的以太互斥，正在被他逐步瓦解。
伯洛戈的以太像是在坚实土壤里生长的根芽，一点点地撬开沉重的顽石，寻找着向阳的生路。
“大概是运气吧……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艾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伯洛戈应和着点了点头。
随着帕尔默深入虚域之中，这股强大的以太遮蔽了帕尔默与尤丽尔的连接，进而令伯洛戈难以听见帕尔默的话。
当然，这种隔绝并不是绝对的，更像是信号变成有些差，帕尔默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
“只是……”
伯洛戈一边尝试突破虚域，一边在脑海里回忆着那些重要的信息。
在尤丽尔将几人联系起来的同时，伯洛戈便开始和帕尔默交流重要的信息，至此他们终于抹平了彼此之间的信息差，但随即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首先是失踪的杰佛里，据帕尔默所说，战斗打响时，杰佛里察觉到了敌对负权者的存在，选择主动动身迎敌，可当尤丽尔构筑心枢之网时，所有人都没能听到杰佛里的回音。
按理说杰佛里也在心枢之网的覆盖范围内，他不可能没有回应，除非杰佛里已经死了。
这种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相信杰佛里不会那么轻易倒下，紧接着就是另一个情报。
无缚诗社，金丝雀。
从帕尔默的判断来看，这位突然出现的金丝雀疑似一位负权者，而且她知晓特别行动组的情报，以及汐涛之民的。
“现在乐土号所遭遇的一切，像极了一场阴谋，而金丝雀无疑是少有的、知晓故事全貌的人。”
帕尔默是这样评价着事态，出于各种各样的考虑，他选择暂时与金丝雀联手。
特别行动组需要的是高尔德以及他手中的原初之物，至于金丝雀要复仇的对象，这与特别行动组无关。
一场阴谋。
帕尔默隐隐察觉到了这一点，而伯洛戈是真实感受到了。
伯洛戈知道为什么金丝雀对于特别行动组了如指掌，因为贝尔芬格，那头邪祟的魔鬼藏身于秩序局的深处，一定程度上，秩序局的情报是对其共享的。
伯洛戈不喜欢这样，但同时他又有种奇怪的安心感，现在伯洛戈已经能猜到贝尔芬格的目的是什么了。
欢欲魔女腐化了无缚诗社，贝尔芬格不会轻易地咽下这口气，与纵歌乐团正面开战只是时间问题，可现在贝尔芬格在尘世内又没有足够的力量去与欢欲魔女较量，所以秩序局也加入了其中。
既然纵歌乐团这般不愿意令秩序局得到原初之物，贝尔芬格又怎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为了妨碍欢欲魔女，他甚至调动了自己麾下、无缚诗社内仅有的诗人们。
“情况有些不对劲。”
艾缪的警告声在脑海里响起，伯洛戈警觉地问道，“怎么了？”
“乐土号的虚域正被篡夺，它在转变成另一种虚域。”
伯洛戈表情严肃了起来，这种情况他有所了解，虚域便是凝华者的城堡，每一次进攻覆盖有虚域的区域，都算是一次严酷的攻坚战。
为了尽快突破虚域的阻碍，凝华者逐渐研发出了一套针对虚域的攻坚手段，例如本源学派凝华者可以令部分区域陷入以太缄默与以太禁绝，强行中断以太的流动，进而令虚域的运行紊乱、破坏。
还有些办法，比如由炼金术师入手，对虚域进行解析、破解，进而夺取对虚域的控制权，将庇护敌人的城堡转换为锁死敌人的囚笼。
现在乐土号所遭遇的，一定程度上算是后者，在伯洛戈看不见的地方，正有炼金术师对虚域进行扭曲，将它们转化为自己的领域。
这让伯洛戈想起了猩腐教派的永生腐地，在秩序局的记录里，猩腐教派经常做出这样的残忍之事。
他们会将敌人围困起来，然后逐步入侵、篡夺虚域，躲藏在虚域中的人们会发现，他们所掌控的虚域正在一点点地失控，血肉依靠着以太为养料，凭空生长、蚕食着所有人的生命。
依托着魔鬼的力量，这些疯子总会将虚域变成尘世的地狱，根据欢欲魔女的加护&#183;孽沌唯乐，伯洛戈已经能大致判断出，一旦虚域落入纵歌乐团的手中，会被扭曲成什么模样。
“我们得赶快结束这一切。”
伯洛戈加大了以太输出，即便这会令他的消耗倍增，蚀破之触的作用下，伯洛戈与铁壁接触的指尖上闪耀着光芒，犹如电焊机一般。
密集的光轨从伯洛戈的指尖向着四周蔓延，如同浮起的波涛浪花，一重重地向外扩散。
艾缪集中精神协助着伯洛戈，如果是杜瓦在这，突破虚域就会变得轻松不少，他那双诡异的眼瞳，足以看穿绝大部分虚域。
身前的铁壁正在逐渐崩塌，伯洛戈击穿了虚域最外层的防御，他不知道之后还有多少层防御等着自己，可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伯洛戈向前迈步，但他的脚却悬在了半空中没能落下。
燃烧的眼瞳怒视着前方的黑暗，从那片未知的深邃里，伯洛戈能察觉到一股股如海潮而来的威胁，它们如同铁针般反复猛扎着伯洛戈的神经。
一双双嗜血的眼瞳从黑暗里睁开，与其对视的瞬间，迷离的幻觉纷沓而至，疯狂亦或欢喜，美好又或恐怖。
刹那间伯洛戈仿佛经历了万千的梦境，度过了无尽的岁月。
伯洛戈的眼神涣散迷茫，可在下一秒他轻而易举地从幻觉里挣脱，朝着黑暗挥起熊熊燃烧的火剑。
经过接连的战斗以及帕尔默传来的情报，伯洛戈已经意识到了不同魔鬼的信徒们，他们的秘能派系分别也有着一定的倾向。
猩腐教派喜爱升躯学派，纵歌乐团则趋近于虚灵学派，从意识与感官给予对手字为致命的折磨。
伯洛戈一早就做好了应对心灵冲击的准备，更不要说在黑牢里度过的漫长岁月，早已将他的意志锻打的犹如钢铁般坚韧。
对手没想到伯洛戈能这么快摆脱幻觉的束缚，紧接着火剑贯穿了敌人的胸膛，红水银爆燃而起，顷刻间将他化作一具烧焦的空壳。
咆哮的热浪如同侵入的潮水，在走廊内肆意奔走，将那些包围过来的恶魔们尽数击倒。
升起的浓烟里，伯洛戈犹如浮现的鬼神，他铁甲层层叠加覆盖在身上，将他反复武装了起来。
伯洛戈也不清楚自己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样的敌人，有着铁甲的保护，自己至少在遭到攻击时，能有足够的时间去反应。
艾缪保持着全面的警觉，她张开自身的以太感知，犹如雷达般为伯洛戈检测潜在的敌人。
她的声音回荡在伯洛戈耳边，伯洛戈如同离弦之箭般狂奔，依靠着艾缪的提示，他总能抢在敌人发现他之前，先一步砍掉敌人的脑袋。
乐土号实在是过于巨大了，犹如一座立体的迷宫，好在伯洛戈向来不是一个按照常理出牌的人。
燃烧的电梯口近在眼前，一道圆盾铸就在手中，伯洛戈不清楚之后还有几层虚域防护存在，但眼下这条死亡之井，似乎阻止不了自己前进。
伯洛戈跃入火海，朝着电梯井的底部笔直地坠下，尤丽尔的声音逐渐模糊了起来，伯洛戈知道自己正在深入乐土号，来自虚域的干扰影响了心枢之网的沟通。
重重火海映入眼中，璀璨的燃烧下，强烈的疯嚣之意扑面而来，仿佛有魔鬼正亲身降临此地。
伯洛戈皱紧了眉头，撞入电梯井的最深处，轰鸣的撞击震开了堆积起来的钢铁残骸与尸块。
白鸥停下了步伐，他好奇地打量走廊的尽头，在层层水密门后，他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第一百九十八章 灵魂的折射
“怎么了？”
见白鸥停下了步伐，赫尔特疑惑道。
白鸥没有回话，黑袍下的目光久久地注视着昏暗之后的空间，犹如共鸣般，黑暗的深处传来邪祟的回响。
白鸥的声音清澈，“没什么，只是注意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赫尔特专注地看向前方的路，他们已经抵达了核心区域的外围，整面铁壁上浮动着微光，无论是刀斩还是枪击，都难以在上面留下半分的痕迹。
乐土号的虚域分为数层，如今赫尔特与白鸥已经突破到了最后一层前，只要打开这道壁垒，他们就能毫无阻碍地杀进核心区域内，砍下高尔德的手臂，夺回原初之物。
一想到这，赫尔特的内心就产生了一种畸形扭曲的快感。
诺伦与高尔德此刻就藏身于这层壁垒之后，赫尔特能想象到自己的哥哥瑟瑟发抖的模样，他从来不擅长战斗，儿时的每次争斗，都是由自己毫无悬念地拿下胜利。
这一次也是如此。
赫尔特判断道，“他如此龟缩防御，应该是在等待怒潮卫队的援助。”
“那他多半是等不到了。”
白鸥笑嘻嘻的，他知道赫尔特的阴谋。
赫尔特将列比乌斯引向了废船海岸，而这恰好与怒潮卫队撞在了一起，以董事会那强硬的姿态来看，怒潮卫队绝对不会不容分说地开火，无差别地毁灭所有人，那么这必然会将列比乌斯卷入其中。
白鸥猜现在列比乌斯应该与怒潮卫队交火了，只是不知道谁能活下来……他觉得列比乌斯的希望面更大。
“警惕些，这里可能还有秩序局的人在。”
赫尔特想起了杰佛里，不清楚杰佛里是生是死，但杰佛里的出现无疑证明了一件事，列比乌斯没有完全信任自己，他在乐土号这边也安插了力量。
“嗯……”
白鸥敷衍地应答着，目光依旧锁定在遥远的黑暗里，一股股兴奋的神色从他的眼底升起，手指在布满伤痕的皮肤上滑行，尖锐的指甲撕开黑色的缝合线，轻而易举地刺入血肉之中。
赫尔特知道白鸥在做些什么，他将线从白鸥身上移开，脑海里的痛楚与幻觉已经让赫尔特倍感疲惫了，他不想去过多关注白鸥的变态行为。
白鸥的身体完全由破碎的肉块组成，再由黑色的缝合线将它们牢牢地束缚在一起，扒开的缝合线下露出鲜红的血肉，一股股血液渗出，手指用力地搅动着血肉，带来一股股快感与力量。
白鸥的呼吸声急促了起来，眼神热切且癫狂，他的胸膛用力地起伏，话语也变得模糊。
“稍等我一会。”
白鸥对赫尔特说道，“有个我感兴趣的东西。”
赫尔特默默地点头，背对着白鸥，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妻女，赫尔特不想与这些疯子有任何牵扯。
好在这一切就要结束了，赫尔特距离还清债务，只差一步之遥。
其他人仍在铁壁前忙碌，将赫尔特看不懂的炼金设备钉入铁壁内，紧接着虚域的辉光便开始扭曲畸变，这样的情景在乐土号的许多地方都有发生，他们不止是在攻克虚域，还在一点点地将虚域扭曲。
赫尔特不懂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自己只要耐性地等候，然后挥刀就好。
阴冷的阵风拂过脖颈，赫尔特转过身，却发现白鸥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从黑暗里传来的阵阵脚步声。
……
伯洛戈沉默不语，在阴暗的通道内快步疾行，现在伯洛戈也不清楚自己在哪，四周都是冰冷的铁壁，水密门将一个又一个的舱室封死，他像只迷路的老鼠，只能闷头在管道内前进。
寂静里，艾缪关心道，“伯洛戈，你还好吗？”
艾缪能感知到伯洛戈的情绪变化，现在伯洛戈的心情压抑深沉，将是有千斤的重担压在身上。
“我有些不安。”
伯洛戈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对艾缪坦白道，“我隐隐觉得情况不太对，可我又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世界正在产生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变化，自己模糊地感知到了这些，却因无法真正理解问题所在，而感到焦虑与困惑。
以太潮汐，原初之物，前世的记忆……
伯洛戈觉得有条无形的线连接起了这些线索，可当他试着抓住它时，它却轻易地从自己的手中飘走，犹如无法捕获的幽魂。
眼中的金色光圈明亮了几分，灿金的光芒与伯洛戈那青色的炼金矩阵交织在了一起，像是两套炼金矩阵互相重叠在了一起。
“伯洛戈……”
艾缪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仿佛她正趴在自己的肩头。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除去身上的铁甲外，一面沉重的圆盾于手中铸造而成，他弓起身子，摆出迎敌的架势。
“我也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的速度很快，声音回荡在通道内，能听见“唰唰”短促且急速的声响。
伯洛戈仿佛身处于一处回音壁中般，破空声有时远的几乎听不清，有时候又近的仿佛就在身后。
“嗡——”
轰鸣且响亮的弦音撕裂了寂静，尖锐高亢的鸣响在铁铸的通道内横冲直撞，回响的音潮一瞬间对伯洛戈的耳膜施以强烈的痛意，随即短暂地失去了听力，只剩下了悠长的蜂鸣。
伯洛戈稳固住了自己的步伐，他愤怒地直视着前方，尖锐的锋刃劈开了圆盾的一角，冰冷的刀尖只差几公分便能刺破伯洛戈的眼球。
白鸥面色狂喜，高速行进带来无数卷动的气浪，它们托起了他那黑色的衣袍，翻涌着上蹿，绽放出黑色的莲花，犹如来自深邃黑夜的死神。
握紧刀柄，白鸥以刀刃与圆盾切割卡死住为支点，腾地将身体抬高了一个身位，紧随白鸥而来的狂风呼啸而过，吹打在伯洛戈的脸上，带来种种刀割般的痛意。
下一个瞬间，伯洛戈耳中的蜂鸣声也消失了，他就像是被淹没进了深海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沉闷，直到触及深海之底，数不清的面孔从海床上浮现，它们张开大口，千万种声响在他的耳旁低语。
“不可撼动者，永生不朽者，恶灵……”
它们诉说着伯洛戈的身份，声音从清晰变得扭曲，最后只剩下了无意义的嘶吼。
伯洛戈感到手心里传来一股股暖流，贝尔芬格留下的烙印在此刻燃烧，没有人告诉伯洛戈这有什么用，但他就是明白，这将帮助自己摧毁虚妄。
不……自己不需要魔鬼的帮助。
伯洛戈无视那些邪祟的声响，直面白鸥，眼瞳里燃烧的以太的辉光，与艾缪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变成美丽的青金色，这抹光芒倒映在了白鸥的眼底。
倒映在他那漆黑浑浊无光的眼瞳里。
振臂挥剑，伯洛戈觉得自己劈到了一缕烟，空中落下黑袍的碎片，白鸥优雅地落在了走廊的另一端，脸上带着伯洛戈难以形容的笑意。
幸福与邪恶，癫狂与理智，魅惑与真挚。
“我曾聆听过这样的说法。”
白鸥将手指按压在了自己的眼瞳上，粗糙的指肚直接与眼球贴合在了一起，发出诡异黏腻的声响。
“眼睛是灵魂的窗口，所以每当以太在炼金矩阵里奔涌时，我们眼中所散发的光芒正是我们灵魂的折射。”
白鸥在伯洛戈的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不止是同类这般，他还感受到了那股遥远且熟悉的暖意，但这股暖意很快便变得灼热，几乎要将自己烧成灰烬。
白鸥的笑声嘶哑了起来，他直视着青金色的眼瞳，赞叹道。
“朋友，你有一颗美丽的灵魂，我看到了……”
白鸥的话语被钢铁悲鸣撕碎，伯洛戈握拳，青色的焰火丛生，随即周围的铁壁在伯洛戈的统驭下纷纷包裹向白鸥。
这一次封藏的铁棺没能困住白鸥，负权者的力量在白鸥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展现，他犹如挺进的风暴，所有靠近他的钢铁都在那高速的斩击下分崩离析。
铁渣混合着火花逼近了伯洛戈，釜薪之焰暴涨，整片区域所有可以被统驭的钢铁在这一刻都听从了伯洛戈的呼唤。
内部的船体结构开始畸变、崩塌，连带着伯洛戈脚下的地面也开始了塌陷，它们汇聚成巨大的铁蛇环绕着伯洛戈，纠缠咬向，白鸥则毫无惧色，迎面而来。
伯洛戈朝着下一层坠落，两人在短暂的悬空中争斗，白鸥精准地挥出刀刃，劈砍在每一头妄图靠近他的巨蟒上，负权者的以太强度令他挥出的每一刀都极为致命，在巨蟒的头颅上撕扯出狰狞的刀痕。
巨蟒剧烈地蠕动了起来，它以白鸥所留下的刀痕开始裂解，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眨眼间巨蟒们化作了咆哮的蛇群，一重重地扑咬在了白鸥的身体上。
伯洛戈第一眼就判断出了白鸥的身份，他身上萦绕的疯嚣之意昭示着他的身份，又一位受到了欢欲魔女的加护者。
创伤只会令白鸥变得越发强大，伯洛戈要做的就是一击必杀，绝对不能给这位负权者反击的机会。
蛇群咬开缝合线，沿着血肉与血肉之间的分割线钻入了白鸥的身体里，咬断他的骨骼，啃食他的内脏，饮血吸髓。
白鸥的身体瞬间变得破碎凋零了起来，他像是海面上被鱼群分食的尸体，乃至头颅都变得血肉模糊了起来，他的左眼猛地爆裂成一地的血浆，银白的小蛇在黑漆漆的眼眶后一闪而过。
他的喉咙开始肿胀，喉结凸起，然后蛇群破开血肉，像是腐尸上的蛆虫们狂舞着。
与此同时白鸥奋力挥起的刀刃也触及了伯洛戈，锋利的边缘朝着伯洛戈的喉咙斩去，沿途阻碍的钢铁斩断碎裂，边缘隐隐发红，带着灼热的温度。
锋刃割开了伯洛戈喉咙的表皮，这最多算是擦伤，点点的血迹溢出。
白鸥注视着伯洛戈，灰暗无光的眼瞳犹如吞食所有晨光的黑洞，其中吹来凝腥腐败的气息。
秘能&#183;极乐之伤。
伯洛戈经历了数不清的磨难，也承受过无尽的苦痛，相较于这一切，刀刃的擦伤带来的痛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本该如此。
仿佛有咒杀的猛地从喉咙处的伤口里涌入，微弱的痛感一瞬间乘以千百万倍增幅扩散，这已经不是人类意志可以克服的剧痛，它几乎是在瞬间击溃了伯洛戈的生理极限。
伯洛戈的眼神颤抖，冷汗遍布额头，手臂不受控制地痉挛，就连思考的能力也暂时中断，银白的蛇群们失控狂舞，无差别摧毁沿途的一切。
仿佛有巨剑劈开伯洛戈的脖颈，以最残暴的方式原地斩首。
一道模糊的虚影在伯洛戈的体表浮现，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传来艾缪的哀鸣，白鸥的秘能作用在伯洛戈身上的同时，也一并附加给了与伯洛戈共弦身的艾缪。
艾缪几乎要昏厥了过去，共弦身崩溃在即，乃至快要与伯洛戈分离开，好在由于伤势极轻，白鸥的秘能未能完全侵袭伯洛戈，极度的痛苦如海潮般退去，伯洛戈的目光有些呆滞，恍如隔世。
伯洛戈重重地摔在了下一层的地面上，身体被钝感包裹，他甚至感觉不到肢体的存在，几秒后，伯洛戈喘着粗气，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喉咙，他没有被斩首，刚刚的痛苦如同幻觉般掠过。
白鸥摔在了废墟里，蛇群几乎要将它啃成了一地的碎肉，他半张脸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血肉模糊的骷髅。
这种程度的伤势即便负权者具备着以太化，他也该死去了，可白鸥不仅没有死去，反而伴随着强烈的痛苦，他的以太强度节节攀升，如同升起的烈阳。
白鸥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举起血淋淋的手臂，一把穿透自己的腹部，将大把大把的蛇群从腹腔里掏了出来，银白的鳞片上沾染着血迹，如同掏出自己的肠子般将它们丢掉。
“啊……”
白鸥发出了一阵享受的呻吟声，张开了口，手指探进喉咙里，用力地扣动着，再次扯出数条银蛇，顺势呕出大量的污血，里面混合着内脏的碎片。
伯洛戈此刻也警惕地站了起来，他猜刚刚的痛意来自白鸥的秘能、虚灵学派的秘能，其秘能起效的方式应该是伤口，为此诡蛇鳞液爬满了伯洛戈的全身，将他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避免任何直接伤害产生的可能。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你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白鸥似乎听到了伯洛戈的话，他发出沙哑的笑声，干枯畸形的身体开始复生，新生的血肉填满缺口，黑色的缝合线在其间穿插，将这些破碎的肢体重新缝合于一起。
以太快速消耗，身体迅速复原，白鸥活动了一下肩膀，黑暗里飘来黑色的衣袍，再度裹紧他那赤着的身子，苍白的脸颊上萦绕着笑意，他迈着优雅的舞步，朝着伯洛戈漫步前行。
伯洛戈的心沉了下去，白鸥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但答案显而易见。
不死者。
一位负权者阶位、受欢欲魔女加护的不死者。
极端的压力下，伯洛戈反倒笑了出来，他不去想该如何破解不死者与加护&#183;孽沌唯乐之间近乎无解的死循环，反而是感叹，这应该是自己第一次与真正意义上的不死者对抗。
即便斩首火烧也难以杀死的不死者。
“艾缪，你还可以吗？”
伯洛戈询问着艾缪，她没有经历过那些严酷的刑罚，伯洛戈不确定她能否撑住如海潮般的痛意，如果可以的话，他可以和艾缪分开。
阵阵胆怯的情绪升起，伯洛戈知道这是艾缪的情绪，白鸥那可怕的虚灵学派秘能，给予人强烈的冲击，即便是伯洛戈也有些招架不住，艾缪的恐惧是自然的。
但在短暂的沉默后，艾缪坚定地回答道。
“我可以的，”与其说是回答伯洛戈，艾缪这更像是为自己打气，“我没问题。”
伯洛戈感受不到胆怯的情绪，艾缪真的坚强了起来。
隐约间伯洛戈能听到类似引擎的轰鸣声，恒动核心过载运行，强效的以太大批量注入于伯洛戈的炼金矩阵内，体表的始动现象变得越发明亮，溢散的以太游走于伯洛戈的周围，高浓的集结下，它们迸发出了一道道以太电弧。
同样的情景也在白鸥的身旁发生，加护&#183;孽沌唯乐赐予他近乎无尽的以太，两股高浓度以太撞击在了一起，激昂回荡。
彼此之间迸发出了一道道泛光的涟漪，并带着数不清的电弧起跃，击打在四周的金属上，满地的铁渣随之浮起，它们微微发红，仿佛要燃烧了起来。
白鸥不留余力，俯身朝着伯洛戈冲去，漆黑的衣袍遮住他的身体，令他化作鬼魅的死神。
冰冷银白的铁甲向前踏步，携着以太的雷鸣，如烈阳，如雷霆，如转瞬即逝的光影。
刀剑相向！
一声声巨大的金属撞击瞬间撕裂电弧铁渣，以太汇聚的气浪暴涌翻滚，极乐之伤与釜薪之焰的力量交错在一起，无止境的痛楚如同两把锋利的铁针从太阳穴刺入脑组织。伯洛戈顿时觉得四肢百脉传来阵痛，胸口气血翻涌，犹如被千斤重锤反复重击。
白鸥的笑声由焰形剑裁断，无数卷动的刀刃，顷刻就在他的肌肤上切开了密密麻麻的伤口，血肉斩成肉泥，打成血雾，砰地从白鸥的黑袍下绽开，万千的血丝瞬间染红了周围的墙壁地面。
“很美啊！”
白鸥高呼着，享受这一刻。
伯洛戈咬牙挺进，他和白鸥之间的以太差距过于巨大，为了搏得胜算，他愿意冒险一试。
铁甲从身上脱落，伯洛戈的速度进一步加快，他开始变得模糊、虚幻，电弧与铁渣中，他犹如一道破碎不堪的雷光，像是一面于风暴中摇曳的旗帜。
雷暴来袭。
伯洛戈占据了上风，他的每一次踏步都会击碎大片的区域，这已经不再是与白鸥的交战了，而是如猎隼般的扑杀、狩猎。
雷光铸就的身影始终处于高速闪动的状态，过量的以太溢出炼金矩阵，扬起的电弧与火花在身体的轮廓边缘闪灭不断，如同游走的人形雷霆，白鸥挥出的所有刀刃，都被其轻易地规避开，并施以还击。
这还不是伯洛戈的极限，犹如缺帧的影片，上一秒他还处于白鸥的上方，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白鸥的身下，一道撕裂白鸥胸膛的巨大剑痕姗姗来迟。
这一刻伯洛戈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无论他要去哪，都只需要一帧的时间而已。
接连不断的爆炸在白鸥的身旁升起，那不是爆炸，是伯洛戈的高速斩击，弥漫的血雾扩散又被啸风吹平，拉扯出猩红如丝绸般的轨迹。
伯洛戈像是一台高效的绞肉机，不知疲倦地在白鸥周边穿刺挥砍、闪转腾挪，如同一把致命的短匕，精准地切割开白鸥的身体，白鸥则没有多少反抗的意图，狂笑声不绝，他仿佛很享受伯洛戈对他的虐杀。
滚烫的鲜血从白鸥那布满窟窿的身体里溢出，几乎流干了般，于身下汇聚起一滩不深不浅的血泊。
雷霆于白鸥的身后浮现，当头斩下。
无首的残破尸体直直地摔倒下去，和满地的污血浸泡在一起。
伯洛戈的速度终于慢了下去，他靠在角落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声，他尽力避免被白鸥攻击到了，可他那股咒毒般的秘能多少还是作用在了自己身上，极端的痛意萦绕在脑海里，仿佛伯洛戈正承受着某种禁忌的刑罚。
本以为白鸥的秘能是依靠伤口触发的，现在看起来并不是这样，即便白鸥没有直接对自己造成物理上的伤害，这股精神攻击还是会直达脑海，但强度上却要比直接的物理攻击，削弱了不少。
庞大的寂静覆盖在了废墟上，紧接着一阵密集的鼓点击碎了静谧，像是有两头怪物正在墓地下复活，鼓点声变得越发响亮，直到他们重新站起。
以太尖啸，电弧与火花纷飞，两道身影再次撞击在了一起，犹如血仇的死敌，誓要给予对方最为致命的一击。

第一百九十九章 群魔乱舞
飘摇的风雨中，乐土号于波涛涌起的海面上摇曳不止，如同水面上的浮叶，又像是一头将死的巨鲸，它的体内燃烧着火焰，数不清的蛆虫在其中穿行，大口大口地啃食它的残肢。
在不知道多少声的爆炸后，乐土号倾斜的角度变大，沉重的船体朝着码头压去，如同倾倒的铁幕，金属与水泥碰撞在了一起，在一阵碎裂声后，巨人的倒塌终于停止了下来。
邪祟的力量在乐土号的内部扩张、蔓延，纵歌乐团正逐步腐化笼罩在其上的虚域，将它转换为另一股更加疯嚣的力量，随即又一场爆炸从乐土号的侧面爆发，这一次爆炸直接将船体炸了个窟窿，汹涌的海水倒灌进船体，淹没了不知道多少的舱室。
得益于这一次的爆炸，乐土号逐渐找回了平衡，倾倒的船体开始复位，而在那庞大犹如迷宫的船体内部，怪物们的搏杀尚未结束。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高速疾驰着，他们轻而易举地穿透坚固的铁壁，在舱室之间冲刺徘徊，随后轰鸣的爆炸声跟随着他们的足迹，焰火吞没了走廊，呼啸而过。
身影之间的距离正在被迅速拉近，然后重叠在了一起，高浓度的以太互相碰撞，一阵阵泛光的涟漪向着四周扩散，所有触及的物质都在这强大的冲击下分崩离析。
以太如火山般喷发，电弧与火花交错吸引，青色的焰火拔地而起，贯穿了数层的甲板，随即破碎的钢铁向着内部坍塌，仿佛其中有着吸引万物的奇点，钢铁凝固在了一起，紧接着被高亢的以太一刀劈断。
伯洛戈不知道自己撞穿了多少层的铁壁，他的身影最终倒在了一片废墟中，狰狞可怖的伤口于他的胸口绽放，几乎要将伯洛戈开膛破肚。
一股股热气从裸露的血肉里升起，鲜血汩汩地溢出，淌满了一地，伯洛戈的喘息急促，身体不断地痉挛，像是在遭遇残酷的电刑。
模糊的视线里，伯洛戈能看到那悠闲漫步而来的白鸥，惨白的皮肤上布满尚未愈合的伤口，整个颈部被锋利的剑刃削平，烧伤的手臂上提着一颗病态的头颅，那双无光的眼瞳正注视着伯洛戈。
“真是酣畅淋漓啊！”
白鸥举起自己的头颅，将它复位回断裂的脖颈上，黑色的缝合线应该是某种炼金武装，它缠绕了几圈，将头颅缝回了身体上。
伯洛戈终究还是没能敌过白鸥，不死之身可以无限制地承受痛苦与死亡，而加护孽沌唯乐，又可以将这一切转换为精纯的以太。
可以说白鸥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以太发动机，并且他还是负权者阶位，在源源不断的以太支援下，白鸥每时每刻都处于全盛姿态。
即便伯洛戈用尽了手段，对于这样超出认知的强敌，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除了身体上的重创外，伯洛戈还需强忍着精神上的折磨。
伯洛戈没有认输，在承受那增幅了千百倍的痛觉之余，他还在凝视白鸥，思考着白鸥不死的性质。
如今的伯洛戈已经见识过太多的不死者了，每一位不死者的不死性质也并不一致，互有着不同程度的缺陷。
哪怕自己被称作完美不死的恩赐&#183;时溯之轴，也有着消耗以太与短期内不能多次死亡的缺陷，那么白鸥呢？
作为同样拥有不死恩赐的债务人，白鸥究竟向欢欲魔女献出了什么？
在不死之身与加护&#183;孽沌唯乐那近乎无解的循环下，伯洛戈唯一的胜算便是找到白鸥不死的缺陷所在，从缺陷入手，打破循环。
除此之外，伯洛戈所能利用的翻盘点就只剩下了两个，白鸥尚不清楚自己也是不死者，还有藏在自己体内的艾缪。
说实话，伯洛戈也不知道在这种难解的局势下，艾缪能有什么用，但就像是一种期待一样，万一她能为自己带来惊喜呢？
白鸥停在了不远处，伯洛戈以为他是在与自己保持安全距离，可实际上这是白鸥觉得欣赏一个人挣扎死去最棒的观赏距离。
“你是谁？”
白鸥对着奄奄一息的伯洛戈问道，直到现在，白鸥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隐隐觉得，伯洛戈与自己是同类。
但这个家伙确实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惊喜，作为一名祷信者，伯洛戈的战力惊人，换做其他的负权者，如果掉以轻心的话，说不定真的会被伯洛戈袭杀掉。
伯洛戈没有应答，扭曲的痛楚如同电钻般钻入自己的脑里，伯洛戈咬紧牙关，张开口的话，他生怕自己会哀鸣出来。
伯洛戈了解白鸥这样的人，他就等着自己惨叫的那一幕呢。
艾缪与伯洛戈一同忍受这一切，物理上的创伤由伯洛戈承担了，她能分出些精力，分析白鸥的力量。
无形的以太从白鸥的身上散发出来，当以太浓度抵达峰值后，能明显地看到空气里泛起如波涛般的涟漪，它们一重重地打在伯洛戈的身上，由伤口中渗入。
“他的秘能是从伤口里作用的……这是对矩魂临界的入侵！”
就像一场奇怪的实验，在伯洛戈思维受阻时，艾缪通过伯洛戈为实验品，逐步意识到了白鸥秘能的原理。
伯洛戈松了口气，自己的牺牲有了回报，然后他侧耳聆听艾缪的分析，在极乐之伤的影响下，哪怕最简单的思考，也变得无比艰难。
“这虚灵学派的秘能，是通过以太为介质触发的，他的以太外泄出来，由伤口进入你的身体，对神经进行猛攻，然后入侵矩魂临界，与他持续作战的时间越长，秘能对你的影响越大。”
“这样吗……”
伯洛戈倒吸着冷气。
难怪自己的肉体愈合的这么慢，白鸥的以太附着在伤口上，以太互斥的情况下，这反倒遏制着血肉的复生。
胸口的狰狞创伤令白鸥的以太毫无阻碍地渗透进伯洛戈的身体里，恐怖的酷刑正施加在他的身上，换做普通人，早就在剧痛中昏厥了过去，可伯洛戈依旧保持着清醒与理智，与白鸥对抗。
“有趣，很多时候，我遇到的对手，在这种情况下都会祈求我的怜悯，让他们快一点死去。”
白鸥身上的伤势全部恢复了，黑色的缝合线反复穿行，他像是一具破烂的玩偶。
“你为什么不祈求我呢？”
面对白鸥的疑问，伯洛戈露出嘲笑的神情，他戏谑道，“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真的杀了我。”
“哦？”
白鸥举起布满豁口划痕的刀刃，冰冷的末端一点点地刺入热腾腾的脏器内，只要再挺进一点，他就能刺穿伯洛戈的心脏。
伯洛戈毫无惧色地与白鸥对视在一起，实际上伯洛戈很期待白鸥杀死他，这样他就可以依靠着假死另寻机会，而且时溯之轴也能突破极乐之伤的影响，令伯洛戈的伤势完全愈合，重归最佳状态。
就在白鸥将要杀死伯洛戈之际，白鸥突然收回了刀刃，他蹲了下来，与此同时弥漫在伯洛戈脑海里的痛意迅速消退。白鸥主动解除了秘能。
“你真的不怕死吗？”
白鸥疑惑地问道，他在伯洛戈身上没有感受到半点的恐惧，这很扫白鸥兴致。
“我很了解你这种人。”
“死亡对你而言不是惩罚，”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痛意消失了，他的思考不受阻碍，“夺去你的乐趣，才是对你的折磨。”
这一点伯洛戈已经从瑟雷与宇航员的身上体会到了，他们不在意荣耀与尊严，就连生死也不在意，唯一值得他们注意的，只有那些能拨动他们心弦的事。
伯洛戈讽刺着白鸥，“一个变态杀人狂最爱的环节，就是猎物在自己的屠刀下苦苦哀求……”
现在伯洛戈毁了这个环节，白鸥那高涨的情绪卡在了节点上，无从释放。
白鸥脸上的笑意僵住了，随即他绽放出了更加热诚的魏霞，他蹲了下来，视线与伯洛戈平行。
“你很有趣，朋友。”
白鸥一脸的兴奋，刀刃在伯洛戈展露的内脏上戳来戳去，“要加入我们吗？”
伯洛戈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加入我们，纵歌乐团，”白鸥没在开玩笑，他很认真，“你是个有趣的家伙，我们喜欢有趣的家伙。”
白鸥向伯洛戈许诺着，“只要你向那位伟大的女士献出灵魂，你便能获得与我一样的力量，体会那极致的欢愉……至于令你活下去，和那种美好的事情相比，生命只是顺带的。”
邪祟压抑的力量由白鸥的体内扩张，他那双无光的眼瞳变得越发深邃、扭曲，如同吞食光芒的黑洞。
此刻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要来了，她以白鸥的躯壳为凭借，突破种种束缚，涉及尘世。
白鸥等待着伯洛戈的回应，紧接着他从伯洛戈身上感知到了那熟悉的波动，白鸥一把抓起伯洛戈的手。
手心摊开，太阳的烙印展露出来，释放着阵阵暖意。
起初伯洛戈不明白贝尔芬格为什么要赐予自己烙印，从与僭主的交易来看，魔鬼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赋予你力量，如果他们现在没有索取代价，那么代价一定会在不遥远的未来被支付。
现在伯洛戈大概明白了，贝尔芬格的加护&#183;永世劳行绝对克制着虚灵学派的秘能，再疯狂诡谲的幻象，都将在永世劳行的清醒下荡然无存。
贝尔芬格预料到了自己与纵歌乐团的冲突，魔鬼憎恨这群叛徒，他希望能借自己手除掉他们。
交战中伯洛戈一直没有动手贝尔芬格赐予他的力量，理由有很多，但基本可以总结成一点，伯洛戈不想屈从于魔鬼的阴谋。
“贝尔芬格……嘿嘿嘿……”
白鸥抚摸着太阳的烙印，他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源头，嘴里发出阵阵怪笑声。
“真没想到你身上有他的烙印，”白鸥显得更加兴奋了，“这样的话，我一定要让你成为我们的一员！”
白鸥那病态的态度令伯洛戈感到恶心，不等伯洛戈咒骂什么，白鸥歇斯底里地大吼道。
“听我说，朋友！”
白鸥的表情癫狂了起来，他打断了伯洛戈的话语，一把抓起他的头发，两人的额头重重地相撞，眼瞳几乎要贴在了一起，诡谲的黑洞近在眼前。
“贝尔芬格在骗你！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那无尽的诗篇是一场阴谋，百年之后没有任何人会记得我们！”
白鸥的脸上浮现莫大的恐惧，即便他如今已是不死者了，这样的结局依旧令他感到不安。
“但她不一样，她会在我们活着的时候赐予我们想要的一切，而不是在死后许诺。”
白鸥用力地拍打着伯洛戈的脸，试着让他清醒些。
“朋友，不，兄弟，我们是兄弟啊，我不会欺骗你的，不要再当什么所谓的诗人了！”
白鸥声嘶力竭，“当下的欢愉才是切切实实的！”
一瞬间白鸥与伯洛戈仿佛不再是相逢的死敌，而是越超血脉联系的兄弟，白鸥劝告着伯洛戈，希望他迷途知返。
伯洛戈用了好一阵才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所有的线索都指明一件事，白鸥曾是无缚诗社的一员，他也曾信奉贝尔芬格，但在最后选择了背叛，他以为自己也是被贝尔芬格麾下的诗人……白鸥觉得无尽的诗篇是场阴谋，他在拯救自己，因为他曾经与自己一样，处于相同的困境中。
真见鬼啊，刚刚还打的你死我活，现在又摆出了一副救赎的戏码。
白鸥握紧了伯洛戈的手，声音令人动容，“相信我，兄弟，那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伯洛戈没有回答，就像在故意挑衅一样，他露出不屑的笑容。
白鸥的声音沉浸了下去，随后他愤怒地大吼着。
“还有什么意义呢？兄弟！”
他掐住了伯洛戈的喉咙，犹如绝境里的野兽，张口大吼，仿佛要将伯洛戈一口吞下般。
“报纸、杂志、广播、电台、电影、小说、歌剧……天啊，这世界上有这么多可以取代诗的东西，如今诗还有什么意义吗！”
白鸥情绪起伏转变，他仿佛要崩溃了般，松开了伯洛戈，双手捂住脑袋，鲜血从指甲的缝隙里渗出，整张脸像是融化的蜡烛，猩红的蜡油涂满了脸颊。
他高喊着，“毫无意义！”
“你还是如以往一样可悲，白鸥。”
阴冷的微风携来女人那清冷的声音，几乎是在白鸥聆听到的瞬间，冷芒乍现，随即无穷的重压施加在白鸥的身上。
白鸥当即跪了下去，他试着昂起头颅，可伴随着“嘎嘣”一声，他的脑袋仿佛灌入了水泥般，沉重的无法撑起，直直地撞在了地面上，脖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染红了一片。
周围的重力徒增了数十倍，原本对于白鸥轻而易举的动作，此刻变得无比沉重迟缓，白鸥侧着头，强大的压力下，他的口鼻里不断地溢出鲜血，就连眼角下也开始露出猩红。
全身的骨骼顷刻间被碾碎，整个人的躯体像是被压路机碾过一样，歪扭成诡异畸形的模样。
“哈哈哈！”
白鸥直到这一刻，依旧狂笑不止，庞大的以太正源源不断地注入炼金矩阵内，他逐渐获得了抵御重压的力量，昂起狰狞可怖的头颅。
“放心，我的兄弟，”白鸥对伯洛戈说道，“我绝对不会让贝尔芬格夺走你的。”
白鸥的手臂反扭举起刀刃，朝着伯洛戈的心脏劈下。
黑暗里传来风暴逼近的声响，白鸥身上的重压消失了，力的方向开始扭转，一股强大的斥力将他向着另一端推去，就连血液滴落的方向也被改变。
鲜血水平地流出，在空中编织出一道道平行的红线。
“我将拯救你的灵魂！”
白鸥咆哮着，一刀粉碎了伯洛戈的心脏，随即斥力将他狠狠地拍飞。
风暴的鸣响临近了，飞刀分裂成了密集的金属风暴，在靠近白鸥时，斥力也作用在了飞刀上，令它的速度倍增，犹如破碎纷飞的无穷纤细白光，交错的瞬间将白鸥的身体打成了肉泥，紧接着这团模糊的血肉重重地拍在了墙上，鲜血涂染了一大片的区域。
粘稠粘连的血肉里，昏暗无光的眼球缓缓蠕动着，眼中逐渐倒映出了女人的面容，金丝雀从黑暗里杀出，她抬起手下压，紧接着力的方向垂直向下，重力的囚笼控制住了白鸥，将他均匀地碾成了一滩肉饼。
帕尔默紧随金丝雀之后，散落的飞刀合并在一起，回旋至帕尔默的手中，在他的更后方是杜瓦。
此刻杜瓦双手举起双枪，分别对准了厄文与辛德瑞拉，感谢于这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在这个临时拼凑的小队里，杜瓦终于遇到地位比他还要低的人了。现在杜瓦的工作就是看管好这两个误入纷争的家伙。
厄文与辛德瑞拉则是完全的一脸迷茫，先是接连不断的爆炸与恶魔的袭击，然后是被帕尔默俘虏，还不等拷问，又被一路拉到这里，见识了这堪称疯狂的战斗。
都这种时候了，辛德瑞拉依旧乐观的不行，在厄文耳旁小声说道，“这回你应该不缺写作灵感了吧。”
厄文没有理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曾经对他而言无比遥远的世界，如今就近在眼前，恐怖的纷争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那团不断蠕动的血肉重组了起来，黑色的缝合线交错穿插，黑雾覆盖在其上，凝固为随风而起的黑袍。
白鸥再度复活，身上具备着高亢的以太反应，他随意地从钢铁的残骸里抽出一道畸形的钢片，随后如箭矢般撞向金丝雀。
金丝雀表情平静，但在见到白鸥的第一眼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在她的眼底盘旋不止。
举起手，金丝雀握住了白鸥。
秘能&#183;千钧。
白鸥那鬼魅般的身影一滞，他的每一步都变得无比沉重了起来，脚下的金属地面也开始凹陷，骨骼无法承受数倍的自重，发出悲惨的低鸣。
“我来救你了！”
白鸥冲金丝雀哈哈大笑着，神情恐怖狰狞，即便如此，他依旧攥紧了手中的金属残片，任由它割伤手掌，嵌入肌腱中。
“我会拯救你的灵魂！”白鸥视自己具备着某种伟大的使命，他声音低沉肃穆地宣誓，“从贝尔芬格的手中！”
“闭嘴！”
金丝雀用力地下压手掌，试图再次将白鸥按死，可这一次白鸥没有倒下，无穷的以太令他的炼金矩阵几乎要燃烧了起来。
白鸥突破了力量的限制，他挥出金属残片，金丝雀也掏出藏在腰间的短匕，金属相互碰撞，金丝雀不敌白鸥那无止境的力量，被轻易地震开。
帕尔默从后方赶来，一把接住了金丝雀，两人跌跌撞撞，后退了好几步才稳固下来。
即便没有秘能的加持，光凭借孽沌唯乐的力量，白鸥也可以通过以太增幅，令自己具备超越想象的力量。
金丝雀感到了一丝压力，对帕尔默轻声道，“抱歉。”
帕尔默紧盯着白鸥，没搞懂金丝雀在说什么，“抱歉什么？”
“我没能救下你的朋友。”
金丝雀眼前浮现起了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帕尔默那心急地追逐下能看出，那个人对于帕尔默而言很重要，只是……只是现在从帕尔默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看，可能也没那么重要。
“哈？”
帕尔默一愣，然后怪叫道，“你在说什么啊？”
金丝雀被帕尔默这冷淡的反应弄的不知所措，她开始觉得帕尔默是个冷血的家伙了，可下一秒另一股本该消减的以太反应再度升起。
白鸥感到一双冰冷的手按压在自己的后颈上，恶灵在他耳边低语。
“真不巧啊……我也是不死者。”
白鸥勉强地转过头，在视线的余光里，他注意到了死而复生的伯洛戈，白鸥那满不在意玩弄世事的轻蔑态度，此刻终于有所变化，他仿佛是被某种东西背叛了般，眼中尽是震撼与憎恨。
“封棺！”
伯洛戈尽情挥动着力量，崩塌的钢铁涌向白鸥，一重重地缠绕在他的身上，浇筑成棺。
对于不死者，有效的唯有囚禁。
金丝雀也是在这一刻才意识到，刚刚死掉的家伙是伯洛戈，是那个具备不死之身的、死而复生的拉撒路！
震撼转瞬即逝，金丝雀大喊着，“做的好！”
刹那间磐石般的巨力从四面八方而来，金丝雀进一步加强伯洛戈的封棺，妄图彻底封杀白鸥。
这一次为了彻底解决白鸥这位背叛者，金丝雀做足了准备，只要能控制住他……
忽然间，船舱内涌现起一股不断扩散的白雾，它如潮水般吞没了每个人，视野范围迅速缩短，很快每个人能看到的只剩下了眼前的一片白茫茫。
脚步声由远及近。

第二百章 为之而战
没有任何预兆，凄白寒冷的雾气随风而至，均匀地填满了空间的每一处，犹如无数惨白的手掌，不分敌我地将所有人纳入遮盖之中。
每个人的耳边都响起了幽邃的声音，像是有万千的幽魂正在白雾里快步疾行，彼此之间窃窃私语。
“别停！”
金丝雀的喊声终结了这股诡异的寂静，即便失去了视野上的目标，她依旧能隔着浓雾察觉到白鸥那高涨的以太反应，她相信伯洛戈也能做到。
涌动的钢铁停滞了一瞬，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撞向雾气之后的仇敌，伯洛戈攥紧了拳头，重重雾气后不断翻滚狰狞的剪影。
如同恐怖电影里的巨蟒食人般，影子的廓落清晰锐利，它们反复交错吞食，癫狂的欢笑声与血肉碾压咬碎的、黏腻湿滑的声音混合在了一起，凝腥的气息向外扩散，血丝从雾气后溅出，仿佛有为残暴的屠夫正暴力处理着他的猎物。
另一道锐利的鸣响加入了战场，伯洛戈知道，某人正握持长刀，带着凌冽的杀意而来，紧接着这股锐鸣繁杂喧闹了起来，仿佛来的并非一人，而是一支军团，金戈之音填满了废墟。
一缕缕白雾在伯洛戈的身后凝实，它们逐步拼凑出了一具模糊的人形，紧接着赫尔特的面容从其中浮现，他只凝聚出了半边的身子与右臂，但这已经足够了。
泛着冷芒的长刀悬于伯洛戈的头顶，就在赫尔特将要打断伯洛戈的秘能，将他斩首之际，白雾被扰动，像是有数不清的毒蜂正朝着这里高速前进，并带着嗡嗡不止的噪音。
“危难中的汇合！”
帕尔默眼中闪烁着强光，风暴羽率先一步命中了赫尔特手中的长刀，将它下落的轨迹打歪，紧接着更多的飞刀疾驰而至。
赫尔特只能再次以太化，随即金属的暴雨与他擦肩而过，在伯洛戈的身后钉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凹痕。
“在这要命的时刻，再见到你的感觉可真棒啊！搭档！”
帕尔默这回是诚心的，见到伯洛戈的瞬间，他就有种大脑得到解放的感觉。
伯洛戈可没心情和帕尔默扯这一路上的惊险见闻，他大步向前穿透雾气，蟒蛇们已经将白鸥完全缠绕了起来，扭断他的骨骼、碾碎他的内脏。
白鸥已经完全被钢铁包裹了，他如同一个永不见底的血包，源源不断的鲜血从蟒蛇之间的缝隙与鳞片之间渗透，滴答于地面上。
伯洛戈知道白鸥很快就会复活的，随即他的目光看向雾气的另一端，金丝雀的以太反应在那之后升腾不断。
很显然，这位来自无缚诗社的诗人，想要猎杀的目标就是白鸥，从他们之间的言谈看得出来，他们有着极为复杂的过去。
这并不是一个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的好时机，伯洛戈现在满脑子想都是该怎么彻底封禁白鸥。
现在伯洛戈怀念起了亚斯，如果他的镇暴行动组在的话，这部分的工作就简单多了，以太禁绝与以太缄默将完美地塑造出以太真空环境，并一次封禁白鸥的以太，处于这一条件下，任由白鸥具备完美的力量循环，也只是一团无法杀死的血肉罢了。
金丝雀迅速靠近了过来，她身上还穿着宴会时的礼服，为了方便行动，这件礼服此刻被她撕的破烂不堪，肌肤大片大片地露了出来，像是从水中浮起的妖艳人鱼，但却没有什么魅惑感。
唯有针对白鸥那毫无掩饰的憎恨与杀意。
繁琐复杂的光纹蚀刻在金丝雀的肌肤上，与此同时另一层泛光的纹路与其交错在了一起，礼服之下是一件与艾缪第二肌肤类似的紧身衣，她身负着光铸的甲胄，犹如奉命降罚的女武神。
千钧之力降临。
仿佛有台巨大且无形的液压机毫不留情地落下液压滑块，伯洛戈所封藏的铁棺瞬间受到了巨力的碾压，直挺挺地砸穿了这一层的甲板，落在了下一层上。
地面泛起了阵阵涟漪，如同雨滴击打在水面上，在秘能&#183;千钧的作用下，铁棺触及了下一层的虚域防护，而那便是乐土号的核心区域。
经过奇袭与围杀，他们暂时控制住了白鸥，与此同时雾气里也回响了密集的尖啸。
赫尔特挥刀了。
受限于炼金矩阵技术的差距，赫尔特即便身处第三阶段的负权者，但其秘能的强度，在同等阶位下依旧要照比秩序局这类顶尖势力差上不少。
赫尔特并不因此感到畏惧，相反，他觉得后天的努力足以抹平这部分的差距，如同颓废的他，曾是汐涛之民中最为刻苦的战士，他在年幼时便被选拔进怒潮卫队的预备役，在同龄人还在练习挥剑时，赫尔特就已直面了怒海。
以太增幅、以太化、秘能&#183;雾杀。
多重力量赋予给了赫尔特突破常规的力量，仅凭着手中的纤细长刀，他依托无处不在的雾气，挥起了一场刀剑的风暴。
忽然间仿佛有支军团出现在雾气里，他们朝着最近的对手挥出刀刃，但在长刀刚刚荡起的前一刻，飓风暴起，与舒缓弥漫的雾气残暴地对撞在了一起。
秘能&#183;怒风讨赦。
帕尔默呼唤着狂风，在这废墟内掀起一场小型风暴，扩散的雾气里裹挟着赫尔特的以太，风暴交织雾气，电弧与火花四起。
噼里啪啦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在每个人的耳旁回荡，他们仿佛处于一场小型雷暴中，电弧击打在身上，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作为祷信者的帕尔默自然没有力量撼动赫尔特的雾气，但克莱克斯家的秘能向来善于借势。
不需要帕尔默说什么，伯洛戈就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多次的生死搏杀，已经令两人培养出了极深的默契。
两把焰形剑于手中塑造，剑刃的末端流淌着血一般的猩红色泽，伯洛戈猛地转体，将它们如流星般掷出，分别甩向废墟的两侧。
只听黑暗里传回来了一节节的碰撞声，红水银引爆怒燃，汹涌的火光将船舱映成了血色的地狱。
从外界看去，乐土号两侧的船体忽然从内部爆炸开来，仿佛有枚致命的炮弹横穿了船体，贯通了它的躯干。
滚滚浓烟转瞬即逝，帕尔默嗅到了清晰的海风。
帕尔默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密闭的空间，这会极大程度限制他秘能的释放，现在帮他击碎了桎梏，下一刻他借力起风暴的力量，百公里的风速沿着船体的伤口涌入舱室。
这才是真正的风暴。
咆哮的狂风一瞬间吹的人抬不起头，风中闪动着半透明的丝带，像是一条条体表透明的带鱼，它们前仆后继地涌入舱室内，撞击沿途的所有。
帕尔默的以太朝着枯竭的方向狂奔，他觉得自己就像台油门踩死的赛车，油表的指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他撑不了多久，但撑这点时间就已经够了！
白雾逐渐承受不住高速气流与帕尔默的以太冲击，雾气迅速稀薄，赫尔特当即解除了以太化，不然他会与雾气一样，被狂风挤出乐土号。
“该死的！”
赫尔特咒骂着，明明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他遇到了这些怪胎。
自己负权者的力量，面对帕尔默与伯洛戈的配合，一时间居然无法压制住他们，而白鸥那个疯子，他完全沉浸于疯狂的臆想里。自己就不该希冀于那个病态的不死者。
伯洛戈顶着狂风抬手，一根根锐利的刀斧拔地而起，像是破开地面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赫尔特咬去。
刀光一闪而过，刀斧分崩离析。
在以太增幅的研修上，赫尔特要深于伯洛戈，如果给予赫尔特足够的时间与资源，他甚至觉得自己能触及“极境”，那是对一项以太极技钻研至最高层面的荣誉称谓。
对于这样的结局伯洛戈并不感到意外，他就没想过这种程度的把戏能杀伤赫尔特。
金丝雀此刻给不了他们多少帮助，这个女人的目的只有白鸥，其他人其它事都是次要的，她直接忽视了赫尔特，朝着下一层跃去，持续给予铁棺重压，避免白鸥逃出囚笼。
伯洛戈得想办法解决赫尔特，看似镇定的外表下，心枢之网内伯洛戈与帕尔默几乎是在以吼的方式交流，而这就苦了被迫聆听的艾缪，以及充当枢纽的尤丽尔。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危机，对随机应变的真正考验。
帕尔默全力维持着狂风过境，以阻止赫尔特散起白雾，当帕尔默的以太消耗一空时，赫尔特那死亡之雾将再次散开，届时伯洛戈可没有把握躲过一位负权者的刀斩。
伯洛戈不畏惧死亡，可一旦自己进入死亡状态，这无疑会打破这将要危楼般的对峙天平，失去自己的支援，帕尔默便是死亡名单上的下一位，紧接着就是金丝雀，以及所有人。
留给伯洛戈的时间不多了，脑海里帕尔默不断催促自己去宰了赫尔特，为此他甚至骂起了脏话。
伯洛戈现在很希望有那么一个屏蔽键，可以过滤掉帕尔默的声音，现在这个混蛋的噪音已经有点干扰自己判断了。
赫尔特自然不清楚心枢之网内发生的一切，他现在只觉得眼前的伯洛戈无比刺眼碍事，巧合的是，赫尔特的脑海里也传来一股股催促的低语，但那是来自幻觉与痛苦。
妻女的面容，美好的未来，欢欲魔女向自己许诺的一切。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无论是那些甜美的，还是刺耳的，邪恶的，亦或是温柔的……赫尔特从未觉得自己的脑海是如此地安静，仿佛那些扰人的住客们都消失了。
时光在赫尔特的身上逆流，狂风中他觉得自己变回了年轻时的自己，再次直面风暴。
迈步、起跃，赫尔特朝着伯洛戈的头颅斩出一刀，速度与力量都抵达了极限，即便放眼赫尔特的人生，这样完美的一击也不多见。
在伯洛戈见识到那闪光乍现的瞬间，致命的刀锋便已抵达了眼前，如同一道无法忤逆的雷罚。
伯洛戈的眼底闪过了惊慌，他知道自己躲不开这一击，赫尔特这全力一击会劈开自己的头颅，连带着脊柱一并斩断，然后赫尔特会继续保持着全力姿态杀向帕尔默，依靠着秘能的灵巧，帕尔默应该能与赫尔特周旋一下，可依旧无法改变他被斩杀的命运。
熟悉又疲惫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耳旁响起，声音坚定了伯洛戈的眼神，甚至令他的嘴角泛起了笑意。
致命的雷罚切开了伯洛戈的头皮，甚至嵌进了头骨里，鲜血汩汩地淌过鼻梁，染红了视野。
长刀理应劈开一切，它却未能继续落下去，一抹金灿灿的光芒从视野的边缘闪烁，刺伤了赫尔特的眼睛，勉强挪动眼球，于视野的边缘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杰佛里站在船体炸裂的风口上，帕尔默唤来的狂风吹拂着杰佛里那浸满海水的衣襟，他的头发狂舞着，交错凌冽的发丝下，是冰冷无情的太阳。
秘能&#183;虎眼控制不了赫尔特太久，但对伯洛戈而言，哪怕是一两秒的凝滞、迟缓也足够了。
伯洛戈一把抓住了赫尔特的长刀，他很早就想这样试一试了，表情震怒，喉咙低吼，青色的光轨从伯洛戈的手掌上蔓延，侵入到了长刀之中，他犹如铁铸的君王，向着所有的钢铁下令。
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股对抗感正从长刀上传来，这把武器之所以能在赫尔特的手中如此致命，与赫尔特所擅长的以太刀剑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赫尔特常将以太刀剑施加在长刀上，令其具备如炼金金属般的强度与锐利。
祷信者与负权者正面角力对以太的亲和度与掌握力，伯洛戈无论如何都是胜不过赫尔特的，可那只是理论上的，现实的战场可不讲什么精准的理论。
短暂的僵持后，伯洛戈打破了以太互斥，长刀在他的手中扭转变化，生长出密集的荆棘刺破了赫尔特的手掌，他不明白为什么伯洛戈能突破以太互斥，紧接着他看到了伯洛戈手上那件怪异的手甲。
蚀破之触。
长刀的形体崩塌，化作一道道冰冷的箭头刺入赫尔特的身体，伯洛戈与赫尔特之间可没有什么旧情，仔细算算，这还是他们两个第二次见面。
伯洛戈对赫尔特可没有什么仁慈可言，他低吼着。
“杀了他！”
这句话不是对帕尔默说的，也不是对杰佛里说的，这句话的对象是遍布伯洛戈周身的钢铁们。
秘能&#183;虎眼的凝滞开始衰退，赫尔特重拾了行动能力，他试着逃离这致命的攻势，但一切为时已晚。
刀斧剑戟，锤匕勾矛。
一瞬间伯洛戈所能想象到的武器，顷刻间铸造而出，金属的表面还带着以太流经的温热与尚未完全散去的辉光，它们自四面八方而来，砸垮赫尔特的肩膀，割伤他的大腿，刺穿他的手臂……
伯洛戈将手探进这武器库中，抽出一柄沉重的战锤，一击砸凹了赫尔特的胸口。
赫尔特只觉得气血翻涌，他呕出了大口的鲜血，随后重重地倒在地上，经过伯洛戈的抽离，两人身下的地面早已脆弱不堪，紧接着整片地面坍塌进下一层，下一层的黑暗里，金丝雀与白鸥的以太风起云涌。
这一层的战斗突然平静了下来，帕尔默停止了秘能，强烈的疲惫感侵袭着意志，随即躁噬症隐隐暴起，一股来自胸膛深处的抽离感险些击晕了帕尔默。
将自身几乎消耗到以太枯竭的代价就是这样，意识朦胧间帕尔默羡慕起了伯洛戈，有着艾缪作为后备能源，伯洛戈总是能毫无顾虑地释放力量。
用力地眨了眨眼，不知道是外勤职员的优良训练，还是克莱克斯家的荣誉，总之帕尔默没有倒下去，反而压抑着疲惫感与躁噬症。
帕尔默看向缺口处，他没力气大喊了，只能在心枢之网内问询，“你还好吗？”
杰佛里没有回应，眼中的光芒消散后，他捂着腹部的伤口，半跪了下去。在赫尔特与白鸥的前后夹击下，杰佛里伤的很重，但还不至于死去。
缓了一口气后，杰佛里回应着，“我没事，做你该做的。”
什么是该做的？
帕尔默看了一眼不远处通往下方的缺口，一股股令人心悸的波动传来，那是怪物的派对，如果可以的话，帕尔默真不想加入其中。
翻了翻口袋，帕尔默取出几支针剂，里面蕴含着“芒银的灵魂”，一想到伯洛戈不在身边，帕尔默就觉得自己的运气一定会遇到倒霉事。
为了避免惨死于自己的霉运下，一向不带补给品的帕尔默，也事先准备了几支，事实也不出所料，从踏入乐土号起，灾难一刻不停。
“先说好，我这不是怕死，我只是需要补充一下。”
帕尔默迟迟没有跃下缺口，随口对杰佛里解释着，然后他扭头看到了杜瓦，这个混蛋从战斗开始时就躲在后头……也是，这家伙参战了也没什么用。
然后帕尔默看向厄文与辛德瑞拉，这两位误入纷争的倒霉鬼们脸色惨白，帕尔默的狂风不足以杀死凝华者们，但却险些杀了这两个肉体凡胎，在那百公里的致命风速下，他们差点窒息死了。
厄文大口大口地喘气，缺氧令他的眼前浮现起了诸多的幻觉，耳旁的幻听也变得强烈了起来。
记忆里的女人徘徊在他身边，对他轻声细语。
辛德瑞拉的状态要好些，作为年轻人，她无论是从身体素质还是抵抗力上，都要比厄文这个老家伙强上不少。
杜瓦则早就放下了对准两人的枪口，他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监视这个两个倒霉鬼，在这疯狂的宴会上，这两个倒霉鬼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于某次秘能的余波中，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厄文勉强缓了过来，他的心脏咚咚咚地跳动着，他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辛德瑞拉倒是老老实实还呆在他身边。
难以想象辛德瑞拉的心态到底有多好，都这种情况了，她的眼底也没多少恐惧，反而攥拳，为厄文加油打气。
“坚持住啊！厄文，你的新书不是还没出版吗！”
辛德瑞拉拉动着厄文的肩膀，试着让他站起来，厄文的脑袋浑浑噩噩的，像是整个人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
“想想你的永生之旅，想想那个火欧泊的女人……至少想想你的读者啊！”
辛德瑞拉扛起厄文的肩膀，可无论她怎样折腾，厄文就是一动不动，仿佛被夺去了灵魂，只剩麻木的躯壳。
“清醒一点！厄文！”
辛德瑞拉对厄文大吼着，厄文则直勾勾地盯着辛德瑞拉，仿佛是在凝视辛德瑞拉的脸，又好像在凝望着另一个人。
帕尔默消化好了“芒银的灵魂”，扫了一眼厄文与辛德瑞拉，他没有过多关照两人的想法，这种时候了他自身都难保，更何况去有余力照顾这些普通人。
帕尔默能做的就是在有更多的人死掉前，结束这场纷争，虽然没搞懂厄文与诺伦以及整个事件之间的关系，但帕尔默对厄文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只可惜他们在错误的时间与地点相识，如果是在欧泊斯的某间酒吧里，帕尔默不介意带厄文玩上一把桌游。
正当帕尔默准备跃入下层，加入怪物们的厮杀时，辛德瑞拉猛地给了厄文一个响亮的耳光，既然厄文&#183;弗莱舍尔这个名字无法唤醒他，辛德瑞拉决定呼唤厄文的另一个名字。
“醒一醒！冠蓝鸦！”
名字具有魔力般，厄文那浑浊模糊的眼瞳逐渐清晰了起来，一切的喧嚣都退潮而去。
厄文认出了眼前的女孩，开口道，“辛德瑞拉。”
“见鬼！快站起来！冠蓝鸦！”
辛德瑞拉觉得自己为厄文操碎了心，她笨拙地拉扯着他的肩膀，想方设法地让他站起来，可这时脚下的地面不断震颤，下一层怪物们的厮杀正在将周围的区域一并拖入毁灭。
咔嚓咔嚓的声响下，两人脚下的地面猛地倾斜，一侧裂出一道巨口，犹如埋伏依旧的怪物，从地下张开大口。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另一声怒骂响彻。
“冠蓝鸦！”
帕尔默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起跃的动作，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厄文，以厄文的阅历来看，这种眼神只会出现在两种情况上，一种是惊喜地看到久违的爱人，另一种是见到背负血债的死仇。
帕尔默的声音有些失控，“你他妈是冠蓝鸦！”
“天啊！你到底有多少仇家啊！”
辛德瑞拉对着厄文抱怨，她抓住地面的凸起，避免自己在倾斜地面上滑向黑暗。
厄文也及时地刺出短剑，钉入地面，将身子挂在倾斜的地面上。
“我不知道，”厄文辩解道，“我和他只见过两面而已！”
“才两面就结下血海深仇了啊！”
“我哪知道！”
厄文不知道帕尔默在犯什么神经，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仇怨，他刚刚就该杀了自己才对，这种时候抽什么风。
这一刻帕尔默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抖，一切都串联起来了，原来冠蓝鸦一直就在自己身边，真见鬼啊！
下一层传来骇人的以太冲击，这一震锤彻底击溃了摇摇欲坠的地面，在厄文与辛德瑞拉的惊呼声中，他们不受控制地坠入了黑暗里。
帕尔默在原地愣了一秒，下一秒本该枯竭的以太依靠着“芒银的灵魂”的补充，硬生生是压榨出了一定的力量。
光轨密布，蚀刻全身。
在这疯狂的宴会上，有人是为了理想而战，有人是为了妻女而战，有人是为了职责而战，还有人是为了复仇。
这一刻帕尔默也有了自己为之战斗的理由，只是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不想向他人解释这个理由。
“真该死啊！”
帕尔默痛骂人生的奇遇，随后义无反顾地冲入下一层，加入怪物们的派对。

第二百零一章 极乐怒号
随着焰形剑的爆炸，密封的船体被横贯伤疤打通，内外连接在了一起，帕尔默恢复了一定的以太，汹涌的狂风再度怒号了起来。
咆哮翻滚的气流填满了交战区，碎裂的铁渣纷纷扬起，犹如一场金属的沙尘暴，气流里夹杂着湿漉漉的水汽，高浓度的以太具现化为闪耀的电弧，在雨滴之间穿行迸发。
帕尔默跃入了下一层，直抵这风暴的核心，所有的气流围绕着他旋转滚动，但很快这股气流就被更强的以太扰动、拉扯。
在前方，帕尔默能看到那些交战的身影，他们宛如从地狱里走出的恶鬼，身影高速挪移，每一次短暂的停滞，都会带起剧烈的鸣响，仿佛有巨人锤打着铁砧，洒下如星辰般的火花。
一股股冲击迎面而来，以太泛起致命的涟漪，帕尔默压低姿态，以免被这冲击撞倒。
冲击里裹挟着温热的铁渣，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擦伤，帕尔默脸色惨白，他现在有些后悔深入战场了，自己这肉体凡胎，在这疯狂的厮杀里，可支撑不了多久。
好在帕尔默找到了厄文与辛德瑞拉，这两个倒霉鬼正躲在一处倒塌的走廊后，狂怒的以太波动犹如潮水般，一重重地击打着沿途的物质，他们蜷缩在一起，像是在堑壕里躲避炮击的士兵。
帕尔默正欲前进，一道不详的涟漪从前方扩散出来，那是完全由以太构筑的波浪，按理说肉眼是无法观测到它的，但当以太的浓度超越峰值时，涟漪也得到了具现化，它泛起瑰丽的光芒，边缘带着跳跃的电弧。
涟漪的扩散极快，几乎是在帕尔默观察到它的同时，它便降临到了自己眼前。涟漪拍打在帕尔默的身上，犹如雨滴般碎裂成更加细密晶莹的水珠，无形的以太沿着帕尔默的伤口渗入，侵蚀着他的神经与矩魂临界。
秘能&#183;极乐之伤。
一瞬间帕尔默的脑海一片空白，随即痛觉如同海啸般吞没了他的意识，帕尔默看到了许多人惨死的模样，在数不清的断肢与血块中，帕尔默看到了沃西琳的脸，她失去了四肢，整个腹部被完全刨开，眼球消失，只剩下了血淋淋的眼眶，里面爬满了肥硕的白色蛆虫。
“帕尔默……帕尔默……”
沃西琳张开口低声呼唤着自己，紧接着一条冰冷的毒蛇从她的喉咙里探出。
帕尔默瞪大了眼，汗水淌过他的眼瞳，一股刺痛与酸涩感传来，他没有闭眼，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喧嚣的战斗此刻也安静了不少，白鸥的极乐之伤影响到了秘能范围内的每个人，帕尔默努力压制幻觉与痛意，抬起头他看到了厄文与辛德瑞拉。
辛德瑞拉抱紧了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小团，把头埋进膝盖里，身子微微颤抖，像只低头自闭的企鹅，厄文靠着墙，宽壮的肩膀遮住了辛德瑞拉大半的身子，飞驰的铁渣大多打在厄文身上。
此刻厄文也陷入了极乐之伤的影响中，他本就疲惫不堪，精神上的折磨进一步加剧着意识的崩溃，但和帕尔默强烈的生理反应不同，厄文表现的很平静，他的眼瞳有些呆滞茫然，仿佛在望着遥远的地方。
涟漪散去，极乐之伤的冲击结束了，帕尔默对着厄文大喊，“喂！醒醒！”
厄文的反应有些迟钝，他听到了帕尔默的声音，却做不出多少动作，倒是蜷缩在一旁的辛德瑞拉抬起了头，她恢复的很快，眼神清澈。
“保护好他！”
帕尔默朝着战场赶去，路过时顺势将手枪丢给了辛德瑞拉，也不管她不会不会用。
帕尔默很不希望厄文死在这，即便要死，至少也要把新书写完，同样他也明白，比起什么新书不新书的，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想办法宰了白鸥这个混蛋。
沃西琳惨死的画面在眼前闪回，帕尔默心底升起一股怒火，他这个人很少会这么愤怒。
狂乱的混战仍在继续，金丝雀持续性地对白鸥进行压制，这并不是金丝雀第一次与白鸥对战，她很清楚这位老对手的能力，为了压制住他的不死，金丝雀必须时刻维持秘能，而这也令她无暇顾及其它。
例如赫尔特的斩击。
激烈的刀鸣声不断，从进入下一层以来，赫尔特一直在尝试救援白鸥，伯洛戈则像堵盾墙一样挡住了他的去路。
以祷信者的阶位硬抗身为负权者的赫尔特，对伯洛戈而言极为吃力，即便自己摧毁了赫尔特的武器，但赫尔特依旧能塑造出光铸的以太刀剑，撕扯出一道道致命的刀光。
伯洛戈快要挡不住赫尔特的攻势时，密封的铁棺也出现了震颤，一道裂痕从金属的表面绽开，幽深的黑暗里，一颗昏暗无光的眼瞳窥视着外界。
猛毒般的以太扩张延展，极乐之伤瞬间吞食了伯洛戈，脑海里萦绕着万千残忍的画面，艾缪的悲鸣在耳边回荡。
体表的炼金矩阵闪灭了起来，伯洛戈差一点失去了平衡，跌倒下去，对面的赫尔特也不好过，极乐之伤会将感知倍增并赋予诡异的幻觉，赫尔特再度看到了他的妻女，耳旁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肥硕的鼠群从阴影里匆忙爬过。
赫尔特与伯洛戈之间激烈的剑斗停止了几秒，就像中场休息一样，两人都需要一点时间恢复过来，紧接着他们几乎是在同时再度站起，刀剑相撞。
依靠永世劳行的力量，极乐之伤倒对金丝雀产生了不了多少的影响，她一往无前地冲向铁棺，手中的匕首焕发起了微光。
这是金丝雀为了猎杀白鸥特意准备的炼金武装，只要命中了白鸥，便能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他的不死之身。
可还不等金丝雀透过铁棺给予白鸥重击，赫尔特意识到了情况不妙，手中的以太刀剑变得越发明亮，他仿佛正握持着咆哮的雷霆。
“让开！”
赫尔特怒吼，朝着伯洛戈掷出以太刀剑。伯洛戈快步后撤，与此同时脚下的铁板逐一升起，唰唰地升起一连串的铁棘，试着拦住赫尔特，但随着白光的骤闪，一切碍事的东西都被斩的粉碎。
尖锐的碎片割开伯洛戈的脸颊，脑海里回荡着极乐之伤留下的阵痛，他没有继续后撤，反而主动迎上了赫尔特，伯洛戈要依靠着不死之身来拖住赫尔特，直到金丝雀彻底解决白鸥。
刀剑狂舞，带着凌冽的杀气，切割所有试图靠近的事物，赫尔特主动撞进了伯洛戈的杀伐之网内，忽然间赫尔特脸上的憎恶消失了，转而是嘴角的一抹轻蔑笑意。
赫尔特的身影开始虚幻，闪耀的炼金矩阵逐渐崩塌，连同他的躯体一并消散成雾。
疾驰的刀剑劈开了气雾，却未能抓住赫尔特，在这交锋的瞬间，赫尔特利用以太化避开了伯洛戈的攻击，并凭借着秘能&#183;雾杀绕开了阻碍，朝着白鸥疾驰靠近。
伯洛戈当即回头追赶，“金丝雀，他来了！”
金丝雀听到了伯洛戈的警告，刹那间周围的区域施加上了沉重巨力，翘起的金属被纷纷抚平，就连扬起的铁渣也一并垂落。
可这无法压制雾气。
汹涌扩张的白雾犹如进军的幽魂军团，以太刀剑在雾气之后浮现，在赫尔特高速的挥砍下，它们宛如一群飞舞的萤火虫，每一颗闪烁的萤火都将轻易地撕裂钢铁。
金丝雀并非不死者，这一刻她腹背受敌，如果转头迎战赫尔特，那么白鸥便将要破开铁棺，但继续刺杀白鸥，她无法保证自己能在赫尔特的刀斩下存活。
一枚匕首破空而至，在伯洛戈警告金丝雀时，它就已被挥出，在以太增幅的加速下，它抢先在赫尔特的斩击落下前，飞驰到了金丝雀的身后。
移形换影。
幻影匕将远处的伯洛戈置换到了金丝雀的身后，伯洛戈挥动力量，高举着手，拉扯着上层的金属，紧接着它们如暴雨般坠下，与将至的闪光碰撞在了一起，化作纷纷扬扬的铁渣碎片。
金丝雀赞叹于伯洛戈这迅速的反应，随后她奋力地刺出手中的匕首，与此同时被千钧之力压制的铁棺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裂隙进一步地扩大，一只血淋淋的手承受着重重的压力，一把握住了金丝雀的手腕，令那匕首未能落下。
“金丝雀，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幽邃毒怨的声音响起。
一股诡异的拉扯感从金丝雀的心间泛起，她能感受到有股力量召唤着散落在周围的以太，一个中心点凭空浮现，仿佛是大海上凿出的旋涡，它拉扯着以太、狂风、所有的物质，犹如暴虐的君王，天地万物都随之颤抖摇晃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裂隙在铁棺上咔嚓咔嚓地崩裂，金丝雀试着加固囚禁，但一切为时已晚。
轰鸣的崩塌中，白鸥那畸形凋零的身体浮现，短暂的时间里，他的身体被碾碎了数次又愈合了数次，以太聚集在他的体内，浓度之高甚至产生了具现化的结晶，刺破了肉体。
大块大块发光的晶石长满了他的关节内脏，现在白鸥仍是负权者，可他那充盈的以太量几乎要与守垒者持平，依靠这庞大的以太支撑，即便是金丝雀全力压制白鸥，依旧无法如之前那般将他击倒。
“贝尔芬格欺骗了我们，看看他都赐予了些什么！”
白鸥的目光越过了金丝雀，对准了伯洛戈，声音怒号。
“我曾是他最虔诚的信徒，奔走尘世，永不得休息，只为了满足他的欲望……我想要的只是永恒的侍奉他，可他却回应我们什么？死后的美好！”
白鸥轻易地将金丝雀扯开，撞塌一侧的墙壁，金丝雀倒在废墟里，气息紊乱。
赫尔特的以太刀剑在伯洛戈的身上切开了数个伤口，鲜血狂飙，伯洛戈试着还击，可他只能斩到一团随风而逝的雾气。
伯洛戈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滚滚杀意，如同靠近的高温烙铁般，刺痛了他的皮肤，伯洛戈拉扯下一道铁壁，将自己与赫尔特隔绝，暂时缓解了攻势的压力，紧接着他转过身，对上了白鸥那愤怒狰狞的无光之瞳。
不容反抗的力量降临，白鸥一拳贯穿了伯洛戈的腹部，本该是隔绝赫尔特的铁壁，此刻变成了伯洛戈自己的处刑架，他被粗暴地顶在铁壁上，鲜血涂满了墙壁。
“看啊……贝尔芬格赐予了他永生。”
白鸥毒怨地注视着伯洛戈，在他的眼里，贝尔芬格欺骗了自己，伯洛戈又夺走了本该属于他自己的宠爱。
极乐之伤扩张全部注入伯洛戈的体内，伯洛戈痛苦地弓起身子，他能看到白鸥的嘴巴张开又闭合，他在对自己说什么，可伯洛戈此刻的听觉已经混乱，白鸥的言语传入耳中时已变成扭曲咆哮的音浪。
极乐之伤的折磨夺去了伯洛戈所有的注意力，他能感知到随着身体的创伤与力量的注入，自身的矩魂临界正被一点点地入侵，蕴藏在体内的以太开始失控，像是有头凶暴的野兽失去了镣铐的束缚，正在自己的体内横冲直撞。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越发滚烫，血液仿佛要燃烧了起来，那头藏在胸口中的野兽想要挣脱出来，它咬穿自己的肺叶，啃断自己的脊柱，伯洛戈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白鸥那震怒狰狞的面容幻化成了千千万的面孔，对自己高声怒吼。
诅咒着自己，诅咒着贝尔芬格。
白鸥将伯洛戈重重地抛在地上，伯洛戈觉得自己的骨头又断了几根，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像是被折断的树枝。
从铁壁上撕扯下大块大块的铁片，白鸥粗暴地将伯洛戈钉死在原地，透过大腿、胳膊，穿刺进了他的体内。
如猛毒般的以太侵蚀进伯洛戈的身体里，伯洛戈觉得自己的伤口正迅速溃烂，无穷的幻痛下，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具泡在毒沼里的尸体。
大片大片的皮肤冒出黑色的水泡，脑海里传来艾缪难以忍受的凄厉悲鸣，伯洛戈咬紧牙关，恩赐&#183;时溯之轴开始运行，狰狞的创口重新愈合，血肉和金属长在了一起，仿佛伯洛戈是头钢铁与血肉共筑的怪物。
“看啊！就是这样！”
目睹着伯洛戈的复生，白鸥仿佛信仰崩溃了般，不肯接受，他喧嚣着，“为什么！贝尔芬格！难道他比我更有价值吗！”
白鸥一把扼住伯洛戈的喉咙，想要亲手掐死他，碾爆他的头颅，这时伯洛戈身上浮现起了另一道重影。
“我受够了！”
锐利的尖刀斩断了白鸥的胳膊，连带着半颗脑袋一并被斩断。艾缪解除了共弦身，钢铁之躯下，她的手臂裂解开，藏匿在其中的尖刀延伸而出。
接连的重击不止是在折磨伯洛戈，也在折磨着艾缪，这一刻她忍无可忍发动了攻击，报复性地伤害了白鸥后，也令伯洛戈从这接连不断的重创里脱身，斩断钉死的钢铁。
白鸥愣住了，即便是他也没有预料这突变的剧情，黑色的缝合线开始蠕动爬行，它们如同爆发的蛆虫群，朝着伯洛戈抓去，但在他抓住伯洛戈之前，一阵狂风掠过，随即伯洛戈与艾缪都一并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阵风消散，不远处帕尔默从停止了加速，他肩头扛着伯洛戈，腋下夹着艾缪，他就像逛完超市的厨子，身上带满了宴会的食材，一脸警惕地看着那充盈着雾气与死亡的区域。
在帕尔默带着两人离开那片区域的同时，千钧之力下砸，金丝雀从废墟中站了起来，试图以一己之力同时压制赫尔特与白鸥。
秘能&#183;千钧归类于统驭学派，可以令金丝雀对物质施加一个方向上的力，如果没有下层核心区域的虚域阻碍，金丝雀完全有能力压垮这片区域，将两人投入深海之中。
雾气翻滚，赫尔特以太失去了实体，进而规避了金丝雀的压制，白鸥则根本没有去管金丝雀，而是怒视着伯洛戈。
伯洛戈隐约地猜到了白鸥的过往，从他和金丝雀的名字上就能看出，白鸥之前应该也是无缚诗社的一员，他或许是贝尔芬格最为宠爱的信徒，甚至说具备着成为选中者的可能。
白鸥向贝尔芬格渴求永生，但贝尔芬格却没有满足他的欲望，因此令欢欲魔女找到了可乘之机。
欢欲魔女赐予了白鸥永生，腐化了无缚诗社，将诗人们变节，就此纵歌乐团诞生了。
白鸥觉得自己的不死之身源自于贝尔芬格的恩赐，想想也是，自己身上还携带着贝尔芬格的烙印，白鸥有这样的误判并不奇怪。
伯洛戈拔掉插在身体里的钢铁，他对着白鸥露出轻蔑的笑意，眼下战场里最为棘手的莫过于白鸥，伯洛戈正担心白鸥会将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现在自己完全吸引了他的仇恨，其他人倒安全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寻找机会了。
艾缪从后面抱住了伯洛戈的腰，两人再度重叠在了一起，援助而来的以太加快着伯洛戈的自愈。
经过接连的战斗，这片区域已经完全化作了废墟，破裂的管道里激射着水花，上方传来坍塌声，另一个身影坠入了这一层。
杰佛里捂着伤口，目光疲惫地注视战场，此刻他能起到的作用很小，但他还是来了，而且他还带上另一个人。
“如果我们杀不掉他们，你的原初之物也会跟着没了，”杰佛里威胁着身旁的杜瓦，“我不知道你能有什么用……但你最好有点用。”
杜瓦用力地点点头，眼球上浮现起一圈圈的光环，以炼金术师的身份分析起了战场……实际上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用，但就像幼稚的小孩一样，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什么努力都做的出。
白鸥朝着伯洛戈与帕尔默走去，极乐之伤的冲击如同毒液般洗过两人的神经，伯洛戈的幻觉加重了许多，就连记忆也开始向前挪移，他看到的不再是朋友们的惨死，而是更加遥远的、柔软的。
伯洛戈看到了那茫茫焦土，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们变成散发着热气的尸体倒在自己身旁……
白鸥亵渎着伯洛戈的回忆。
伯洛戈低声警告，“让开，帕尔默。”
帕尔默不清楚伯洛戈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出自己搭档的不对劲，他忍着痛苦果断地闪到一边，而在这时白鸥朝着伯洛戈疾驰而来，他身上滚动着炽热的以太，犹如坠落的烈阳。
伯洛戈摇摇晃晃地抬起手，直到托起的手掌与白鸥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攥拳紧握。
刹那间喧嚣的世界彻底寂静了下来，像是所有的回响音律皆被一个深不见底的渊口吞没，万物凝滞在了无声的真空里，扬起的铁渣、坠落的血丝、飘荡的烟雾，它们一并悬浮停滞，像是定格的画面……
几秒后喧嚣声轰鸣而归，如同从海底浮出水面，聆听到了风暴的音律，定格的凝滞也被打破、加速，紧接着整个船体以白鸥为中心点，开始了内部的坍塌，无数钢铁的蟒蛇荆棘前仆后继。
这末日的崩塌中，不可撼动的地面也变得摇摇欲坠了起来，充盈在金属内的以太开始消散，那些藏在暗处的纵歌乐团成员们在这一刻成功攻克了核心区域的虚域，大片大片的裂痕布满地面。
整片战场开始向着下一层坍塌，轰鸣的毁灭里，坚不可摧的船体结构开始了崩塌，汹涌冰冷的海水涌入舱室，裹挟着锐利的铁片。
层层叠加的根须荆棘，将白鸥的身体撕扯成了无数的碎块，像是飞扑的猎鹰叼起猎物，将它们扬到高空，然后化作血丝的暴雨坠下，将涌入的海水染成一片血红。
血色的激流吞没了每个人，杜瓦的身影在海水里起起伏伏，他挣扎地探出头，兴奋地大喊着。
“我看到了！”杜瓦试着对其他人招手，“我知道怎么杀掉他了！”
似乎没人听见他的声音，大家像是被死亡捕获了般，在涡流里沉浮不止。

第二百零二章 虚妄幻痛
诺伦一脸忧愁地坐在密封的舱室内，在他的正对面，就是倒在病床上的高尔德，他的眼皮紧闭，眉头紧绷，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仿佛正被困于某个无法挣脱的噩梦中。
卢拉守候在诺伦身边，在舱室外是严阵以待的凝华者们，为了保存力量，乐土号的剩余的力量全部防守于这核心区域内。
轰鸣的震动从遥远的位置传来，仿佛处于滔天的巨浪中，桌椅晃动，在倾斜的地面滑行。
诺伦眼睛里布满血丝，目光疲惫地看向高尔德，又或者说高尔德手中看护的那件物品。
它仿佛厄运的具现化，当它抵达自由港时，便将死亡与风暴一并引来。
诺伦对卢拉问道，“还是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吗？”
“没有，纵歌乐团正在强攻虚域，他们中断了我们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我们已经被困死于此地了。”
卢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眼下这糟糕至极的局势告知于诺伦。
听后诺伦精神显得更加萎靡了，手指交叉在一起，搭在身前，头颅低垂下来，仿佛要垂落到地面上。
得知怒潮卫队去废船海岸猎杀赫尔特时，诺伦选择与秩序局做出交易，希望他们能帮忙拯救赫尔特，即便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关进监牢里，也要强于像条狗一样，被杀死在海滩上。
一直以来诺伦都对赫尔特有着说不清的愧疚，他希望能弥补赫尔特，可交易刚刚达成，乐土号便遭到了纵歌乐团的袭击，接连的爆炸杀伤了大部分的武装人员，剩下的人也在纵歌乐团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这种颓败之势很少见，通常情况下，只有在与那些强大于汐涛之民的势力作战时才会发生。在超凡世界的势力等级中，具备着先进炼金矩阵技术的秩序局与国王秘剑是当之无愧的顶级势力，因此他们麾下的凝华者，即便是同阶位作战，力量也要强于其他势力。
除此之外的变数，即那些信奉着魔鬼的团体，他们没有足够先进的炼金矩阵技术，但却具备着禁忌的加护，在那超越常理的力量下，纵歌乐团们的成员们，如同一群不畏死的狂热战士，身体越是苦痛，他们越是强大。
“我们可以调动剩余的力量杀出去，自由港或许会沦陷，但我们应该能撑到怒潮卫队来，他们现在应该就在废船海岸附近。”
卢拉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知道这对诺伦而言并不是一个容易的抉择。
诺伦喃喃道“或许怒潮卫队已经没了。”
在袭击开始前，诺伦通知了秩序局，他不清楚秩序局会以何种方式行动，但对于这群神秘可怕的存在，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总没错。
正是相信秩序局具备这样的力量，诺伦才决定在危难关头，依靠他们拯救赫尔特，他已经做好了觉悟，可却横遭更加可怕的厄运。
诺伦自责着，“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四周的震动变得越发频繁、剧烈，爆炸声越来越近，就像剥洋葱一样，敌人正一点点地瓦解乐土号的防御。
诺伦知道自己该做出抉择了，他深呼吸努力将那些杂念抛光，起身打开舱门，对着剩余的凝华者们说道。
“各位准备一下，我们得突围出去。”
诺伦说完对卢拉吩咐道，“带上高尔德，无论面对谁，他都将是一份沉重的筹码。”
卢拉点点头，一旁赶来的凝华者将高尔德扛了起来，高尔德的手耷拉下来，锁链也垂直着，密封的铁盒子微微摇晃。
卢拉问，“不去管赫尔特了吗？”
“不了。”
诺伦说服着自己，“赫尔特只是我私情，比起照顾这些，我得让你们先活下去。”
“我在赫尔特身上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与精力了。”
诺伦坚定着自己的想法，无论他对赫尔特有何等愧疚，他都不应放弃这些坚定不移跟随自己的人。
数双目光交汇，他们都从彼此的眼底读到了同样的情绪，可正当诺伦准备率队突围时，一股熟悉的波动从头顶传来，随之而来的便是骇然的疯狂幻觉。
虚域布满裂痕，摇摇欲坠，先前它还能隔绝以太的冲击，可现在它如同布满缺口的堤坝，海水从缝隙里激射而出。
迷乱的幻觉里诺伦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他与赫尔特相聚在码头上，雄伟的大船停靠在身旁，在身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没关系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由我替你去吧。”
赫尔特对自己挥挥手，转身上了船，在甲板的围栏旁，能看到他的妻女正挥挥手。
那是诺伦最后一次见赫尔特微笑，发自真心的笑。
“赫尔特……”
诺伦低声轻语，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这股熟悉的以太波动了，诺伦绝对不会认错。
赫尔特来了，他不在废船海岸，而是在乐土号上——与纵歌乐团一起。
来自董事会的代理没有说谎，在诺伦看不见的地方，赫尔特正孕育着可怕的阴谋，而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过错。
“诺伦！”
在卢拉的惊呼声中，激流的潮水从裂隙里渗出，裂口迅速扩大，紧接着咆哮的奔流涌入舱室内，将走廊内的人们纷纷撞倒，裹挟着他们死死地按在墙壁上。
激烈的以太反应变得清晰了起来，阵阵的轰鸣由远及近，即便在这冰冷的流水中怪物们也不忘彼此之间的厮杀。
水面暗沉的色泽泛起了一抹血色，水平面迅速拔高，留给他们活动的空间不多了，再不行动很快他们都会窒息而死。
“卢拉！带他们离开！”
诺伦指示道，与此同时他的眼底迸发起了强光。
“你呢！”
卢拉知道诺伦要做什么，她试着挽留诺伦，但只看到一道逆水前行的背影。
……
冰冷的海水灌入口中，上一秒耳边是沉闷悠长的回响，下一秒声音清晰了起来，像是有冰冷的刀剑彼此摩擦，发出阵阵锐鸣。
伯洛戈被激流推动着，在走廊里撞来撞去，身体被破碎的金属割伤，还有一些刺入体内。
他的血、白鸥的血、所有人血都汇聚于这狂怒的溪流里，不知将要抵达何处。
恍惚间，伯洛戈能聆听到白鸥那癫狂的笑意，以及笑意里蕴藏着愤恨，记得自己将白鸥拆成了碎片，也不知道在这沉浮里，自己有没有吞咽下白鸥的血肉的碎块，他又是否会在自己体内复活。
经过接连不断的试错，伯洛戈依旧没太弄明白白鸥不死的性质，即便自己把他剁成肉泥，这家伙都会再度站起，根本不像自己那样消耗以太还需要一定的休眠时间。
不……或许白鸥也是需要消耗以太进行复活的，但加护&#183;孽沌唯乐让他根本不必担忧自身的以太储备，那么休眠期呢？在一次又一次的复活中，他是否有那么一段无法战斗的休眠期？
奔腾的海水里传来骇人的力量，白鸥的狂笑声随之而来，海水打散了战场，但这并不妨碍白鸥无差别地释放秘能，将无尽的苦痛赐予给每个人。
伯洛戈感到有数不清的尸体正撞击着自己，他又回到了那片战场里，无数的尸体从烧红的天空中坠落，像是血肉的暴雨，更像是死去的群鸟。
“那些缝合线！”
艾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她不止是备用能源了，还像是一颗外置大脑，在伯洛戈全力应对战斗时，她便负责思考。
“对！那些缝合线不对劲！”
随着艾缪的提示，伯洛戈终于抓住了飞舞的蚊虫，模糊的光点变得清晰起来。
诡蛇鳞液在手中铸就成剑，伯洛戈粗暴地将其钉入沿途的墙壁，稳定住自己的身影，强忍剧痛，搜索白鸥的方位，他要再杀他一次。
伯洛戈低语，“白鸥的不死一定有着某种缺陷，说不定那缝合线，就是他用来弥补缺陷的东西。”
无尽的幻痛中，脑海里传来了一阵模糊不清的话语声，伯洛戈分辨出那是谁了，他的声音很虚弱，但还是对自己用尽全力大吼。
“伯洛戈！杜瓦找到杀死白鸥的办法了！”
碎骨刀钉入墙壁，一只手紧握着刀柄，稳固住了身影，另一只手抓住杜瓦的腰避免他被激流冲走，这个倒霉鬼没有哨讯，现在只能他说一句，杰佛里替他复述一句。
“他身上的缝合线！”杜瓦大喊着，眼上的光圈明亮无比，“我看到了，每当他被切碎时，那些缝合线便会自行启动，将他的肉体重新拼凑起来。”
“缝合线内具备着另一套炼金矩阵，还是无法窥探的那种，也就是说，那极有可能是一件契约物，一件用来协助他维持不死的契约物，摧毁缝合线，或许能抑制住他！”
杰佛里复述杜瓦的话，“你明白了吗？伯洛戈。”
“真巧啊，我这边也刚意识到这件事。”
伯洛戈统驭更多的钢铁，整个人吊在天花板上，避开了激流的冲洗。
“看样子随身有位炼金术师真很重要。”
伯洛戈没有开玩笑，他们善于战斗，但对于更为复杂的炼金知识就知之甚少，更不要说在战斗中窥见漏洞了。
有了新的情报，伯洛戈整个人充满了动力，他在心枢之网内发问着，“帕尔默呢？没死吧！”
“没死。”
脑海里响起帕尔默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咕噜咕噜声，伯洛戈摇摇头，心想算了，今天帕尔默已经够卖力了。
伯洛戈向杰佛里许诺道，“我会想办法解决他。”
杰佛里沉声回应，在他一旁，杜瓦颤颤悠悠道，“所以我这算是有用了吗？”
见杰佛里没立刻回话，杜瓦还迟疑了一下，寻思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然后他鬼使神差地将手捂在杰佛里腹部的伤口上，替他止血。
两人对视了一眼，杰佛里一脸的迷茫与恍惚，万万没想到，这种只有帕尔默才能做出来的蠢事，居然还有第二个人能干出来，杜瓦看杰佛里这么严肃，脸上居然还洋溢了起了一股冲鼻的憨笑与傻意。
杰佛里受不了了，他已经深刻感受到杜瓦的一片赤诚之心了，没必要再考验这个神经病了，正当他准备骂杜瓦是有什么毛病吗，一阵嘎吱嘎吱声从头顶传来，涌入的海水压垮了上层残破的甲板，整片钢铁朝着两人砸了过来。
隔绝核心区域的虚域屏障已经碎裂，海水倒灌进船底，水平面不断上涨，乐土号在下沉，但下沉的速度很慢，像它这样的大船，即便想要完成沉没，至少也要用上一个多小时，如果伯洛戈能及时干掉白鸥，他说不定能把那些漏洞都填补上，替汐涛之民挽回一些财产损失。
釜薪之焰在水里燃烧，此刻的伯洛戈尚不能统驭这些液体，但这些沉重错乱的钢铁纷纷为他开路，伯洛戈能察觉到与海水一并冲刷在身上的幻痛，也能感受到白鸥身上由魔鬼赐福的邪祟疯嚣之力。
乳白色的雾气在水面上扩张弥漫，赫尔特凭借着秘能与以太化，完全不受激流的影响，甚至能穿过一些较小的缝隙，准确说只要是雾气能抵达的地方，他都能畅通无阻。
赫尔特发现了伯洛戈，雾气里闪现起了以太刀剑的萤火，它们如同嗜血的飞蚊，直接朝着伯洛戈的袭来，沿途的所有阻碍都凭空多出了数不清的刀痕，裂口的边缘带着滚烫的余温。
伯洛戈打通了头顶的阻碍，整个人从水里跃出，此时雾气也抵达至了眼前，赫尔特的身影重新具备实体拼凑了出来。
两人红着眼，正欲准备进行新一轮致命的剑斗时，千钧之力降临，赫尔特刚刚站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垮塌下去，连带着身下的水面也腾地产生凹陷，后续的水流补上，彼此消磨，竟在局部产生了旋涡。
金丝雀狼狈地在水里浮起，秀发紧贴在皮肤上，脸上的妆容也花了，现在她与伯洛戈等人一样，都如同凶煞的恶鬼般。
“碍事的家伙！”
失去了虚域的阻碍，金丝雀终于能肆意释放她的力量。
赫尔特不受控制地坠入了水地，身子被死死地按压在地面上，他试图抬起胳膊，可在千钧之力的压迫下，他的胳膊已经无法承受自身的自重，整只手臂都诡异地弯曲了起来。
以太的辉光爬满身体，就在赫尔特尝试再次以太化躲避攻击时，他身下的地面彻底崩塌，他再度向下坠去，撞穿了一层层的钢板，直到他完全脱离了金丝雀的秘能范围。
“扫清了一个，”金丝雀对伯洛戈招呼道，“但只是暂时的。”
负权者们的韧性很强，尤其是像赫尔特这样深入以太化的家伙，虽然不能杀死他，但至少把一个强敌赶出了战场，她们两个接下来只要专心对付白鸥就好。
为了刺杀白鸥，金丝雀与很多人合作过，甚至雇佣过佣兵，但效果都不怎么明显，直到如今和伯洛戈配合，她才清楚地认知到专业人士和业余人士的不同，这些外勤职员一等一的好用。
伯洛戈明白金丝雀的意思，他加紧行动朝着前方赶去，那正是幻痛袭来的方向，也是白鸥所在的位置。
癫狂的笑声在哗啦啦的流水声中响起，不等他们去追逐，白鸥已经顺流而下了，凋零破败的身体此刻已重新愈合，身上披挂着深邃的黑袍。
这件黑袍应该也是件炼金武装，具体效果还不清楚，但伯洛戈觉得它的主要作用是用来蔽体，以免每次打到最后白鸥都是光着身子。
白鸥看见了伯洛戈，随即汹涌的幻痛迎面而来。
白鸥很少会如此憎恨一个人，当对贝尔芬格的信仰崩塌后，他一直将自己视作拯救者，去拯救那些受到贝尔芬格欺骗的诗人们，白鸥本以为伯洛戈也只是被玩弄的工具而已，可他身上却背负着自己奢望不可及的不死。
“我要毁了贝尔芬格的一切！”
白鸥怒吼，刹那间仿佛地狱降临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
伯洛戈眼中的世界开始扭曲，冰冷的海水覆盖上了一层猩红，它变得黏腻炽热，猩红的液体里飘荡着血肉的碎块，坚硬的金属墙壁变得柔软，化作布满粘液的猩红胃壁。
整个船舱在这一刻变成了某种怪物的肠道，血水里爬来数不清的蛆虫，它们大口大口地咬食在伯洛戈的身体上，沿着伤口钻进伯洛戈的血肉里，它以伯洛戈的身体为巢穴、进食、繁殖。
在伯洛戈将要在幻痛中失去意识时，手心里的太阳烙印燃烧了起来，随即所有的光芒都在迅速消散，连同那难以遏制的痛觉一并消失。
伯洛戈身处于绝对漆黑的世界里，两束光芒从头顶落下，一束照亮了伯洛戈，另一束照亮了坐在椅子上的贝尔芬格。
贝尔芬格一如既往，穿着睡衣手里抱着爆米花桶，他目视着前方，巨大的荧幕于黑暗里升起，放映机正投射着乐土号内的战况，从视角上来看，贝尔芬格正分享金丝雀的视角。
“他是我的错误，一个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贝尔芬格说着看向了伯洛戈，“同样，他也是位叛徒，需要被处以极刑的叛徒。”
在贝尔芬格那一向慵懒的神情里，伯洛戈读到了罕见的愤怒，如果白鸥仅仅是背叛贝尔芬格，他可能并不怎么在意，这种背叛的戏码在魔鬼之中太常见了，可白鸥不止是背叛，他还险些完全毁掉无缚诗社，令那无尽的诗篇就此断绝，这是贝尔芬格绝不容许的。
剩下的话就不必多说了，这是一场交易，一场冷冰冰的交易，如果伯洛戈接受了贝尔芬格的力量，他便能抵挡住极乐之伤的冲击，同样他也要将白鸥的人头交付给贝尔芬格。
“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伯洛戈。”
见伯洛戈保持沉默，贝尔芬格继续说道，“只是一个临时的加护而已，事成之后，你我就再无关系了。”
“真的再无关系吗？”
听贝尔芬格的话，伯洛戈不屑地笑了起来，“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伯洛戈毫不掩饰地嘲笑贝尔芬格，他不知道贝尔芬格与白鸥之间的具体过往，但经历了种种，伯洛戈可不会轻易相信魔鬼。
头顶的光芒消散了，连带着贝尔芬格的身影一并消失于黑暗里，贝尔芬格知道伯洛戈是什么样的人，继续聊下去，也只是废话连篇而已。
喧嚣声再度回归，血色的地狱近在眼前，白鸥顺着流水靠近了伯洛戈，在伯洛戈的幻觉中，此刻白鸥已经变成了地狱的大君，白骨嶙峋的身体上披挂着狰狞的人皮，脂肪与肌肉组织裸露了出来，填满了身体的空缺处，一颗颗骷髅张开了大口，怒号中吞吐着星火。
白鸥举起由数根脊柱扭曲缠绕而成的长剑，朝着伯洛戈挥下罪业的判决。
一瞬间疼痛与幻觉抵达了峰值，伯洛戈除了痛苦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感知，可他依旧瞪大了眼睛，死盯着白鸥那狰狞的面容。
“疼痛……只是幻觉。”
伯洛戈这样告诫着自己，他如困兽般，对着白鸥发出同样的怒号，从水里跃出，即便面对着地狱的大君，依旧唤来了刀枪剑戟。
弑杀君王。
弯钩从白鸥的腋下刺入，长矛贯穿了他的手臂，巨斧斩在了肩头，几乎要劈开了半个身子，刀剑交错，刺穿了白鸥的胸膛，随之而来布满荆棘的锁链，抽打着白鸥的全身，撕开衣袍，扯烂皮肤，猩红的肌肉组织直接暴露在了海水中，强烈的刺痛感令白鸥欢笑起来。
伯洛戈凭借着意志抵御了这致死的冲击，他不需要魔鬼的加护，他自己就是自己的永世劳行。
每一击落下，地狱大君的形态便会布满裂隙，就像重叠起来的影片，伯洛戈击碎了幻象，逐步露出真实的世界。
伯洛戈看清了血肉模糊的白鸥，也看清了那贯穿自己心脏的刺击。
白鸥的手从伯洛戈的背部探出，手里握着还在跳动的心脏，狰狞的面容冲着伯洛戈微笑，用力地紧握，将它碾成一片污血。
伯洛戈身体僵在了原地，可下一秒他违逆生死般，再度动了起来，所有储藏的灵魂碎屑在这一刻熊熊燃烧，凭空而现的以太强行延续着伯洛戈的行动，乃至胸口的致命伤里，伤口的边缘浮现起了以太的辉光。
以太化。
愚笨拙劣的模仿，但在这一刻已经够用了。
另一道冰冷的锋芒从后方刺穿了白鸥的胸膛，金丝雀诅咒着白鸥，“你将会后悔拥有不死之身。”
白鸥发出一阵嘲笑，动作轻蔑，毫不在意生死。
他总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神情里带着癫狂与热诚，像位精神有缺陷的病人，但在接下来的瞬间里，白鸥那昏暗无光的眼瞳突然有了那么些许的光芒。
感官刺激所带来的欢愉之潮里，那颗起起伏伏的灵魂短暂地爬上了岸，随即再次被浪涛卷回深海。
“我已经后悔了。”
金丝雀不敢置信地看着白鸥，她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可眼前的白鸥再次变回了那副癫狂的模样，仿佛刚刚那宁静祥和的忏悔只是幻觉。
她没有因此留手，源源不断的以太注入匕首中，其上的炼金矩阵因此触发。
炼金武装&#183;死寂之牙。
一道道灰色的锁链凭空出现，重重缠绕在了白鸥的身上，将他那高涨的以太完全封锁，与此同时千钧之力施加在他的身上，将白鸥碾压成泥。
伯洛戈伸出蚀破之触，在一团扭曲狰狞的血肉里，一把抓住了那些如游蛇般穿行的缝合线。
借助炼金武装的力量，伯洛戈的以太迅速入侵起了缝合线，一股股邪祟之力从缝合线上扩张，缝合线的末端甚至反过来刺进伯洛戈的血肉里，快速穿行。
伯洛戈深呼吸，鼓足气力，硬生生地将所有的缝合线从白鸥的身体里抽离而出，就像一张锐利的渔网，在缝合脱离的同时，白鸥的身体也彻底破碎成了一块又一块的碎片。
每一块血肉都保持着足够的活性，但彼此之间却难以拼凑在一起，金丝雀斩断了白鸥的头颅，将它拎在手中，伯洛戈则用起最后的力量，号令钢铁们将破碎的血肉浇筑成棺。
力量燃烧殆尽，伯洛戈失去了所有的气力，坚韧的意志也变得疲惫不堪，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就在他将要被卷入船底时，一只手抓住了他。
艾缪费力地拖拽着伯洛戈，确保伯洛戈不会被冲走的同时，她还拉扯着缝合线，这些诡异的线条仿佛具备生命力般，渴求着血肉的寄宿。
它们试着钻入艾缪的身体里，但却被坚韧的金属所阻碍，钢铁之躯在一些特定条件下意外地好用，就例如艾缪不会被淹死。
越来越多的潮水涌入舱室内，水平面不断地拔高，明明眼下很是危机，可艾缪却不禁放松了下来。
金丝雀站在伯洛戈塑造的铁棺之上，死寂之牙从白鸥的太阳穴贯入，如同战利品一样被金丝雀拎在手中。
随着白鸥被限制，这场疯狂的宴会似乎终于迎来了结束。
艾缪长呼了一口气，可突然间一股尖锐的啼鸣声响起。
被匕首贯穿的白鸥张开了大口，他像是播报不详的飞鸟，口鼻耳目一并涌出源源不断的鲜血。
白鸥嘶声哀鸣，锐利的声响穿透了所有的铁壁潮水，誓要将所有人拖入地狱之中。
水流汹涌交错的船底，赫尔特奋力向上泳去，他看到了朦胧的光芒从水面上洒下，当赫尔特从水下浮出时，仿佛穿越了虚幻的现实，抵达了梦中的的世界，女人带着女孩站在岸边，她们脸上带着美丽的笑意。
女人冲赫尔特点头，女孩则快步跑了过来，一把抱住赫尔特，稚嫩的声音响起。
“欢迎回来，爸爸。”

第二百零三章 交错的虚实
和煦的阳光打在脸上，暖洋洋的，驱散走了渗入骨髓的寒意。
赫尔特呆滞地站在沙滩上，他勉强地挪动着僵硬的脖颈，目光逐渐向下，看到了那个环抱住自己腰的女孩。
阵阵的嬉笑声响起，女孩抬起头，露出天真无邪的面孔，白嫩嫩的脸上带着酒窝。
她以为赫尔特没有听清那句话，女孩再次说道。
“欢迎回来，爸爸。”
埋葬在记忆深处的声音再次泛起，赫尔特的身体仿佛被电击了般，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脑海里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楚，但很快这种痛楚模糊了起来，乃至彻底消逝，赫尔特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赫尔特看着自己这一身休闲衬衫与短裤，指甲的缝隙里夹杂着细小的砂砾，手掌僵硬地落在女孩的头上，在接触的瞬间赫尔特紧张至极，仿佛怕女孩如烟般消失在自己眼前。
女孩没有消失，赫尔特的掌心传来了反馈感，他能抚摸到那柔软的发丝，清晰地分辨出每一根毛发……
“艾……艾米丽。”
赫尔特几乎是将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仿佛有人逼迫他呼唤这个名字。
女孩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慢慢地松开了赫尔特，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赫尔特。
“你是怎么了？”
女人走了过来，她温柔地将手搭在赫尔特的肩头，关心地看着他，“你看起来有些糟。”
“我……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赫尔特眼前浮现起了乐土号内的战事，不死者与不死者之间肆意挥砍刀剑，以最残忍的方式厮杀成一团。
这是一场残酷的狂宴，而赫尔特也是宴会的一员，他满手鲜血握着刀剑，妄图从这艘大船上夺得什么。
现在渴求之物近在眼前。
“噩梦？你睡昏了过去吧。”
女人捂嘴轻笑了起来，拉住赫尔特的右手，这时艾米丽也伸出手，抓住了赫尔特的左手，三人并行前进，用力地荡起手臂。
赫尔特并不适应这样的温馨，他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他本能地觉得这一切并不属于自己，但选择权就在赫尔特的手中，如果他想的话，他随时都可以松开双手。
赫尔特握紧了双手。
一股股暖意从手心里传来，赫尔特觉得自己的心灵得到了抚慰与拯救，可紧接着他感到一双双黏腻潮湿的手掌正拉扯自己的身体，那些手掌上似乎沾满了血迹，将它们均匀地涂在自己的身上，仿佛有数不清的死者正站在自己的身后，虎视眈眈。
赫尔特警惕地转过头，他所能看到的只有一片金色的沙滩与海洋，今天的天气很不错，万里无云。
女人对赫尔特说道，“我们该走了。”
“去哪？”
赫尔特哪也不想去，他只想在这和她们待在一起，直到待腻为止。赫尔特觉得自己不会腻。
“你不是还有工作要做吗？”女人反问起了赫尔特，“仔细想想，你忘记了什么？”
赫尔特迟疑了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像是玻璃碎裂的清脆鸣响，又像是冰面破碎，暗沉的海水涌了上来。
“营救计划是吗？”
赫尔特从记忆的墓地里挖出了那具尸体，他继续说道，“一艘运输着炼金武装的货船，他们失去了动力，正在大海上飘摇不止。”
“嗯，我们走吧，”女人看了眼这座海中小岛，她很喜欢这个地方，“我们尽快回来，继续我们的假期。”
“你的身体可以吗？”
赫尔特关心起了女人，他知道女人对自己的付出，女人不适应海上的生活，但为了能和自己在一起，她还是选择跟随自己一起出海，终日航行在波涛不止的大海上，就连自己的女儿也是如此，从她出生起，她就没怎么真正地踏足过陆地。
女人对赫尔特微笑，“没关系的，我没什么问题。”
赫尔特点点头，拉起艾米丽的手，他们的船就停靠在不远处，在那艘大船旁还有着另一艘大船，紧接着一个声音叫住了赫尔特。
“赫尔特！”
熟悉的声音后是熟悉的身影，男人冲着赫尔特挥手，他问道，“你真的可以吗？”
“没关系的，就让我来吧，诺伦，”赫尔特对诺伦说道，“你的船还需要几天才能完成补给，到时候鬼知道他们漂哪去了，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
赫尔特的船全副武装，随时准备出海，诺伦的船不一样，他刚刚结束了一场海战，船体上布满伤痕。
当然，诺伦的敌人们的下场更加凄惨，现如今那些海盗们都已经长眠于幽深的海底里，自从汐涛之民决心经营商贸后，传统海盗们的生意便越来越不好做了。
“真的可以吗？”
诺伦这次意外地婆婆妈妈的，再次征求赫尔特的想法。
赫尔特沉默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决定将影响某个事件的走向，赫尔特必须做出正确的抉择。
那么正确的抉择又是什么呢？
“爸爸，我想去看飞鱼！”
艾米丽抬起头，扯了扯赫尔特的衣角，赫尔特向来不会拒绝艾米丽的要求，他点点头，答应了她，然后对诺伦说道。
“我可以的，没事的。”
赫尔特如此回答着。
……
诺伦抓起坑洞的边缘，从滚滚激流里脱身，爬到了上一层中，这里尚未被海水吞没，他终于搏得了喘息之机。
“你们不该来的。”
诺伦深呼吸，冰冷的海水几乎在瞬间夺去了他的体温，握持剑刃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他浑身湿漉漉的，狼狈不堪，像只被大雨浇透的狗。
“如果我们不来，你刚刚就被你亲弟弟给杀了。”
卢拉努力地将诺伦拽了起来，“这些年里你真是尽心尽力地承担领航员的职责啊，就连该怎么运用以太也忘了吧？”
诺伦苦笑了几声，这一点卢拉没说错，这么多年的荒废下，他虽为负权者，但也算是一个退休的负权者了，和赫尔特完全没得比。
一个身居高位，每天的工作就是和各方势力扯皮，以获得更多的利益，另一个则躲在暗处，在疯狂的幻觉里练习着杀戮。
滚滚白雾从身后的缺口里溢出，雾气里一个消瘦的身影浮现出来，他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去，手中拎着不知道从那具尸体上夺来的剑刃，嘴里念念有词。
“我可以的，没事的。”
赫尔特目光空洞，极乐之伤勾起了他记忆里最为黑暗、不可告人的记忆，它本该被永远埋在，如今却被残忍地挖开。
强烈的情绪冲刷赫尔特的灵魂，如今的他泪流满脸，脸庞因极度的悲伤扭曲挣扎了起来，癫狂的意识与幻觉重叠在了一起，胡乱地挥出剑刃。
诺伦面色凝重地注视这一切，他没想到自己与赫尔特的重逢会这么快，赫尔特突然从水面下浮现，无差别地对所有人展开攻击。
诺伦想赫尔特的病情终究是走到了最后一步，就像那时的父亲一样，无法分清现实与幻觉，只能选择将所有的事物一并毁灭。
视线的余光落在卢拉身上，以及在卢拉身后的守卫们，他们本该带着高尔德离开的，可这些家伙背上这昂贵的筹码，找上了自己。
直到最后，他们也没有背离自己的领航员。
诺伦叹了口气，扫了眼依旧沉睡的高尔德，作为守垒者的他只要苏醒，便能终结所有的纷争，可如今的高尔德仿佛被人抽掉了灵魂般，对外界的任何刺激没有丝毫的反应。
举起手中的剑刃，诺伦不喜欢兄弟相残的戏码，可他没有办法去拒绝这一切，他需要弥补自己的过错，也要为赫尔特的罪行救赎。
“你们不要出来，这里交给我就好。”
赫尔特对女人与女孩说道，女人抱紧了女孩的头，女孩此刻很惊恐，但还是努力地冲赫尔特微笑。
赫尔特回以微笑，然后关上了水密封，扭头看向咆哮的大海，数艘船只如同嗅到鲜血的鲨鱼般，环绕着他的大船。
这次出海并不顺利，货船的求救是个陷阱，海盗们早已埋伏在四周，等待着诱饵的到来。
随着汐涛之民逐年对海域的把控，其他海盗们逐渐失去了生存空间，如今他们调集起力量准备殊死一搏。
为了拼死咬下汐涛之民的一口肉，这些海盗们甚至花费重金雇佣了凝华者，以太反应从风雨里升起，敌对凝华者走上了甲板，在瓢泼的大雨里与自己持剑对峙，两人严阵以待，像是旧时代的骑士决斗。
布满裂隙与疤痕的走廊此刻就像怪物的食道，过分的挤压下，它狭窄的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过。
诺伦眼神悲怆地看着雾气重重后的赫尔特，赫尔特率先发动了攻击，他犹如失控的野兽般朝着诺伦袭来，诺伦则将心中的私情完全摒弃，提剑迎上了这位他一直在试着保护的人。
直到今日诺伦依旧在后悔，如果是自己去营救货船，如果自己的船只不需要补给，如果自己能和赫尔特一起去……
暴雨里剑刃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每一次光芒碰撞在了一起，都会溅起飞逝的星火，它们转瞬即逝，在万千的雨丝里消失殆尽。
赫尔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变得炽热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了，致命的力量与精妙的技巧，将这场剑斗变得危险性十足。
“哈哈！”
赫尔特大笑，他一向是气盛的家伙，年纪轻轻便已被视作领航员的候选人，即便是在怒潮卫队的训练中，也少有人能战胜自己。
如今赫尔特已抵达了人生的最高点，所有想要的东西都触手可及，他不觉得这些海盗能战胜自己，哪怕他们雇佣了凝华者。
致命的剑击反复地挥下，每一次碰撞后，剧烈的冲击撼动万千的雨丝，令它们在空中调转着方向。
诺伦喘着粗气，握剑的手颤抖不止，剑刃上布满豁口裂痕，此刻的赫尔特比诺伦预想的还要强大太多，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他完全依靠着战斗的本能，如野兽一般作战。
身后就是正在撤离的守卫与卢拉，他们还扛着昏迷的高尔德，诺伦犹如一面铁墙，将他们与死亡隔绝，可现在这面隔绝死亡的铁墙正在摇摇欲坠。
“赫尔特……赫尔特他有些不对劲。”
卢拉扭过头，眼里闪烁着星光，她察觉到了那萦绕在赫尔特身上的陌生以太，赫尔特正处于另一种力量的影响下。
诺伦没搞懂，“什么？”
不等卢拉解释，骇人的音律从层层铁壁与深邃的海水里泛起，仿佛有位古老的邪神于此复苏，念动着邪祟的咒语，吞食所有人的灵魂。
战场废墟的另一端，白鸥的肉体依旧保持着活性，但失去了缝合线后，再也无法重组。
白鸥输了。
白鸥不肯认输，滚烫的以太迸发，极乐之伤无差别地覆盖了周边区域，誓要将所有人拖入于白鸥相同的地狱之中。
此刻极乐之伤的影响已扩张到了这里，秘能所带来的阵痛触发了诺伦的病症，幻觉与痛苦并存，一时间他甚至握不住剑，紧接着赫尔特在他的胸口劈开一道猩红的血痕。
“诺伦！”
卢拉尖叫着，不等为诺伦悲伤，极乐之伤同样影响到了她，地狱降临。
大规模的精神折磨下，只有少部分意志坚定的人还能保持行动能力，几位守卫在遭到精神冲击的瞬间，整个人便已失去了行动能力，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地抽搐。
冷汗布满诺伦的额头，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难以遏制的痛苦侵袭全身，同样他也能看到朝着自己挥剑的赫尔特。
诺伦愣住了。
赫尔特似乎正处于一个无解的噩梦里，他神情震怒不已，准备杀死自己，但他眼中却充满泪水。
暴雨肆虐的大海上，海盗的船只撞穿了大船的船体，海水倒灌进舱室内，诸多的勾爪从小艇上抛出，海盗们像是蚂蚁一样，爬上爬下。
赫尔特用力全力地挥砍，可他依旧杀不光这些海盗，更无法阻止海水的倒灌。
天空电闪雷鸣，隐约间响起无名的哀歌。

第二百零四章 欲望循环
冰冷刺骨的海水浸透了厄文的身体，伴随着激流的涌动，他像是落叶般被撞来撞去，身上布满了擦伤与淤青，与此同时来自白鸥的绝望哀嚎破壁而来。
幻觉与现实在厄文的眼前重叠，他觉得自己像只在溪流间奔腾的大鱼，他看到了一道道枝干拦截在自己头顶，厄文伸出手试着抓住树枝，可却触摸到了一片惊心的痛意。
鲜红的伤口在掌心裂开，血流不止。
那并不是树枝，而是插入墙壁的剑刃，反复切割神经的痛意已令厄文感到麻木，他在水里沉浮不断，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法求生后，他拖动着另一只手上的重物，想尽办法地将她举过头顶。
“哈！”
辛德瑞拉的头浮出水面，她剧烈地呕吐，随后用力地呼吸，脸色惨白，不清楚是害怕还是冻伤。
“你是不会游泳吗！”
厄文努力地撑起辛德瑞拉，没有他帮忙，这个女孩差一点就溺死了。
“不会啊，”辛德瑞拉紧紧地抓住厄文，像是抱住了一个木桶，“我到了自由港才真正地见到过海。”
“连游泳都不会，看什么鲸鱼啊，你真是一点准备都没做啊。”
厄文明明已经疲惫的要死了，但当他和女孩说胡话时，总是能榨出那么一点力气。
胡乱地伸出手，厄文忍着剧痛，试着抓住些东西，避免自己被卷入船底，一旦被涡流抓住，那么他们两个就真的死定了。
厄文幻想过自己的死期，但他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上，厄文还有事情要做。
按理说，如果丢下辛德瑞拉，厄文生还的几率会大大增加，可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想都没有想过。
两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甚至说短暂的不行，可这些事件经历下来，这几天的时间厄文觉得犹如几年般漫长。
厄文讲出了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故事，像是某种认可一样，辛德瑞拉是他的朋友了，他不会放任朋友死去，这不是一个高尚的人应该做的。
掏出短剑，厄文刺向沿途的墙壁，他努力地架住剑刃，在金属表面留下一道密集的火花，就在他快要抓不住剑柄时，他停住了。
“快，爬上去。”
厄文有气无力地说道。他本来是想用吼的。
辛德瑞拉像只猴子一样，踩着他的肩膀灵巧地爬了上去，红色的裙子完全湿透了，和白色的头发一起黏在身上，像只从水里浮起的小丑鱼。
厄文本想跟着一起爬上去，但爬到一半惊骇的啸声再度传来，极乐之伤裹挟着混乱狰狞的幻觉，瞬间撞穿了厄文的意识。
像是被电击了般，身体痛苦痉挛了起来，厄文直挺挺地砸回水里，冰冷的海水灌入口中，密集的气泡哗啦啦的浮现。
仅存的意识里厄文悲哀地意识到，自己这一次真的要死了，死在这燃烧的废墟里。
向上看去，厄文能看到辛德瑞拉模糊的身影，在海水的隔绝下，她的面容被打散，只剩下身上的衣服在水铸的画板上渲染出大抹大抹的色块。
恍惚间，厄文对这样的颜色产生了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一种从久远岁月而来的熟悉感。
厄文猜这是自己的幻觉，可他还是伸手抓向虚妄，像是一种安慰一样，厄文觉得能死在这样的幻觉里，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迷幻破裂。
一只手破开了水面，抓住了厄文，手臂上传来极大的力道，一把便将厄文从激流里拽了出来。
厄文摔在地上，他仿佛还没从死亡的危机感里挣脱，愣了几秒后才大口地呕吐了起来，阵阵冷风掠过，沿着浸透的衣物钻进厄文的身体里，他的身子颤抖着。
抬起头，不是辛德瑞拉，也是，辛德瑞拉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力量。
“你没事吧！”
对方一把抓住厄文的双肩，一脸的真挚与关心，和之前拿枪顶着自己的脑袋威胁自己时，几乎是判若两人。
“肖？”
厄文认出了这个奇怪的家伙，前一阵他还一脸敌视地看着自己，可现在怎么又一副生死之交的模样啊。
“肖？肖是谁？”
帕尔默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然后亲切地和厄文自我介绍道。
“来来，重新认识一下。”
四周响起骇人的震颤声，大块大块的金属坠落，冰冷的激流从金属的缝隙里射出，无论怎么想，厄文都不觉得这是个重新认朋友的时刻，但帕尔默居然带着气氛虔诚的目光，抓起了厄文的手。
厄文觉得很恶心，非常恶心，本就被寒气侵袭的身体，现在仿佛长满了鸡皮疙瘩。
“你好，我是帕尔默&#183;克莱克斯！”
行动时假身份的事已被帕尔默忘到脑后，仿佛是女生告白一样，帕尔默紧张又忐忑地说道。
“我是您的粉丝！”
厄文愣住了，一旁的辛德瑞拉也愣住了，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吗？这艘船就要沉了啊，到头来你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啊？”
厄文觉得自己的脑子快炸了，他已经想不明白这事件的走向了，果然啊，艺术来自于生活却要高于生活。
这种要命的事件再经历几次的话，厄文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凑出另一本书的素材。
“嗯？你是在生气吗？抱歉，之前的事……”
见厄文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帕尔默连连解释道。
“不……”
厄文摇了摇头，费力地将手掌从帕尔默的手里抽出来。
“只是有些疼。”
摊开手，手掌上那触目惊心的割伤，在帕尔默一阵亲切的揉捏下，染红一片。
……
大雨倾盆而下，狂风如同万千的飞鸟，呼啸着掠过甲板。
海盗船全速前进，坚固的撞角在大船的船侧凿出了一个大洞，像是野兽被咬穿了腹部一样，柔软脆弱的内脏完全裸露了出来，冒着滚滚黑烟。
海盗们抛出钩索，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跳帮战，远处环绕的海盗船上，巨炮还在不断地朝着这里开火，坚固的船体被破开一道道伤口，它们像是围猎的鱼群，一点点地将赫尔特这头大鱼吞食殆尽。
水手们拿起枪械，和登船的海盗们交火了起来，目前情况还在控制之中，但赫尔特明白，这只是暂时的，赫尔特有能力杀光所有的海盗，但他没有能力阻止大船的下沉。
赫尔特需要想办法突围，可这一次海盗们明显做了充足的准备，他们以货船为诱饵，当自己抵达时，才从海平面后浮现，翻起的浪涛上，一艘艘海盗船封锁了赫尔特所有逃亡的路径。
“该死的！”
赫尔特的心变得焦躁起来，对于汐涛之民而言，船是极为重要的事物，这不止是他们营生的手段，更是他们的移动的城堡，度过一生的家。脚下这艘大船便是赫尔特的家，而为了融入汐涛之民们的传统，赫尔特的妻女一直随他跟船。
自己的妻女正与漫天的炮火、死亡仅有一墙之隔，赫尔特知道坚固的虚域会保护住她们，可还是因自己的失策与疏忽感到震怒。
赫尔特需要尽快杀光这些人，指挥水手们逃离这处绝境，但首先赫尔特要解决眼前这个扰人的家伙。
这位雇佣兵意外地坚韧，即便被自己打的节节败退，依旧固执地提起破损的剑，誓要阻拦自己到最后一刻。
赫尔特不想再浪费时间了，身上迸发出刺眼的辉光，炼金矩阵熊熊燃烧了起来，正当他要劈下这致命的一击时，轰鸣的爆炸从船体内响起，整艘大船都剧烈地摇晃了起来，滚滚浓烟升入云雾之间。
又一艘海盗船撞上了大船，这一次撞角穿透层层金属，半艘船都没入了大船的船体内，犹如一把刺穿心脏的匕首，攻击触及了燃料室，大量的燃油泄露了出来，燃起大火，在海面上升起一道致命的火墙。
接连的爆炸在船体内发生，滚滚火焰在通道内高速掠过，一些来不及规避的水手直接被大火烧成焦炭，还有人身上燃烧着火，尖叫着跃入海中，一个浪花后没有半点声息。
赫尔特脸色铁青着，他破晓释放自己的杀意，向前迈出沉重的步伐，可当他的脚步落在潮湿的甲板上时，脚下的结构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布满划痕、破烂不堪的铁板。
炮火声逐渐远去，激流声传入耳中，眼前的画面正在崩溃凋零，随即阴暗闭塞的狭道浮现在眼前，雇佣兵的身影与另一个熟悉的面容重叠在了一起，很快赫尔特唤出了他的名字。
“诺伦？”
赫尔特从幻觉里挣脱，目光迷茫。
远处白鸥的嚎叫变得低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是金丝雀用某种办法完全地控制住了他。
极乐之伤的影响还在，只是没有先前那样强烈，至于脑海里传来的痛意，赫尔特早已习惯。
留给赫尔特的时间不多了，他需要尽快砍下高尔德的手臂，夺回那个东西，至于白鸥，赫尔特并不是很在意这位不死者，白鸥只是个代理人，真正与赫尔特交易的是那头可憎的魔鬼，只要自己做到她所需要的，那么她便会实现许诺的一切。
“好久不见啊，哥哥。”
赫尔特的笑容狰狞了起来，但眼里依旧带着自幻觉而出的悲伤。
诺伦一言不发，他很清楚在赫尔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现在要做的只是挡住他就好。
此时的赫尔特也注意到了诺伦身后的人们，他们快步撤离，高尔德那高大的身影一眼就能瞧见。
“别这样，赫尔特。”
诺伦劝说着，但这一次他的眼里没有慈悲，他试着拖住赫尔特，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赫尔特冲诺伦露出不屑的微笑，低声道，“还记得儿时的游戏吗？你总是抓不到我。”
语毕，赫尔特的身影化作一团无法触及的烟雾，直接掠过了诺伦的身边，这狭窄的环境丝毫影响不到赫尔特。
诺伦紧张地转过身，可这时赫尔特已经凝聚出了实体，手里握持着闪耀的以太刀剑，一刀朝着守卫们劈去，一刀回身砍向诺伦的头顶。
闪过掠过，不等诺伦追赶，他头顶的结构在赫尔特的斩击下崩塌，大块大块的金属倒塌下来，只留些许的缝隙存在。
这种程度的阻碍限制不了诺伦，但可以拖慢他，拖慢的时间里，赫尔特足以挥出杀死所有人的刀锋。
为首的几名守卫连还击都做不到，便在以太刀剑的劈砍下血肉崩裂，卢拉和另一名守卫拖着高尔德前进，温热的血花拍在背上，浸透了衣物。
强烈的杀意刺痛了卢拉的脊背，她知道自己避不开赫尔特的追击了，高尔德将死在即，这本是诺伦想要救赫尔特命的筹码，可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卢拉长叹一口气，她明白这是汐涛之民们内部的争斗，所以她选择阻止赫尔特，无论他想要什么。
铆足力气，卢拉用力地将高尔德掷出，与那致命的以太刀剑擦肩而过，高尔德的身影抛出了一个标准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身后响起赫尔特的震怒之音，他愤怒地朝着卢拉挥剑，今天有太多人阻碍他了，仿佛命运女神在故意叼难他，可紧接着以太刀剑却凝滞在了半空中无法落下。
“又见面了啊，赫尔特。”
灿金的眼瞳于黑暗里升起，杰佛里气喘吁吁。
经过接连的战斗与各种各样的伤害，杰佛里此刻是真正意义上的疲惫不堪，他凝滞住了赫尔特，但这无法维持太长时间，眼瞳中的光芒像是破掉的灯泡，开始频繁闪灭了起来。
“你阻止不了我的，杰佛里。”
赫尔特癫狂地对杰佛里吼道，他的身体再次虚幻了起来，以对抗杰佛里的虎眼，待他再次消散时，他就能化作致命的雾气，将高尔德切成碎片。
碍事的家伙太多了，赫尔特的耐性已经抵达了极限，一并抵达极限的还有赫尔特的以太，这接连的战斗已令他消耗了太多。
化作白雾，汹涌向前，犹如奔走的幽魂。
杰佛里提起碎骨刀，挣扎想要阻止赫尔特，可赫尔特不仅比杰佛里更靠近高尔德，他还要比杰佛里快太多了。
赫尔特离他的愿望只剩一步之遥了，杰佛里也低吼着，全力驱动秘能，企图拯救高尔德的生命。
两道身影都在朝着高尔德靠近，身后的卢拉伸出手也想阻止，堆积的残骸抖动两下，诺伦撕碎了阻碍，也出现在了战场上。
他们像是贪婪的狼群，彼此抢夺着猎物，在他们之中赫尔特是最为占优，他离高尔德越来越近了，几乎要触手可及。
一个鬼鬼祟祟身影冷不丁地出现赫尔特的视野内，他比所有人都先抵达了高尔德身边，在所有人惊颤的目光中，他像是劫犯一样，果断地扛起了高尔德，扭头跳进了激流里。
癫狂劲丝毫不比白鸥差的荒唐声响起。
“哈哈哈哈，我终于得到你了！”
杜瓦满眼的火热，死死地抱住高尔德，这一路上的种种危难与惊险，只是为了高尔德，为了他的原初之物。
这一刻杜瓦终于得到了它了。
杰佛里也愣住了，他根本没察觉到杜瓦的动向，紧接着他大声地笑了起来，眼神嘲笑着赫尔特，赫尔特僵立在了原地，随即震声怒吼了起来。
“该死的！”
赫尔特大步向前，以太刀剑与杰佛里的碎骨刀劈在了一起，震怒之下杰佛里没能挡住这一击，被击退、撞入废墟之中，尖锐的钢铁刺伤身体。
再看向杜瓦，这个疯子炼金术师已经抱着高尔德消失在了激流中，在这错综复杂的废墟迷宫里，即便是赫尔特想追回高尔德，也是需要一点时间，更不要说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凌冽的杀意从身后涌现，赫尔特转身，随即一把致命的剑刃劈入了他的肩膀。
诺伦没有留手，他已经需要弥补自己的错误，无论是为了赫尔特，还是他自己。
猩红的血液从伤口里涌出，这是一个好消息，赫尔特已经无力维持以太化了。
“诺伦，你已经夺走了我的一切，这难道还不够吗？”
一看到诺伦的脸，赫尔特的脑海里就传来一阵难以遏制的剧痛，痛意折磨着赫尔特，化作滚烫的怒火，誓要宣泄出来。
诺伦悲哀道，“不，赫尔特，这是我的错。”
“这本就是你的错！”赫尔特咆哮，“我不过是没能拯救那艘货船而已，你们剥夺了我领航员候选者的身份，还令我与我的妻女分散！”
以太刀剑反复劈砍，诺伦的进攻欲望并不强，一直呈现防守姿态，在赫尔特疯狂的攻势下，节节后退。
“为了和我在一起，她们已经在努力习惯海上的生活了！为什么！为什么要拆散我们！为什么要维护这该死的传统！”
这是自那次出海后，赫尔特第一次与诺伦如此之近，如此亲切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该死的！该死的！”
赫尔特发狂地挥剑，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白鸥已经倒下，杜瓦也溜走了，自己将迎来彻彻底底的失败。
这件事件后，即便董事会不会处死自己，自己应该也会被关押在远洋的某处海岛上，自己会被囚禁到死，终生无法再见到艾米丽。
“赫尔特。”
一个声音呼唤着他，紧接着一切的喧嚣、寒冷与苦痛都消失了。
赫尔特的心陷入了绝对的虚无中，什么也感受不到，无论愤怒还是悲苦。
深邃的黑暗包裹住了赫尔特，无尽的灰暗里，一双燃烧的、火欧泊般的眼瞳浮现，眼瞳缓缓靠近了赫尔特，模糊的身影也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位赫尔特难以形容的女士，身体纤细修长，没有成熟女性那般玲珑饱满，而是在迈步间带着灵巧轻盈的少女感，脸庞青涩，眉间却有着一种贵雅的风韵。
鲜红的衣裙覆盖在她的身上，蕾丝的花边重重叠加，像是一团随她前进的云雾，领口一直开到锁骨之下，露出白皙的脖颈，发丝像是摆脱了重力般，荡起摇曳。
女人看向赫尔特，赫尔特也看向了她，一瞬间赫尔特看到了许多面容在其上闪回。
赫尔特看到了给予他温暖与照顾的母亲，他的年幼时爱恋的第一个女孩，将心思埋藏在心底、对其无声暗恋的少女，曾在人群中惊艳一瞥的过路人，还有他真正爱意的寄托者、他的妻子，乃至这份爱意的结晶、他的女儿。
赫尔特看到了。
他爱的，爱他的。
一切所有都在女人的脸上浮现，然后她们都消散了，只留下了那唯一的精致绝美的面容，以及那双动人心扉的眼瞳。
火欧泊般的眼瞳。
赫尔特有些口干舌燥，胸膛里像是藏了一股焰火，它焚烧着自己的血肉，蒸发着血液，一股股野性原始的欲望在脑海里横冲直撞，他努力控制自己，诸多翩旋低语在耳旁回响，像是有着无数的蝴蝶环绕飞舞。
颤抖地迈开步伐，赫尔特僵硬地朝着女人走去，寂静黑暗里，赫尔特的心跳声清晰的宛如鼓点。
赫尔特注视着女人的身姿，目光沿着那鲜红的衣摆爬行，于完美的曲线上划动，他能看到那在镂空蕾丝下的雪白肌肤，更幻想着在那更深处的私密，种种罪恶阴暗的想法在赫尔特的脑海里翻滚，刮起欲望的风暴。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在欲望的风暴中响彻，赫尔特诅咒着自己，他爱着他的妻女，捍卫着忠诚与贞洁，可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滑向深渊。
赫尔特觉得自己恶心之极，虚伪无比，在那邪祟的幻想里，他已背叛了他的婚誓，赫尔特知道不该如此，但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一步步地走向女人。
直到那鲜红的衣裙近在眼前，赫尔特失去所有力气般，跪在了女人面前，头颅低垂，呆滞地凝视地面，不敢抬头半分。
女人一言不发，朝赫尔特伸出了手。
赫尔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忽然间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唾弃起了自己的命运。
自己早该明白的，当答应起魔鬼的第一个要求时，自己的灵魂就已经属于她了，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赫尔特敬畏地牵起女人的手，亲吻着她的手背，于是魔鬼的加护与那愿望的幻想一并赋予给赫尔特。
当赫尔特再次抬起头时，黑暗消失了，女人也消失了，留给他的只有正朝着自己挥剑的诺伦，以及这焰火与激流并存的废墟。
剑刃刺入了赫尔特的胸膛，疼痛感令赫尔特从迷离感中清醒了过来，然后他握住了诺伦的剑刃，指尖的缝隙里涌动着强光。
以太刀剑构成的同时摧毁了诺伦的剑刃，赫尔特反手挥起迅捷且致命的斩击，在诺伦的一声悲鸣里，诺伦持剑的手腕被斩断，断肢抛入激流、消失不见。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所有人都反应不及，本该以太枯竭的赫尔特此刻又焕发起了可怕的力量，邪祟疯嚣的力量在他的炼金矩阵内滚动不止。
加护&#183;孽沌唯乐。
“来不及了，”杰佛里伤感地说，“他已献出了所有。”
几秒后脑海里传来冷漠无情的声音。
“好的，我知道了。”
刹那间赫尔特察觉到了多个以太反应在四周升起，金属与金属相互碰撞，发出阵阵清脆的鸣响，密集的剑刃与密集的剑刃相互刮擦，发出不详的蜂鸣。
赫尔特知道是谁来了，说来他期待这一天也很久了，终于能和他分个胜负了。
但在此之前，赫尔特要解决一些事。
“永别了，哥哥。”
赫尔特放弃了理智，任由幻觉将自我吞没，以太刀剑的辉光映亮了诺伦的脸，光芒占据了他整颗眼瞳。
卢拉受够了这一切，她触摸向赫尔特，闪耀的辉光在手掌上构成，她不想再替诺伦隐瞒这一切了，既然赫尔特想要答案，那么就给他答案，无论后果如何。
与此同时交错的利刃劈开了头顶的铁板，幽蓝的狼群咆哮而至，如同降世的死亡天使。

第二百零五章 安宁
卢拉的秘能并不具备什么作战能力，从职能上来讲，她更像是一位医生，一位心理医生，运用其秘能，她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对方的记忆，来弥补一些精神上的创伤，从而令对方保持健康的精神状态。
最开始，这份秘能并不是卢拉所想要的，她渴望的是一种近似风源的秘能，它可以令卢拉在无垠的海面上自由飞翔，但卢拉爱上了诺伦，为了照顾诺伦，治愈他的精神，她选择植入了这一秘能。
依靠着卢拉的秘能，每当诺伦的幻祟症发作，令精神陷入失控时，卢拉总会像为慈爱的母亲，安抚着诺伦的精神，令他重归平静。
卢拉有时候会有种天选的神圣感，觉得自己的降临就是为了治愈莫特利家的噩梦，可她发现并不是所有的噩梦都可以被抚平，就比如赫尔特的噩梦。
那是足以令人所有常人发疯的噩梦，它无法被治愈，只能被遗忘。
滚烫的以太在赫尔特的血脉里咆哮不止，以太刀剑上迸发着烈阳般的强光，他不准备给诺伦任何反击的机会，列比乌斯已经来了，不趁现在斩杀诺伦，一旦和列比乌斯交手，赫尔特就没有机会了。
诺伦看不见自己的弟弟，也看不见那致命的刀剑，能看到的只有绝对的光芒。
此刻他已经没有多少斗志可言了，过往的愧疚依旧折磨着自己，但在下一瞬间，诺伦再度鼓起了勇气，他不能就这样死了，这是一种逃避，哪怕是为了卢拉他也要活下去。
同样高亢的以太在诺伦的体内涌动，与此同时卢拉从后方伸手触及了赫尔特，沿着她那冰冷的指尖，秘能随着以太注入赫尔特的体内，进而影响到了赫尔特的心智。
一瞬间赫尔特眼中的世界再度畸变扭曲了起来，诺伦消失了，卢拉也消失了，他离开了燃烧的乐土号，出现于咆哮的大海之上。
海面上燃烧着熊熊怒火，船只的残骸在波涛间翻滚，数不清的人影在水中挣扎，一个浪花拍过，带走了所有的声音，似乎一场残酷的海战刚刚再次结束，在更遥远的海面上，燃烧的货船正缓慢地沉入海中，像是一头死去的巨鲸，无力地没入深海。
赫尔特眨了眨眼，他不知道自己在哪，更不清楚这里发生的是什么，眼下的一切对他而言无比陌生。
自己应该在和诺伦厮杀才对，是啊，自己与魔鬼做出了交易，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他差一点就能杀掉诺伦了……差一点……
“爸爸……”
惊恐且虚弱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如尖刀般刺进了赫尔特的心脏。
赫尔特缓缓地转过头，他正处于一艘救生艇上，在这艘不大的小艇上除了他之外还有他的妻女。
“赫尔特，你究竟遗忘了什么？”
一个声音随着海风而来，消散在了空中。
“该死的，”赫尔特愤怒不已，“卢拉是你在搞鬼吗！”
赫尔特隐约记得卢拉的秘能，她是虚灵学派，玩弄他人记忆的混蛋，当初知道卢拉在为诺伦治疗后，他就很讨厌卢拉。
赫尔特知道自己为何讨厌卢拉，他真正讨厌的是自己，厌恶那藏在脑海深处，那罪恶的弑父记忆，他不希望卢拉发现这一切。
试着唤起以太，可赫尔特却发现自己的秘能没有反应，也可能是有反应了，但自己正处于幻觉中，自己对秘能的感应被屏蔽掉了。
“赫尔特……”
女人紧紧地抱着女孩，躲在船尾，她们的眼中充满惊恐。
“闭嘴！”
赫尔特咒骂着，“你们不是真的！”
目光焦躁地扫视着四周，正因对卢拉的忌惮，这么多年以来，这还是赫尔特第一次被卢拉的秘能捕获，赫尔特不知道该如同从这诡异的幻觉里逃脱，只能把想到的办法都先用一下。
向前迈步，赫尔特果断地跳进了海中，任由冰冷的海水将自己淹没，赫尔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像是有触手从海底深处抓住了自己，他猜自己就要回归现实了，意识也变得朦胧模糊，直到寂静黑暗的尽头，一抹光芒亮起。
赫尔特感到一阵暖意，这股暖意很快加重了起来，如近距离站在火炉前，逐渐炽热难忍，睁开眼强光几乎刺瞎了赫尔特的双眼。
无比晴朗的天空，还有一颗无法直视的烈阳。
赫尔特此刻口渴无比，嗓子发干，全身的皮肤都传来刺痛，像是被晒伤了一样，他缓缓地起身，看到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与孩子。
女人蜷缩着身子，将女孩护在了身下，避免她被阳光直射，可即便这样，高温的空气依旧在不断夺去两人身上的水分，如同一场缓慢又残忍的刑罚。
“不……都是假的。”
赫尔特不敢去看那一幕，他的妻女正生活在内陆，过着安定的生活，自己则是在乐土号上与人厮杀，眼下的一切都是卢拉塑造的幻觉。
真的是幻觉吗？
质疑的声音在赫尔特的脑海里低语，他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很快，就像梦境一样，赫尔特忘记自己是怎么抵达的这里，也忘记了先前的所有。
乐土号的厮杀，与魔鬼之间的交易，这一切都在赫尔特的脑海里消散，就像一部被剪切的电影，他从一段剧情里被剪切到了另一段剧情里。
起初赫尔特还有些困惑，意识里充满了一种不真切的感觉，可当女孩有气无力地发出悲鸣时，悲鸣击垮了赫尔特所有的胡思乱想。
赫尔特仿佛变了一个人……不，他变回了曾经的自己。
“艾米丽，你怎么样？”
赫尔特关心着女孩，焦虑与慌张在他的心底蔓延扩张，他忘记了种种争斗，只想带着两人设法逃脱这个困境。
那场激烈的海战中，赫尔特摧毁了绝大部分的海盗，将他们的船只一一凿沉，但自身的大船也无法挽回地沉了下去，他向汐涛之民发出了求救信号，并登上了救生艇，如今是他们在海上漂流的第三天，无论是物资还是精神状态，都变得岌岌可危。
艾米丽没有说话，她只是疲惫地看着赫尔特，年幼的她很难熬过这样的刑罚，即便有着母亲的保护。
女人环抱着女孩，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就连脸上的悲伤也变得麻木，女人没有去看赫尔特，只是低垂着头，久久地注视着女孩的脸，不愿放过任何的瞬间。
赫尔特沉默不语，在这广阔无垠的大海面前，超凡之力变得毫无意义，他拯救不了任何人，甚至拯救不了自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寄希望于汐涛之民们的搜救队。
夜幕降临，炎热的拷打后，便是冷风的侵袭，女孩的额头开始发烫，像是燃烧的火炉。
女人除了不断抚摸女孩的额头予以安慰外，她什么也做不到，漫长黑夜的寂静里，她声音毒怨地说道。
“我恨你，赫尔特。”
赫尔特麻木地注视星空，像是逃避这一切一样，他一副什么都听不见的模样。
“该死的传统，该死的职责……你知道她不适应大海的。”
“我以为我能保护好她的。”
“那你做到了吗！”
女人的责骂令赫尔特沉默了下去，许久后女人的啜泣声从黑暗里传来。
她说道，“对不起，赫尔特，我只是有点……”
“没什么，”赫尔特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没什么的。”
远处的海面上升起一道明亮的灯光，犹如劈开黑暗的巨剑，它在黑暗的海面上横扫，很快便落在了救生艇上，一阵阵嘹亮的鸣笛声响起，那艘船似乎是在庆祝，他们找到了赫尔特。
忽然，世界凝滞了下来，那艘船停在远处，迟迟没有驶来。
海面冻结，一个曼妙的身影踏步而来，站在赫尔特身后的黑暗里，赫尔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抚摸自己的脸颊，像是轻柔的裙摆。
“我知道接下来的事……”
此时失去的记忆回归赫尔特的脑海里，他想起了前后的因果，声音平静地叙述道。
“我们获救了，但经过这次事情，艾米丽就开始生病了，她总是在咳嗽，也没有力气走路，她带着艾米丽离开了我，回到了内陆生活，发誓说此生她都不会靠近大海，连同艾米丽一起。”
“真的如此吗？”女人微笑地问询道，“你还没意识到吗？那个名叫卢拉的女人，她影响了你的记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记忆是真的吗？还是经过修饰的、虚假的美好？”
女人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她靠的很近，近到赫尔特能感受到了温热的呼吸，正抚摸自己脸颊上的绒毛。
远处船只的灯光消失了，四周重新变成一片的漆黑，女人抬起手，像是触摸天空般，然后挥动手臂，转动天际。
日夜的更迭加速，光暗在赫尔特的注视下迅速重叠，每一次交错都代表一个昼夜的消失，与此同时他眼前的女人与女孩，也在昼夜的更替下变得更加枯槁。
她们的身体失去水分，皮肤被晒伤，变得如树皮般干枯，整个人的身体蜷缩在一起，像是在火焰炙烤下团成一团的蛆虫。
“不……不不不！”
赫尔特想要阻止这一切，可当他伸出手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也在这无尽的折磨下血肉模糊。
他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两具布满尘埃与皮肤碎屑的身体，仿佛自己稍有不慎便会折断她们的身体，赫尔特不断呼唤她们的名字，祈求得到回应，可她们早已闭上了双眼，不再有任何声息。
她们已经不在了，如今出现在赫尔特怀里的，只是她们曾经的躯壳，布满尘埃的干尸。
“说出来，赫尔特，”女人从后方抱住了赫尔特的头，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把卢拉所隐藏的、故事的真相说出来。”
赫尔特目光呆滞，他无法拒绝女人，正如他无法阻止那如海潮般回归的记忆。
“她们都死了，在我的亲眼见证下，被烈日晒成干尸。”
海平面上，诺伦的救援姗姗来迟，当他将赫尔特拯救时，赫尔特已在巨大的悲痛与幻祟症的影响下陷入了彻底的癫狂。
“卢拉治愈了我，她为我塑造了一段虚假的幻象……”
赫尔特毫无情绪地诉说着，“她残忍地为我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达成的目标，让我好有动力活下去。”
女人抬起了赫尔特的下巴，令他后仰地看向自己，动人心魄的美冲入赫尔特的眼中，可这一次他没有半点欲望，有的只是近乎麻木的哀痛。
所以诺伦才一直阻止卢拉，作为自己的兄长，诺伦不愿自己再直面这可怕的噩梦。
一种残忍的温柔。
“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赫尔特。”
女人说，“我可以创造你妻女的复制品，她们与原版完全一致，并具备着相同的记忆，你会和她们再度相聚。”
“可‘她们’终究不是她们。”
“没错，魔鬼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但我们可以取巧。”
女人知道赫尔特并不满足这样的愿望，她接着说道，“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梦，如何？在梦里你会忘记现实的种种，与她们度过美好的一生。”
“又或者说……我抹去你对她们的爱意？”
女人笑了起来，她的声音是如此动听，犹如绝世的音律，带着魅惑与勾起人欲望的魔力。
“是啊，我可以令你不再爱她们，这样她们就不会再影响你，你不会为她们悲伤，不会为她们愧疚，不会为她们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甚至说，完全消除掉你对她们的记忆，在赫尔特&#183;莫特利的人生中，她们从未存在过。”
赫尔特沉默了很久，他摇了摇头。
“这些都不是‘真实’的。”
“真实很重要吗？”女人不解，“说到底，这一切的反应，都只是生理的影响，激素的分泌……都只是感知上的幻觉。”
“不……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
面对女人的问题，赫尔特说不出答案，他只是觉得这样不好，“我不能再犯错了。”
“可你已经犯下了滔天的罪业，注定无法被原谅，为何不将一切都舍弃了呢？”
女人从身后捧住赫尔特的脸，指尖传来醉心的温暖。
“继续坚持仅存的良知，也无法洗刷你身上的罪业，可将其抛弃，你便将得到愿望的满足——哪怕那并不真实。”
赫尔特没有回应，但女人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她松开了双手，留下了困惑的一句话。
“真搞不懂，真实有那么重要吗？”
女人消失了，孤零零的海面上只剩下了赫尔特一个人，他紧紧地抱住干枯的尸体，如同自残般，享受着记忆带来的苦痛，直到这幻觉的世界开始崩塌。
卢拉的手低垂了下来，秘能对她的以太消耗极大，哪怕是抹除自己曾经在赫尔特脑海里留下的封印，也险些消耗光了她的力量。
赫尔特呆滞地站在原地，手中握持着可怕的以太刀剑，他用了几秒钟从幻觉里恢复清醒，然后目光落在了眼前的诺伦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诺伦觉得曾经的赫尔特回来了，那个充满力量与理想的赫尔特，可这样的赫尔特转瞬即逝，他脸上再次浮现起了癫狂的异样，发了疯般挥剑，口中响起凄凉的尖叫声。
他就像头彻底疯狂的野兽，胡乱地撕咬，暴躁地毁灭所有。
愿望、家人、灵魂、……赫尔特的所有都被命运无情地玩弄着，现实和幻觉彻底交错重叠在了一起，宛如有数不清的硕鼠在体内爬行撕咬，它们从赫尔特的躯壳之下钻出，掏空了他的皮囊。
无穷无尽的悲伤几乎要将赫尔特彻底撕裂，可随即这股悲伤就被转化转化成了阵阵快意。
赫尔特尖叫着、诅咒着自己，他应当为自己的妻女哀悼，可自己却因她们的死倍感欢愉，这便是来自魔鬼的戏弄与折磨。
他要疯了，又无比的快乐，几乎要欢笑了出来。
铁壁破裂，刃咬之狼从天而降，撕裂的金属鸣音不断，一道道伤口在赫尔特的身上绽放，可从其下溢出的并非是以太，而是实实在在的鲜血。
不应该是这样的，在孽沌唯乐的加护下，赫尔特拥有着无穷无尽的以太，他完全可以保持以太化的。
诺伦察觉到了赫尔特的不同，也在那癫狂的眼神里捕捉到了清醒与哀伤。
“他没有疯！列比乌斯！”
诺伦试着制止战斗，今天的死亡已经够多了，不应当有更多的鲜血流淌，但他的话未能阻止列比乌斯的斩杀。
一道凌冽的刀光竖直劈下，一击便粉碎了赫尔特那引以为傲的以太刀剑，紧接着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他的头颅上开裂，劈开脖颈与胸膛，几乎斩开大半的身子。
碎裂的眼瞳里倒映着天降的死神，列比乌斯和刃咬之狼重叠在了一起，冰冷致命的铁甲覆盖在他身上。
虚弱的嗓音从断裂的喉咙里响起，“我还是……赢不了你啊。”
列比乌斯声音冷漠地回应，“嗯。”
锐利的狼爪延伸刺击，列比乌斯一击贯穿了赫尔特的心脏，再迅捷地拔出，抽出一道荡起的血迹。
赫尔特身上的以太辉光闪灭了几下，随后彻底熄灭了下来，跪倒在了原地，鲜血汩汩地从残破的躯壳里逃离，带走最后的温暖。
诺伦扑在赫尔特的尸体上，反复呼唤他的名字，希望能救回自己的弟弟，依靠以太化，这样的伤势本不该杀了他的。
可赫尔特还是死了。
诺伦愤怒地嘶吼道，“列比乌斯！”
自始至终列比乌斯的情绪都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他只是宰杀了一头发疯的野狗。
面对诺伦的斥责，列比乌斯只是平静地回应道，“牲畜只能被屠宰。”
诺伦表情一滞，他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地抱起赫尔特的尸体，眼神低垂。
在鲜血与悲痛中，屠夫终成牲畜，死亡带来了永恒的安宁。

第二百零六章 消失不见
睁开眼，坐起身子，朦胧的睡意在伯洛戈的身上迅速消退，他完全清醒了过来，习惯性地扫视四周。
狭窄的房间内没有任何异常，舷窗外的海面风平浪静，天空万里无云，室内也算安静，管道内响起轻微的流水声，在坚固的金属板后，还有微弱的机械噪音，以及在伯洛戈头顶，那没完没了的呼噜声。
伯洛戈从下铺起身，穿好衣服，看了眼上铺，帕尔默侧卧，紧紧地抱着被子，像是抱紧树木的考拉，他睡的很死，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犹豫了一下，伯洛戈放弃了叫帕尔默起床的想法，这次事件帕尔默也出了不少力，也该让他休息一阵了，伯洛戈为他拉上舷窗的窗帘，室内暗了下来。
走出舱室，伯洛戈沿着熟悉的路线一路向前，路上遇到了一些守卫，他们纷纷向伯洛戈投来敬畏的眼神，伯洛戈则装作没有察觉到的模样。
推开又一道沉重的大门，伯洛戈迈步走入会客厅内，他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来的比较早了，但此刻会客厅内已经有许多人等候在此了。
伯洛戈打着招呼，声音没有起伏，“各位好。”
杰佛里坐在沙发上，腹部缠绕着一圈圈的绷带，脸上贴着纱布，三天前的战斗中，他遭遇到了白鸥与赫尔特这两位负权者的围攻，并遭到白鸥的算计，在几人之中，他是伤的最重的。
船医们一脸的担心，可杰佛里却觉得没什么，在他的一生中，杰佛里也没少直面死亡，这样的伤势还不足以将他彻底打倒，初步进行治疗后，杰弗里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等待伤口慢慢愈合就好。
在杰佛里身旁站着的是列比乌斯，这位组长一如既往，面色阴沉，眼神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向何处，更不清楚在思考些什么。
会客厅的大门处站着两位汐涛之民的守卫，每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列比乌斯身上时，眼底都浮现起了深深的敬畏。
他们还记得三天前在废船海岸的激战，列比乌斯轻易地撕碎了怒潮卫队的防线，夺过一艘冲锋艇后，迎着狂风暴雨，突袭了近海的惊骇号，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团。
狼群控制了船长室，死亡的威胁下每个人都会变得理智起来，在列比乌斯的强迫冷静下，船长理智地与秩序局进行通话，守卫不知道船长究竟与秩序局聊了些什么，反正对废船海岸的行动被立刻叫停，他们转向自由港，救援被战火烧穿的乐土号。
“秩序局……”
守卫低声念叨着，他很久之前就听闻过这盘踞于莱茵同盟的庞然大物，他们掌握着绝密的知识、先进的炼金矩阵还拥有着可怕的荣光者。
荣光者。
在汐涛之民内，守垒者已经是最为顶尖的力量了，而且数量还不算多，而秩序局不仅具备着超越守垒者的荣光者，并且他们的炼金矩阵也要先进于汐涛之民，守卫难以想象那荣光者的力量。
相较之下，汐涛之民除了纵横大海的优势外，完全无法与秩序局对比，甚至说他们能具备纵横大海的优势，也只因秩序局的注意力全放在与国王秘剑的对抗中，并不在意海上的纷争。
一股怪异的压力压在守卫的胸口，除了贸易外，汐涛之民几乎不会与秩序局产生任何联系，守卫工作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这些神秘的存在，即便他们每个人都看起来很随性，可依旧有股可怕的压力充盈在会客厅内。
“帕尔默呢？”
坐在另一边的尤丽尔问道，她看起来有些憔悴，脸上挂着重重的黑眼圈。
尤丽尔没有踏上正面战场，但作为通讯官，为了将所有人联系起来，她的秘能一直处于负荷状态，这对她的精神与肉体都产生了极大影响，三天前在处理好一切事务后，尤丽尔直接昏厥了过去，直到伯洛戈撬开车厢后，才将她唤醒。
“他还在睡觉，”伯洛戈说，“反正这家伙来了也没什么用处，不是吗？”
听到伯洛戈这么说，几人都沉默了下来，看样子大家都认同了伯洛戈作为帕尔默外置大脑这一事实。
阵阵敲门声响起，大门被推开一角，艾缪探头看了一眼室内，确认自己没走错后，她才将门完全推开，走了进来。
艾缪道歉道，“抱歉，我有点迷路了。”
“没什么。”
男人的声音从艾缪身后传来，艾缪转过头，船长推开了门，微笑地对几人说道。
“作为一艘战舰，惊骇号复杂的内部布局，在跳帮战时能有效地限制敌人的入侵，并协助我们进行反击，就像巷战一样。”
船长越过了艾缪，双手交叉在身前，站在一边，和其他人一样，大家都在等待些什么。
伯洛戈打发时间般，站起身走到舷窗旁，看向自由港的方向。
当暴风雨结束时，整个自由港的人都看到了废墟般的码头，还有那燃烧的乐土号。
主要战斗结束后，汐涛之民们立刻对乐土号进行了抢修，制止住了下沉的势头，但乐土号整体还是保持着倾斜的角度，像是快要倒塌的山峰。
随后他们展现出了高超的素养，一部分人去抢救一些重要设备、物资以及文件，另一部分人则对这如同迷宫般的邮轮展开大清洗，猎杀那些藏身在角落里的敌人。
尸体一具具地从残骸里抛出，这些人都没有处理尸体的想法，直接将其丢入海中喂鱼。
伯洛戈当时在码头上围观了这一行动，正当他感叹于他们如此熟练时，陌生的男人走到伯洛戈身边解释道。
“在大海上，我们经常能遇到这种情况，也算是熟能生巧了。”
然后伯洛戈了解到，这个陌生男人就是惊骇号的船长，经过与秩序局的沟通，秩序局暂时借用了惊骇号为驻地，船长邀请伯洛戈等人登船。
现如今对乐土号的清理还没有结束，至于修复工作，更不知道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完成，好在这些都和伯洛戈等人无关了，中间遭遇了很多意外，但他们还是成功达成了任务目标。
会客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疲惫不堪的身影走进了室内。
“看样子各位都到齐了啊。”
诺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些，可每个人都能看出来诺伦的萎靡，他身上包扎着许多纱布，一只手掌消失不见，缠绕上一圈圈的绷带，卢拉跟在诺伦身后，眼里藏着怜悯与伤感。
一个个事件几乎快要将诺伦砸垮，这三天以来他几乎没怎么睡觉，带着伤保持着高强度工作，试图以繁忙的工作，让自己暂时忘记哀伤。
诺伦想说些什么，但话刚说出口，嘴巴却变得迟钝起来，什么音节都发不出，这时列比乌斯开口道。
“带我们去看看高尔德吧。”
列比乌斯接着说，“接下来要制定计划，看怎么带他返回秩序局。”
诺伦点点头，今天聚集在此的本意就是如此，他示意几人跟上，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在船长的引领下绕过复杂的走廊，经过数道安检，又推开几道沉重的大门。
在惊骇号那被虚域层层保护的核心中，他们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高尔德，以及那牢牢锁在他手腕上的锁链，在锁链的末端，金属立方体铁箱一如既往。
房间内除了高尔德外，还有一个人，满眼血丝的杜瓦蹲在房间的角落里，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铁箱，和诺伦一样，这三天他也没怎么闭眼。
地面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杜瓦想了很多办法打开铁箱，但都以失败告终。
伯洛戈呼唤道，“杜瓦。”
杜瓦没有丝毫的反应，他频繁地咬着指甲，指尖已经破皮，结痂了之后再次破裂，血红红一片，魔怔了般，嘴里低语着什么。
“杜瓦！”
伯洛戈再次喊道，这一次他声音高了几分，终于将杜瓦从狂热里唤醒。
按照以往，他们是绝对不允许杜瓦和高尔德独处的，但一路上的种种杜瓦确实证明了他自己。
在乐土号事件的最后，当杰佛里发现杜瓦时，杜瓦正抱着高尔德在海水里挣扎个不停，这个家伙根本不会游泳，但靠着生物求生的本能与对原初之物的狂热，他硬是在水里扑棱着坚持到了几人的营救。
上岸后，杜瓦可以说是与高尔德形影不离，无论是在哪都要跟他在一起，列比乌斯曾试着强行分开他们，可杜瓦当即表露出除非杀了他的意向。
列比乌斯真的考虑过动手，即便不杀了杜瓦，也要给他点教训，但这被杰佛里劝了下来，杰佛里也很难理解这些求知者的狂热，可这不能否定杜瓦在关键时刻的救援。
杜瓦救了高尔德，虽然说是顺便的，更何况杜瓦还对他们有用，这位求知者一直在研究这怪异铁箱的构成，寻找着如何打开它的办法。
“我打不开它……我打不开它……”
见到几人，杜瓦反复地诉说着，声音也随之高了起来，“该死的，这个鬼东西，我拆不开它。”
说完，一圈圈的光芒从杜瓦的眼里升起，他利用秘能窥探着金属，可即便使用了秘能，他依旧无法穿透物质结构。
杜瓦大声抱怨着，“我用了很多办法！”
伯洛戈点点头，能看得出来，杜瓦已经尽力了，地面上散落的工具就最好的证明，而且伯洛戈还注意到，在自己脚边有着一颗牙齿，上面还带着血迹。
已经能想象到那一幕了，暴躁的杜瓦一口啃在铁箱上。
伯洛戈默不作声地踢了一脚，将牙齿踢到床底下，如果这让列比乌斯看见了，他绝对不会容忍杜瓦的。
杜瓦头疼不已，“见鬼，我解析不了这个东西，按理说不应该的。”
忽然，杜瓦再次狂喜了起来。
“果然啊，所罗门王的造物怎么可能让我这样轻易地看穿呢！”
列比乌斯忽视了杜瓦的胡言乱语，确定高尔德与铁箱安全无恙后，他对诺伦问道，“依旧查不出高尔德为什么昏迷吗？”
“没有，”诺伦摇摇头，“可能是我们的医疗能力有限，或许该让边陲疗养院试试。”
列比乌斯眼神阴沉，他们夺回了原初之物，也保护住了高尔德，可现在一个无法打开，一个昏迷不醒，明明行动成功了，列比乌斯却感到一阵失败感。
杰佛里确定现状后，提议道，“先想办法返回秩序局吧。”
列比乌斯点点头，看向诺伦，诺伦知道他想问什么，他回答道，“等临时的曲径之门就能搭建完毕，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通过尤丽尔与瞭望高塔达成联系，将惊骇号变为秩序局的临时据点，进行曲径突破，虽然耗费巨大，但只要能尽快安全返回秩序局，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伯洛戈。”
微小的声音在伯洛戈耳旁响起，伯洛戈低下头，发现是艾缪正在叫自己。
“怎么了？”
艾缪指了指高尔德，“我可以去试试吗？”
“可以。”
回答的并不是伯洛戈，而是列比乌斯，凭借那敏锐的感官，艾缪的话根本没逃过列比乌斯的听觉。
艾缪一时间有些尴尬，眼中的光环错乱了起来，但很快就重新稳定，她走到病床边，双手按在高尔德的头上。
杜瓦搞不懂艾缪在做什么，下一秒艾缪的双手虚幻了起来，直接穿透了物质的束缚，按压进了高尔德的大脑里，像是要掏空他的脑子。
作为诡构学派秘能，秘能&#183;共弦身具备着多种奇特的效果，其中之一就是与目标共感，在心灵层面对话。
这一效果，不需要完全的重叠便可以达成，在平常艾缪遇到什么开心事时，就会把手塞进伯洛戈的脑袋里，让伯洛戈和她一起感受这份快乐。
艾缪闭紧眼睛，她以双手为介质，重叠在在高尔德的大脑中，试着感受高尔德的精神，去捕捉他的情绪，艾缪的眉头紧皱，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过了很长时间后，艾缪抬起双手，虚幻的手掌变回实体。
睁开眼，艾缪困惑地摇摇头，“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感受不到。”
犹豫了良久后，艾缪形容那股怪异的感觉。
“他还活着，灵魂依旧完整，可他的意识却不见了。
我找不到他了。”

第二百零七章 浪漫主义
伯洛戈站在门前，犹豫了好一阵，不知道自己来拜访对方是否正确，但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抬起手敲击着门板。
门后传来走动的声音，几秒后房门被拉开，金丝雀探出头，注意到来者是伯洛戈后，她那紧绷的神经才稍适放松了不少。
“是你。”
作为贝尔芬格的诗人、受命追杀白鸥的金丝雀，她知道很多内情，就例如伯洛戈与贝尔芬格之间的联系。
因此在对待伯洛戈上，金丝雀的态度显然要比对待其他人缓和不少，在她的眼里，伯洛戈也应是无缚诗社的一员，毕竟他身上还有着贝尔芬格的烙印。
伯洛戈说道，“能进去聊聊吗？”
观察完高尔德的情况后，艾缪主动选择留下，和杜瓦一起研究高尔德这奇怪的状态，以及原初之物的本质，为了避免再有意外发生，这一次列比乌斯选择陪同两人一起，杰佛里则因伤势问题回去休息。
伯洛戈暂时闲了下来，思考了一会后，他选择来见金丝雀。
战斗结束后，伯洛戈再度复活，当列比乌斯带着狼群出现在眼前时，他很是担忧接下来的事件发展。
毕竟金丝雀可不是秩序局的一员，作为负权者的她突然加入了这场纷争中，以列比乌斯的作风，无论她抱有什么目的，都要先将其无力化。
伯洛戈已经准备好在其中进行调节了，却怎么也没想到，列比乌斯的表现很平静，仿佛他很早就认识了金丝雀，但后续的询问中，列比乌斯却说他并不认识金丝雀。
可列比乌斯熟悉贝尔芬格的力量，这头藏匿于秩序局深处的魔鬼。
一时间伯洛戈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某种意义上来讲，无缚诗社和秩序局是同阵营的，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是否完全受到魔鬼的掌控。
“好的。”
金丝雀没有纠结太久，她让开了位置，好令伯洛戈进入室内。
金丝雀与列比乌斯之间有种说不明的默契感，事件结束后，列比乌斯与金丝雀简单地聊了两句，便在惊骇号上为她划分出了这个舱室，其他人也没有过多的质疑，大家都很信任列比乌斯。
现在回想一下，伯洛戈明白这是为什么，是贝尔芬格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秩序局在追回原初之物的同时，也算是协助贝尔芬格完成复仇。
想到这伯洛戈攥紧了拳头，太阳的烙印依旧铭刻在手心里，即便在最后关头，伯洛戈还是没有动用魔鬼的力量，可魔鬼的目的却已达成，如同无法违逆的命运般，令伯洛戈产生了些许的无力感。
伯洛戈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金丝雀坐回自己的床上，伯洛戈不知道该如何打开话题，目光四处游离着，金丝雀倒觉得没什么，她拿起尚未看完的书籍，仔细地翻页。
“那个家伙呢？”
过了一阵后，伯洛戈开口问道。
金丝雀说，“你是指白鸥吗？”
“白鸥？”
伯洛戈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更奇怪的是，对方和金丝雀一样，以某一鸟类的名字命名，他开始怀疑这是否是无缚诗社的某种传统。
“他在这，很安全，不必担心。”
金丝雀大概明白了伯洛戈的来意，她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黑色布料包裹的东西，里面散发着腥臭的血气，还有粘稠的暗色液体涂满表面，在布料包裹的最上短，一把致命的匕首刺入其中。
“我仔细测试了一下，白鸥的不死性质是保持血肉的活性，也就是说，无论什么样的创伤，都无法杀死他的血肉，但也只限于如此了，他的血肉没有‘死亡’的概念，却无法彼此愈合，所以他需要那个奇怪的缝合线，来令肉体重新缝合。”
金丝雀大大方方地把它放到了桌面上，暗沉的血迹扩散开来。
“这把匕首是件契约物，名为死寂之牙。”
金丝雀敲了敲匕首的握柄，“它的效果很简单，它会封死目标的以太，令其炼金矩阵完全陷入沉默之中，但相应的代价就是，我的以太会陷入同样的静默。”
一条暗色的虚幻锁链从匕首上延伸，它分别缠绕住了金丝雀与白鸥，将两人的以太与炼金矩阵一并锁死。
伯洛戈说，“为了控制住他，你还真是下足了代价。”
“对于背叛者，我们绝不手软。”
金丝雀露出迷人的微笑，只是这副微笑现如今看来，残忍至极。
伯洛戈指了指头颅，“只剩这些了吗？”
“嗯，就只剩这些了，”金丝雀毫不在意道，“反正以后他只有脑袋就足够了。”
金丝雀将白鸥的肉身剁碎切断，投入咆哮的大海里，现在这些血肉应该被鱼群吃干净了，它们不会被消化掉，而是随着鱼群散布至七海的每一处，即便白鸥能够脱困，他暂时也无法恢复全身了，至少在几百年里是这样的了。
金丝雀接着问道，“你是有什么话要问他吗？”
伯洛戈摇摇头，“不……我和疯子没什么好聊的。”
“那就好。”
金丝雀接着说道，“我挖掉了他的双眼，一个被我丢进了大海里，一个装在了瓶子里，说不定以后还会用到。
他的双耳被我粉碎，血肉我都留着，毕竟我还需要他聆听审判的宣言，喉咙也是如此，他暂时说不出话了，但当他面见旁观者时，我会还给他一个为自己狡辩的机会。”
听的出来，金丝雀对白鸥憎恨无比，如果不是加护&#183;孽沌唯乐，令所有的折磨都对白鸥无效，不然她很乐意于将折磨白鸥视作毕生的事业。
“能和我聊聊吗？”伯洛戈问，“关于白鸥的所作所为，无缚诗社的腐化。”
伯洛戈对于这些事很好奇，但他不想去问贝尔芬格，那完全就是一个自恋的混蛋，你要一边和他交流，一边被他按着头，去欣赏他那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混乱影片。
这对伯洛戈而言是一场漫长的折磨，他不希望贝尔芬格的种种行为，而令自己厌恶电影，金丝雀是个不错的备用选项，或许从她的口中，伯洛戈能得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金丝雀笑了起来，“哦？我为什么要和你聊这些呢？”
“为了这个。”
伯洛戈摊开手，露出贝尔芬格留下的太阳烙印，“我想他应该对你提过我。”
金丝雀的笑意玩味了起来，她将白鸥塞回了床地下，双腿交叉在身前，手拄在膝盖上。
“没什么复杂的故事，”金丝雀开口道，“只过是一些理念的争执而已。”
伯洛戈去猜，“关于《无尽诗篇》的争执？”
金丝雀眯起了眼，“继续。”
“贝尔芬格许诺你们死后的美好与永恒，而欢欲魔女则许诺你们现世的行乐，你们之中出现了纷争，白鸥则是核心人物。”
伯洛戈还记得白鸥对自己的憎恨，他错以为自己是贝尔芬格的债务人，还具备着不死的恩赐，他对自己嫉妒万分。
“白鸥怀疑死后的美好，他动摇了，他无数次向贝尔芬格索求永生的恩赐，但贝尔芬格却拒绝了这一切，而欢欲魔女趁虚而入，她赐予了白鸥想要的一切，并以白鸥为爪牙，腐化了更多诗人。”
伯洛戈继续着自己的猜测，“贝尔芬格的许诺太遥远了，而欢欲魔女所能给予的，却是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
接下来的故事就很简单了，没有多少人能拒绝欢欲魔女的诱惑，无缚诗社不攻自破，你们纷纷背叛了贝尔芬格，无人在续写《无尽诗篇》。
你是仅有的诗人，踏上了复仇之路。”
金丝雀沉默了一阵，随着伯洛戈的讲述，她的脸色变得冷漠起来，但最后还是露出了一抹微笑。
“你看，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一切吗？”
“只是猜测而已，我需要一个人肯定我的猜测。”
金丝雀慵懒地靠向后方，“那你猜对了，至少绝大部分都是正确的。”
伯洛戈反问道，“那么我有什么地方猜错了吗？”
金丝雀沉默了一阵，经过短暂的挣扎后，她开口道，“比如，我觉得我算不上真正的诗人。”
伯洛戈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金丝雀会这样说，“你是指你也背叛了贝尔芬格吗？”
“大概吧。”
金丝雀也说不清楚。
室内静悄悄的，伯洛戈颇有耐心地等待着金丝雀的回答，金丝雀的目光四下游离，她像是在回忆一个古老的故事，只是它过于悠久，布满了灰蒙蒙的尘埃，一时间金丝雀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伯洛戈，你觉得《无尽诗篇》真的能实现吗？”
突然，金丝雀怀疑道，“一个编写满了人类有史以来的所有诗歌，所有艺术幻想的具现化实体……你觉得它真的能诞生吗？”
伯洛戈说，“这一点你该问贝尔芬格，而不是我。”
金丝雀没有因伯洛戈直呼旁观者的真名而愤怒，好像她其实也不怎么在乎贝尔芬格，这令伯洛戈搞不懂金丝雀的立场。
“但我能明白，《无尽诗篇》的实现将会多么困难。”
伯洛戈接着说道，“它将涵盖人类的一切，也就是说，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它永远处于编写的状态，唯有人类终结之时，它才算记录下了人类的所有，《无尽诗篇》才算是真正的诞生。”
“比起什么供人阅读的庞大书籍，我倒觉得这更像是一座墓碑，人类的墓碑，向后来者叙述人类宏伟的过去，当然，后来者能否理解这些就是另一件事了。”
伯洛戈看向金丝雀，他能敏锐地察觉到女人情绪的变化，她的信念在颤抖。
“听起来很绝望是吧？可这对于你们诗人们还不错，就像一个奇怪的宗教信仰，待人类终结之时，你们会团聚在贝尔芬格的电影院内，一起共赏这伟大的作品。”
金丝雀喃喃道，“是啊，一起共赏，可在那之后呢？”
这句话问住了伯洛戈，金丝雀表情苦涩地笑了起来，“我们一起欣赏了人类有史以来最为大的作品，同样也将迎来人类的终结……”
金丝雀想的很遥远，远要比其他诗人要远，就像遥远群山的峻岭，既然这一可能存在，金丝雀就像弄个明白。
伯洛戈问，“如果《无尽诗篇》完成了，就意味着人类的终结，可如果它没有完成，你们又永远无法抵达理想的终点，你是在因此纠结吗？”
金丝雀不屑地笑了笑，“不，伯洛戈，我担忧的并不是人类的终结，你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人，真的会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心其他人吗？”
“那你为何……”
“我常在思考，待诗篇结束之时，等待我们的又是什么呢？
毕竟无论《无尽诗篇》有多么宏伟漫长，它注定有着自己的结局，可能需要上百年上千年，但它终会迎来结局。
结局之后呢？
我们是会真正的死亡，还是陷入绝对的虚无？亦或是说，我们不会就此消亡，而是诵读着故事，一遍又一遍，持续无尽的岁月，直到我们每个人都厌倦了这一切？”
金丝雀无奈地叹气，对伯洛戈举着例子，“哪怕你再怎么喜欢的一部影片，看了无数遍后，你也会倍感恶心吧？”
伯洛戈回忆了一下与贝尔芬格那糟糕的观影体验，他认可地点点头，并附和道，“很糟，太糟了。”
注意到伯洛戈那困惑的神情，金丝雀缓了一阵，解释道，“早在欢欲魔女腐化无缚诗社之前，无缚诗社内部就产生了诸多的分歧。”
“就像我刚刚说到的，有人开始质疑死后的永恒，也有人怀疑诗的终结，甚至有人怀疑这是旁观者……是贝尔芬格的阴谋。
魔鬼怎么会如此好心呢？他一定是想收集所有的诗，在编写完《无尽诗篇》的那一刻，便将它焚烧摧毁，大快朵颐着诗人们的痛苦与绝望。”
金丝雀摆了摆手，这些事她也说不明白，“可能是时代的进步，令我们都变得现实起来了，大家就此不再浪漫，不再抱着那堪称愚蠢的理想，而是带着尖锐的利弊。”
“你们之间的分歧变得越来越大。”
“差不多，直到白鸥引爆了这一切。”
金丝雀回忆着过去的日子，“白鸥曾是我们之中最为优秀的诗人，他常年徘徊在诸国之间，收集着民间那些口口相传的故事，并将它们记录在纸张上，令它们成为《无尽诗篇》的一部分。”
“白鸥很期待死后的永恒，即便那对他而言极为遥远。
可在某一天，白鸥变了，他开始变得畏惧死亡，他反复向贝尔芬格索求永生的恩赐，希望能一直奔走在这世间，亲眼见证《无尽诗篇》的诞生，结果你也知道了，他的所有请求都被贝尔芬格拒绝。
我猜，早在那之前，欢欲魔女就开始了对白鸥的腐化，伴随着分歧的加剧，更多人选择了现世的行乐，而非遥远未来的满足。
我们曾对贝尔芬格发出质疑，希望他能解释些什么，但他只是摇摇头，说我们没有资格，令他很是失望，随后无缚诗社就此分崩离析。”
伯洛戈说，“可你现在还为贝尔芬格工作。”
“只是利害一致而已。”
金丝雀解释道，“我不清楚《无尽诗篇》的真相，也不清楚我死后的遥远未来里，我是否能出现在那间电影院里，但我知道的是，白鸥毁了这一切，他背叛了我们，杀光了我的朋友，即便不是为了无缚诗社，为了我的朋友们，我也要对他复仇。”
气氛再次沉默了下来，金丝雀沉浸于复仇的愉悦里，伯洛戈则因金丝雀的故事陷入了思考之中。
纵歌乐团与无缚诗社代表了两个极端，前者是舍弃一切，无论是痛苦还是悲伤，全部以绝对的欢愉将其取代，在那极致的欢乐下，个体不必在担忧遥远且不可知的未来，也不必去思考人生种种的复杂性。
欢欲魔女消减了人类的所有复杂性，只保留唯一的享乐，以无法抵御的欢欲本能支配每个人的精神，让他们在永恒的快乐里沉沦。
无缚诗社对比起来，像极了禁欲的苦修士，诗人们奔走世间，收集着数不清的故事、诗篇，将它们汇总在一起，他们被同一个浪漫的理想束缚在一起，渴望着死后的永恒。
伯洛戈明白，诗人们在意的并不是真正的永生不死，他们渴望的是有幸阅读世间所有的诗篇。
这一点就像真理修士会们的求知者们，如果魔鬼向求知者们许诺，他将向求知者们告知秘源的真相，代价便是求职者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就会死去。
伯洛戈觉得没有求知者会拒绝魔鬼的许诺，求知者们会成片成片地走向祭坛，在知晓秘源的一切后，坦然赴死。
诗人们也是如此，他们渴望知晓世间所有的诗集，为此愿意向魔鬼献出灵魂，但和狂热的求知者们不同，秘源至少是可以观测到的，《无尽诗篇》实在是过于遥远了，远的触不可及，远的就连诗人们也开始产生了怀疑。
伯洛戈开口道，“你在害怕，金丝雀。”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听到伯洛戈的话，金丝雀露出笑意，不明白伯洛戈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
“最开始我以为你和白鸥一样，只是畏惧死亡而已，即便获得了死后的永恒，你也在畏惧诗篇无限重复后所带来的单调与虚无，甚至说是更加不可知的结束……”
“其实你是在害怕诗篇的终结吧？”
金丝雀脸上的笑意凝固住了，仿佛伯洛戈找到了她的弱点，看穿了她的层层伪装。
“诗篇被写尽了，它也就死了。”
伯洛戈放松了身体，学着金丝雀的动作翘起了腿。
“所以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妨碍贝尔芬格吗？阻止《无尽诗篇》的诞生？毕竟它的出现可是象征着诗的终结。”
金丝雀说，“你觉得这有用吗？诗是因人类而诞生的，可人类终有一日会彻底消亡，到时候诗自然也会随之消失，这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是啊，不可改变，就像沉重的滚石，你只能眼睁睁地看它滚下去，一切终将归于死寂，所以你很绝望，也很虚无。”
伯洛戈摸索着金丝雀的心思，继续说下去，“你也开始动摇了吧？”
金丝雀一言不发。
“即便《无尽诗篇》能诞生，即便能阅览这宏伟的一切，即便这该死的一切都将得到完美……可它还是会彻彻底底的结束，就像一本小说的最后一页。”
伯洛戈站起身，“其实你也想过吧，何不加入纵歌乐团呢？至少在终结之前，你能体会到绝对的欢愉，而非苦修士一样，折磨着自己。”
金丝雀深呼吸，脸上再次洋溢出笑意。
“或许我身上还剩下些浪漫主义吧。”

第二百零八章 真实事件改编
明媚的阳光从云层之上洒下，暖意安抚着被潮水侵袭的城市，像是灾难后的安宁与美好，燃烧成灰黑的朽木下，再度生长而出的绿芽。
经过三天的抢修，自由港已经逐渐恢复了秩序局，只是在那错乱的街道上，还有很多地方存在着积水，大量老鼠的死尸浮在水面上，像是黑漆漆的虫群，在太阳的暴晒下和鱼腥味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令人难以忍受的腐烂气息。
蚊蝇在水面上飞舞，大块大块的菌斑生长在潮湿的木板上，像是某种扩散的瘟疫般，就连人们的身上也长满了类似的脓疮，菌类纤细的枝芽如毛发般在风中摇曳。
厄文将目光从舷窗外收回，以他那浑浊的视力来讲，他是看不到那么遥远的事物，但厄文年轻时在自由港没少经历这些事，光是想一想，他就能猜到自由港内此刻正发生的事情。
那些乌黑的积水一旦沾染到身体上，就会长出大片的皮肤癣，还有脓疮一类的东西，当时它们折磨了厄文好一阵，因为没有足够的钱去看病，厄文只能找几位老船医，他们用烧红的烙铁为自己抚平的创伤。
现在回想起来，厄文还觉得隐隐作痛，能嗅到血肉烧焦的味道。
“啊……”
厄文发出一声轻微的悲鸣，比起回忆里的疼痛，此刻肉体给他施加的痛苦，才是真正难以忍耐的。
以凡人之躯加入凝华者们之间的疯狂大战，这已经不是可以用愚蠢来形容的了。
厄文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与死神擦肩而过多少次了，仿佛命运在戏弄他般，每当厄文觉得自己死定了时，他总会在绝境里迎来转机，但很快又会陷入更深的绝境里。
不……与其说是和死神共舞了，倒不如说是在和撒旦探戈。
此刻厄文被绷带绑的严严实实，腿上还打着石膏，护士每隔一阵就会来看自己一眼，以确保自己还活着，医生也会时不时来见自己，通知自己的身体情况。
白鸥的极乐之伤对厄文产生了极深的影响，即便已经过去了三天，厄文还是觉得脑子浑浑噩噩的，有时会产生幻觉与幻听，医生对他说的话，他也有些记不清了，只知道按时吃药，配合护士输液。
想到这，厄文看了眼挂在输液架上的吊瓶，透明的吊瓶里滚动着淡蓝色的液体，其中蕴藏着点点的星光。
以厄文对超凡世界的认知，他觉得这应该是某种炼金药剂，为了把自己救回来，这些汐涛之民下了很多工夫。
收回视线，厄文伸出手摸索了一下，从一旁的柜子上拿起记事本与笔。
原本的那本记事本在与恶魔的战斗中毁掉了，厄文并不怎么心疼，就像当初他和辛德瑞拉说的那样，真正重要的东西，并不需要载体来记述，它会一直埋在厄文的脑袋里。
如果一个事物能被自己轻易地遗忘，那么就证明它本身对厄文而言，根本不重要。
翻开记事本，这几天躺在床上，厄文没事就将乐土号上发生的事件记录下来，这些都算是他的写作素材，并且梳理故事，有助于厄文活跃自己的思维，从极乐之伤对精神的创伤里愈合。
歪歪扭扭的文字一点点地排列下来，厄文翻到记事本的中间，里面夹着一新一旧两张车票。
厄文抚摸着旧车票，眼里尽是怀念，这是三十三年前，他在那火车上唯一带走的东西，也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能证明那列火车存在的事物。
翻开旧车票，新车票露了出来，车票上标注的信息很少，没有始发站，也没有终点站，就连乘车地点也没有，有的只是一段存在于未来的乘车时间。
厄文注意新车票上标注的时间变了，对于这一点他并不感到惊讶，他一早就察觉到新车票的诡异，其上的时间总是在变化，有时候乘车时间会变得很久远，有时候又很近，近到距离乘车只有几分钟而已。
这是一张诡异的车票，它将带厄文前往一个未知且神秘的地方。
厄文欺骗了诺伦，他如此热衷于超凡世界的一切，只是为了找到这张车票，找到和那列火车有关的线索，至于写书什么的，只是顺带的，毕竟厄文的调查需要足够的资金支撑，就这样，厄文挥霍了数十年的光阴，他就快要到终点了。
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车票，厄文感到一股股的满足感，就连脑海里的隐隐痛意也被治愈了般，消失不见。
厄文着魔般地注视这张车票，仿佛心神都被吸引入其中。
“咳咳。”
咳嗽声击碎了这怪异的气氛，厄文像是只慌乱的老鼠，在野猫的注视下紧张地合上记事本，目光警惕地看向声音来的方向。
房门被推开一半，辛德瑞拉探了半边身子进来，一脸困惑地看着厄文。
辛德瑞拉问，“你还好吗？”
“我……我很好，没什么。”
厄文咽了咽口水，将记事本放在了枕头下，视线扫过辛德瑞拉，她像只从兔子洞里探出头一样，他抱怨道，“你能敲敲门吗？”
辛德瑞拉说，“我敲了，敲了好久。”
“你有些……过于沉迷自己的幻想了？”
辛德瑞拉试着描述她眼中的厄文，“这是职业病吗？”
“可能是。”厄文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辛德瑞拉又问道，“你作者平常也这样吗？”
“不太清楚，我私下生活里是个很孤僻的人，除了我的编辑外，很少有人和我保持固定的联系，更不要说同行一类的了。”
厄文心情放松了不少，和人交流有助于他理清自己的意识。
为了隐瞒自己对超凡世界的追逐，厄文几乎没有朋友可言，正如世人知晓的那样，他个孤僻怪异的家伙，少有人能了解他的想法。
“我有时候确实会沉浸于幻想里。”
“继续。”
辛德瑞拉翻了翻床头的果篮，从里面拿出了个苹果，这本该是给厄文的，她却毫不客气地大口咬下，嘎嘣嘎嘣的脆响不断。
“就……就像某种代入感一样，我会幻想我是故事里的某个角色，以他们的角度去思考、行事，在写到一些对话时，我甚至会做出和故事里的角色一样的表情。”
辛德瑞拉放下了苹果，幻想了一下那一幕，厄文在打字机前敲来敲去，时不时露出笑意、悲伤，表情切换的就像轮盘，不知道的人看到了，说不定会以为他是精神分裂。
“哈哈。”
辛德瑞拉觉得这很有趣，开心地笑了起来。
见她这副模样，厄文一阵茫然，他搞不懂这个女孩，经历了乐土号的冲击，自己几乎丢了半条命，现在还觉得脑袋沉重的不行，只要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就会轻易地入眠。
可辛德瑞拉不同，她心态强悍的不行，也可能是年轻人专有的活力四射，除了最开始几天会做噩梦外，极乐之伤对辛德瑞拉的影响很小。
在厄文的照顾下，辛德瑞拉没有受多少外伤，倒是冷水的侵袭让她最近有些感冒，说起话来嗓音有些沙哑，总是流着鼻涕，纸巾的反复摩擦下，鼻尖变得发红。这让厄文想起了节日海报里的红鼻子驯鹿。
辛德瑞拉凑了过来，“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些记录，写作素材。”
厄文的神色极为平静，他是作者，天生的欺诈者，说谎对厄文而言得心应手。
“写作素材？”
“嗯，就是这几天经历的事，我觉得这惊险的事件可以写成一本书，我已经在构思了。”
厄文手里还拿着笔，打发无聊一样，笔尾随意地敲击着。
谎言也是一种故事。
讲故事是厄文最擅长的事了，辛德瑞拉当即就被厄文唬住了，她思考片刻，兴奋道，“真实事件改编？”
“是啊，真实事件改编。”
“也就是说，我也会出场了？”
原来辛德瑞拉的重点在这，从她的表现来看，她很期待出现在故事中，如小孩子一般欢呼雀跃，绕着厄文的病床蹦蹦跶跶，嘴里提着各种荒诞的要求。
厄文也忍不住和辛德瑞拉一起笑了起来，他搞不懂这有什么有趣的，但氛围一并调动了他的情绪，令他控制不住和她一起。
辛德瑞拉忽然问道，“我的结局是什么？”
“我还没想好。”
厄文摇摇头，构思故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只能看到朦胧模糊的一片。
辛德瑞拉强调道，“嗯……一定要好结局啊！”
“当然，当然，肯定是好结局啊，”厄文说，“你看，我们不是都活下来了吗？”
“也是。”
辛德瑞拉双手抱胸，在原地踱步了起来，厄文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而她则时不时地偷看厄文，像是准备动手的小偷，最后瞧一眼自己看上的肥羊。
忽然，辛德瑞拉坐到了床边，质问道，“我有个问题。”
“说。”
“为什么是冠蓝鸦？”
厄文没听明白，“哈？这是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的笔名是冠蓝鸦？”
辛德瑞拉问出了这个她纠结已久的问题。

第二百零九章 身份卡
为什么是冠蓝鸦。
面对辛德瑞拉的问题，厄文沉默了一阵，几次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熄灭了下去，好像这个问题厄文也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喜欢鸟类，尤其是冠蓝鸦，它的羽色很漂亮，是自然界少有的蓝色，有种独特的感觉。”
厄文对辛德瑞拉解释道，作为一名作者，厄文再怎么神秘孤僻，终究是要与人交流，常有人会问厄文这个问题，为此厄文早早就编写好了一套说辞，应对这些情况。
辛德瑞拉说，“你在说谎。”
“为什么？”厄文不明白，“你看过我的书，你知道的，我很喜欢鸟类，这是事实。”
辛德瑞拉当然知道这一点，在《夜幕猎人》的故事里，厄文没有描述猎人们真实的名字，而是一个又一个鸟类名称的代号。
一些读者交流时，怀疑厄文其实是个鸟类学家，也有人怀疑厄文就是懒得取名，买了一本《鸟类大全》，翻到哪页，就用哪页的鸟类名字来为角色命名。
辛德瑞拉眉头紧凑，听起来厄文确实没有说谎，可她还是用力地摇摇头，“不，我就是觉得你说谎了，而且你也说过了，作者都是说谎的大师。”
“哦？那算我们角色互换了吗？”
厄文觉得事情有趣了起来，“之前是你骗我，现在换我了，那么猜猜看，哪些是真的？”
辛德瑞拉思考了两秒，脑袋僵住了，她想不明白，声音高了几分，“喂！你的笔名就这样，就这么简单吗？”
“不然呢？你以为有多复杂吗？”
厄文大笑了起来，他很喜欢看辛德瑞拉吃瘪的样子，这可比打打杀杀有趣多了。
“下了火车后，我来到了一座小城里，一如既往，我打了数份工，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每当我休息时，我就会开始写作，当我写完第一份稿子时，我才意识到我需要一个笔名。”
厄文讲起自己创作的故事，“人们都说，名字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为此我纠结了好一阵，到底该取个什么样的笔名。”
“我想了很久，然后我注意到了报纸的一角，那是一个科普板块，刚好讲到了冠蓝鸦这种鸟类。”
厄文熟练地复述报纸上的文字，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依旧清晰地记得这些。
“冠蓝鸦的羽色很漂亮，是自然界少有的蓝色，有种独特的美感。”
厄文对着辛德瑞拉一字一句地解释道，“我想，为什么一定要从众呢？把一堆毫无意义的寓意赋予给笔名，不如随意些。”
辛德瑞拉的声音高了起来，“所以你用了冠蓝鸦为笔名？只是因为一张该死的报纸！”
“是啊，有意义的不是这个笔名，真正有意义的是那个时刻，如果当时报纸上介绍的是红隼之类的鸟类，我的笔名说不定就是红隼了。”
厄文摊开手，轻而易举地击碎了辛德瑞拉对他的所有幻想。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比如一些故事情节的设计，一些角色的安排？”
厄文有些上瘾了，这种一点点击碎女孩天真幻想，看着她的表情逐渐垮掉，有种说不上来的快感。
“那……”
辛德瑞拉看待厄文的眼神完全变了，有些时刻，厄文要比恶魔们还要可憎，恶魔只是想宰了自己而已，厄文却是要完全毁掉自己的梦。
“比如说……”
“闭嘴啊你！”
辛德瑞拉将吃了一半了苹果砸向厄文，她已经后悔问厄文，与其让厄文将自己的美好幻想全部摧毁殆尽，不如赶紧堵上他的嘴。
厄文笑个不停，他很早就期待这种与读者互动的环节了，本以为没什么希望，结果他真的遇到了这种情况。
过了好一阵后，室内再次平静了下来，辛德瑞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迷茫地看向舷窗外，最后她还是没看成鲸鱼，并且和厄文一样，被暂时软禁在了惊骇号上。
厄文默默无闻，但冠蓝鸦却具备着一定的社会影响力，并且还拥有着与诺伦的友谊。
可以说厄文的身份关系极为复杂，这导致汐涛之民与特别行动组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加上还有远比厄文重要的事，厄文就暂时被搁置了下来，安心在惊骇号上养伤，就像被强制度假了一样。
至于辛德瑞拉的身份，厄文随便编了一个故事糊弄了过去。
厄文对生气的辛德瑞拉说道，“你现在算是我侄女，你最好老实点。”
在伯洛戈等人问话时，厄文临时编出这样的故事了，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辛德瑞拉的身份。
这并不是一个完美的谎言，只要有人简单地查一下厄文的身份关系，就能识破厄文的谎言，但这些凝华者们显然不在意这些。
“什么侄女啊！”
辛德瑞拉抬手就要敲厄文的头，但她的臂长远不及厄文，厄文简单地抬手顶住她的脑袋，她就够不到厄文了。
辛德瑞拉接着说，“我不喜欢这个身份卡。”
“身份卡？”
厄文不明白这个词汇的意思，辛德瑞拉经常会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词汇，厄文只能无奈地将其归结于彼此之间的代沟。
“你没打过桌游吗？”辛德瑞拉反问道，“角色扮演的身份卡啊？”
厄文完全没听说过，“那是什么？”
辛德瑞拉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听说过《绝夜之旅》吗？”
厄文不明白辛德瑞拉在说什么，“这个我当然知道了啊，我书里的设定啊。”
在《夜幕猎人》的设定里，猎人们会搭乘着武装列车巡航，猎杀沿途的魔怪，这一旅行便被称作绝夜之旅。
辛德瑞拉愣住了，她再次追问道，“厄文，你知道你的小说被改编成了桌游吗？”
“啊？”
厄文思考了良久，“我得翻翻合同。”
辛德瑞拉尖叫，“你真的是冠蓝鸦吗？这种事你都不知道吗！”
厄文说道，“我只是个作者，我只会敲打字机，我哪知道这些事该怎么弄，术业有专攻，这种事我都是交给我的编辑处理的。”
“那你一次都没玩过这个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没有人和我玩，”厄文努力回忆，“我记得前一阵我编辑给我邮过这个东西，它应该塞在某个柜子里……”
听着厄文的胡言乱语，辛德瑞拉觉得心中的某种东西正在一点点地崩塌，变成一地的尘埃。
“我解释一下，桌游就是大家扮演不同的角色，投入于游戏中，一起完成一个故事的演绎，身份卡上囊括了你要扮演角色的所有信息，例如角色故事、能力数值之类的东西，而它将决定你在故事里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辛德瑞拉向厄文描述着，酒红色的眼睛紧盯着厄文。
“举个例子，如果说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是场游戏，那么‘辛德瑞拉’就是我的角色名字，她的背景故事是个因奇怪理由想去看鲸鱼的女孩，能力值平平无奇，但很幸运、古灵精怪……”
辛德瑞拉越说越兴奋，又拿厄文类比了起来，“厄文是玩家，冠蓝鸦是你的身份卡，是你将要扮演角色的名字，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厄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桌游这种东西，厄文喜欢身份卡这个设定。
“就像带上了一张面具，然后上台表演。”
“没错，”辛德瑞拉说，“你可以不再当自己，而是去扮演另一个角色。”
厄文想起一句话，他记不清是谁说的了，“有时候戴上面具，反而是摘下面具。”
“对！”
辛德瑞拉兴奋的不行，“面具可以掩饰你的外表，让你不受约束地释放本性，无论你的本性如何！”
厄文觉得辛德瑞拉在暗示些什么，可酒红色的眼瞳十分纯粹，她只是觉得这很有趣。
正当厄文想说些什么时，一阵敲门声响起，房门被再次推开。

第二百一十章 亲笔签名
当帕尔默起床时，伯洛戈已经离开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但从情况上来看，这应该与自己无关，不然以伯洛戈的敬业精神，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简单地洗漱一下，帕尔默一改往日的随性装扮，翻了翻小的可怜的衣柜，从惊骇号上的储备里，为自己凑了一身极为正式的行头。
看着镜中的自己，帕尔默仿佛要去参加一场约会般，某一瞬间，就连他自己也被镜中的自己迷到了。
自恋了一阵后，帕尔默小心翼翼地翻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层层包裹的盒子，在乐土号事件结束后，帕尔默几人就被转移到了惊骇号上，基本是全天都驻留在船上。
在大海的隔绝下，想要离开惊骇号是件极为困难的事，但这限制不了帕尔默，凭借着自身的秘能，帕尔默很善于随风滑翔，更不要说在这气流汹涌的大海上。
自从意识到厄文就是冠蓝鸦后，这个计划就在帕尔默的心底谋划了起来，直到昨晚得到实行，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完成计划的最后一步。
帕尔默抱起盒子，在走廊里一路小跑，他记得厄文房间的位置，这几天他都有去看厄文，但绝大部分时候，厄文都处于昏睡中，帕尔默就没有打扰他，只是无声地在他的床头柜上留下果篮，上面还贴心地放了写有自己名字的标签，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心脏咚咚咚地跳动，帕尔默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热，他就像个坠入爱河的年轻人，心情惊慌不已，但又充满期待。
厄文并不是一直处于昏睡，有时候他会短暂地清醒过来，在记事本上写些什么，帕尔默很想进去打声招呼，但想到彼此之间那奇怪的结识，以及后续发生的事，一向自来熟的帕尔默，居然不知道该从何开始。
帕尔默觉得自己面对沃西琳时都没有这样纠结，想想也是，沃西琳一直是个主动的女孩，每当自己纠结不已时，她就会破窗而入，把自己那拧巴的情绪砸的粉碎。
随后帕尔默又想到，自己为什么要对厄文这么拧巴，自己确实很敬仰这位作者，对他充满期待，那么就该奋勇向前啊，说不定明天曲径之门就搭好了，自己就得返回秩序局了，可绝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啊。
种种混乱的想法下，帕尔默鼓起胸膛，大步向前，每向前迈步，帕尔默的心境都会变得神圣几分，如同一场朝圣之旅，他终于要见到他心心念念的冠蓝鸦了，自己或许可以和他聊上一阵，甚至说得到他的亲笔签名……
帕尔默饱含着无限充满活力的情绪，拧动门把手，推开了厄文的房门。
看向室内的第一眼，帕尔默就能看到坐在床上的厄文，他手里有着吃了一半的苹果，辛德瑞拉坐在另一边，脸庞低垂，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地面，整个人都有一种灰败的苍白感。
“嗯……你们是在忙吗？”
这怪异的画面打的帕尔默措手不及，但他不是一个退缩的人。
厄文替辛德瑞拉解释道，“没有，只是聊聊天，然后产生了一些分歧。”
厄文的声音顿了一下，他再次肯定道，“没错，分歧，幻想与现实的分歧。”
辛德瑞拉以为厄文在书中的每一个词汇、每一段剧情、每一次奇怪的修饰，都饱含着深意……实际上是辛德瑞拉自己想多了，厄文写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的事情，他有时候甚至回忆不起来，自己写了些什么。
当辛德瑞拉询问某个角色的剧情时，厄文反而疑惑地问她，那个角色是谁？他有写过这个角色吗？
就像一场残酷的处刑，厄文拿着凿子，一点点地凿碎了辛德瑞拉对冠蓝鸦的所有幻想。
辛德瑞拉已经开始后悔了，自己不该问厄文这些事的，自己再也无法用以前的心态来对待这些故事了。
厄文问道，“我是该叫你肖，还是那个……帕尔默？”
帕尔默热情地来到床边，“帕尔默&#183;克莱克斯，这是我的真名，至于肖，那只是行动时需要的假名。”
“哦，倒也合理。”
厄文点点头，他觉得帕尔默这人还不错，严肃中带着些许的喜感，这令他对那些冷酷致命的凝华者们稍微有所改观，最重要的是他还救了自己的命，虽然是因为自己冠蓝鸦的身份。
时隔多年，厄文再次感叹，原来写书真的会救自己一命啊。
帕尔默的表情纠结了起来，“那个……”
“叫我厄文就好。”
厄文知道帕尔默在纠结些什么，“工作时间外，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冠蓝鸦，有种在加班的感觉。”
“哈哈。”
帕尔默笑了起来，推开门前，他还忐忑的不行，怕厄文会是个难相处的家伙，现在看来，两人都有些臭味相投了。
厄文注意到了帕尔默腋下夹的盒子，“这是什么？”
“啊……这个嘛，稍等一下。”
帕尔默麻利地拆开包裹，一个长方的包装盒展露了出来，它的包装极为精致，整体的材质为木质，还进行了做旧处理，黄铜的锁扣封死木箱，在八个边角上还有铜制保护角。
厄文觉得这个木箱有点眼熟，仔细地回忆一下，这样的木箱，自己家的仓库里好像有不少。
“哇啊！”
一旁的辛德瑞拉惊声叫了出来，她认出了这个木箱子是什么，双手按木箱上，眼神和帕尔默对视在了一起。
不需要任何言语，仅凭着眼神交流，他们两人就认定了对方的身份，默契地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
“你可以叫我辛德瑞拉。”
“帕尔默&#183;克莱克斯。”
这次换厄文搞不明白情况了，他坐直了身子，问道，“这木箱是什么？”
帕尔默惊讶道，“什么？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有点眼熟，之前我编辑好像给我邮了不少这样的东西。”
厄文伸手把木箱拖了过来，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要沉上不少，在木箱的顶部有着烫金的名字，闪闪发亮。
“《绝夜之旅》？”
厄文有些意外，他刚刚和辛德瑞拉讨论过这个衍生的桌游。
“不，”帕尔默当即矫正起了厄文，“这是《绝夜之旅》限量豪华版！”
“哈？”
令厄文惊讶的不止于此，帕尔默打开了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一堆物件，棋子、身份卡、游戏地图、骰子、规则书等等。
帕尔默取出规则书，一脸虔诚地将它交给厄文，对于这一幕厄文很熟悉，他从未在公众前露面，但他没少被编辑要求这种事。
厄文熟练地拿起笔，机械式地在规则书上签下冠蓝鸦的字样，帕尔默收起规则书，看了眼上面的字迹，又看了看厄文，他将规则书按在自己的胸口，一脸的祥和与宁静。
“值了。”
帕尔默喃喃道，比起什么原初之物、高尔德，很显然，冠蓝鸦的亲笔签名的《绝夜之旅》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某种角度来讲，帕尔默真的是一个极易满足的家伙。
厄文开口道，“你也有什么关于故事的问题想问吗？”
帕尔默又惊又怕，“可以吗？”
厄文露出微笑，“当然可以，接受读者问答，也是作者工作的一部分。”
帕尔默显得更加兴奋了，一旁的辛德瑞拉觉得情况有些不妙，她本想阻止帕尔默，辛德瑞拉明白，帕尔默一定不会喜欢厄文的回答的。
厄文就像一台无情的压路机，他会把所有人的幻想的碾成一地碎片。
可就在辛德瑞拉将要开口阻止帕尔默时，辛德瑞拉突然停了下来，她的嘴角浮现一抹苍凉的坏笑。
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受伤。

第二百一十一章 恒定金属
“浪漫主义……浪漫主义……”
伯洛戈站在电梯里，层数在不断地下降，他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思考某个未解的难题。
与金丝雀的聊天没有持续太久，伯洛戈来只是想确认一下她与白鸥的情况，但在后续的聊天里，金丝雀却给予了伯洛戈一个谜题。
一个伯洛戈也想不明白的谜题。
是拥抱现世的欢愉，消减一切的复杂性与故事性，忘却自己，迷失在纯粹的快感中，还是像贝尔芬格那样，孜孜不倦地收集着所有的诗篇，迎来盛大的终结。
伯洛戈分不清两者之间的孰优孰劣，他们都有着不容置疑的理由来坚定自己的理念，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无论是纵歌乐团还是无缚诗社，伯洛戈觉得他们的种种想法，都是出自于对终结的恐惧。
无论他们如何去做，都改变不了这唯一的结局。
伯洛戈不由得发出这样的疑问，“这个世界真的存在永恒吗？”
面对注定的终结，纵歌乐团与无缚诗社给出了不同的答案，这也代表着他们身后魔鬼的态度，伯洛戈觉得这个问题没有真正正确的答案，有的只是适合的答案。
伯洛戈起初比较认同贝尔芬格的答案，但经过与金丝雀的聊天，他觉得贝尔芬格的答案并不能够令自己满意。
他需要另一个答案，这或许能解开诗人们的困惑，只是伯洛戈尚未找到那个答案。
伯洛戈没有继续纠结于这个问题，归根结底，他隶属于秩序局，只要别波及自己，伯洛戈不在乎纵歌乐团与无缚诗社之间的纷争。
返回核心的舱室内，杰佛里见到伯洛戈有点意外，没想到伯洛戈会这么快回来，简单地打声招呼后，伯洛戈来到列比乌斯身旁，低声问道，“有什么进展吗？”
列比乌斯摇摇头，目光紧盯着病床上的高尔德。
艾缪和杜瓦围着高尔德团团转，现在的研究目标从唤醒高尔德转移到了封存的漆黑铁盒上了，诺伦令人搬来了一些设备，将这里变成了一个临时的研究室，奇异的光芒闪动不断，在漆黑金属的表面跳跃着电弧。
“我有个猜想。”
忽然，杜瓦抬起头，看向其他人，“我要做个测试。”
列比乌斯问，“什么测试。”
杜瓦招呼着大家，“你们都过来，轮流对这金属施加力量，看能否影响它的性质。”
“你不是说……”
杰佛里的话被杜瓦严厉地打断，在遇到自己的专业事时，杜瓦的态度意外地强硬，“快点！”
“好吧，好吧。”
杰佛里叹气地摇头，他懒得和陷入狂热的杜瓦辩解些什么，他将手按压在金属的表面，激发自身的以太，尝试干涉金属。
高浓度的以太本身就是一股强大的能量，以太外泄而出的灿金光芒反复摩擦金属表面，以杰佛里负权者的以太强度，寻常的金属会被他轻易地震碎，可金属呈现一种极强的惰性，不受丝毫的影响。
杰佛里抬起手，无奈地摆了摆，他失败了。
杜瓦随后将视线落在列比乌斯的身上，列比乌斯很配合地走了过来，同样将手按压在金属的表面。
身负多种以太极技的列比乌斯，在对以太的掌握上远超杰佛里，幽蓝的光芒侵袭着金属表面，仔细观察下，金属的表面像是带有某种斥力，至始至终都与光芒保持着微不可见的距离。
金属排斥一切的以太。
“看样子我也不行。”
列比乌斯松开了手，承认自己的失败对他而言不算什么，紧接着两人的目光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上，示意伯洛戈来试试。
“他可以吗？”
杜瓦有些怀疑，两位负权者都对这金属无能为力，作为祷信者的伯洛戈又能做到些什么呢？
列比乌斯不想对杜瓦解释太多，“没问题的。”
伯洛戈将手按压在了金属的表面上，触感冰冷，像是在摸一块坚硬的寒冰，与列比乌斯、杰佛里不同，他对金属的影响只限于以太的释放，而伯洛戈的秘能可以直接作用在金属上。
秘能&#183;釜薪之焰。
青色的焰火在指尖缝隙里燃烧而起，转瞬间将金属完全包裹了起来，正如之前那样，火焰与金属的表面有一定的真空区域，伯洛戈能明显地感受到一股斥力从金属上传来，排斥自己的以太。
伯洛戈逐渐攥紧了金属，将它完全紧握在手中，焰火如同毒虫蛇蚁，一点点地蚕食金属，将它归于自身的掌控之中。
杜瓦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可在下一刻，一股极强的斥力释放，击碎了伯洛戈的以太，燃烧的焰火也就此熄灭，气流翻滚、激荡不已。
“还是失败了，”杜瓦扶正了倾倒的设备，“但至少令它产生反应了。”
“稍等一下。”
伯洛戈并不想放弃，他还想再试一次，掏出蚀破之触，将这件精致的金属手甲戴上，伯洛戈觉得自己可以利用蚀破之触的力量，突破金属的斥力，对它进行强征。
见伯洛戈要尝试第二次，杜瓦紧张了起来，现在这东西就是杜瓦的宝物。
列比乌斯开口，替伯洛戈扫清阻碍，“让他来。”
伯洛戈再次将手按压在金属的表面上，秘能释放，青色的焰火再次包裹住了金属，展开新一轮的征召统驭。
青色的光轨覆盖满了伯洛戈的手臂，就连手甲的金属上也隐隐发光，杜瓦本以为这又是一次以太的侵袭，但很快他发现，经过蚀破之触的帮助，这一次釜薪之焰的入侵效率要高上了不少。
它们像是胡乱撕咬的蛇群，侵蚀着金属的斥力，更令杜瓦感到震惊的是，伯洛戈的炼金矩阵正在延展，它脱离了伯洛戈的躯体，以焰火为凭借，正随着蛇群一起，尝试覆盖在金属上，将它变成伯洛戈的一部分。
如此惊奇的发现令杜瓦一时间不知道该去思考金属的诡异之处，还是伯洛戈秘能的怪异，就在他纠结之时，针锋相对的以太突破了斥力，短暂地触摸在了金属的表面上，炼金矩阵覆盖了一小块。
正当伯洛戈尝试统驭时，更加可怕的斥力释放，再度击碎了伯洛戈的秘能，并且这一次斥力汇聚成无形的冲击，伯洛戈整个人直接倒撞了出去，好在列比乌斯及时拦住了伯洛戈，令他的身影稳定了下来。
“还是不行啊，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伯洛戈心惊于这怪异的东西，从现在已知的情报来看，它似乎能排斥所有的以太，这听起来像本源学派的招数。
杜瓦这次没有专注于金属之上，反而困惑地看向伯洛戈，“你的秘能是怎么回事？”
列比乌斯粗暴地打断了杜瓦的话，“这和这次事件无关，杜瓦。”
杜瓦沉默了片刻，目光紧缩在伯洛戈的身上，眼前浮现起刚刚伯洛戈展现的那股怪异的力量。
“我大概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了。”
杜瓦收回了视线，转头轻轻地敲打起了金属，“叫他们停下吧，别建立曲径之门了，这东西是无法通过的。”
伯洛戈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如果我推测的没错的话，这也是所罗门王的伟大造物之一。”
杜瓦的声音随即轻了起来，像是在诉说某个可怕的秘密，“而它的诞生就是为了保护原初之物……”
气氛沉默了几秒，杜瓦打破了沉寂，“在真理修士会得到的所罗门王的遗产里，有过关于关于它的描述，所罗门王为其命名为‘恒定金属’。”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作者已死
“所罗门王的一生中有过数不清的伟大造物，而这些造物都随着圣城之陨一并毁灭。”
杜瓦轻柔地抚摸着漆黑的恒定金属，言语里尽是惋惜，视线的余光扫过列比乌斯等人时，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恶意。正是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联手摧毁了神圣之城。
“硫磺与火毁灭神圣之城，但它没能毁灭所有，烈火再怎么燃烧，终究会剩下些温热的灰烬。”
杜瓦语气深沉，这一刻他像极了一位真正的学者，眼神里蕴含着对过往历史的哀伤，以及对知识的追逐。
“真理修士会内部收藏了一些所罗门王的手稿，里面记录了许多他的伟大造物，很长一段时间里，真理修士会的工作都是根据手稿描述的性质，去尝试复刻所罗门王的伟大造物。”
伯洛戈说，“这件东西……恒定金属就是其一？”
杜瓦点头肯定，“按照所罗门王手稿上的记述，他创造出了一种‘绝对现实’的金属，而后他将这种金属名为为恒定金属。”
看着几人那茫然的眼神，杜瓦既心急又厌烦，他很想立刻找间研究室，开始对恒定金属与原初之物展开研究，而不是对这些白痴们没完没了地解释。
“来让我们回忆一下一些基本知识。”
杜瓦叹了口气，“以太是一种溢散在世间的奇异能量，凝华者们通过植入于灵魂内的炼金矩阵，进而驱使以太达到某种可以扭曲现实的效果。
就比如焰火、雷电、塑造钢铁、凝滞他人等等，这都是利用以太为能源，打破物理定律，也就是说，我们力量的本质是对现实的扭曲。”
杜瓦停下了讲述，他一脸困扰的模样，试着以其他人能理解的语句去解释恒定金属的力量，“‘绝对现实’的力量会使恒定金属拒绝一切力量对其的扭曲与影响，进而保持本质的绝对真实。”
“看啊，无论我们怎样影响它，它都会将所有影响的力量一一拒绝，排斥所有的外界干涉。”
杜瓦说着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把锤子，照着恒定金属就猛砸了下去，这家伙的行动太突然了，谁都没反应过来。
火花四射，金属的鸣音回荡，杜瓦的手臂震的发麻，而恒定金属一如既往，它不受以太的扭曲，也不受物理攻击的影响，只维持着原本绝对真实的现实模样。
“见鬼，你能控制一下你自己吗？”
伯洛戈拦了上去，他大概知晓了恒定金属的性质，以杜瓦对原初之物的疯劲，他说不定真的会把高尔德的手砍下来。
伯洛戈注意到延伸的锁链紧紧地捆在高尔德的手臂上，“等一下，既然如此，那么高尔德是怎么将它戴在手上的？”
杜瓦像是看蠢蛋一样看着伯洛戈，反问道，“你觉得真的存在不受外界影响的物质吗？”
“可你说的，它不受现实扭曲。”
“那也只是不受一定程度内现实扭曲，”杜瓦补充道，“即便是所罗门王也创造不出那样东西，就像物理学概念里的绝对刚体，完全不受现实扭曲影响的东西，是不存在的，即便存在，也只是在理论中。”
“至于高尔德怎么做到的……只是力量与力量之间的对撞，以太与恒定金属就像同性的磁铁，彼此排斥，但当你的力量压制过恒定金属的斥力，那么你就能扭曲它。”
听着杜瓦对恒定金属的解释，杰佛里不明白，“那么它造出来有什么用？”
以杰佛里的认知来看，他想不出恒定金属的应用情况，毕竟它能稳定、不受干扰的只有自身。
杰佛里接着说道，“还是说像诡蛇鳞液那样，只是一次意外的畸变产物？”
不等杜瓦回答，列比乌斯提出自己的猜测。
“武器与枷锁。”
列比乌斯敏锐地察觉到恒定金属的诸多应用环境，例如利用恒定金属制造的弹头，可以无视以太的影响，就像受到以太缄默的庇护一样，轻易地洞穿诸多的防护。
至于枷锁，这一应用已经展现在几人眼前了，按照杜瓦所说的，想要对恒定金属产生干涉，至少需要守垒者阶位的力量，而这样的力量可不多见。
杜瓦摇摇头，几人的回答他都不是很满意，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艾缪身上，他很期待同为炼金术师的艾缪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容器。”
艾缪思考片刻后说道，“一件用来避免以太干涉的容器。”
伯洛戈说道，“解释一下。”
在座的各位对炼金术的了解只限于一些皮毛，他们很难去理解炼金术师们那专业且复杂的想法。
“以气体举例子，以太和气体有着很多相似之处，气体充盈在世间的每一处，不同的区域，气压也不一致，以太也是如此，有些区域以太浓度高，有些区域以太浓度低，空气会对物质产生氧化，而以太同样会侵入物质之中，对其产生影响，这一点凝华者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常年与以太为伴下，以太会逐渐改造凝华者的身体，抵达第三阶段的负权者时，所能拥有的以太化最为显著。
艾缪的解释有些过于通俗了，令伯洛戈意识到，以太化或许也可以看做一种“氧化”。
艾缪走上前，轻轻抚摸恒定金属的表面，她的手臂变得虚幻起来，尝试穿透恒定金属，但就和之前一样，一股斥力传来，拒绝艾缪的僭越。
“一些炼金材料如果长时间与以太接触，其本身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以太的影响，就像金属被氧化一样，影响的范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影响也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艾缪严肃道，“在严谨的研究中，这样的误差是绝对不允许的，通常这些极易与以太发生反应的物质，会被安置于以太真空的条件下，但维持以太真空需要花费极大的资源，并且以太真空的环境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
这一点艾缪深有感触，一次实验中，外界的以太浓度突然升高，直接压缩了以太真空的范围，导致了艾缪实验的失败。
“可有了恒定金属就不同了，只要将它作为容器，它就能排斥掉所有的以太，进而保持内部的稳定性。”
就像被琥珀封藏的昆虫。
杜瓦分析道，“这样看来，原初之物很有可能是一件极易与以太发生反应的物质，所以所罗门王才要用它来保护它。”
列比乌斯沉默了一会，认可地点了点头，现在杜瓦逐渐展现出了他的价值，他开始期待后续对原初之物的解析。
“也就是说，我们得换个办法返回秩序局了，”杜瓦这一次直接对列比乌斯说道，“要知道曲径之门本身就是一种对进入物质的现实扭曲，我们能轻易地迈入门中，但恒定金属一定会对门产生排斥，拒绝曲径的扭曲。”
杜瓦打着比方，“人进去了，但恒定金属还留在外面。”
这一刻，一些未解的谜题也有了答案，在第十组遇袭时，高尔德没能将原初之物带回秩序局，是因为恒定金属拒绝了现实的扭曲，他只能携带着恒定金属奔走逃亡，寻找着返回秩序局的办法。
几人再次激烈地交流了起来，但没有人注意到，在那光滑的宛如镜面的金属表面上，伯洛戈刚刚触及的位置正一点点地崩裂出微小的裂痕。
伯洛戈撼动了恒定金属，尽管影响几乎趋近于零，如果不用透镜去观测，甚至难以看清这种微观的变化，可如同现实铁律一样，它是真实发生并真实存在的。
交流中杜瓦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落在伯洛戈的身上，他注意到了伯洛戈的秘能的异样，杜瓦觉得自己仿佛在哪见过相似的力量，可他记不起来了。
……
帕尔默的一生里有过两次世界观崩塌，第一次是他在成人礼时，帕尔默那亲爱的老父亲一脸微笑地对他讲述超凡世界的种种险恶、危机四伏，那时年幼的帕尔默直接吓的泪洒当场，自闭多日。
第二次世界观崩塌是在帕尔默工作了一段时间后，遭遇邪教献祭仪式，自己被迫无奈成为债务人时，那幸运与厄运戏耍着帕尔默的人生，将他像只老鼠一样踹来踹去，再怎么年少轻狂、满腔热血，到最后都只剩下被玩弄后的麻木。
如果可以的话，帕尔默觉得这两次世界观崩塌已经足够了，无论他的精神还是肉体，都很难承受第三次崩塌冲击了，但无论如何帕尔默都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还是以这种奇特的方式。
帕尔默坐在厄文的床边，像是被人辜负的凄凉少女般，声音有些抽泣，身子抖个不停，眼神空洞，他已经撑不住了，但还是故作坚强地问道。
“所以……他的退场，只是你单纯地不知道该怎么写了，而不是因为别的深意？”
“是啊，”厄文肯定了帕尔默的话，“我当时写这个角色，只是觉得字数有些不够，需要一些角色填充一下内容，至于退场，是因为他身上的故事线太多了，捋不干净了，我懒得想了，不如直接退场。”
帕尔默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窒息了过去，要不是祷信者的体格好，他真觉得自己会心脏病发作。
“那么这段剧情也是如此？什么难得的甜美温馨都只是假的？”
“哦？这部分啊，”厄文挠了挠头，“我的编辑说，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看些合家欢的，就让我写点这类的，嗯……就是这样。”
帕尔默捂住胸口，他感到一阵心绞痛，“那……那这部分呢？这部分总不会也是你胡诌的吧？”
厄文随意道，“这部分不是，但说来遗憾，这部分我本该能写的更好的，可当时急于交稿，凑合了两笔就交上去了。”
帕尔默完全地沉默了下去，按照小说情节，这种时候他应该颤颤悠悠地拿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然后以一种悲哀的目光眺望远方，又或者掩面痛苦。
“唉……算了，这就是幻想与现实的差距吗？”
帕尔默安慰着自己，试着释然这一切。
“别想太多朋友，你没必要问我这些，”厄文能理解帕尔默此刻的心情，刚刚他用了同样的手段对待辛德瑞拉，“也不要太在意我的话，有时候我的回答不能代表一切。”
“可你是作者啊，那些故事、角色，是你写出来的东西啊！”帕尔默悲鸣着，厄文的回答无疑给自己的所有幻想判了死刑。
“不，你不能这样想，”厄文拍了拍帕尔默的肩膀，“我一直觉得，当一个作者写出一份作品后，它就不再属于作者本人了。”
帕尔默问，“你是指作品的版权归属吗？”
厄文愣了一下，“啊？”
帕尔默也不是很懂这些东西，“就是什么稿费、收益之类的？”
“不不，我指的是对作品的解释权，”厄文好奇起了帕尔默的思维方式，这也是个怪家伙，“比起作者，我觉得我更像是一位转述者，这个故事并不属于我，只是我恰好地幻想到了它，当我将我的幻想转述给你时，这份幻想就独立于我之外了。
那一刻起作者就死了。”
“我想法并不重要，我的解释也是如此，就像一道光有着数不清的形容方式，而我的言语只是其中一种。”
厄文微笑，“我一直觉得创作本身是一种分享的过程，所以读者很重要，就像一场绝美的演出，它再怎么惊艳，如果台下没有观众，也会变得落寞无趣。”
他接着小声道，“当然，读者们的付费也弥足珍贵。”
帕尔默大概明白了厄文的话，他接着说道，“也就是说，我可以把你刚刚那些解释，都当做废话吗？”
“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些，我觉得可以。”
帕尔默沉默了一阵，他捂着胸口再次心绞痛了起来，厄文说的容易，可这些该死的话已经如钉子般钉进了帕尔默的脑海里。
他想忘记刚刚的对话，以保留对作品纯真的美好印象，但显然帕尔默已经做不到了。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辛德瑞拉夹在中间，坐立不安。
帕尔默意味深长道，“话说回来，还真是令人意外啊，厄文。”
这几天的时间里，帕尔默已经从诺伦的口中知晓了关于厄文的故事，这位大名鼎鼎的作者，在暗地里一直追逐着超凡世界的知识，持续了数十年之久。
帕尔默问，“只是为了创作灵感吗？”
厄文知道他在问些什么，“不然呢？”
帕尔默将目光落在辛德瑞拉的身上，据厄文所说，她是厄文的侄女，只是这个侄女的名字听起来怪怪的。
辛德瑞拉，这是来自童话里的名字，帕尔默读过的。
帕尔默问，“那她呢？”
辛德瑞拉的心态之好，已经引起了帕尔默的注意，虽然帕尔默有着种种劣性，但作为秩序局的优秀员工，他还是分得清事情的先后。
“一个意外，我根本没想过会被卷入这种事里。”
这部分厄文说的是实话，他单纯地想来见见诺伦这位老朋友，可却被卷入了纵歌乐团与无缚诗社的纷争里。
厄文补充道，“况且你看我这个样子，如果我有什么阴谋诡计……我这难道不是送死吗？”
帕尔默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如果没有自己的关键救援，厄文差一点就死在了乐土号里，而且怎么想，帕尔默也想不出厄文有什么险恶的动机，厄文只是个普通人，纯纯粹粹的普通人，别说是凝华者了，哪怕是最低贱的恶魔，也不是厄文能从容应对的。
厄文问，“你们会怎么处理我？”
提及这些时，厄文的呼吸不由地紧张了起来，友好的读者互动结束了，真正重要的环节才刚刚开始。
现在厄文算是被软禁在了惊骇号上，他的死活完全由这些神秘的凝华者们决断，将自己的命运交由他人，总是令人倍感不安。
厄文问，“记忆清除吗？我记得这是你们最常用的手段。”
“嗯……我不清楚。”
帕尔默摇摇头，“那是后勤部负责的事，但是……”
忽然，帕尔默的表情鬼祟了起来，他一把揽住厄文的肩膀，一副好兄弟的模样，帕尔默这突然的热情弄的厄文极为不适，随即帕尔默低声对他说道。
“我们来做笔交易，只要你答应我了，我会想办法的。”
帕尔默对厄文讲述自己的要求，厄文起初还有些担忧，紧接着他的表情变得古怪了起来，皱起眉头，以一种奇怪的眼光看待着帕尔默。
从要求的内容来看，帕尔默真的是自己的狂热粉丝。
厄文感叹，“好怪啊……”
……
夜幕降临，伯洛戈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远处的风景，因暴风雨的侵袭，如今自由港的灯火黯淡了不少，像是一大片将要熄灭的烛火，摇曳不止。
在反复的测试下，恒定金属的性质被确认，它不受曲径力量的影响，故而无法穿过曲径之门，这一最为便捷的移动手段就此失效。
杰佛里提议集结几人之力，尝试强行打破恒定金属，直接携带恒定金属下的原初之物离开，但这一提议被杜瓦严格否决了。
“你是没听清我的话吗？这是件容器，能以这种特殊性质金属保护的物件，一定是极易与以太反应的物质，说不定我们打开恒定金属的瞬间，就会毁掉原初之物！”
杜瓦强烈要求回到升华炉芯后，再对恒定金属进行切割，他的态度很坚决，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伯洛戈都以为杜瓦也是升华炉芯的一员了。
短暂的思量后，新的计划制定，特别行动组将会在惊骇号上再停留一阵，等待第六组、镇暴行动组的增援。
这批援军的到来在伯洛戈的意料之中，最开始的行动中，特别行动组与镇暴行动组就是前后出发，镇暴行动组替特别行动组吸引了火力，在自由港的外围和纵歌乐团连续交战了数天，乐土号事件爆发时，他们还在荒野里休整。
得到成功回收高尔德以及恒定金属的情报后，镇暴行动组正在向自由港靠拢，这一次他们会和特别行动组一起返回秩序局，为行动保驾护航。
这一消息令伯洛戈对于回归之旅放心了不少，有这么一批本源学派凝华者在，他们何止是实力大增，光是靠着亚斯的缄默与禁绝，就能令敌人苦不堪言，更不要说配合上杰佛里的虎眼，一个封锁以太，一个凝滞肉体，低于负权者阶位的敌人，在他们的眼里就和靶子一样。
成群结队的本源学派凝华者，无论对上什么样的敌人，都有着一战的能力。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声音很轻，像是轻盈的小鹿踩过干枯的落叶，如果不仔细去听，很难将它从风声里分辨出来。
伯洛戈知道是谁来了，杰佛里的脚步会比较沉重，列比乌斯则根本不会让人察觉到脚步声，至于帕尔默，他会先大声打着招呼，然后撒欢地走过来。
艾缪趴在围栏旁，“你看起来有些烦躁啊。”
“在想一些事。”
伯洛戈没有说明是什么事，艾缪见此也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的谈话陷入了寂静中，四周只有海风的呼啸声，艾缪觉得自己的脸颊被海风吹的微微发热、发烫。
艾缪寻找着话题，“你有尝试自由港本地的特色美食吗？”
伯洛戈摇摇头，他不饿，简单地吃了几块饼干后就结束了晚餐。
“味道如何？”
“很糟，太糟了。”
艾缪用力地摇摇头，她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习惯这些水手的食物，紧接着她抬起手，按在伯洛戈的头上，虚幻的手掌与伯洛戈重叠，与此同时艾缪回忆着食物的味道。
“你觉得如何？”
“好怪啊。”
艾缪肯定道，“是吧！”
“不，我是指你这个行为好怪啊。”
伯洛戈无奈地转过头，艾缪就像要将自己的脑袋掏出来一样，“但说实话，这个食物的味道更怪了。”
“哈哈，是吧！是吧！”

第二百一十三章 出发
“所以我们的自由港之旅就这样结束了？”
帕尔默看向车窗外的港口城市，经过几天的抢修，人们已逐渐抚平了风暴对城市的创伤，这座繁忙的城市重新运转了起来，就像它从未停止过一样。
“不然呢？”
伯洛戈坐在帕尔默的对面，手中拿着一份报纸，上面写满了与乐土号事件有关的信息。
重建秩序后，与乐土号有关的阴谋如雨后春笋般长起，本以为需要后勤部进行信息管制，这时作为自由港的主人，联合公司展现了他们的力量。
联合公司没有强硬地堵住所有人的嘴，而是以大量的假消息冲刷着人们的认知，各种离谱的言论在人群之间传递，才过了几天而已，这件恐怖事件，就已经变得有些娱乐化，据说还有人要以此写书，还有投资商说要电影化，但前提是需要和联合公司交流一下……
将报纸丢到一边，伯洛戈明白，他们只是离开了自由港而已，这次事件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诺伦负伤，本地力量遭到了纵歌乐团的重创，这时负责猎杀赫尔特的怒潮卫队们，恰好地填补上了力量的空白，惊骇号就停靠在自由港的近海处，威慑着所有不怀好意的人。
视线沿着过道延伸，在车厢的尽头，列比乌斯的身影浮现在伯洛戈的眼中，他还记得发车前，火车站台上，列比乌斯与诺伦的对话。
“终究还是被你们拖下水了啊，列比乌斯。”
诺伦语气的毫无情绪，像是一具冰冷的机械，他的眼神也是如此，冷漠里夹杂着复杂扭曲的情绪。
赫尔特由列比乌斯亲手斩杀……
诺伦已经做好了失去赫尔特的准备，这么多年以来，愧疚一直折磨着所有人，可事实真的摆在他眼前时，强烈的精神冲击还是令诺伦疲惫不堪。
诺伦知道列比乌斯只是做了正确的抉择，同样他也明白，一道无形的缝隙出现在了他与列比乌斯之间，不知道是否还有填补的机会。
“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列比乌斯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他理智的就像一位贤者。
“之后你要怎么做呢？辞去领航员的职位，然后换另一个傀儡上来，继续保持着中立？”
面对列比乌斯的问题，诺伦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从未想过这之后的事。
“给你一个建议，从朋友的角度，”列比乌斯靠近了诺伦，在他耳边低语，“这个世界和平的太久了，诺伦，生于大海的你难道没有聆听到风暴靠近的鸣响吗？”
诺伦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列比乌斯，他知道列比乌斯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断裂的手腕处传来阵阵幻痛。
诺伦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这算不上什么秘密，”列比乌斯估计了一下，“以你们汐涛之民的情报网效率，你大概几天后就能知道了。”
列比乌斯并不想对诺伦过多解释什么，那张古板冷漠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些笑意，“那么我们先走了。”
杰佛里跟上了列比乌斯，他还不忘对诺伦挥手道，“别担心，后勤部正在来的路上，把账单交给他们就好。”
伯洛戈全程旁观了这一切，列比乌斯在提醒诺伦时也没有背着自己，像是让自己故意听到一样。
伯洛戈没有去追问列比乌斯发生了什么事，在某些角度来讲，伯洛戈也是个愚蠢的人，一旦他认同了某个人，就会对其保持绝对的信任，而非没完没了的猜忌。
列比乌斯是位值得信任的组长，当自己需要知道这部分情报时，他自然会亲口告诉自己。
视线从列比乌斯身上移开，来时空间宽阔的武装车厢此刻变得极为拥挤，武装车厢内不止有特别行动组的各位。
金丝雀坐在过道的另一边，从上车起她就一直凝视着车窗外，时不时摆弄着包裹起来的人头，把白鸥像皮球一样玩弄着。
关于金丝雀的情报，列比乌斯没有对组员们阐述太多，其他人和伯洛戈一样，相信列比乌斯的抉择。
伯洛戈是知道内情的，金丝雀身份特殊，她完全可以被视作秩序局的一员，只是这位职员直属于贝尔芬格。
从后续的交流来看，她要把白鸥带到贝尔芬格眼前，因死寂之牙限制了两人的炼金矩阵，金丝雀干脆把特别行动组当做了保镖，一起同行。
在伯洛戈另一端的座椅上，坐着的正是厄文与辛德瑞拉，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大家都沉默不语，厄文即便身上绑着绷带、拄着拐杖，但还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辛德瑞拉则好奇地打量四周，她还没见过这么豪华的车厢。
伯洛戈低声对帕尔默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帕尔默停止了发呆，眼神重新聚焦于伯洛戈的脸上。
“他们，”伯洛戈的目光挪到厄文与辛德瑞拉身上，“按理说他们应该被汐涛之民扣留，清除记忆后再放离，可现在他们居然和我们同乘一列火车，这合理吗？”
帕尔默露出微笑，“一些小手段而已。”
伯洛戈好奇地看着帕尔默，难以想象帕尔默究竟做了些什么，才能让一向严谨的列比乌斯同意了他的想法。
“你有认真读过条例吗？清除记忆并不适用于所有情况，”帕尔默向伯洛戈解释道，“凝华者们的本质是人类，我们总要和普通人打交道的，所以在普通人中，我们有那么一批白名单。”
“你看起来真的是他的狂热粉丝啊，费了很大力气吧。”
伯洛戈多留意了一眼厄文，他也度过厄文所写的书，伯洛戈觉得还不错，硬要说的话，他也算是厄文的粉丝……大概。
帕尔默的眼睛闪闪发亮，“但很值得。”
“哦？”
伯洛戈好奇了起来，能让帕尔默这条懒狗花费心思、尽力争取的，伯洛戈觉得可不止是粉丝关系这么简单。
帕尔默和厄文之间一定还有某种秘密交易。
正当伯洛戈想进一步追问帕尔默时，火车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看向窗外，自由港清晰可见，他们没驶出多远就再次停了下来。
早在出发前，列比乌斯就通知过其他人，伯洛戈留意了一眼站台，就将目光重新落在了报纸上，帕尔默则期待地看向车厢的尾部。
“发生……什么事了吗？”
厄文挪了挪位置，探出身子，对帕尔默问道。
这些神秘的凝华者里，厄文唯一比较熟的就只有帕尔默了，其他人怎么看都不是很好打交道的样子。
现在火车还未使出自由港便停了下来，难免令厄文感到一阵紧张，平常厄文遇到最危险的事，也就是和恶魔动刀动枪而已，自从遇到了这些凝华者……不，自从遇到了辛德瑞拉起，自己遭遇事件的强度直接攀升了数个等级。
帕尔默说，“别紧张，只是和朋友们汇合而已。”
火车轨道变轨，两条火车交错而过，另一列火车的尾部，一间武装车厢分离，随后连接在了厄文所处的武装车厢末尾。
为了避免意外，这次火车是趟专列，车上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任何乘客。
两节武装车厢连接在了一起，火车再度缓缓开动了起来，与此同时有人从新加入的武装车厢里走出来。
“早上好啊，各位。”
亚斯推开车门，他的武装服上带着些许的破洞，还有尚未完全清洗掉的血渍，在此之前，第六组可替特别行动组承担了不小的压力。
厄文警惕地看着这些新到的家伙们，亚斯也注意到了车厢里的这几位陌生人，但他没有过多在意这些，列比乌斯起身，引领亚斯去看高尔德，这才是最为重要的。
亚斯离开后，另一个家伙走了进来，他的身材有些过于高大了，头直接顶在了车顶上，为此他只能费力地哈着腰。
厄文注意到，来者的身材比例好像大的有些诡异了，紧接着一双大手抬起，他费力地扯下头盔，蓬松的毛发瞬间炸开，令人生畏的兽容暴露出来。
“呦！哈特！”
帕尔默兴奋地对自己的朋友挥手，哈特也哈着腰，一屁股坐在了帕尔默身边，几乎要把他挤没影了。伯洛戈觉得空间更拥挤了。
厄文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对了，哈特，为你介绍一下。”
帕尔默挣扎着露出头和手臂，指了指厄文，以一种极力遏制兴奋的声音道，“他就是冠蓝鸦！”
哈特猛地转头，视线落在厄文的身上，一瞬间厄文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浸泡进了冰水里，紧接着冰水沸腾了起来，哈特目光狂热地看着自己。
厄文努力让自己接受现实，“你……你好。”
“冠蓝鸦！”
哈特伸手一把抱住厄文，厄文如同被猛兽扑杀了般，隐约间他还听到哈特在说什么粉丝的话，这几天里，类似的话厄文已经听了无数遍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第六席
“如你所见，目前这些就是我们所知晓的，关于高尔德与原初之物的信息。”
列比乌斯脸上浮现起愁容，“可以说除了了解到恒定金属外，我们一点实质进度也没有，看样子只能靠升华炉芯了。”
“至少我们终于得到了这些了，确定了他们的安全。”
亚斯拉上房门，门后是杜瓦与艾缪，他们两个一直没有停下研究，杜瓦负责恒定金属，艾缪则处理高尔德，试着找到他那丢失的意识。
现在两个行动组一起联合护送，除非有守垒者阶位的力量降临，不然他们很难被拦下。
列比乌斯靠在一旁，看向地面，喃喃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不止是为高尔德与原初之物感到忧愁，而担心于那正靠近秩序局的风暴。
“你也得到消息了吧？关于红犬的。”
亚斯点点头，“所有的组长们都得到消息了，说起来有趣，我们差点以为这是国王秘剑对我们的宣战，外勤部一夜之间完全调动了起来。”
听着亚斯的话，列比乌斯那冷漠的脸上难得笑了出来，紧接着笑容里多出了苦涩。
在乐土号事件结束后不久，秩序局通过尤丽尔向列比乌斯传达了一则秘密消息，目前这则消息列比乌斯还没有对组员们公开，眼下的事件已经够令人疲惫了，列比乌斯不想给组员们更多的压力。
亚斯点燃了一根香烟，这几天他的精神都高度紧绷着，这是难得的放松时间。
“第六席，也就是红犬&#183;格拉因，他忽然靠近了誓言城&#183;欧泊斯，也不隐藏自己，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暴露出来，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亚斯继续说道，“早在去年，我们就得到了红犬离开王权之柱的情报，自那之后他就神秘消失了，直到现在突然出现。你觉得他想做什么？”
“不知道。”
列比乌斯摇摇头，语气平静。
见此亚斯笑了笑，打趣道，“我以为你会怒不可遏的。”
“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自己了，至于红犬……”
列比乌斯顿了一下，语气肯定道，“我会弥补我的错误，把未能刺下的那一剑贯穿他的心脏。”
见此亚斯没有多说什么，他收起了笑意，默默地抽着烟，他知道列比乌斯与红犬的恩怨，在秘密战争的尾声里，他与杰佛里差一点就刺杀掉了红犬。
这次战斗被他人视作列比乌斯的荣誉，每当有人提及列比乌斯时，总会说起那个差点被他杀死的红犬，可亚斯知道，对于列比乌斯而言，那根本不是什么荣誉，反倒是耻辱。
列比乌斯本该杀掉他的，这是他的失职。
亚斯问，“杰佛里知道这些吗？”
“我还没有告诉他，”列比乌斯说，“现在告诉他，只会影响他的心态，可能会对接下来的行动产生影响。”
亚斯感叹，“真够理智啊。”
列比乌斯沉默了几秒，不甘地开口道，“如果我当初能像现在一样理智，或许一切早就结束了。”
“现在结束还不迟。”
亚斯抬手搭在列比乌斯的肩头，他用力地吸了一口香烟，吐出了一团久久不散的烟雾。
“对于你这样的人而言，你知道最棒的事是什么吗？”
列比乌斯反问，“什么？”
“你还活着，而且你的仇人也活着，棒极了是吧？”
亚斯脸上挤出一抹微笑，“你还有弥补错误的机会，即便错误已经产生了。”
列比乌斯冷笑了一声，朝着车尾走去，即便他表现的再怎么冷静平淡，这则消息依旧带来了十足的冲击，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令列比乌斯喘不过气来。
亚斯注视着列比乌斯的离去，他熟悉这位老朋友，也明白他需要一点私人空间，好令那颗躁动的内心平复下来。
自秘密战争后，秩序局与国王秘剑一直处于敌对状态，期间在狭间诸国内的冲突不断，更不要说去年还有数次爆发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内的冲突。
以往这些冲突都可以视作小打小闹，毕竟主力部队没有出动，可现在尊贵的第六席、红犬&#183;格拉因突然靠近了秩序局，这不得不令秩序局警惕起来。
“红犬&#183;格拉因。”
亚斯喃喃自语，闭上眼，一抹仿佛要燃烧了起来的鲜红身影划过脑海，所到之处尽是枯骨残骸。
列比乌斯抵达了车尾，四周的风景正在迅速地抛向后方，现在去眺望远方，海面与天际之间的分界线模糊了起来，至于自由港，列比乌斯已经看不清它了。
嘈杂的风声逐渐掩去了列比乌斯脑海里那混乱的思绪，他试着令自己平静下来，务必不能重复曾经犯下的错误。
“这一刻还是要来了啊，列比乌斯。”
熟悉的声音从身旁响起，不知何时在列比乌斯身旁多出了一个人，他坐在便携的折叠椅上，和列比乌斯一起欣赏着风景。
列比乌斯说，“这和你无关。”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答应的。”
贝尔芬格说着拿出了一副墨镜，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对于他这个深居于黑暗里的家伙而言，这有些太不友好了。
魔鬼再一次出现在了自己身边，即便列比乌斯已经见过贝尔芬格很多次了，但他还是难以习惯魔鬼的神出鬼没。
列比乌斯调整好心态，应对着贝尔芬格，“我会按照你说的做，带金丝雀还有白鸥返回秩序局。”
“嗯。”
贝尔芬格双手交叉在胸前，望着风景点着头，像是一位正在听员工汇报工作的老板。
“那么厄文呢？”
列比乌斯不明白，“他对你而言，又有什么用？他只是个普通人。”
从一开始列比乌斯就明白，这次行动背后藏着魔鬼的身影，这不止是秩序局与纵歌乐团间的争斗，更是贝尔芬格与欢欲魔女之间的纷争。
因此当金丝雀出现时，列比乌斯并不意外，反而很轻易地接受了这一切，可他没想到厄文也被贝尔芬格留意到。
帕尔默以为是自己的劝说，让列比乌斯打消了对厄文的处理，实际上是贝尔芬格拦住了列比乌斯。
提及厄文，贝尔芬格显得兴致十足，“厄文？他可不是普通人。”
至于更详细的内情，贝尔芬格没有对列比乌斯解释，只是对他说道，“做好你份内的事就行，我的要求没那么多。”
列比乌斯脸色铁青，即便是暖阳也无法将其温暖。
“哦，你的脸色真吓人，是因为红犬吗？”
贝尔芬格知晓列比乌斯与红犬的恩怨，也正是两者之间的恩怨，令贝尔芬格与列比乌斯联系在了一起。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有信心战胜红犬吗？”
贝尔芬格的声音戏谑了起来，“还是说……你有勇气面对他吗？”
列比乌斯沉默不语。
“那么你会带上杰佛里一起吗？带着你的朋友一起赴死？哈哈哈！”
笑声停止，贝尔芬格牵起了列比乌斯的手，“别担心，我的朋友。”
“列比乌斯，你知道，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比起把世界交给那头贪得无厌、暴食的怪物，我更希望你们能胜出。”
“当然，前提是你向我恳求。”
列比乌斯依旧保持沉默，他不知道贝尔芬格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他甚至不知道贝尔芬格的真实目的，他真的只是为了那所谓的《无尽诗篇》吗？
他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了，列比乌斯相信决策室，正如他的组员们相信他那样。
唯有坚定到愚蠢的信念，才能令他们在疯嚣的世界里活下去。
身旁的贝尔芬格消失了，准确说他从未真实存在过，列比乌斯任由暖阳打在身上，可无论如何它都无法温暖自己冰冷的内心。

第二百一十五章 魔鬼们的赌约
一望无际的旷野上，火车轰隆隆地驶过铁轨，像是一条快速疾行的钢铁大蛇，从一个巢穴里奔向另一个巢穴，卷起漫天的尘埃与碎石。
画面投射于巨大的荧幕上，昏暗的影院内，贝尔芬格一如既往，坐在观众席的中央，只是这一次他的视线没有停留于幕布上，而是罕见地移开，注视于手中的书籍。
一摞摞书籍堆叠在贝尔芬格身旁的座位上，部分书名重复，只是装订有所区别，看样子是同一本书的不同出版类型。
贝尔芬格缓缓地合上书籍，以魔鬼的记忆力，过目不忘对于贝尔芬格而言并不是件难事，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重新阅读书籍，像是沿着走过无数次的旧路般，往复循环。
将书籍放到一边，贝尔芬格缓缓地闭上眼，脸庞上流露出一种满足的笑意，沉浸于故事结束的余韵中。
贝尔芬格低语着，“真是有趣的灵魂啊，冠蓝鸦。”
这些堆积在贝尔芬格身边的书籍，都是来自于同一个作者。
冠蓝鸦，又或者说，厄文&#183;弗莱舍尔。
贝尔芬格收集了厄文的所有作品，从几十年前他的处女作，到最近出版商为了赚钱，再次推出的纪念版，这在贝尔芬格的藏室内一应俱全。
贝尔芬格喜欢厄文的故事，喜欢到厄文拒绝自己的交易时，贝尔芬格居然还产生了些许庆幸的心思。
厄文没有让自己失望，他还是这么高尚纯洁，如果他答应了自己，魔鬼的力量反而会污染了厄文的故事性。
庆幸与满足之余，一种无比矛盾的情绪在贝尔芬格的心底升起，厄文越是彰显自己灵魂的价值，贝尔芬格越渴望得到他的灵魂、榨干他的价值。
这复杂扭曲的想法令贝尔芬格反复攥紧拳头，他努力抵御自己渴求灵魂的天性，又迷恋于厄文那尚未被完全挖掘的故事性。
“厄文，我该拿什么打动你呢？”
贝尔芬格抬头看向荧幕，画面里厄文正被毛茸茸的哈特一把抱住，在厄文那惊恐的眼神里，哈特激动地对他又亲又蹭，黑色的毛发胡乱飘荡，呛的人咳嗽不止。
想要得到厄文的灵魂，贝尔芬格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可一时间他想不出自己能付出什么……准确说，贝尔芬格不知道厄文究竟想要什么。
哪怕自己具备着实现一切愿望的能力，可面对一个没有愿望的人，贝尔芬格依旧无能为力。
“不……你是我的东西，你只能属于我……”
贝尔芬格的语句逐渐病态了起来，他知道，除了自己以外，厄文也被另一头魔鬼盯上了，她总是这样，喜欢抢夺自己热爱的东西。她并不是想要这件东西，只是单纯为了让自己生气、愤怒。
胸膛鼓起又沉下去，经过深呼吸贝尔芬格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打了个响指，周围的书籍一瞬间消失不见。
贝尔芬格接下来有位客人要来，他要提前做好准备，又打了一下响指，身旁的座位上多出了一桶爆米花与饮品，除此之外电影院内没有更多的改动了。对于贝尔芬格来讲，能提前准备这些，已经算是隆重招待对方了。
客人没有让贝尔芬格等太久，蠕动的黑暗里一个曼妙的身影逐渐浮现了出来，她开口向贝尔芬格问好，声音是像是幽夜里绽放的花。
“好久不见啊，贝尔芬格。”
素白的身体和黑暗纠缠在了一起，漆黑的纱裙如同睡莲般散开，女人走向贝尔芬格，她似乎在对贝尔芬格微笑，又好像没有。
贝尔芬格讨厌女人的表情，那种混杂了痛苦与愉悦的复杂情感，令人难以琢磨她的心思。
女人在贝尔芬格的身旁落座，她也将视线投向前方的荧幕，与贝尔芬格一起观影，此时画面挪移至了火车外，沉重的钢铁之蛇一路高歌猛进。
“你有多久没出门了，这里的气味就像堆满了老鼠的死尸。”
女人的手在鼻尖扇了扇，对贝尔芬格露出嫌弃的眼神。
贝尔芬格知道，女人是在激怒自己，他这里没有老鼠，有的只是无数被封藏的灵魂。
“再怎么腐烂发臭，也只是物质上的劣化。”
贝尔芬格毫不客气地反击道，“这可比你们那空洞乏味的精神要好太多了。”
女人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娇媚悦耳，如果是寻常人类，恐怕早已被女人迷住，向她献出自身的所有，但这对身为魔鬼的贝尔芬格无用，他想女人也知道这一点，只是女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风格处事，难以改变。
她一直如此，举手投足间诱惑着人们的心智，勾起他们心中最为原始肮脏的欲望，看着那些自称高尚的人们堕落疯狂，仿佛这能令女人获得某种满足感一样。
正如贝尔芬格阅读故事时的欣喜。
女人笑吟吟地说道，“可就是我这样空洞乏味的精神，却让人们疯狂、求之不得啊。”
这是事实，在女人的诱惑下，无缚诗社分崩离析，对此贝尔芬格无法辩解什么。
贝尔芬格低声道，“你会付出代价的。”
“但不是现在。”
女人冲贝尔芬格眨了眨眼，从她这随意的态度来看，两人之间充满鲜血的争端，仿佛只是一场游戏。
“我们先别争了，这种事情我们大可在之后打个你死我活。”
女人伸了个懒腰，此行还有重要的事做，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那么你想要做什么呢？”贝尔芬格问道，“突然来拜访我，还真是令人惶恐不安啊。”
“惶恐不安的应该是我吧？”
女人装作一副羡慕的模样，“看看现在的你，你可是控制着可怕的秩序局啊！”
她小声嘲笑着，“或者说，被秩序局掌控着？”
女人知晓贝尔芬格如今的处境，他越是窘迫，女人越是开心，每次想起这些事时，她都会开怀大笑。
“你真是恨透了我啊，为了向我复仇，甚至愿意委身于秩序局之下。”
贝尔芬格说，“别废话了，你找我想做什么？”
女人双手抱胸，左手抬起掐住下巴，眼神向上，一副思考的样子，然后她转头看向贝尔芬格，提议道。
“我们停战吧？怎么样。”
贝尔芬格怀疑自己听错了，“停战？”
“是啊，我们是停战吧？”
女人诉说着自己的理由，“前不久我刚刚见过了赛宗，你也知道，他代表着永怒之瞳的意志，我不清楚赛宗想要做什么，但我知道，为了控制狂怒，赛宗一定会远离纷争。”
从爆米花桶里拿出一粒，女人将它丢了出去，“退场一位。”
“你无法控制秩序局，好在秩序局一直与国王秘剑对立，他们能牵制住我们那位暴食的姐妹，而僭主&#183;玛门，他就再简单不过了，谁的赢面大，他会站在谁的一方。”
女人又连续拿出两粒爆米花，将它们丢掉。
“至于剩下的那两位，一位遭到了瑟雷的背叛，失去了永夜帝国的力量，在破晓战争中落败下来，虽然已经过了百年，但我不觉得他能重新累积起横扫我们的力量，另一位……”
女人提及另一位时，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他还真是可笑啊，居然被所罗门王耍了，好在我们及时摧毁了所罗门王，并在圣城之陨中重创了他，在这一次纷争中，他也不足为惧。”
“看啊，贝尔芬格，我的兄弟，我的血亲，这是难得的机会，一次连我们也能取胜的机会。
你难道不想赢一次吗？”
贝尔芬格沉默了下来，他似乎被女人说动了，这是难得的机会，经过两次恐怖的战争，曾经最为强大的魔鬼们，被凡人拉下了王座，而这给予了他们崛起的机会。
“不……你是在开玩笑吗？”
贝尔芬格怒极反笑了起来，笑声刺耳无比，带着金属刮擦的锐响。
“你分裂了我的无缚诗社，腐化了我的诗人们，甚至企图摧毁我的《无尽诗篇》，而现在你来叫我停战。”
伴随着贝尔芬格的讲述，电影院剧烈震颤了起来，仿佛有场疯狂的地震正降临此地。
黑暗里那些藏在暗盒内的灵魂与贝尔芬格的怒火一并哀嚎，万千的灵魂发出凄厉的悲鸣，述说着可憎的诅咒。
诸多狰狞的画面在荧幕上闪回，像是一段随意剪切的蒙太奇，强光与黑暗交替，音响里响起高亢刺耳的鸣响。
“是你引起了这场战争！可现在你却想要停下这场战争！”
贝尔芬格怒视着女人，震神问道。
“你觉得这可能吗？阿斯莫德！”
阿斯莫德依旧保持着那迷人的微笑，面对贝尔芬格的震怒她没有丝毫的畏惧，抬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发丝，那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让我们放弃刀剑与鲜血，换一个结束战争的方式吧。”
阿斯莫德与贝尔芬格对视在一起，明亮的荧幕位于两人的视线之间，此时那癫狂的蒙太奇结束，画面定格在火车内的画面里，厄文的脸庞浮现于其中。
视角拉远，三人的面容恰好共处于同一副画面内，超越了空间的限制，构筑成了一副对称的画作。
阿斯莫德提议道，“要打个赌吗？”
“赌什么？”
阿斯莫德抬起手，指向了荧幕之中的厄文。
“赌我们谁能获得他的灵魂。”

第二百一十六章 北风与太阳
贝尔芬格顺着阿斯莫德的指尖，看向了荧幕之中的厄文，画面里哈特一把搂住厄文，在厄文的耳边碎碎念些什么，厄文保持着尴尬的笑意，无奈地接受这不算苦痛的折磨。
招待读者也是作者工作的一部分，厄文这次是逃不掉了。
“哈特，传说中的冠蓝鸦就在你眼前，你难道不想问问一些有关于作品的事吗？”
帕尔默凑了上来，暗示着哈特。
可能是这几天要命的事情经历多了，见到哈特这么一个原装兽人，辛德瑞拉不惊反喜，那样子恨不得伸手用力地抓两下。
紧接着辛德瑞拉也跟了上去，和帕尔默一唱一和道。
“是啊，是啊，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些角色的命运为何这般吗？”
辛德瑞拉一听就察觉到了帕尔默的意图，帕尔默暗地里给女孩竖起了大拇指。
哈特这两天不是在荒野里露宿，要么就是和纵歌乐团那些疯子打打杀杀，关键是那些疯子越是受伤叫的越欢乐，时间久了，这真的很折磨人的精神。
哈特已经累的要死了，不等回秩序局，又被派来与特别行动组汇合，本以为又要有场腥风血雨，结果一登车就看到自己的偶像。
没有什么比这更妙的了，哈特完全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他甚至没去想厄文为什么会在火车上，以及这个叫做辛德瑞拉的女孩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哈特问出了他的问题，厄文知道帕尔默与辛德瑞拉在耍什么心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无奈地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剩下的事就和之前一样，幻想的破灭与厄文费尽心力地重铸。
画面之外，贝尔芬格说道，“你是故意的吗？”
“怎么了？”
阿斯莫德的脸庞上一直挂着微笑，神情带着几分醉醺醺的感觉。
“厄文&#183;弗莱舍尔，我知道这个人，我也知道你很在意这个凡人的灵魂，所以啊，我也很在意他。
长久的观察下，我发现厄文确实是个有趣的家伙，一位天生的、高尚的诗人。”
阿斯莫德接着说道，“你不觉得他非常合适吗？不止是赌约，他也可以证明你我之间的争执，看他究竟会投入那虚无缥缈的《无尽诗篇》，还是拥抱我，享受这当下的欢愉。”
贝尔芬格没有直接回答阿斯莫德的话，他从虚无中抽出一本书籍，从外表看这本书籍已经有年头了，即便贝尔芬格再怎么精心收藏，书壳也有了些许的破损，纸页氧化发黄，但文字依旧清晰可见。
翻开书页，里面记录了一段寓言故事。
贝尔芬格低声道，“北风与太阳。”
“我读过这个故事，”阿斯莫德说，“北风与太阳打赌，看谁能让旅人脱下衣服。”
“我以为你不会看书的，”贝尔芬格说松开了手，书籍跌落回虚空之中，“这种可笑的故事，应该很难扰动你的情绪。”
“我只是比较喜欢寓言童话之类的东西。”
阿斯莫德侧着身子靠向椅背，银白的发丝散落下来，“那么你觉得你会是北风，还是太阳？”
贝尔芬格反问道，“这是你的提议，你向来是个狡诈的家伙，我想你一定有所把握，才敢向我发出这样的赌约吧？”
“当然！”
阿斯莫德笑嘻嘻的，“我和你不一样，我知道厄文想要什么。”
语毕，灿烂的光芒在阿斯莫德的眼瞳里升起，她的眼瞳仿佛要燃烧了般，流露出火欧泊般瑰丽的颜色。
“哦？”
“那你还要和我赌吗？”
贝尔芬格再次看向荧幕中的厄文，现在哈特已经缩在角落里，整个人彻底萎靡了下来，帕尔默在一旁笑个不停，厄文则在哈特身边，像位心理医生一样，不断开导着哈特。
见此贝尔芬格笑了起来，语气坚定地说道，“不……我觉得你不知道厄文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阿斯莫德以为贝尔芬格会拒绝她，可贝尔芬格接着说道，“我可以和你赌，但我有一个额外的要求。”
“什么？”
“如果我赢了，我需要你加入我们，站在我们这一边……至少在我们彼此失去利用价值前，和我们坚定地站在一起。”
阿斯莫德脸上的笑意凝固住了，随后再次绽放开，“贝尔芬格，如果你能完全掌控秩序局，这确实是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要求，甚至说我们都不需要什么赌约，我都会直接选择你。”
“可事实是，你根本无法掌控秩序局，我对你提出停战，也只是不想再在你身上浪费资源了而已。”
阿斯莫德毫无顾忌地嘲笑贝尔芬格的处境，“如果说我们之中谁会下一个退场，那一定是你了，执棋者反倒被棋子限制了，还真是耻辱啊。”
贝尔芬格丝毫没有受到阿斯莫德的影响，他知道这个女人最善于挑动他人的情绪，无论是喜悦还是愤怒。
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贝尔芬格穿着一身可笑的睡衣，但身上却散发着难以抵御的威严，他面无表情，犹如一位苍老的教父。
贝尔芬格摇摇头，“无知的是你才对啊，我的血亲。”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明的冷意覆盖在了电影院内，一层薄薄的寒冰在物质的表面凝结，转瞬间阿斯莫德的呼吸便带起了阵阵白雾，睫毛上耷拉着雪花。
那是股怪异的鸣响，先是水流的扰动，然后是某种坚硬的鳞片相互刮擦的声音，本该尖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鲜血的黏腻感，隐约间还能听到风雨雷电的低鸣。
海潮翻滚，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里响起，声音带着迟滞的笨重感，随即更加沉重模糊的呼吸声传来，对方像是藏身于某具盔甲下。
“你一直都是我的敌人，而不是我的客人。”
阿斯莫德根本不是贝尔芬格所等待的客人，这爆米花与饮品也不是为她准备的，她只是来早了一阵，现在真正的客人来了。
贝尔芬格目光森冷地盯着阿斯莫德，“更不要说，你这家伙根本没有欣赏电影的能力。”
这是贝尔芬格最讨厌的一点。
可下一秒，贝尔芬格露出残忍的笑意，继续说道，“你说的对，我们可以打个赌，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鱼群们从黑暗里游出，密密麻麻，成群结队。
它们大小不一，完全被黑暗覆盖，只剩下漆黑的剪影，带鱼、金枪鱼、鲨鱼、巨鲸……所有鱼类一应俱全，倾巢而出，在它们相互碰撞时，诡异的铁鸣般的声响泛起，无形的潮水侵入了电影院，同时也放任鱼群们自由前行。
在漆黑的鱼群之中，一个臃肿身影迈动着沉重的步伐向前，他的速度带着极强的迟滞感，像是在深海里漫步，每一次迈步都仿佛踏在了阿斯德莫的心脏上，与此同时阿斯莫德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这么多年以来，自己一直以为他在圣城之陨的失败后躲藏了起来，可现在看来，他一直保持着高度的活跃，想想过往发生的那些事，每一个阿斯莫德搞不懂的事情，其背后都多出了鱼群的身影，寒冷穿透了躯壳，直入阿斯莫德的心底。
“你是故意委身于秩序局下的。”
阿斯莫德喃喃道，“从一开始你就是个幌子，一个用来伪装的傀儡，以掩盖他的行踪。”
贝尔芬格喜欢阿斯莫德现在的表情，能让这个女人露出慌张的一面可不容易，“圣城之陨后我和他聊了聊，意外地发现我们很投缘。”
“天啊，早知道他这么理解我，我应该在焦土之怒时就和他联手的，但现在也为时不晚。
我会帮他赢得纷争的胜利，而他会帮我完成《无尽诗篇》。”
贝尔芬格用力地鼓掌，“你不觉得这太棒了吗？”
阿斯莫德的脑海一片空白，对方的到来完全击碎了阿斯莫德本以为的局势分布。
是啊，他一直处于前列，而自己才在近期找到了崛起的机会，他们是兄弟姐妹，但从未处于对等的关系上。
忽然一双手爬上了阿斯莫德雪白的脖颈，从身后扼住了阿斯莫德的喉咙，贝尔芬格声音响起，如同毒蛇在她耳旁吐着信子。
“现在你觉得我、我们有资格和你对赌了吗？”
阿斯莫德仿佛没听见贝尔芬格的话，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扩散的鱼群，脚步声临近了，对方走出了黑暗，漆黑的剪影被昏暗的光芒驱散，随后一身怪异的服装展露于阿斯莫德的眼中。
直观看去，那是一副阿斯莫德也不曾见过的装束，看起来像是一件臃肿的潜水服，但很显然，它和潜水服之间唯一的联系，也只是外形比较像而已。
白色的布料层层包裹，完全覆盖了身体，球形的头盔下是金色的玻璃面罩，整体看去如同一位白色的巨人。
这是一位潜水员，至少在阿斯德莫的认知里，这是潜水员才会有的打扮，虽然隔着一层阻碍，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好久不见啊，阿斯莫德，我的血亲。”
宇航员对阿斯莫德打着招呼。

第二百一十七章 黎明号
厄文此刻的心情有些微妙，不……已经不能用微妙来形容了。
为了追逐超凡世界的知识，厄文花费了数十年的时光，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在生死之间徘徊了无数次，他才触及了这些隐秘、带血的知识。
在厄文看来，超凡世界应当是残酷血腥的，每个人都是冷酷高效的专家，手起刀落间裁决着恶魔们的性命，并与敌对的凝华者互相厮杀至世界末日。
秩序与混乱交迭不断，纷争永恒。
越是了解这一切，厄文越是对这一切感到敬畏，他尽其所能地与这危险的种种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可最终厄文还是失败了，被卷入了乐土号的纷争里，乐土号的经历让人难以忘怀，一想到这样的事件在超凡世界里是一种常态，厄文就更加感叹这个世界的疯狂。
好不容易迎来了短暂的宁静，厄文为自己做了诸多的心理建设，自己误打误撞闯入了这个疯狂的世界，那么就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与代价，说不定这是厄文人生里度过最后的祥和岁月了。
厄文就像一位意志坚定的赴死之人，当他的情绪酝酿至高点时，突然这股悲情与觉悟们被自己的粉丝碾成了粉末。
这些来自超凡世界的、具备扭曲现实之力的超凡粉丝们。
帕尔默坐在厄文身边，戏谑地说道，“你现在能体会到我的心情了吗？”
厄文此刻的心情并不难猜，帕尔默接着说道，“你不会以为我们都是一群深仇大恨的家伙？嗯……也是，如果猎人们的原型是凝华者，从你在书里的描写来看，确实很深仇大恨。”
帕尔默说着用力地拍打着厄文的肩膀，对他科普起了一些知识，主要是和秩序局有关的部分。
“朋友！这已经不是几百年前的时代了！”
帕尔默怪叫着，“大家可不会围在篝火前研究什么计划，我们有专门的办公室，还有十分高效的现代行政体系……我们甚至有保险、养老金、年假！”
帕尔默每说一句话，厄文的表情就垮上几分，到最后他的脸庞完全苍白了起来。
厄文粉碎了帕尔默的幻想，帕尔默现在又粉碎了回来。
坐在对面的哈特催促道，“别说这些了，快点快点！”
帕尔默麻利地打开《绝夜之旅》的箱子，游戏地图与棋子摆满了桌面，帕尔默熟练地架设起游戏环境，将游戏地图平铺在桌面上，这种事他做过无数次了，每当下班后，帕尔默都会在不死者俱乐部和其他人玩上一局，而在桌子外，则是等待已久的玩家们。
即便武装车厢的空间要比普通车厢大上不少，但当人们围成一圈，空间还是变得狭小了起来。
厄文右边是靠窗的帕尔默左边是辛德瑞拉，对面是高大的哈特，大家已经想办法挤挤位置了，可哈特一个人还是占了很大的空间。
在哈特的身旁是艾缪其次是伯洛戈，伯洛戈本不想参加这场桌游的，但实在顶不住帕尔默没完没了的唠叨。返程的时光有些无聊，用桌游打发一下时间未尝不可。
列比乌斯也默许了几人的游玩，现在两支全副武装的行动组正处于这列火车上，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有一群本源学派凝华者。
这简直就是一支超凡军团，即便是守垒者来拦截，他们也有着一战的能力，更不要说，能出动守垒者力量的势力，并不多见。
厄文从牌堆里拿起一张卡片，翻过来，这是一张身份卡，上面写着猎人的身份以及一些能力数值。
嗯……自己作品的衍生物就在眼前，可厄文对其满是陌生，这也算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厄文擅长的事并不多，所以作品衍生这部分，他都是全权交给了自己的编辑，至于他们搞了些什么，厄文也没怎么在意过。
毕竟雏菊城堡的地下里可埋葬了太多的秘密，这些足够让厄文打发时间了。
金丝雀拖来椅子，在过道中坐下，她脸上保持着微笑，几人的笑意随着金丝雀这位陌生人的到来冷了下来，加之其无缚诗社诗人的身份，这种陌生感变得更加警惕了起来。
“能带我一个吗？”
沉默了几秒，帕尔默兴奋地开口道，“好啊，就是要人多才好玩啊。”
然后再次吵闹了起来，总的来讲，吵闹的只有帕尔默与哈特，辛德瑞拉在一旁煽风点火，这个女孩总是很容易融入氛围里。
艾缪其实也很想玩，这一点伯洛戈从艾缪那飞速变幻的眼瞳里就能看出来，他觉得没什么，经历了要死要活的行动后，总该让人放松一下，更不要说艾缪这样的小孩子了。
只是和之前不同，艾缪没有将自己的意图完全表露出来，她显得很克制，就像在故作成熟一样。
最后只剩下伯洛戈与厄文深情对视，眨眼间，依靠着眼神交流了数不清的话语。
厄文对伯洛戈很好奇，伯洛戈也对厄文很好奇，但两人一直没有一个好好聊聊的机会。
“你好，厄文&#183;弗莱舍尔。”
金丝雀忽然向厄文伸出手，厄文愣了一下，礼貌地伸手回应。
“你可以称呼我为金丝雀。”
厄文点点头，他记得这个女人，在乐土号的战斗里，她也出了不少力，厄文还记得，金丝雀是以“白鸥”之名称呼那个可怕的敌人。
有趣，三人的名字都是飞鸟。
“说来，我也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金丝雀说，“命运真的很奇妙。”
厄文问，“为什么这样说？”
“怎么说呢？我是一位诗人，当然，他曾经也是。”
金丝雀说着抬起手，拎起一颗被黑布团团包裹的人头，为了维持死寂之牙对白鸥的压制，两人一直没有分开过。
哈特嗅了嗅空气，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那淡薄的血气，然后目光落在金丝雀的手中，他瞬间炸毛了起来，眼神凌冽地盯着金丝雀。
帕尔默适时地安抚道，“别紧张，没事的。”
“诗人？”
厄文被金丝雀的话勾起了兴趣，这年头很少有人读诗了，更不要说有所谓的诗人了。
“成为诗人的时候我们还年轻，你也知道，我们需要那么一个笔名。”
金丝雀再次向厄文微笑，“很荣幸见到你。”
一切的缘由不言而喻，厄文怔住了，一阵恍惚感冲击着他的心智，他眨了眨眼，像是不相信金丝雀的话一样，可一想到帕尔默和哈特，这好像又没什么不可能，这可太奇妙了。
“我也很荣幸。”
厄文诚恳说道，“如果我的文字能启发到别人，这可太好了。”
“你们在聊什么？”
帕尔默显然听不懂两人之间那富有文学气息的对话，他现在只想赶紧开始游戏。
洗牌，发牌，每个人的眼前都多出了三张身份卡，他们要从其中挑选一个作为自己接下来扮演的角色。
帕尔默拿起一张白色的面具，黑色的线条勾勒出繁茂的枝叶，他将是游戏的主持人，引导着玩家们进行游戏。
“各位选好自己的身份了吗？”
帕尔默询问的同时将一个精致的火车头棋子拿了起来，将它摆在了横贯游戏地图的铁路始发站上。
“黎明号要出发了啊！”

第二百一十八章 游戏开始
沉重的钢铁巨蛇在荒野间奔驰不止，游戏的棋桌上，黎明号同样蓄势待发，准备驶出始发站，沿着既定的路线，横贯地图。
根据《绝夜之旅》的游戏设定，棋子只有一类，那就是猎人，根据猎人携带的初始武器与数值，猎人们之间分化出了不同的类型。
伯洛戈如之前一样，选择了持有诸多冷兵器、善于近距离战斗的猎人为自己的角色。这一猎人的类型被称作迅狼。
身份卡放置在身前，帕尔默递来了与身份卡对应的猎人棋子，小巧精致的模型上，雕刻出了生动的形象，猎人的身子微微弓起，身上背着剑袋，里面插满了致命的武器，在棋子的底部，有着迅狼的图案。
哈特选择了吼熊类型的猎人，这类猎人初始就携带着重甲与战锤，灵敏数值是初始数值中最低的，但它同时又具备着最高的初始护甲值，如同是一群重甲骑士。
艾缪挑选出了自己的职业，但她的职业不是猎人，而是伯洛戈从未见过的魔药师。
《绝夜之旅》先前伯洛戈也了解过一些，绝大部分来自于帕尔默的耳濡目染，他记得这游戏里只有猎人这单一职业才对，这时帕尔默拿起了箱子，指了指上面烫金的文字。
“豪华版！”
帕尔默眉飞色舞，然后低声咒骂着，“官方也发现游戏的棋子有些单一，就多加了一些棋子进去，然后加价成了豪华版……”
说到这些时，帕尔默的目光拷打着厄文，厄文则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他又不懂桌游，编辑拉着他去和游戏商开会时，他除了点头就是点头了。
魔药师与猎人的关系有点像升华炉芯与外勤部，根据小说里的内容，魔药师们在魔怪的身上提炼出了强大的魔药，并将它们注射进猎人的身体里，以此令猎人获得和这些可怕怪物们对抗的力量。
现在艾缪所扮演的魔药师并不具备什么作战能力，但在游戏里她可以救援其他玩家，如同一位战地医师，必要时还可以强化队友，让他们打出致命一击。
金丝雀翻起一张身份卡，摆在自己的身前，她是鹰鹫猎人，初始携带着弓弩，具备着极广的攻击范围。根据目前的规则书来看，鹰鹫猎人是最完美的开局，依靠着超远的攻击范围，鹰鹫猎人经常能无伤通过前几次事件。
提及这些时，帕尔默的神色极为复杂，鹰鹫猎人是帕尔默最爱扮演的身份，但因自己那狗屎般的运气，他往往开局数个回合内就会重伤倒地。
辛德瑞拉翻开自己的身份卡，她的职业也是魔药师，从棋子堆里挑选了一个她喜欢的拿在手中。
现在只剩下厄文没有翻开身份卡了，其他人的目光投射过来，厄文揭开牌，一个意想不到的职业出现了。
吟游诗人。
“哇哦，真巧啊。”
帕尔默连连称赞，然后羡慕地说道，“这可是稀有身份，我还没玩过呢。”
吟游诗人是《绝夜之旅》里的隐藏身份，它是随机推出的，帕尔默先前买的《绝夜之旅》里，就没有抽中这一身份，没想到自己临时买的这份里，居然得到了它。
这一身份的数值极为平庸，初始装备有的也只是一本毫无用途的书籍，可就是这样无趣的角色身份，却有着一个极为特殊的能力。
在《夜幕猎人》的设定里，黎明号上不止有负责作战的猎人以及协助猎人们的魔药师，还有身为普通人的吟游诗人，他们的工作就是记录这次狩猎之旅，所以在规则书的设定里，只有当所有猎人死亡后，吟游诗人才会死亡，在此之前，吟游诗人即便重伤，也不会退场。
大家都想扮演强大的猎人，而非苟活旁观的吟游诗人，再加上平庸的数值无趣的玩法，基本没有人会去扮演这一身份。
虽然在游戏里没有什么价值，但因吟游诗人的稀少，吟游诗人的价值逐渐增加了起来，在一些店里，吟游诗人这稀有的棋子能卖上好价钱，很多人都想收藏它。
帕尔默是老玩家了，他知道吟游诗人在游戏里的无力，“你确定要扮演这个身份吗？”
“为什么不呢？”
厄文很喜欢这个身份，“也算是本色出演了。”
“嗯……我只是觉得有些重复了，”帕尔默说，“扮演嘛，本身讲究的就是一个代入感。”
“吟游诗人在游戏里的设定是跟随狩猎魔怪、记录绝夜之旅的角色，但主持人在很大程度上就已经是一个记录者了，就像……就像……”
帕尔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想法。
厄文明白帕尔默的意思，“叙事层面的问题吗？”
“对！就是这个意思。”
帕尔默被厄文点醒了，“主持人就像旁白一样，我已经处于最高的叙事层面了，而你是在我叙事层面之下、下级层面的又一个叙事者……这听起来有些套娃。”
“嗯？我觉得还不错。”
厄文笑了笑，他选定了这个身份，将身份卡摆在身前。
“那么投骰子吧，各位。”
帕尔默拿出十二面骰子，交给玩家们，让他们依次掷骰，将他们的数值加在一起，经过简单的换算，变成黎明号前进的格数。
黎明号在游戏的地图上轰隆前进，向前挪动了数格，停留在了一片荒凉的旷野上。
“你们抵达了一片荒凉之地，灰白的砂石与干枯的灌木是视野内仅有的东西……真的是仅有的东西吗？
你们眺望向遥远的黑暗。”
帕尔默认真的讲述很有气氛，仿佛真如他所言，窗外的景色逐渐慢了下来，所有的光也消失了，只剩下了无限延伸的昏暗。
按照游玩顺序，剩余的六人依次抽取事件卡，然后依次翻开。
伯洛戈是第一个抽卡的，也由他翻开第一张事件卡，纸牌转动，一张狰狞的画作浮现于眼前。
纸牌上刻画着一群可怖的怪物，按照《夜幕猎人》里的插画，这是魔怪们的模样。
哈特说道，“真是不顺的开局啊。”
“你们望向黑暗，黑暗也望向了你们，漆黑的世界逐渐蠕动了起来，扭曲的怪物们冲上旷野，朝着你们飞扑而至。”
帕尔默诉说着事件卡的内容，并引导玩家进行下一步。
“你们遭遇了魔怪，战斗开始了。”
六人再次掷骰，根据不同的数值，代表他们的角色的棋子出现在棋盘的不同位置上，此时帕尔默也将一个个代表魔怪的棋子摆上了棋盘。
两军对垒般，猎人与魔怪们间的战斗爆发了，伯洛戈再次掷骰，根据数值移动、挥砍，在棋盘上宰杀掉一头头只存在于彼此幻想里的怪物。
艾缪发出欢呼声，她掷出了一个漂亮的数值，一个大加强让伯洛戈砍出了暴击的伤害，就连帕尔默也羡慕了起来，他玩了这么长时间，掷这样大成功的数值屈指可数，倒是大失败数不胜数。
大家都喜欢和帕尔默玩，因为他肯定是垫底的那一个。
帕尔默看了眼时间，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去进行游戏，至于游戏本身的游玩内容……
黎明号才刚刚驶出初始站不久，还有着遥远的路程等待它，更不要说根据游戏设定，越到后头，游戏越是困难。
《绝夜之旅》的地图横跨了数个自然环境，荒野、海岸、布满积雪的群山，因这游戏发布的时间不长，有很多数值机制上的缺陷，官方暂时也来不及修正。
按照帕尔默之前的游玩经验来看，一旦抵达积雪群山，游戏的难度会瞬间暴涨，帕尔默和其他人玩时，基本都输在了雪山里，游玩次数虽多，但还从未真正通关过《绝夜之旅》。
骰子交错落下，清脆的撞击声不断，悦耳的声响里，棋子在棋盘上穿插移动，一头又一头的魔怪倒下后，黎明号艰难地再次向前移动，在玩家们所幻想的世界里高歌猛进。

第二百一十九章 登车
经过一场又一场的交战，伯洛戈对于这个陌生的游戏已经逐渐上手了起来，在身份卡外还多了几件装备卡，这都是伯洛戈在事件中赢得的。
现在他的迅狼猎人已经替换了一轮装备，甚至还搞到了一件由魔药师附魔的武器。
伯洛戈的角色目前是场上的主力输出，哈特承担了肉盾的职能，他和伯洛戈顶在前方，两名魔药师对他们施以救援与强化，金丝雀位于战场的边缘，在必要时帮助两人补刀。
至于厄文……吟游诗人这个身份确实没什么用，可以说厄文就是一个掷骰与凑游戏机制的工具人，但厄文玩的很开心。
“我只是个普通人，在游戏里也是如此，这才是十足的代入感。”
厄文专注地看着棋盘，其他人都觉得很无聊，但厄文自己玩的确实很尽兴。
帕尔默嘀咕着，“说来，你真是喜欢诗人这个职业啊，不止称自己为诗人，还把它写进了书里，就连玩游戏也要扮演他。”
“这一点你想多了。”
厄文掷骰的同时不忘碾碎帕尔默的幻想，“我只是觉得《夜幕猎人》的故事里，应该有一个记述者，恰好地想起吟游诗人这个职业，就把他加进了故事里……真相没那么复杂。”
帕尔默一时语塞，他就不该多嘴去问。
气氛有些闷热，大家都玩的很入神，将自己代入进了角色里，小心翼翼地做出决断，紧张地掷出关键的骰子。
棋盘的中央是发生交战事件时的战场，战场的外围是游戏的庞大地图，它们环绕着战场分布，铁轨穿行于其中，当黎明号从始发站抵达终点站时，它便像是一条巨大的游蛇，完全地缠绕住了棋盘的世界。
随着哈特抽到一张事件卡，游戏来到了关键阶段。
“事件卡&#183;魔怪之潮。”
帕尔默以旁白的角度叙述起了故事，“黑夜塌陷了下来，无穷无尽的影子在视野的尽头浮现，它们摇摇晃晃，犹如行尸走肉，带着嗜血的渴望，将黎明号完全包围。
你们无处可逃了。”
哈特的脸色惨白了起来，在《绝夜之旅》的诸多事件卡中，魔怪之潮是最糟糕的几张之一，它已经算不上事件卡了，而是灾难卡、团灭卡。
当玩家抽到这张卡时，将会遭到大量的魔怪攻击，而在此之前，玩家的角色们已经在先前的旅途里负伤累累，只有少数幸运且熟练的玩家，才能才这样的攻势里生还。现在除了哈特外，其他人都是新玩家。
不愧是豪华版，给的魔怪棋子意外地多，帕尔默密密麻麻地摆了一大片，他故意嘲弄哈特，从木箱里取出了一个特大的棋子。
那也是头魔怪的棋子，但很显然，无论是从大小，还是棋子的精致程度来看，这枚魔怪的棋子都极为特殊。
帕尔默说，“魔怪之潮还能碰碰运气，如果抽到这个，就死定了啊。”
哈特懒得理他，专心于眼下的游戏里，掷出骰子，它滚落出一个糟糕的数值。
大失败。
魔怪们围了上来，锋利的尖爪撕碎了哈特的盾牌与甲胄，一瞬间这位如铁壁般的猎人变得奄奄一息了起来。
艾缪紧张地投掷骰子，这时魔药师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如果她能再投一个大成功出来，她就能救援哈特，让他突破重围。
幸运女神并不会一直照顾同一个人，艾缪投出了一个平庸的数值，对哈特进行了一次普通的治疗，这点数值恢复的血量不足以令哈特撑住下一轮攻击，当下个回合开始时，哈特就死定了。
伯洛戈凭借着装备与数值优势，解决掉了数头魔怪，金丝雀也适时地调转方向，她觉得哈特没救了，将更多的点数用来帮伯洛戈解决附近的魔怪。
帕尔默兴奋了起来，“首个减员要出现了吗！”
不止是首个减员，在辛德瑞拉的悲鸣中，她也投出了一个大失败，本轮行动可以说是毫无作用。
魔怪们吞食了哈特，围追堵截下，压缩着其他人的生存环境，哪怕伯洛戈的装备优势再大，也挡不住这成群结队的敌人，辛德瑞拉与艾缪将点数都投在了伯洛戈身上，也无法逆转伯洛戈的倒下。
当帕尔默宣判伯洛戈的死亡时，伯洛戈居然有种不真切的感觉，他刚想说自己是不死者，怎么会死亡时，他才意识到，这只是场游戏。
游戏里的自己可不是不死者。
不知不觉中，伯洛戈沉浸于这游戏内，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入神。
现在挡在前排的猎人死光了，魔怪们还剩下一小部分，但就是这一小部分压垮了他们。
两名魔药师在魔怪们的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然后是金丝雀，即便她一开始就远离战场，但在魔怪们的步步紧逼下，她还是陷入了绝境之中，被怪物们斩断肢体。
随着最后一位猎人的死亡，厄文也失去了能力的庇护，现在他是可以被杀死的了。
游戏的败局已定，但厄文还是不甘地反复掷骰，在棋盘上跑了数圈的马拉松后，这位气喘吁吁的凡人终究是被魔怪们追上，分尸殆尽。
“黎明号未能抵达黑夜的终点，猎人们也在不屈中归于尘土……”
帕尔默诉说着，双手合十，像是合并起了一本厚重的书籍，读完了这一篇章的故事。
大家没有说话，纷纷共情于这个由他们演绎而出的故事，伯洛戈看向棋盘，还差几个格子，黎明号就能抵达下一个位于海岸的补给点了，如果没有这一连串的失误，他们或许能走的更长。
游戏而已，比起个人决断与能力，运气在游戏里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因素。
“还要继续吗？”
帕尔默重新洗牌，一脸兴奋地看着各位，他还具备着十足的活力，其他人倒是疲惫了许多，精神高度集中沉浸，对大家而言都是一件吃力的事。
“先休息一下吧，”伯洛戈提议道，“天都快黑了。”
看向车窗外，这时人们才注意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太阳沉于遥远的地平，可明明游戏开始前，天空还是阳光灿烂与蔚蓝。
“这游戏是这样的，一旦玩入神了，时间就过的很快。”
帕尔默同意伯洛戈的话，“通常来讲，想要玩完《绝夜之旅》，至少要花上几天的时间。”
“所以不死者俱乐部的那些家伙非常喜欢这个游戏，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瑟雷还说，他要找机会弄一个更大的桌游出来，最好能一口气玩上几十年那样。”
对于瑟雷所描绘的桌游，帕尔默实在是难以将其幻想出来，也是，他不是不死者，难以理解瑟雷那畸形的时间观。
经过游戏的洗礼，几人之间的陌生感消退了，彼此之间都熟悉了不少，艾缪和辛德瑞拉聊起了故事，哈特收起棋盘棋子，将它们装回木箱里。
作为主持人，帕尔默说的话应该是最多的，现在他口干舌燥，只想去喝点水。
厄文勉强站了起来，乐土号事件留下的伤还没痊愈，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他也要去喝点水，以此把药丸吞咽下去。
忽然，胸口传来一股温热感。
厄文伫立在了原地，放松的神情突然紧绷了起来，他紧张地看向身后的人们，大家都在座位上休息，闲聊着什么，没有人注意到厄文的异样。
手伸入怀中，厄文摸到了那发热的东西，将其取出来。
那张珍贵的车票变了，于纸上那变化莫测的时间，在这一刻终于停滞了下来，它不再变化，确定了登车的时间。
厄文抬头看了眼挂在车厢末尾的钟表。
登车时间近在咫尺。

第二百二十章 魔鬼的国土
厄文很少会怀疑自己的写作能力，即便他并非科班出身，职业生涯也坎坷曲折，但从他动笔写下第一个字符起，他那爆棚的自信心便令他忽视了所有的怀疑。
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自信下去，可当车票的时间固定，那列只存在于遥远记忆里的火车将要向他驶来时，厄文才发觉，自己是多么的惊恐不安。
喜悦、期待、满足、胆怯、畏惧、害怕……
厄文知道自己因何而信欣喜，也明白因何而恐惧，他试着描述自己此时的心情，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适的语句去完美地诠释。
这令厄文痛苦万分，好在他的痛苦是短暂的，很快将有庞大的欣喜将他俘获，厄文这三十三年来的苦苦追求将得到圆满的结局。
故事将走到它的结局。
厄文幻想过自己的结局，他可能会不甘地死去，也可能会满足地活下来，又可能什么也不会改变，就像什么都为发生过一样。
幸运的是厄文就要做到了，完成那藏在厄文心底深处的肮脏秘密。他从未将这真实的一面告知于任何人。
更加幸运的是，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厄文应该也没有机会去告知其他人了。
“或许这一面就是永别了。”
厄文在喃喃自语中回过头，金丝雀拎着白鸥的头颅朝着车尾走去，那里安置着高尔德，并由两位组长看守，艾缪跟在她身后，她想看看杜瓦有没有进展。
帕尔默和哈特还坐在位置上，帕尔默眉飞色舞讲着笑话，哈特被他逗笑了，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伯洛戈坐在另一边，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厄文和这些凝华者们只相处了短暂的时间，但就是这短暂的时光，完全刷新了厄文对他们的认知。
凝华者本质也是人类，也是有着七情六欲，有着喜怒哀乐，而不是一头头冰冷的杀戮机器，更令厄文意想不到的是，大家都很喜欢他的作品，这种奇妙的认同更加坚定了厄文的信心。
最后目光挪移，落在了辛德瑞拉的身上，她靠在哈特身边，用力地抓着哈特那毛茸茸的毛发，她是个自来熟的家伙，凭借着自身无害的外表，轻而易举地融入了氛围里。散落的毛发刮擦皮肤，传来痒痒的感觉。
直到最后厄文依旧没有搞懂这个女孩，也没有机会搞懂了，厄文没有想太多，生活就是这样，你能掌控的事情很少，更多的是随波逐流，有太多的未解之谜与遗憾了，多一个少一个也不会改变些什么。
厄文沉默地与人们告别，朝着前方的车厢走去，与此同时辛德瑞拉也注意到了厄文的视线，当她抬头看去，只注意到一个离去的背影，以及关闭的车门。
整列火车只有秩序局这一批乘客，其它的车厢都处于空载状态，辛德瑞拉不知道厄文要去做什么，而这时一旁的伯洛戈也站了起来，在辛德瑞拉的注视下，伯洛戈跟上了厄文。
在帕尔默的陈述中，帕尔默将厄文形容成了一个极为奇妙的家伙，这年头能让帕尔默连连称奇的人可不多，所以伯洛戈一直都想和厄文聊一聊，但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
伯洛戈本以为游戏结束后是个不错的机会，但很显然，有超出预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密闭的车厢内伯洛戈能察觉到那邪异的心跳声，声音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可凭借着与魔鬼牵绊极深的脐索，伯洛戈能感受到那几乎与自己共鸣的心跳声，它再黑暗里低语呢喃，诉说着疯嚣诡谲的话语。
冰冷的游蛇在伯洛戈的袖口蜿蜒爬行，汇聚于手心之中，随时准备化作封喉的剑刃。
拉开车门，进入下一节车厢，伯洛戈无声地跟在厄文的身后，厄文则完全没有注意到伯洛戈的尾随，他继续朝着车头前进。
走过数节车厢后，厄文已经远离了尾部的武装车厢，他的步伐踉跄，拉开一道又一道的车门。
拉开侧面的车门，狂风涌入车厢内，吹的厄文睁不开眼，换做年轻时的厄文，都不需要考虑就能跳下去，可现在的厄文做不到了，以现在这伤痕累累的身体跳下去，他说不定真的会死了。
厄文没有选择的余地，那场疯狂的宴会他一个人去赴宴就好了，他不能带上车里的其他人，这件事和他们无关。
内心的斗争没有持续太久，厄文鼓起勇气，正准备一跃而出时，冰冷的群蛇交错拦住了车门，并在厄文的身前凝固，塑造成无法通过的铁壁，轻微的锐痛从脖颈后传来，像是有纤细的针头刺破了皮肤。
厄文叹了口气，意外还是发生了，他双手抬高，举过头顶，慢慢地转过身，伯洛戈那双阴森冰冷的青色眼瞳映入眼中。
“厄文&#183;弗莱舍尔，表面上你是一位受人尊敬的作者，暗地里却一直追逐着超凡世界的知识。”
伯洛戈向着厄文漫步走来，言语犹如宣读罪论的审判长。
“你说你的追逐只是为了寻找灵感，这一点我能从你的作品里看出来，确实有着很多超凡世界的影子。
可真是如此吗？不畏死亡的威胁，花费这么多年的光阴，仅仅是为了寻求什么写作灵感？”
和帕尔默不一样，伯洛戈可不是厄文的狂热粉丝，从一开始伯洛戈就以最理智、冷漠的角度看待着厄文，在伯洛戈的监视下，厄文终于展露出了不安的一面。
“当然。”
厄文没有被伯洛戈吓倒，他思量着该如何脱身，登车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他不能被伯洛戈拖住。
“你们检查过我的，我只是个普通人，纯粹的普通人。”
厄文说完还不忘反击，“你总是这样吗？喜欢以最卑劣的角度去揣度他人。”
“不喜欢，”伯洛戈说，“可很多时候我不得不这样做。”
“那还真遗憾啊。”
伯洛戈追问道，“既然如此，你到这是要做什么？”
厄文说，“我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整理一下思绪，准备一下我的写作素材。”
“顺便打开车门，准备跳车逃跑？”伯洛戈笑了，“厄文，你还不够了解超凡世界。”
冰冷的群蛇爬上了厄文的身体，厄文完全受制于伯洛戈，没有丝毫逃跑的余地。
“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力量，那股疯嚣邪异、令人唾弃、来自魔鬼的力量。”
伴随着伯洛戈的讲述，游蛇爬进了厄文的衣襟下，厄文想要反抗，可游蛇牢牢地束缚住了他，如同枷锁牢笼，令他动弹不得。
伯洛戈触及了厄文最宝贵的事物，厄文神情震怒，但又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那只精致的游蛇衔起车票，将它带回伯洛戈的手中。
“把它还给我，伯洛戈，让我离开，”厄文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你们人还不错，我不想把你们卷进来。”
伯洛戈没有理厄文的话，他能明确地感知到，那股魔鬼的力量正来自于这张小巧的车票。
“欢乐园……”
伯洛戈读出了其上的文字，陌生又熟悉的文字，无论如何伯洛戈都未曾想过会在这一刻读到。
这是一张能登上欢乐园号火车的车票，除了火车的名称外，它就只剩下了登车时间这一个信息，按照上面标注的时间来看，登车时间就在几分钟后。
伯洛戈眨了一下眼，标注的时间也随之变化，它不再是几分钟后，而是……现在！
耳边响起女人模糊嘲弄的笑意，与此同时一股股以太反应从火车尾部的车厢里爆发，如同有强敌降临一样，可除去己方的以太反应外，伯洛戈察觉不到任何其他的以太反应。
邪恶的意志玩弄着凡人，登车的时间提前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漆黑的夜幕完全地笼罩住了天际，吞没了所有的光芒，无尽的黑暗里悠扬的汽笛声响起，铁轨剧烈地颤抖了。
伯洛戈看不到外界的情况，但他能从这嘈杂的音律与震颤里察觉到此刻外界正发生着什么。
没有丝毫的预兆，一列火车凭空出现在了铁轨上，轰隆前进。
……
金丝雀在车尾见到了列比乌斯，他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久久地凝视着远方的地平，太阳几乎要完全沉落进黑暗里，只剩下了朦胧的光芒正缓缓散去，黑夜即将降临。
列比乌斯转过头，他和金丝雀并不熟，是贝尔芬格将两人联系在了一起，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处于相同的阵营，并具备着一致的利益。
“出问题了。”
金丝雀紧张地看着列比乌斯，“如果没有死寂之牙的话，这件事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但现在不一样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说着提起了匕首，顺势带起了白鸥的头颅，为了限制住白鸥的不死之身与秘能，金丝雀利用契约物将两人一并封印了起来，现在金丝雀和一位普通人没有区别，所以返回的旅途，她需要秩序局的护送。
“发生什么了？”
列比乌斯严肃对待了起来，因金丝雀身份的特殊性，一般她遇到的麻烦都与魔鬼有关，这次行动里，他们和魔鬼已经纠缠的太久了。
金丝雀犹豫了一下，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之前的行动会对后续行动引起影响……说不定这也是贝尔芬格阴谋的一部分，可她没时间去思量这些了。
现在金丝雀的最优解就是向列比乌斯坦白，并寻求秩序局的帮助，她好不容易抓住了白鸥，绝对不能就这样放跑他。
金丝雀取出一张车票，递给了列比乌斯。
在金丝雀取出车票的一瞬间，列比乌斯就察觉到了这张车票的异样，当他看清车票上的文字与那变化的时间后，列比乌斯的神情彻底冰冷了起来。
“欢乐园……”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列比乌斯曾在过往的日子里与杰佛里携手对抗过欢乐园，但当时欢乐园所引发的只是一种异常虚域事件，它会随机出现在某处引发灾难，然后悄然离去。
列比乌斯知晓它的存在，却从未了解过它，就连秩序局对其的记录也不算多，唯一知晓的是，真正涉足入欢乐园的人们，从未归来过。
“你都知道些什么？”
列比乌斯追问道，这是一张火车车票，一张前往名为欢乐园号火车的火车车票。
该死的，难道说这随机出现的诡异虚域，本质上是一列永不停息的火车？所以它在能在诸国之间频繁出现，引起无穷无尽的灾难。
这可真不是一个知晓秘密的好时候，因为列比乌斯看到火车票上的登车时间就在十几分钟后。
列比乌斯不清楚欢乐园的诡异机制，但这临近的时间，就像倒计时的炸弹，将要把所有人炸的粉身碎骨。
“诗人们也曾研究过魔鬼，和其他团体不一样，我们和魔鬼之间的联系还是很紧密的。”
金丝雀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优点，在其他的魔鬼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时，只有贝尔芬格对诗人们显得格外亲近，如同朋友一样。
“魔鬼们无法直接干涉世间，更没有具体的形体，可以说在物质世界里，他们受到了数不清的限制，可身处于他们物质世界的国土里时，一切就不同了。”
“魔鬼们的国土……我知道这个。”
这对列比乌斯而言并不是秘密，魔鬼在自己的国土内具备着打破现实束缚的力量，例如僭主的彷徨岔路，贝尔芬格的日升之屋。
列比乌斯忽然意识到金丝雀要说什么了，“不会吧……”
金丝雀的声音带起了些许的惊恐，“欢乐园，准确说，欢乐园号火车就是欢欲魔女的国土，一列永不停歇的、奔驰于铁轨上的国土。”
“我受贝尔芬格的命令行动，这张车票是我在对纵歌乐团展开狩猎时得到的，它是搭乘上欢乐园的凭证，它没有乘车地点，因为欢乐园会主动找上你……当到了乘车时间时。”
金丝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声些，“乘车时间在逼近……欢乐园正朝着我们靠近。”
“只是为了原初之物吗？”
魔鬼的亲自降临，这令列比乌斯又惊又喜，原初之物的重要性再一次得到了证明，可这一次他也没有信心能守住它了。
列比乌斯想过最糟糕的局面，是受到守垒者的攻击，而不是魔鬼的亲临。
“我不知道，谁又能知道这些魔鬼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金丝雀忽然将死寂之牙递给了列比乌斯，当列比乌斯接替她握住握柄时，契约物的影响就会转嫁给列比乌斯。
“我原本准备这张车票，是为了追杀白鸥用的……我有办法避免这些，只要我下车就好，她的目标是持有车票的人。”
欢乐园已经锁定了她，时间近在咫尺，即便现在丢掉车票，也逃不出欢乐园的范围。
这些人已经帮到了自己，金丝雀没必要带上他们一起，走上那无归的列车。
金丝雀请求道，“把白鸥带给他。”
列比乌斯犹豫了一下，正当他准备伸手接过死寂之牙，解放金丝雀，让她独自面对欢乐园时，列比乌斯忽然发现车票上的时间再次变化了。
登车时间就是现在！
两人对视在了一起，从彼此的眼神里，他们都读到了震耳欲聋的情绪，紧接着这股情绪仿佛穿透了现实而来，化作更加轰鸣的汽笛声。
一束耀眼的光芒撕裂的黑暗，光芒并不是从车尾尽头的黑暗传来，而是从火车的前方。
仿佛有扭曲狰狞的怪物撕裂了黑暗的帷幕，爬入了现实世界中，它挥舞着万千的手臂与那如钢铁般的鬃毛，累累白骨刺出躯体，化作支撑构架。
列比乌斯翻上车顶，他只能看到一团快速逼近的强光，仿佛列车正朝着烈阳驶去。
欢乐园来了，如同一个邪恶的计划、残忍的赌约，它比车票上预计的时间还要快上不少。
近在眼前！
列比乌斯依靠哨讯，声音在心枢之网内咆哮。
其他人在汽笛声响起的瞬间就已察觉到了异样，他们纷纷起身，狂暴的以太此起彼伏，暴虐的群狼挣脱钢铁的束缚，跃入荒野，朝着靠近的烈阳狂奔而去。
狼群抢在列车抵达之前劈断了铁轨，但这根本无法阻止欢乐园的前进，烈阳轻而易举地撞碎了刃咬之狼，将它们碾成漫天的碎片，沉重的铁轨在烈阳之前延伸，取代了破损的铁轨。
从故事里驶来的列车凭空出现在了铁轨之上，紧接着两列火车迎头相撞，没有丝毫的减速，像是狭路相逢的野兽，张口怒吼，然后扑向对方，以最残暴的方式撕咬。
逼近，碰撞，粉碎。
刹那间，火车头化作一团迅速扩张的火球，后续的车厢扭曲变形，像是弯折的脊柱，紧接着另一个沉重的列车头碾碎了焰火与钢铁，刺破了扩散的火球，扬起了漫天的火雨，点燃了漆黑的荒野。
剧烈的震荡席卷全车，所有人都像是被装在罐头里被用力摇晃一样，来回的撞击令人们遍体鳞伤，破碎的玻璃与四溅的铁渣割伤身体，鲜血四溢，随后被涌动的高温蒸发殆尽。
欢乐园号列车犹如一道笔直前进的巨剑，连续贯穿了之后的车厢，将它们在铁轨上彻底粉碎，像是一条巨大的蟒蛇活吞了另一条小蛇。
日升之屋内，来访的客人们都已离开，一份新的赌约也在宇航员的见证下，于贝尔芬格与阿斯莫德之间成立。
“那么看谁能赢下这份赌约吧，我的血亲。”
贝尔芬格注视着荧幕之内的画面，扭曲崩溃的车厢内，伯洛戈一把拉住厄文，扩散的釜薪之焰反复塑造的钢铁，驱逐那些致命的碎片。
厄文呆滞地凝望着飞舞的车票，它被渗出钢铁的火焰覆盖，紧接着焰火破碎，犹如切换的幕布，欢乐园的火车头化作挺进的铁壁，破障而来。
三十三年的追逐，心底肮脏不堪的秘密，厄文&#183;弗莱舍尔的愿望……
这一切，触手可及。

第二百二十一章 反复的梦境
以太怒号，平地掀起恐怖的以太风暴，将超凡之力灌输进凝华者的躯体之内，炼金矩阵迸发闪耀，咆哮的怒风里夹杂着古老年代苦修者们的呢喃圣言，他们的声音逐渐洪亮，大声歌颂。
列比乌斯几乎是在瞬间便进入了全盛姿态，安眠于车厢内的刃咬之狼们向前进攻，他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抗衡魔鬼的国土，但这不是列比乌斯放弃抵抗的理由。
火车相撞的速度太快了，给予列比乌斯行动的时间只有数秒而已，可就是在这短暂的数秒内，那沉重的火车头已经碾碎了数头刃咬之狼。
正面对抗显然是痴心妄想，刃咬之狼们试图去攻击欢乐园号的车轮，砍断它的联动轴，冰冷的金属挥下，却被无情地弹开，一层光轨覆盖在欢乐园号的外围。
这是魔鬼的国土、移动的行宫，由魔鬼之力构筑的虚域覆盖在其上，拒绝着一切外界力量的干扰。
在列比乌斯的前方，同伴们的以太反应也接连升起爆发，一道泛光的壁垒拔地而起，这是由第六组、本源学派凝华者们所构筑的以太屏障。
火车头带着滚滚火焰与崩裂的金属撞穿了为首的车厢，眨眼间便撞在了以太屏障上，没有丝毫的迟滞，以太屏障分崩离析，重叠的爆炸声里列比乌斯能听到痛苦的悲鸣。
欢乐园号列车凭空出现，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有些人直到被焰火吞没，也不清楚自己遭遇了些什么。
列比乌斯位于火车的最末端，拥有着充足的行动时间，所有的手段全部失效后，列比乌斯果断地跃出火车，与此同时他才直观地看到了欢乐园号列车的全貌。
延伸的铁轨上凭空开启了一扇巨大的曲径之门，以太的电弧在门扉的边缘跳动不断，周围的空气呈现一种诡异的扭曲感，像是有高温灼烧。
从外表上看去，列车整体极为普通，车厢内灯火通明，透过遮掩的车帘，列比乌斯能看到无数姣好的身姿的投影，她们在车厢内欢乐起舞，悠扬的弦乐与欢笑声轻易地掩盖住爆炸与焰火，清晰地传入耳中。
为了抵消掉身上的速度，列比乌斯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扬起大片的尘埃，不等他有更多的行动，随着欢乐园号列车笔直的贯穿，车厢一节节地爆炸成了燃烧的火团，明亮的光芒点亮了夜幕。
欢乐园号列车彻底横贯了火车，碾过火车的残骸，像是铲开积雪一样，将它们抛向两侧的荒野。
火星与灼热的气流紧贴在欢乐园号列车的外围，列比乌斯发力狂奔，试着追上这列疾行的钢铁巨蛇，可他还来不及靠近，又一扇曲径之门在铁轨的前方升起，列车一头扎进了虚无之中，迅速消失不见。
女人的欢笑与悠扬的乐曲一并寂静。
列比乌斯呆呆地站在铁轨上，望向前方的茫茫黑夜。
欢乐园号列车就这么消失了，如同转瞬即逝的幻觉，从它出现到消失中间可能连十秒的时间也没有，但就是这十秒的时间，弄的一地狼藉。
列比乌斯深呼吸，越是紧急的情况，越是体现自己身为组长的作用，他转身跑向遍地的残骸，寻找着其他人。
“各位还好吗！”
列比乌斯的话语在心枢之网内回荡，几秒后虚弱的声音响起。
“我还活着。”
是尤丽尔，她继续说道，“其他人也还活着。”
一直维持心枢之网的她，能时刻监控他人的存活，如果有伤亡，她也会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人。
为了方便列比乌斯确定位置，其他人高调地释放了以太，看样子没有倒霉鬼被列车撞死，在发觉根本无法撼动后，大家都果断地选择了跳车，就像动作电影。
可还是有很多人受到了爆炸的冲击，其中以祷信者、凝华者为主，在第六组的队伍里，处于第一阶段与第二阶段的组员占据了大多数。
高温与爆炸将大家炸的伤痕累累，鲜血滴答个不停，有位组员被人搀扶着，冲击扭断了他的小腿。
“高尔德在我这，原初之物也安然无恙。”
杰佛里的声音在列比乌斯脑海里响起，远处一块巨大的钢铁残骸被人挪开，杰佛里浑身冒着热气从其中走出，在他身后跟着背着高尔德的杜瓦。
“哈！我就说没人能夺走你的，没有人……”
这突然的袭击丝毫没有吓到杜瓦，高尔德的手垂落下来，恰好地让杜瓦把恒定金属抱在怀中。
杰佛里多留意了一眼杜瓦，他逐渐认知到杜瓦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如果有适当的激励措施，这家伙会意外地好用。
“原初之物还在？”列比乌斯听到这样的消息倍感意外。
“你难道希望它被夺走吗？”
杰弗里踉跄地走过来，对列比乌斯说道。
“不……她的目标难道不是原初之物吗？”
列比乌斯困惑不已，这次不是纵歌乐团的反击吗？想要重新夺回原初之物。
正当他准备询问金丝雀详细的情况时，列比乌斯突然发现金丝雀消失了，刚刚金丝雀明明就在自己身边，从撞车到现在，甚至没过去几分钟，可就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金丝雀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尤丽尔发现更多的人消失了，她的响起，“组长，伯洛戈、帕尔默、艾缪没有回应。”
无论尤丽尔怎样呼唤，心枢之网内始终没有他们的回应，完全陷入了沉默之中。
亚斯朝着列比乌斯走来，言语里多了些许的担忧，“我这边也少了个人，哈特，他不见了。”
哈特那一身毛茸茸极为明显，如果他倒在战场上，一定很早就被发现了。
杜瓦鬼祟道，“死掉了吗？”
杰佛里凶狠地看了杜瓦一眼，“其他人可能会死，但伯洛戈不会，他可是不死者。”
列比乌斯站在原地，他熟悉这些人，知晓他们绝对不会这么滑稽地死掉，可现在他们都消失了。
没有血迹，没有尸体。
一个糟糕的可能在列比乌斯的脑海里升起。
“组长，厄文与辛德瑞拉也消失了，同他们一起。”
尤丽尔检查了一圈战场，带回了这样的消息，“我没有看到他们的尸体。”
如果没有凝华者的保护，普通人绝对无法在这样的浩劫里幸免，可尤丽尔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就连断裂的肢体也没有。
欢乐园号列车犹如一场突然来袭的风暴，留下满地的疮痍。
“不会是那个可能吧？”
亚斯声音低沉了起来，他也算是身经百战，诡异的局面也遇过很多次，他与列比乌斯一样，想到了同一个糟糕的可能。
列比乌斯沉默不语，目光朝向铁轨的尽头，眼中充满了怨恨与憎恶。
此刻那里正站着一个身穿睡衣的家伙，似乎只有列比乌斯才能看到他，其他人都对他视而不见，他注意到了列比乌斯的视线，扭过头。
列比乌斯看不清男人的面容，但他知道对方一定是在笑，轻蔑地笑。
……
伯洛戈疲惫地睁开眼，将盖在身上的被子掀开，他慢慢地在床上坐了起来，像是度过了一个糟糕的噩梦。
头疼不已，像是有钝器重击着脑袋，伯洛戈试着回想梦境里所经历的，却只记得一间摇晃的车厢，以及一个与自己面对面的男人……
“怎么回事？”
伯洛戈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入目所及，皆是他熟悉的卧室，可就是这熟悉的卧室，此刻却给予他一种不安的、不真切感。
仿佛伯洛戈仍未从梦境里醒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 欢乐园
伯洛戈自言自语地下了床，平常起床他有着十足的活力，恨不得开门就砍几头恶魔发泄一下这过剩的精力，可今天起床后他却觉得疲惫不堪，像是有沉重的镣铐栓在身上，每一步伯洛戈都是在负重前进。
推开门，熟悉的客厅、熟悉的厨房、熟悉的、从隔壁房间里传来的喊声。
一切都正常的不行，与往日所经历的日子一模一样。
伯洛戈洗漱，换了身衣服，习惯性地走到厨房准备起了早餐，因这疲惫的精神，这次做饭伯洛戈显然没什么兴趣，随意地准备了一下，就端到了客厅里。
看了眼时间，该叫帕尔默起床了，伯洛戈用力地敲了几下门板，推开门，一股地下室的阴暗气息迎面而来，伯洛戈觉得帕尔默的房间该通通风了。
伯洛戈喊道，“帕尔默。”
帕尔默在床上舒展了一下身子，然后翻了个身，抱起被子继续睡。
帕尔默很喜欢抱着被子睡，所以他的床上有着两套被子，用他的话说，这一习惯源自他的童年，那时他很喜欢偷偷把莱卡放进屋子里，然后抱着莱卡睡，虽然后来变成莱卡抱着帕尔默睡了。
伯洛戈没兴趣评判帕尔默的这一习惯，他现在只想赶快把帕尔默弄醒，然后开始今天的工作。
“醒醒。”
“等一会，等一会。”
帕尔默又翻了个身，换做往常，他已经老老实实地起床了，可今天不知为何，帕尔默也觉得疲惫至极，只想烂在床上，就像一颗在地下室潮湿土壤里生长的枝芽。
伯洛戈默默地走到窗前，当言语不管用时，他习惯于实际行动，一把扯开窗帘，瞬间充满寒意的狂风涌入室内。
冷彻的温度令伯洛戈困倦的意识当即清醒了过来，同样清醒的还有帕尔默，这种温度就像有人把冷水倒在身上一样。
帕尔默裹紧了被子，把自己弄的像只肥硕的蝉蛹，伯洛戈则呆呆地注视着窗外，几秒后震惊的情绪从眼底溢出，与此同时快要被遗忘的噩梦如潮水般归来。
自由港，原初之物，厄文&#183;弗莱舍尔，迎面而来的列车……
“该死的，快起来，帕尔默！”
伯洛戈一把掀开了帕尔默的被子，不顾帕尔默的反抗，硬生生地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帕尔默正想抱怨伯洛戈的暴行，他的头被伯洛戈一把按在了窗户上，窗外飞逝的景色映入眼中。
皎洁的月光映亮了昏暗，一望无际的旷野如同迅速转动的画卷，快速抛向后方，阵阵轰隆声从前方响起，伴随着车厢的摇晃，两人所处的房间也随之震动。
“伯洛戈……”
帕尔默茫然地转过头，这一幕所带来的信息显然令帕尔默的思维迟钝了起来，现在他只能将思考寄托在伯洛戈的身上。
“这里不是家！”
伯洛戈对帕尔默大吼，让帕尔默清醒过来，愣神了几秒后，帕尔默与伯洛戈一并看向房子的出口。
帕尔默复述着记忆，“我记得我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忽然哈特把我叫了起来，然后我抬头就看到了一辆列车头撞穿了车厢……”
“我和你差不多，”伯洛戈说，“但我的记忆要比你曲折些。”
伯洛戈记得自己抓住了厄文，但不等他逃离车厢，列车头就撞了过来，在所有人之中，他和厄文是最先被撞击到的。
然后于此地苏醒。
这情况太诡异了，帕尔默将选择权交给伯洛戈，“怎么办？”
伯洛戈想都没想，抬手就要破窗而出。
从窗外这急速变化的景色来看，现在他们应该在那列突然出现的列车上，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弄上来的，但留在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窗户被交叉的金属网格阻拦，伯洛戈重拳砸在金属网格上，以往这东西根本拦不住伯洛戈，可这一次它们丝毫不动，反倒是伯洛戈的拳锋上流出了鲜血。
“以太……消失了。”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手掌，发现了这一可怕的事实，熟悉的超凡之力正离自己远去，伯洛戈再次变回了凡人。
“消失的不是以太，是我们的炼金矩阵，它完全沉默了下去。”
帕尔默试了一下，他根本无法启用秘能，连带着失去了支配以太的力量。
两人对视了一眼，很显然，这次事件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超以往了，现在炼金矩阵被封锁，两人和普通人无异。
想到这，帕尔默不合时宜地开起玩笑，“要试试你的不死之身吗？”
“如果你能扛着我的尸体走下车，我不介意试一下。”
伯洛戈扭头朝着门外跑去，帕尔默紧跟其后，连衣服都没有换，裹着一身的床单便冲出了房间。
按照记忆里的痕迹，伯洛戈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抓出一把羊角锤，朝帕尔默丢来一把手枪。
这里应该是按照自己记忆塑造的，就连这种细节也完美地还原了，如果不是自己对于工作的热情，以那股诡异的疲惫感来看，他和帕尔默说不定真的会在这一睡不起。
拧动门把手，推开防盗门，温暖的灯光打在脸上，像是旅店的走廊一样，走廊两侧竖立起一道又一道的房门，其中有几道门已经被打开，剩下的门则紧闭着。
哪怕帕尔默这样的蠢货，此刻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他回头看向伯洛戈，伯洛戈毫无惧色地握起羊角锤，大步向前。
两人被卷入了这列诡异的火车中，并且炼金矩阵陷入了完全的沉默，没有任何回应，至于伯洛戈的不死之身……伯洛戈暂时没有尝试的兴趣，如果这诡异之地连同自己的恩赐一并封锁，那么一切都完了。
伯洛戈总不能留下帕尔默一个人抱着自己的尸体嚎啕大哭，哪怕自己没有真的死掉。
呼……危难时刻，即便是专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诡谲的局面。
伯洛戈悄声地来到另一扇门前，谨慎地拧动门把手，这令他想起了自己第一年实习时的日子，有种返璞归真的感觉。
无声地推开门，门后是另一间卧室，光线暗沉，内部的布置极为简洁与工整，地面一尘不染。
伯洛戈隐约地听到了室内响起的轻微呼吸，他示意帕尔默留守在门外，伯洛戈自己则深入其中。
从直觉的判断来看，这间卧室里的人应该和自己一样，也是倒霉的乘客之一，只是伯洛戈暂时不知道对方是谁。
迈入室内，伯洛戈看清了那躺在床上的家伙，她的睡姿极为标准，方方正正，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像是躺在了棺材板里一样。
伯洛戈收起了锤子，喊道，“艾缪，醒醒。”
“嗯？”
艾缪睡眼朦胧地看向伯洛戈，“伯洛戈？我这是做梦吗？”
伯洛戈催促道，“不是做梦，快起来，我们的处境很危险。”
“哦哦……”
艾缪眯着眼，她根本就是没睡醒，说不是做梦，她还是模模糊糊地起身，然后收拾东西，伯洛戈则适时地转过头，像是保安一样守在门口。
当艾缪穿完衣服，对着镜子整理自己那乱糟糟的头发时，迟钝的脑袋随着意识的清醒运转逐渐加速。
等一下……如果不是做梦的话，为什么伯洛戈在这？
艾缪僵硬地转过头，伯洛戈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知道女士起床有很多工序，但现在不是注意这些细节的时候了，看看帕尔默，多么敬业的一个孩子，他身上甚至只裹着床单。
伯洛戈说，“你好了吗？我们该走了。”
“啊……嗯。”
艾缪本想放声尖叫一下，来表示自己内心的震惊，但看伯洛戈那副严肃的模样，他没在开玩笑，只好努力把声音与震惊都瘪了回去。
以伯洛戈的思维方式，他根本不会想那么多，但艾缪还是觉得有些害羞，这时门外响起两声一前一后的惨叫，伯洛戈暗想不妙，立刻跑了出去，只见对面的房门此刻被打开了。
当伯洛戈进去时，帕尔默把床单缠在身上，像是一件贴身的礼服，在帕尔默的对面，哈特抱起抱枕，护住自己的下半身，眼里尽是惊恐，缩在角落里。
“你为什么在我的房间啊！”
和艾缪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伯洛戈眼前换衣服相比，哈特所经历的才是真正的震撼人心。
有什么比一睁眼就看到一个男人站在你床前还要惊恐的呢？有的，比如他只裹了一身的床单。
“我拿你当兄弟的啊！”
“如果不是兄弟的话，我也不会来找你啊！”
两人对着吼了起来，帕尔默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他反而斥责起了哈特，“你小子怎么回事啊！这么具备童趣吗！”
帕尔默伸手抓起一个黑色的毛绒玩偶，见鬼，哈特的床上堆满了毛绒玩偶，还全是用他毛织的。
“你懂不懂什么叫隐私啊！”
哈特刚吼完就注意到了门外的伯洛戈，还有刚换好衣服，跟上来的艾缪。
自己这柔情的一面被毫无遮掩地看清了，哈特的大脑开始宕机，他甚至想自己要不要辞职。
“冷静一下各位！”
伯洛戈站了出来，声音沉稳，“我不知道你们在犯什么神经，但请你们注意一下，我们现在的处境很不妙。”
见伯洛戈出来稳场，哈特的情绪稳定了不少，任谁突然被闯入房间都会震怒不已。
“怎么回事？”
冷静下来后，哈特意识到眼下的情况有问题。
“我们……”
伯洛戈正想对哈特解释当下的情况，这时门外传来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正处于欢乐园中。”
金丝雀站在门口，手里握着空荡荡的匕首。

第二百二十三章 对魔专家
“欢乐园？”
听闻这个词汇的瞬间，伯洛戈等人纷纷感到一股冷意，作为秩序局的外勤职员，欢乐园对于他们而言并不陌生。
“欢乐园……又或者说，纵歌乐团的圣地，欢欲魔女的国土。”
金丝雀打量着手中的死寂之牙，冰冷的金属上还残留着些许的血迹，但白鸥的头颅已消失不见。
在她失去意识到清醒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拿走了白鸥的头颅，金丝雀能猜到对方的身份，但没想到她会亲自动手。
伯洛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常在耳边被提起的诡异虚域，居然与一头魔鬼有关联。
“我们的以太、炼金矩阵，全部沉默了下去，不再回应，”伯洛戈问，“这也和魔鬼的国土有关，是吗？”
伯洛戈等人正处于这列疾驰的列车上，没人知道它的终点会在何处，而在这列车上，他们被剥夺了超凡之力，变回了普通的凡人。
如同鱼儿离开了熟悉的海水，失去超凡之力令他们倍感不安。
“应该是。”
金丝雀深呼吸，把没能对列比乌斯说完的话，转对伯洛戈叙述。
“无缚诗社曾研究过魔鬼，贝尔芬格对此并不抗拒，反而十分地配合我们的研究。”
在诸多信仰魔鬼的团体里，无缚诗社绝对是关系最为和谐的一个。
“魔鬼如同某种概念力量的化身，主宰这股力量的意志。”
伯洛戈点头肯定金丝雀的话，这些知识对伯洛戈而言不算是秘密，早在和魔鬼的接触中，他就知晓了这些。
“魔鬼无法直接干涉物质世界，倒不如说，魔鬼无法在物质世界里形成具体的实体，至于为什么，我尚不清楚，但魔鬼为了能立足于物质世界，在物质世界里开辟了自身的国土。”
金丝雀说着伸手触摸墙壁，眼下她们所处的空间明显超出了一节车厢本该有的空间的容量，就像垦室一样，无限的空间在欢乐园号列车的内部扩展不止。
“魔鬼的国土，换句话说……”伯洛戈接着金丝雀的话说道，“利用魔鬼之力构建的虚域。”
“我接触过由魔鬼之力构建的虚域，”伯洛戈回忆起了彷徨岔路，“和常见的虚域不同，这些魔鬼的国土，往往会在一定程度上解放魔鬼的力量，并具备着特殊的规则。”
例如在彷徨岔路内，只要有足够的玛门币，就能在彷徨岔路内实现与价值相等的愿望。
金丝雀略显意外地说道，“你听起来是个对魔专家。”
“大概吧……但我确实经常与魔鬼打交道。”
伯洛戈觉得这不是什么自豪的事，从已得的信息来看，几人失去超凡之力，应该就是欢乐园的力量在起作用。
“你还知道些什么？”伯洛戈追问道，“作为死敌，你应该知道的比秩序局多。”
秩序局平常的主要敌对者是国王秘剑，以及那些没完没了的猩腐教派，像纵歌乐团与无缚诗社这种隐秘的团体，他们之间的接触很少。
“只是一些传闻，一些从背叛者口中得到的传闻。”
金丝雀回忆着，她对《无尽诗篇》产生了质疑，但因对背叛者的怒火，仍与贝尔芬格同处一个阵营，在贝尔芬格的帮助下，她对背叛者展开了长久的狩猎，从他们口中挖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欢乐园，一处极乐的净土，它永不停息，正如列车上的宴会永不散场，它会以一种我们尚不知道的手段，向着世间散播它的车票，而只有那些具备强烈欲望的人，才能得到车票，进而搭上列车。”
帕尔默插嘴道，“你觉得我们像是有强烈欲望的人吗？”
“这一点怪我，”金丝雀说着取出了车票，神情有些惆怅，“我也觉得我是个没有强烈欲望的人，但我却忘记了复仇的强欲，它驱使着我追逐叛徒，得到这张车票……”
气氛沉默了下来，隔了一阵后，帕尔默疑惑道，“我们算是倒霉，被你卷了进来吗？”
帕尔默是个老倒霉蛋了，对于这种事他接受的很快。
“没那么简单，白鸥消失了。”
伯洛戈看向金丝雀的匕首，“我了解的魔鬼的作风，她们是一群追逐价值的怪物，绝不做任何没有价值的事。我觉得白鸥没有那么大的价值，值得一头魔鬼亲自动手，更不要说拉上我们所有人。”
欢欲魔女另有目的，只是伯洛戈尚不清楚。
“之后呢？”艾缪注意到了问题，“具备强烈欲望的人来到欢乐园后，接着会发生什么呢？”
“欲望将得到满足。”
金丝雀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据背叛者所说，在这欢乐园里，藏着满足一切欲望的力量。”
伯洛戈说，“魔鬼吗？”
“不，魔鬼需要相应的价值与灵魂，可在欢乐园内，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办法，即便不具备相应的价值与灵魂，也能被满足欲望……像是规则的漏洞一样。”
听着金丝雀的话，伯洛戈的目光不由地看向了艾缪，巧合的是，艾缪也在此时看向了伯洛戈。
艾缪无声地做着口型，“玛门币。”
欢乐园内也有种某种实现愿望的特殊机制。
帕尔默提议道，“比起这些事，先想办法离开吧。”
“那么我要说另一个糟糕的消息了。”
金丝雀此刻觉得头疼不已，她不止失去了超凡之力，同时她也感受不到贝尔芬格的存在了，这一刻起，欢乐园连同自己的加护&#183;永世劳行也一并屏蔽掉了。
“没有人……至少在我的认知内，所有进入了欢乐园的人，都没有回来过。”
像是一段不详的预言，金丝雀的目光在几人的脸上扫过，她以为会看到一张张惊恐的面容，但大家比她想象的要镇定的多。
“比起这些事，你们能先离开一下吗？”
缩在角落里的哈特深呼吸，震声道，“可以等我换个衣服再聊这些好吗！”
……
等待哈特的时间里，伯洛戈叫帕尔默回去换了身衣服，顺便把藏在家里的武器都翻出来，给大家分一分。这些房间都是按照他们记忆里塑造的，就连塞在抽屉里的武器也完美重现。
金丝雀把玩着匕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哪怕她有过心理准备，真的进入了欢乐园，她也有些惊慌。贝尔芬格命她收集车票，却未告诉过她拿到车票后该做些什么。
伯洛戈和艾缪并肩靠在一边，可能眼下还没有危机爆发，艾缪没那么紧张，反而对这里产生了无限的好奇。
由魔鬼之力构筑的虚域、国土，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仔细地研究一下，但以太陷入了沉默，艾缪无法引起任何异常。
忽然伯洛戈伸出手，捏了一下艾缪的手臂，艾缪疑惑地回过头，听伯洛戈说道。
“你现在是维持着血肉之躯的状态？”
“嗯，怎么了。”
伯洛戈请求道，“麻烦你转换成钢铁之躯。”
艾缪顺从地点点头，当她尝试令钢铁替代自己时，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了，自身的恩赐失去了效果，随即惊恐的目光望向伯洛戈。
“看样子我们没有失去力量，只是它们被封锁了，不再回应我们的呼唤。”
伯洛戈分析着，如果欢乐园会剥夺几人的力量，那么艾缪现在应该是钢铁之躯的状态，这么看来，伯洛戈也暂时失去了不死之身的力量。
以太、炼金矩阵、加护与恩赐……欢乐园令所有的力量陷入了绝对的沉默，只留下凡性的本质。
伯洛戈松了松领口，他现在有些紧张，上一次面对如此复杂的怪异环境，还是在遗弃之地时。
金丝雀突然说道，“总共是六扇门。”
伯洛戈离开墙壁，沿着狭窄的走廊前进，六扇门对称地排列，每一扇门后，都沉睡着一位乘客。
房间完全由乘客的记忆塑造而出，因为伯洛戈与帕尔默的室友关系，两人是睡在一个房间里，然后是艾缪、哈特的房间。
“这是你的房间吗？”
伯洛戈看向一扇打开的门，简单地扫了一眼，里面的布置极为简单，除了一张放置在地面上的床垫外，就是堆积在四周的书籍。
金丝雀点头肯定，“嗯。”
现在确定了四间房间，伯洛戈朝着最早打开的两扇门走去，这两扇门后的乘客要先于伯洛戈醒来，自己出来后却没有看见他们，或许自己可以从房间的风格来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推开倒数第二扇门，这里空间扩展的痕迹极为明显，巨大的空间映入眼中，砖石垒砌的城堡下，巨大的书架如同一头头半跪的巨人，其间萦绕着一股微甜的花香。
比起卧室，这应该是一间大书库才对，紧接着伯洛戈在这大书库的角落看到了铺在地上的毛毯，伯洛戈能幻想出大书库主人那只与书籍为伴的随性生活。
伯洛戈拿起一份手稿，从落款的签名上，他确定了这间房间的主人。
厄文&#183;弗莱舍尔。
又一个人的身份被确定，伯洛戈心底有个不详的预感，这未免有些太巧了。
伯洛戈、艾缪、帕尔默、哈特、金丝雀、厄文……难道说游玩桌游的几人都被卷入了欢乐园中？这是什么恶趣味的名单吗？
伯洛戈立刻离开大书库，走入走廊，朝着最后一扇房门走出。
推开门，门后的景象令伯洛戈倍感意外。
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床铺，没有书桌，没有衣柜，没有任何家具也没有任何装修，有的只是灰白的地面、墙壁、天花板，这根本不是一间卧室，而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尚未加工的毛坯房。
这会是辛德瑞拉的房间吗？
“有什么问题吗？”
艾缪跟了上来，在她看到门后的灰白水泥墙壁前，伯洛戈关上了房门，“没什么。”
“你们是在家里塞了一个武器库吗？”
哈特对于帕尔默拿出来的这些东西倍感震惊，除了普通的枪械外，还有铁锤棍棒，以及各种刀具，他记得帕尔默没有这种爱好的。
“你别问我，这都是伯洛戈囤的，”帕尔默感叹着，“但别说，我一直觉得作为凝华者，我们是用不上这些东西的……”
伯洛戈说，“以备不时之需。”
几人全副武装了起来，至少在目前他们所能做到的份上，这已经是全副武装了。
帕尔默已经探查了一下四周，除了走廊尽头的大门外，他们没有别的去路。
伯洛戈走在最前方，即便欢乐园封锁了他的恩赐，但伯洛戈依旧是最适合用来试错的那一个。
怀着紧张的情绪，伯洛戈双手按压在大门上，不等他用力地推开，大门从后面被打开了，伯洛戈差点扑空了出去。
大门开启，曲乐欢笑裹挟着阵阵芳香扑面而来，一股股暖意掠过伯洛戈的皮肤，像是有无数双温柔的手掌抚摸着伯洛戈的身体，紧接着耳旁响起女人们诱人的窃窃私语。
迷离的幻觉一闪而过，伯洛戈清醒了过来，然后他看到了身穿礼服的女人恭敬地站在自己身前，她冲伯洛戈露出微笑，然后鞠躬行礼。
在女人的身后是金碧辉煌的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位于穹顶，精英剔透的镜面将光线折射成万千的光路，犹如一颗被摘入室内的太阳。
交响乐团位于大厅的二层，他们不分昼夜地拉动弓弦，悠扬的曲调和人群的那火热的情绪交织在了一起，男男女女盛装出席，于舞池里翩翩起舞。
他们相互拥抱、旋转，在曲调的高潮时亲吻着对方，雪白的脖颈交错在一起，鲜红的唇印抹出一道道痕迹，像是野兽彼此撕咬后留下的伤口。
“各位客人请随我来，”女人指引着人们，“其他客人已经在等你们了。”
女人的言语温柔亲近，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美好的邀约，但伯洛戈却在这份美好里感到深深的恶寒，不止是他，帕尔默也有相同的感觉，他攥紧了手中的长刀，恨不得立刻砍下女人的头颅。
不安。
在这份极致美好的情景下，强烈的不安感在人们的心底翻滚。
女人像是能看穿人们的所思所想一样，她忽然向前，温柔地按住了帕尔默的双手，慢慢地举起长刀，任由尖锐的刀锋切开了自己脆弱的肌肤。
“这是您想要的吗？”
帕尔默愣住了，他完全搞不懂女人在做什么，紧接着女人用力地拽动帕尔默的手臂，将长刀贯穿了自己的躯体。
至始至终女人的脸上都挂着微笑，她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不畏惧死亡一样。
鲜血染透了衣裙，尸体重重地倒在地上，侍者们迅速地靠拢了过来，她们熟练地清理着女人的尸体，擦干地面的血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侍者们如风而至，又迅速离开，但在离开前她们留下了又一个女人，她几乎和刚刚死掉的女人一模一样，脸上带着标志性地微笑。
“您还不满足吗？需要更多残忍的手段来发泄欲望吗？”
女人冲帕尔默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那么麻烦您去下一节车厢，在哪有能完全满足您欲望的地方。”
帕尔默直勾勾地盯着女人，常态的现象下充满了诡异的氛围，帕尔默甚至没有从女人的死亡里缓过神。
这时伯洛戈伸手搭在了帕尔默的肩头，沉稳的声音响起。
“冷静，帕尔默，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对她产生攻击欲。”
帕尔默深呼吸，控制自己的不安，以及因不安产生的愤怒，与此同时女人的脸上浮现出了困惑的神情，她追问道，“您不需要了吗？”
女人将目光移到伯洛戈的脸上，她摇了摇头，“奇怪的人。”
她接着说道，“如果各位没有别的需求的话，那么请跟我来。”
女人转身走向华丽的大厅，伯洛戈迈开步伐，冷静地跟在女人的身后。
伯洛戈质问道，“你是谁？欢欲魔女吗？”
“不，怎么会，”女人摇摇头，“我只是服务于这乐园的侍者而已。”
“我们要去见谁？”
“你们该见的人。”
伯洛戈接着问道，“我们该如何离开这？”
“嗯？”女人停下了脚步，疑惑地反问道，“为什么要离开？”
大厅内曲乐抵达了高潮，宏伟的音律宛如风暴一样在人们的耳旁回响，明亮辉煌的光芒突然昏暗了下去，人们抛下了理智变得野蛮可憎。
饱含痛意的悲鸣起伏，他们用最为残忍的方式对待彼此，银质的餐刀割开血肉，破碎的酒杯插入喉咙，有人掏出了自己冒着热气的内脏，用血淋淋的肠子打起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腥臭的血气下回荡着兴奋欢愉的喘息声，他们浑身是血，常规的刺激已经难以满足这些空洞虚无的灵魂了，为此他们只能用更加残忍的方式刺激着神经。
绝大部分人都死于这致命的伤势，可当明亮的灯光再次从水晶吊灯上亮起时，时间仿佛被重置了般，满地的鲜血与尸体消失不见，男男女女又变回了那副盛装出席的模样，牵起彼此的手，起舞不止。
女人推开大门，带领着几人离开了金色大厅，四周一片漆黑，伯洛戈能感到地面有些摇晃，隐约间还能听到呼啸的风声。
又一扇门在黑暗里开启，门后传来美酒的气息，这是一间巨大的宴会厅，数排长桌摆放在其中，布满食物残渣的餐盘在长桌上堆积成山，身体肥硕犹如小山般的食客坐在长桌两侧。
侍者们推着餐车，不断地将一盘又一盘的美食送上餐桌，但往往刚放下，食物就被食客们大口吞光，上餐的速度逐渐赶不上食客们的进食，有些饥饿的食客直接抓起侍者，将她们按在餐桌上，紧接着数不清的手伸过来，转眼间便将侍者分食殆尽，只剩下染血的骨骼。
伯洛戈问，“这都是些什么？”
“人们的欲望，各种各样的欲望。”女人很坦诚，对于伯洛戈的问题，她知无不答。
再次推开大门，伯洛戈等人来到了一片静谧之地，室内的温热，柔和的光芒透过水蒸气晕染，潺潺的水声令人感到放松。
这是一间浴场，身体浸泡在温水里，人们像是睡着了一样，紧闭着眼。
相较于先前的情景，眼下这间浴场无疑令人放松了不少，随后女人带领着他们穿过一间又一间诡异的建筑，领略一群又一群诡异又癫狂的人们，人们以种种扭曲的方式，发泄着自身的欲望。
直到最后一扇大门开启，女人恭敬地站在门口，没有与伯洛戈等人一起进入。
伯洛戈留意了她一眼，直接走了进去，现在他们完全被动了起来，受到欢欲魔女的控制，除了深入虎穴外，即便是伯洛戈也想不到别的解决办法。
一张圆桌摆放在庭室的中央，七张椅子环绕着圆桌摆放，其中的两个座位上已经有人了，伯洛戈第一眼就看到了对方，是厄文与辛德瑞拉。
大家依次落座，诡异的沉默填满了庭室，随后伯洛戈注意到圆桌的中央处盖着一层红布，在红布下能隐约地听到低沉的呼吸声。
帕尔默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警惕地伸出长刀，挑开了红布，露出了下方的头颅，是白鸥。
此刻白鸥的头颅上打满了铆钉与铁片，像是有位粗暴的医生，以冰冷的金属治愈了他，头颅下方延伸出铁管并连接在底座上，与这面巨大的圆桌合二为一。
伴随着生涩的金属摩擦声，白鸥的头颅缓慢地挪移着，仅剩的独眼扫过一张又一张的面容。
忽然，白鸥的嘴巴以一种畸形的角度张开，凄厉的哀鸣从他的口中释放，但这一次只是简单的哭嚎，并不具备极乐之伤的冲击。
汩汩的鲜血从他头颅的断面里涌出，出血量远超他一颗头颅可以拥有的，鲜血溢满了圆桌，覆盖出一片猩红的镜面。
诸多的纹理与图案从猩红的血液镜面下升起，像是一张战争沙盘一样，各式各样的微缩地形构建而出，精致小巧的铁轨穿行于其间，荒野、海岸、群山、城市与小镇，仿佛有名匠挥锤雕刻，一切是如此地精巧完美。
“各位，让我们继续这未完的《绝夜之旅》吧。”
白鸥说着，鲜血凝聚出纤细的手臂，拾起了一枚十二面骰子。

第二百二十四章 故事之中
狩猎邪异、灭绝黑夜之旅。
虚妄混杂的信息这一刻被串联了起来，伯洛戈的目光依次扫过每一张玩家的脸庞，欢乐园是有目的性地捕获了他们，它将先前参与桌游的人全部带上了列车，并在这里继续这场游戏。
桌游，没错，该死的桌游，伯洛戈觉得没人会用这种荒诞的方式来筛选名单，但一想到是魔鬼造就了这一切，他又觉得不奇怪了起来。
鲜血的浇筑下，精致生动的沙盘地图浮现，伯洛戈能清晰地看到有微风拂过地形，带动了那些纤细犹如毛发的野草，猩红的血液开始变得通透，化作波涛不止的海浪，反复侵袭着沿岸，砂石滚动，落出棋盘外，化作细腻的尘埃。
这已经不是模型了，更像是将一处真实存在的地形微缩封印了圆桌上。
白鸥张开口，一只血淋淋的、没有皮肤的手臂从他的喉咙里伸出，手掌摊开，其中握着一个小巧的火车头，紧接着从头颅断面下延伸而出的血液之手抓住了火车模型，将它安置在了棋盘的始发站上。
这只是个模型而已，可火车头的车头前方的灯光亮了起来，滚滚浓烟带着火星升起，小巧的体型下传来引擎的低鸣。
血淋淋的手臂缩回了白鸥的喉咙里，然后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似乎他的喉咙通往另一个空间，一枚又一枚沾染着血丝的棋子被他吐了出来，与此同时汇聚的鲜血里凝聚出了一摞摞的卡牌，将它们安置在棋盘的一旁。
鲜血凝聚而成的纤细手臂增多，白鸥如同一只被钉死的蜘蛛，细长的血液肢体将棋子分发了下去。
棋子摆在伯洛戈眼前，和之前他游玩时所用的灰模棋子不一样，现在这枚棋子经过了仔细的涂装，外表极为生动，更重要的是，当棋子落下的同时，在棋子的下方有鲜血渗出，随后它们凝聚成了一张身份卡。
迅狼猎人，这正是伯洛戈先前用过的身份。
其他人也收到了棋子，他们所扮演的身份正是之前游戏里曾扮演过的，至于帕尔默，他领到的是一枚诡猫猎人，在游戏的设定里，这是一位使用枪械与匕首，善于刺杀高价值目标的刺客型猎人。
白鸥仿佛看透了帕尔默的内心，这是帕尔默最常扮演的角色。
游戏的前期准备结束，白鸥拾起白底黑枝的面具戴在脸上，这一刻他取代了帕尔默，成为了这场游戏的主持人。
纤细曲折的手臂朝伯洛戈伸来，他摊开手掌，一枚漆黑的十二面骰子展露出来，上面刻有泛光的数字，携带着某种诡谲的力量。
白鸥沉默了下来，一动不动，像是等待伯洛戈接过骰子……伯洛戈没有拾起骰子，他知道，一旦自己拿起骰子，就将代表游戏的开始。
伯洛戈不知道游戏开始后会发生些什么，他需要再此之前做好准备。
沉默中，金丝雀开口道，“他不是白鸥……至少眼下不是了。”
金丝雀熟悉白鸥这个癫狂的家伙，但现在白鸥完全失去了自我的意志，更像是一个载体、工具，来充当游戏的一部分。
对此其他人点头肯定了金丝雀的想法，这种事显而易见，伯洛戈将视线从白鸥身上挪开，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家伙。
“厄文……你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伯洛戈的话让很多人都弄不明白情况，厄文只是个普通人，无论上车前还是上车后，都是如此，他应该是最没有威胁的一个，可从伯洛戈的语气来看，厄文反像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我很抱歉，把你们卷了进来。”
厄文诚恳地道歉，当他被敲门声吵醒，在走廊见到辛德瑞拉的那一刻起，厄文就意识到他把无辜的人卷入了可怕的事件中。
厄文再次道歉道，“对不起。”
“别道歉了，事件已经发生了，我们要做的是弥补，以及做的更好。”
这句话伯洛戈曾对艾缪说过，以宽慰这个心智尚不成熟的孩子。伯洛戈没空责问厄文，他现在想要做带大家逃离这个鬼地方。
“你都知道些什么？”伯洛戈抓到了线索，继续说道，“难道你对超凡知识的追求，只是为了这吗？”
伯洛戈忽然明白了，从金丝雀的口中可以知晓，欢乐园的车票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但厄文身上有着一张，而且从他的态度来看，步入欢乐园才是他的目的。
厄文沉默，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整理思绪，以对伯洛戈解释他那跌宕起伏的经历。
“你们在说什么？”
其他人不解，金丝雀更不明白，她以为是自己把其他人卷入了欢乐园里，殊不知，这只是个巧合。
辛德瑞拉坐在厄文身边，她与伯洛戈等人一样，也在侍者的带领下，见到了那些诡谲疯狂的画面，她深刻意识到了这里的可怕。
女孩难得安静了起来，目光落在厄文的身上，思考起了与厄文的经历，那些奇妙的冒险，以及厄文的自述。
“永生。”
辛德瑞拉开口道，“你来这，是为了寻找永生。”
厄文惊讶地看着女孩，他没有否认，而是点了点头，“没错，我来这是为了寻找永生。”
厄文藏起了那个肮脏的小秘密。
“我原本是准备一个人来的，但没想到路上会经历这么多，更不要说带上了你们。”
厄文对其他人很愧疚，这是绝对真实的情绪。
一直以来厄文都渴望成为高尚的人，可如今他却把他人带进了险地里，这令厄文痛苦不已。
“只是永生吗？”
厄文的答案令伯洛戈失望至极，但也是，厄文的愿望也只能是这样了，他拥有庞大的财富，备受赞赏的名誉，现在能打动他的，也只剩下了无尽的寿命。
其他人也大致明白了事件的起因经过，依靠着专业素养，大家都很镇定，比起互相抱怨，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活着离开。
冲击比较大的是帕尔默，他可是厄文实打实的狂热粉丝，厄文跌落了崇拜的神坛，褪去那一身光辉后，他也不过是一个执着于永生的凡人。
“知道吗？”帕尔默开口道，“我认识一个不死者，他也是你的读者，而且他有能力，把其他人变成和他一样的不死者。”
“他曾说，想要把你变成不死者，我们以为你会拒绝的，还为此争辩了一阵。”
厄文再次道歉，“抱歉，让各位失望了。”
帕尔默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忽然意识到，大家都是凡人……有着七情六欲的凡人。”
交流完毕，伯洛戈的视线回归到了鲜血之中的骰子。
“看样子，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先玩上一局了。”
伯洛戈自言自语，伸手接过了骰子。
骰子交接的瞬间，万物惊变。
漆黑爬上了伯洛戈的身体，一层层地将他覆盖、束缚，异样的感觉转瞬即逝，伯洛戈发觉自己那身标准的黑白制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漆黑的大衣。
衣襟下是紧贴身体的锁甲，腰间插着匕首，身后挂着沉重的剑袋，里面插着一把又一把没有护手的镀银长剑。
此刻伯洛戈的外形与他所扮演的棋子一模一样，其他人也是如此，纷纷变成了对应棋子的模样，紧接着光芒突然暗沉了下来。
伯洛戈怔住了，握住骰子的手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投出，骰子砸在棋盘上，跳跃出了一个数值，其他人依次掷骰，数值叠加在一起，换算成黎明号前进的数值。
隐约间伯洛戈听到了从外界传来的汽笛声，同时身前的棋盘上也响起同样的汽笛声，两股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变得高亢尖锐。
棋盘上的黎明号开动了起来，它匀速向前，抵达了既定的位置，随后鲜血的手臂拾起牌堆，由玩家们逐一抽卡。
伯洛戈听到了许多松了口气的声音，看样子大家抽到了良性事件，现在只剩伯洛戈没有翻牌了，在其他人的注视下，伯洛戈展露自己所抽中的事件卡。
狰狞畸形的面容填满了卡牌的画幅，它呈现的并非是一种平面的效果，而是更加立体的，仿佛要撕破二维的界限……它做到了！
可怖的面容发出刺耳的嚎叫，半颗头颅硬生生地挤出了画幅，尖牙咬在伯洛戈的手上，撕扯出一道道伤口。
伯洛戈甩开了卡牌，它落在棋盘上，依旧不断地撕咬着，发出尖叫声。
白鸥捡起了这张事件卡，语气深沉古老，犹如一位讲故事的老者。
“你们遭遇了魔怪的袭击。”
棋盘上一头头狰狞的怪物凭空出现，扑向了正在开动的黎明号，棋盘之外，室内宽阔的空间迅速挤压，一阵阵金属的爆鸣响起，庭室两侧的墙壁崩裂，露出一扇扇的车窗，漆黑的旷野映入眼中。
可怖惨白的手臂布满了车窗，数不清的魔怪相互挤压着，磨牙吮血，邪异的嚎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震耳欲聋，密集的脚步声从头顶传来，透过魔怪之间的缝隙，望向远方的旷野，明亮的月光下，更多嗜血的身影犹如狼群般紧随着列车。
伯洛戈眼神恍惚了一瞬，然后他扮演进了角色里，猛地起身抽出利剑，抬手劈断了一头魔怪的头颅，扬起大抹的鲜血。
伴随着伯洛戈的出剑，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哈特挥起铁锤迎上了另一边的魔鬼，帕尔默与金丝雀抽出短刀，精准地砍断了伸进来的爪牙。
即便他们失去了超凡之力，扮演成了故事里的猎人，战斗的意识依旧存于内心之中。
厄文坐在原位上，他依旧扮演之前的诗人，只是这一次他手中多出了一本厚重的书籍。注视着猎人们的厮杀，厄文动笔写下一行文字。
他们既是游戏之上的玩家，又是故事之下的角色，虚实的界限彻底混淆了起来，只剩下狂欢的列车笔直向前，贯穿黑夜。

第二百二十五章 遗失的意识
鲜血淌满了地面，汇聚成一片片的血泊，断肢与碎肉浸泡在其中，像是有癫狂的画家以血作画，四周的墙壁上也有着大片大片猩红的痕迹，有些血液已经凝固，变成暗沉的斑块。
帕尔默熟练地扣动扳机，一枪撂倒了千米之外、在旷野上狂奔的零星魔怪，在另一边，金丝雀举起弓弩守住了这里的缺口，致命的利箭射穿可怖的头颅。
因为帕尔默倒霉地抽到了事件卡&#183;骚扰，现在随时随地都会有零星的魔怪对列车进行侵扰，帕尔默为此咒骂了好一阵，明明自己的恩赐也该被封锁了才对，怎么还会这么倒霉。
车顶传来阵阵脚步声，伯洛戈从破裂的车窗里翻了进来，他刚刚解决掉了火车头部分的魔怪，列车减缓的速度再次提升了起来。
距离游戏开始已经过了数个回合，每位玩家都完全地融入了游戏之间，扮演进了角色里，同样他们也意识到了许多事。
例如伯洛戈已经分不清，他们究竟是在欢乐园号列车上，还是在故事中的黎明号列车上。
巨大的圆桌近在眼前，虚域的扭曲空间下，这里的空间要大上不少，这足以证明欢乐园的力量，可当伯洛戈前往其它车厢时，先前那些诡异的环境却又都消失了，仿佛它真的变成了一列普通的列车。
伯洛戈也曾试着跳车逃离，可当他远离列车一段距离后，白鸥就会向他发起警告，示意他将会受到退场的处罚。
为此伯洛戈没有再继续尝试下去，看起来无论他要做什么，都要先陪这头该死的魔鬼玩个痛快。
伯洛戈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这一轮的事件都结束了吧？”
“都结束了。”
回应伯洛戈的是厄文，这位吟游诗人在战斗方面完全派不上什么用场，但他可以记录故事发展的经过，就像一个人形的记事本。
辛德瑞拉与艾缪这两位魔药师累到在一边，她们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负责起了对伤员的治疗，现在大家都是肉体凡胎了，战斗时难免留下伤口。
“艾缪。”
伯洛戈招呼道，“我们得快点了。”
说完，伯洛戈坐在椅子上，揭开了上衣，露出布满鲜血的腹部，在与魔怪们的厮杀中，他不小心受伤了，得在下轮事件爆发前，处理好这些伤口。
艾缪起身赶了过来，她不懂医术，但因魔药师的身份，她只要将药材贴在伤口上，再绑好绷带，就能完成治疗的操作。
留给艾缪的时间并不多，明明四周的声音喧嚣嘈杂，但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血液滴答的声响。
这声音来自棋盘中央的白鸥，鲜血如同沙漏里流出的砂石，一点点地堆满了他下方的容器，当血液溢满时，就代表他们的休息时间结束了，必须进行下一轮的掷骰以及抽卡。
伯洛戈看了眼棋盘，情况有些糟，接连的战斗令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幸运的是，下一个休息站就在不远处，只要撑到那，他们就能获得一回合的休息时间，来补充体力与治疗伤口。
“你理想中的永生是什么？厄文。”
治疗的时间里，伯洛戈对厄文开口问道，“我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和你提起过……其实我也是位不死者。”
听闻这一消息后，厄文显得很镇定，经历了这么要命的事情，现在已经很少有东西，能扰动厄文的情绪了。
伯洛戈说，“我和很多人聊过关于永生的事，它或许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美好。”
厄文玩笑道，“美好吗？谁知道呢？每一位赌徒在彻底悔过前，信念都坚定的不行，不是吗？”
伯洛戈听着也笑了起来，想要用三言两语改变一个人的想法，简直是痴心妄想。
“我读过你的书，在书里你很嫌弃永生的。”伯洛戈又说道。
“所以你以为现实里的我，也是个厌恶永生的人？”厄文叹气道，“问题就在这，说两句漂亮话很简单，只要张张嘴就好。”
伯洛戈明白厄文的意思，“是啊，当现实降临时，大家才知道，事情没说的那么容易。”
拒绝永生也是如此。
厄文停顿了一阵，“我时常会感到痛苦。”
“为什么？”
“我希望我能成为一位高尚的人，但如你所见，我依旧有着虚伪的部分，而我又没有勇气，完全割舍掉这些。”
厄文接着说道，“所以我处理好了一切，准备一个人来到这，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即便是死了，人们知道的，也只是我高尚的那一面。”
伯洛戈说，“可我们被卷入了进来，看到了你虚伪的一面，这感觉很糟吧？”
“还好。”
伯洛戈皱起了眉头，艾缪帮他包扎好了伤口，药物刺激着伤口，带来针扎的痛楚。
长呼了一口气，伯洛戈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他读过《夜幕猎人》的故事，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奇怪的方式，体验到故事里叙述的一切。
想到这，伯洛戈看向哈特与帕尔默，哈特还能控制一下自己，帕尔默则已经是一副玩嗨了的模样。
有什么比自己能亲身扮演故事里的角色还要更棒的事呢？
帕尔默已经完全沉浸于故事之中，成为故事的一部分了，如果不是掷骰让他觉得有些出戏，不然帕尔默真觉得自己已经来到了《夜幕猎人》的故事里。
伯洛戈好奇地对厄文问道，“你现在觉得如何？”
“你是指什么？”
“我们所经历的这一切，这可是发生在你笔下的故事，现在它们闯进了现实里。”
伯洛戈整理自己的思绪，总结道，“你所幻想的事物，此刻正变成现实。”
“变成现实……”
厄文看了眼满地的尸骸与枯骨，还有负伤的众人，厄文摇摇头说道，“早知道这样，我就把故事写的温柔点了。”
说完厄文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伯洛戈也被厄文逗笑了，没想到厄文居然抱着这样的想法。
鲜血浇满了容器，是时候进行下一轮的掷骰了，其他人纷纷返回了座位上，依次掷骰。
掷骰从伯洛戈起始，最后才是厄文，在其他人掷骰时，厄文紧盯着这张巨大的棋盘，现在黎明号在荒野上才行驶了一半的路程，接下来还有很漫长的旅途在等待他们，这一切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刻。
“我知道的。”
女孩的声音忽然响起，转过头，辛德瑞拉挪动着椅子，靠近了厄文，她的声音很轻，似乎只有厄文一个人才能听到她的声音。
辛德瑞拉审视着厄文的面容，“我知道的，你在说谎，你不是为了永生。”
她猜到了。
厄文平静道，“我不该和你说那么多的。”
辛德瑞拉猜到了自己的秘密，厄文对此并不意外，这是个狡猾机警的女孩，她很聪明，如果她猜不到，厄文才觉得不对劲。
“没办法，当时你觉得自己要死了，怕这故事被人遗忘了，才会对我说，”辛德瑞拉微笑，她好像总是那副微笑的模样，“结果我们却活了下来。”
“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辛德瑞拉向厄文保证道，“毕竟这个故事、这个愿望，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厄文一声不吭，骰子传递到了辛德瑞拉的手中，她抛骰，接着是厄文，数值叠加计算，棋盘上的黎明号继续向前，与此同时白鸥拿起牌堆，由他们逐一抽出这一轮的事件卡。
伯洛戈抽到了事件卡&#183;平静时光，没有遇到任何突发事件，随后帕尔默与哈特都抽到了装备卡，他们身上的装备进行了新一轮的更迭。
对于更新的装备帕尔默有些失望，他以为自己能抽到《夜幕猎人》里主角们的装备，作为深度玩家，帕尔默很清楚主角们装备数值的可怕。
异样来自艾缪，她抽到了一张从未见过的事件卡，白鸥接过卡牌，叙述起了接下来的事件。
“事件卡&#183;歧路。”
白鸥开口道，“黎明号在行驶的途中，遇到了一位求救者。”
主持人讲述的同时，叙述的事情也一并化作了现实降临，事件卡里居然传出了一声声呼救。
“减速营救对方，你们将获得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但同样，紧随的魔怪也会追上你们，忽视他的救援，则什么都不会发生。”
“意料之外的客人……”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现在他们可都是故事之中的猎人们，而不是执掌超凡之力的凝华者，任何失误的抉择都有可能葬送整个团队。
“由你来决定。”
其他人给予伯洛戈肯定的目光，大家都将伯洛戈视作的主心骨，就连后加入的金丝雀也是如此。
伯洛戈深呼吸，每一个抉择都带着沉重的使命感。
“我们选择意料之外的客人。”
话音未落，高速前进的黎明号开始减速，四周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帕尔默拉开车门，狂风涌入室内，他发射了枚照明弹，明亮的光芒点亮了大半黑暗的土地，影子被拉扯的细长狰狞，数不清的魔怪狂奔而至。
先前魔怪们被黎明号远远地甩在身后，现在黎明号的速度骤减，彼此之间的距离快速拉近，已有数头魔怪扒上了车尾，尖锐的利爪贯穿钢板，顶着狂风朝这里爬来。
此时白鸥返还了事件卡&#183;歧路，卡面的画幅内刻画着一条岔路，现在经过伯洛戈的选择，画面动态了起来，另一道路口逐渐放大，层层黑暗后一张熟悉的面容浮现。
他紧闭着双眼，下一秒猛地睁开，像是有庞大的苦痛正作用在他身上，即便他极力压制了，但口中还是传来压抑的苦痛声。
伯洛戈拾起了这张卡牌，注视着画幅上那张生动且熟悉的面容，像是有人将他封印进了二维的纸片里，他只能透过这狭窄的画幅与外界沟通。
他看到了伯洛戈，伯洛戈也看到了他，两人对视在了一起，随后伯洛戈念出了他的名字。
“高尔德！”
画幅内的面容正是高尔德，这一刻伯洛戈终于知道他为何一直长眠不起，高尔德的意识正被囚禁在欢乐园内。
画幅内的面容反问着，“你是谁？”
伯洛戈熟练地报出自己的身份，“特别行动组，伯洛戈&#183;拉撒路。”
高尔德那癫狂病态的面容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对于伯洛戈的名字他很耳熟，很快过往的故事跨越漫长的岁月从他的脑海里苏醒，他又惊又喜。
“自我介绍先等等吧。”
伯洛戈将卡牌别在自己的胸口，好令高尔德获得自己的第一视角，沉默地转身，敞开的车门外，数不清的魔怪在旷野上狂奔逼近。
帕尔默连续开火，飞驰的弹头打爆一头又一头魔怪，但和它们那成群结队的身影相比较，这点杀伤杯水车薪。
事件卡&#183;歧路令伯洛戈找到了高尔德，虽然他现在的状态是被关在卡牌里，至少伯洛戈找到了他，作为守垒者，高尔德可是秩序局的重要资产。
这一轮的事件全部触发，新一轮的掷骰近在咫尺，伯洛戈抓起骰子朝着白鸥抛去，也不看自己掷出了多少的点数，当即抽出剑刃，接替上了帕尔默。
伯洛戈大喊，“我拦住它们，换你们掷骰！”
经过这段时间的游玩，伯洛戈逐渐了解了这诡异的现实游戏，当下事件影响的同时，他们可以通过新一轮的事件来抵消，只是结果很随机，可能会变好，也可能会变得更糟。
伯洛戈翻上车顶，双持的剑刃撕裂了诸多魔怪的身体，他气喘吁吁，疲惫不已。
高强度的恶性事件下，即便是伯洛戈也有些支撑不住，思维开始变得迟钝，肢体变得僵硬，魔怪们反复地冲击，不给人休息的间隙。
魔怪不断压迫几人的生存空间，再理智的意志也会逐渐浑噩起来，然后将一切交给虚无的运气，变成一位亡命的赌徒。
帕尔默掷骰后立刻重返岗位，他刚探头，锐利的尖爪就从头顶划过，差点将帕尔默斩首，这种密集的敌人枪械已经不够用了，帕尔默顺势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手雷。
这也是帕尔默抽到的装备卡，恩赐被封锁后，帕尔默觉得自己曾经的运气正一点点地归来，这令他欣喜若狂。
“注意爆炸！”
帕尔默将手雷塞进一头魔怪的嘴里，短刀砍断扒着车门的双臂，紧接着一脚将它踹下车，身影翻滚着撞进魔怪群里，爆炸成了一团迅速膨胀的火球，裹挟着数不清的碎石断肢，温热的血如同泼墨般均匀地铺在车厢上。
爆炸的冲击险些令伯洛戈从车顶跌落下来，剑刃刺入铁皮内，令伯洛戈的身影稳固了下来，从口袋里甩出飞刀，逐一命中魔怪们的头颅，尸体从车顶跌落，有的消失在黑暗里，有的被卷入车底，碾成纷纷扬扬的血沫。
爆炸搏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哈特顶起一面盾牌，将自己化作肉墙一样，守住了另一边，轮到他掷骰了，金丝雀还有艾缪赶了过来，接替他撑住盾牌，把魔怪们拦在车外。
哈特迅速地掷骰，然后切换人员，辛德瑞拉身影灵巧地躲闪腾挪，其他人稍有休息的时刻，她就会忽然出现，然后为其包扎伤口。
因游戏的关系，辛德瑞拉不需要懂什么医疗知识，她只要做出“医疗”的动作与意图，就能完成治愈。
依次掷骰，白鸥洗牌，轮换出新的事件卡。
帕尔默大喊道，“抽卡了各位！”
这场《绝夜之旅》的诡异之处在于，游戏的内容不仅会变成现实，它有时候还要打破故事的界限，进行掷骰抽卡，来推进游戏的进行，一旦有人迟迟没有进行，玩家们就会被一直卡在某个环节里。
按照顺序，伯洛戈从魔怪堆里脱身，浑身是血地返回了车厢内，起手抓出一张牌，危机的现状令伯洛戈的耐心极具损耗。
“事件卡&#183;全速运行。”
白鸥叙述起了接下来的事件，“黎明号的燃料充足，速度将逐渐回到峰值。”
列车再次震动了起来，这次如白鸥所说的那样，它从减速状态变回了加速状态，并且要比之前还要快上不少，转眼间便将追击的魔怪远远地甩在身后。
伯洛戈松了口气，看样子自己的运气也没那么差。
帕尔默赶了过来，拾起一张卡牌拍在棋盘上，与此同时白鸥的声音响起。
“事件卡&#183;入侵。”
车门开启时金属板相互撞击的声音响起，它们依次重叠，汇聚在一起化作音浪。
伯洛戈等人纷纷看向车厢的后方，自从他们登车后，可以活动的区域只有进行游戏的这间空间诡异的车厢，可现在来时紧闭的大门消失了，转而变成了横向开启的车门，并且在车门开启之后，出现的不再是那癫狂享乐的空间，而是一节又一节普通的车厢。
从这一节往后的车厢全部变成了普通的车厢，开启的车门后传来凝腥的血气。
“你们摆脱了魔怪们的追击，但仍有一些魔怪入侵了列车。”
在列车减速时，大量的魔怪从车尾爬了上来，伯洛戈深呼吸，疲惫地提起剑刃，穿过车门。
“我去解决它们，你们继续推进事件！”
伯洛戈即便伤痕累累，可依旧毫无惧色。
“我们赢不了的。”
颓丧的声音从胸前响起，这紧张的战斗让伯洛戈一时间忘记了这张别在胸口的卡牌。
“我们是无法走到终点的。”
高尔德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无光的眼神尽是灰暗，他丧气且绝望地说道。
“我们将永远被困于黑夜，饱受折磨。”

第二百二十六章 前进
伯洛戈与高尔德的会面并不愉快，甚至说有些糟糕。
见到高尔德的第一眼，伯洛戈难得地感到了一阵欣喜，毕竟在这鬼地方能见到一个熟人可太不容易了，更不要说对方还是位守垒者，哪怕现在他现在被困在画幅内，多半还与自己一样，失去了超凡之力，可也是一种心灵的宽慰。
本以为会是强强联手，一起想办法从这个见鬼的游戏里杀出去，显而易见，高尔德的战斗意志并不高。
“高尔德，究竟发生了什么？”
狭间的车厢内，伯洛戈一剑劈断了魔怪的头颅，随后朝着车厢的侧面刺出利剑，透过车窗贯穿了挂在车厢外的魔怪。
依靠地形的优势，伯洛戈即便疲惫不堪，可依旧占据了优势，但伯洛戈没有因此掉以轻心，反而更加警惕。
如今他们所遭遇的事件卡，都只是一些常规魔怪的袭击而已，在先前的桌游里，伯洛戈可是遇到了许多精锐强大的敌对单位，更重要的是，在之前的游戏里，再怎么强大的对手，也只是一个个棋子，可现在，这些棋子将化作真实的怪物扑杀而来。
这是真实的游戏，正在编写的故事。
“第十组究竟遭遇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这？原初之物的真容是何？”
砍杀之余，伯洛戈还不忘对高尔德发出一连串的问题，高尔德没有立刻回答伯洛戈的问题，他像是被某种噩梦困扰一样，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伯洛戈……伯洛戈……我记得你，死而复生的拉撒路……”
高尔德喃喃自语着，随即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难道说我们失败了吗？秩序局还是毁灭于纷争之中了吗？”
声音嘶哑颤抖，他像位饱受折磨的囚徒。
“你在说些什么？”
伯洛戈意识到这位守垒者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理智的意识像是被某种邪恶的力量扭曲了般。
卡牌画幅内的高尔德沉默了片刻，他努力控制自己那游离崩溃的意识，整理出可以叙述的言语。
在高尔德沉默的时间里，伯洛戈将一路上所发生的事向他重复了一遍，从第十组遇袭到自由港的大混战，以及眼下被卷入欢乐园，伯洛戈将它们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
伴随着伯洛戈的讲述，高尔德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伯洛戈专注于与魔怪的砍杀，没空注意高尔德的反应，但他能感到胸前的卡牌正在颤抖，像是与高尔德的身体一并发抖一样。
“你们找到了我，连同原初之物一起……过了多长的时间？”
高尔德紧张地追问道，“在……在物质世界里，从我失踪起，过去了多久？”
“大概半个月？”
伯洛戈也有些记不清了，高强度的作战让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这些事，黎明号轰隆隆地向前，金属与血肉的碰撞声不断，魔怪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碎，细腻的血沫融入风中，鼻腔里充满了凝重的血气。
“才……才过了半个月吗？”
高尔德震惊无比，瞪大了眼睛，眼底写满了惶恐，随后他失声狂笑了起来。
伯洛戈觉得高尔德的精神怕是真的出问题了，也不知道这位守垒者在欢乐园里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伯洛戈反问道，“你觉得过去了多久？”
高尔德沉默了几秒，努力令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十年？还是二十年？天啊，这虚无的空间会模糊你的时间感。”
伯洛戈惊叹于这扭曲的时间。
车厢剧烈地晃动了起来，应该是新的事件卡被触发了，伯洛戈尚不清楚是什么事件，他需要回去确认一下，转头返回棋盘车厢，顺势带上沿途的车门，车门拦不住魔怪们多久，但只要棋盘车厢不沦陷，他们就有着赢回来的能力。
猛烈的枪声从前方传来，伯洛戈翻上车顶，能看到曳光弹穿插在弹雨里，编织出一道扫向黑夜的火线。
隐约间能听到帕尔默的笑声，他的火力翻了数倍，应该是抽到了某张良性的事件卡，获得了物资的援助。
“我记得我参与了对原初之物的争夺，我想办法扭曲了那坚韧的金属，将它和我绑定在一起。”
在伯洛戈迎风前进的同时，高尔德的声音从胸口前传来。
“我们遭到了纵歌乐团的袭击，他们的攻势很猛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我和我的组员分开了，由我带着原初之物独自逃亡。”
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高尔德轻声道，“这是个英明的抉择。”
“然后呢！”
伯洛戈大声质问着，高尔德的言语重拾了逻辑与理智，这是个好现象。
“我被卷入了欢乐园内。”
即便现在，提及欢乐园时，高尔德的言语里依旧带着深深的震撼与恐惧，这片狂欢的乐园，对于高尔德而言，与残酷的地狱没有丝毫的分别，甚至说它比地狱还要可怕万分。
“然后你变成了这副模样？”
伯洛戈一脚踹翻了一头试图爬上车顶的魔怪，看着它被沉重的车轮碾成血沫。
“欢欲魔女，我直面了她，”高尔德回忆着自己的经历，“她和我玩了个游戏。”
伯洛戈问，“也是现在这样的游戏吗？”
如果高尔德是一个人游玩《绝夜之旅》，那他还真是不容易，要一个人进行这疯狂的旅程。
“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博弈的游戏，我赢了，但又输了。”
画幅内高尔德安静了下来，在伯洛戈看来，高尔德被困在了卡牌里，但从高尔德的视角来看，他正身处于虚无的黑暗里，唯有一道狭窄的、只有卡牌大小的孔洞令他与外界联系。
伯洛戈大概弄明白了高尔德的经历，“你的肉体带着原初之物离开了欢乐园，但你的意识却被困在了这里。”
“她称赞我的意志，并收藏了我，考验了我。”
高尔德的眼中布满血丝，像是数个昼夜未曾入眠。
“我明白她的意图，她喜欢收藏那些具备强烈情绪的人，然后目睹着他们毁灭、麻木。
她是头怪物，以他人情绪为食的怪物！”
高尔德诅咒着欢欲魔女，紧接着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这并不是来自意志的恐惧，而是无尽的折磨已经融入了身体的本能，不受控地发作。
“对你而言，只是过了半个月而已，但对我而言，我仿佛在这黑暗里度过了数十年，承受着那无间断的折磨。
她一直在期待我的崩溃，当我彻底崩溃的那一刻，她才会觉得玩腻般，把我丢到一边。
可我一旦彻底崩溃，失去了自我，这也代表着我的失败……”
“如同一种痛苦的循环，”伯洛戈叙述道，“你越是坚持，越是承受痛苦，她越是能从你身上获得快感，可如果你认输了……”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鼓励起了高尔德，“你承受住了，高尔德，你还具备着自我意识。”
高尔德叹息着，“一个备受折磨、消极且绝望的自我意识？”
“你不懂的，伯洛戈，哪怕是在魔鬼之中，她也是绝对邪恶的一头，”提及这些时，高尔德冷笑了起来，“其他魔鬼只是想要你的价值、你的灵魂，亦或是达成某种邪恶的目的。”
“可她不一样，她只是单纯地拿你取乐，用最残忍的方式勾起你心中最为热烈的情绪，当它消磨殆尽，只剩无意义的空虚时，再将你丢掉。”
高尔德用力地眨着眼，他发出了一阵无意义的重复语句，像是语言功能出现了障碍。
从见到贝尔芬格时，伯洛戈就意识到魔鬼们的虚域，不止是可以扭曲空间，一定程度上还能歪曲时间的尺度，难以想象高尔德在无限延伸的时间里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
“我们赢不了的……赢不了的……魔鬼们总是如此，赢了又赢，从不失败。”
高尔德双手用力地按压在脸上，扭曲自己的面容，狰狞可怖。
伯洛戈难以想象高尔德的经历，“她都对你做了些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
高尔德摇摇头，紧接着他又点了点头，“你会经历的，每个人都会经历的，这正是她的乐趣所在。”
伯洛戈随手掷出飞刀，将几头起跃的魔怪贯穿，尸体从半空中坠落，倒在辽阔的旷野上。
他故作轻松道，“看样子有个残酷的惊喜正等我。”
“不，你不懂的。”
“没什么不懂的！高尔德！”
伯洛戈声音忽然严厉了起来，“你难道还不明白这个简单至极的道理吗？”
交叉的剑刃撕开又一头魔怪的身体，伯洛戈在身后抛下了大量的尸体，伴随着黎明号的疾行，狂风拖拽着尸体，将它们带入黑暗。
伯洛戈拿起卡牌，对着高尔德怒斥，“要么我们死在这，要么活下去，离开这个鬼地方！剩下所有的言语都是毫无意义的牢骚！”
翻入棋盘车厢，其他人已经就位，骰子摆放在精致的棋盘上，伯洛戈伸手抓起、掷骰，狠狠地砸在了白鸥的脸上，再度弹跳回棋盘之中。
“我拒绝死亡，所以我们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其他人依次掷骰，新一轮的事件分发，伯洛戈没有说完他的话，而是拄起长剑，站在原地，他的血、怪物的血混合在一起，沿着冰冷的金属淌满地面。
黎明号依旧向前，它继续向前。

第二百二十七章 强烈的情绪
“事件卡&#183;应急物资。”
“事件卡&#183;重构防线。”
“灾难卡&#183;酝酿黑暗。”
“……”
白鸥犹如一个无情的播报机器，平静地向人们诉说接下来故事的发展，也是伴随着他的言语，如同歪曲现实的言灵般，讲述的文字皆化作了现实。
匆忙的脚步声从附近的车厢里响起，伯洛戈当即紧张了起来，按理说附近车厢的魔怪应该清理干净了才对，怎么还有敌人。
可当车门开启时，门后出现的却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穿着厚重的黑色军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深沉的呼吸声从呼吸阀里响起，听起来像是于墓地前进的幽魂。
他们搬来成箱的物资，将它们堆积在车厢里，随后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开，当伯洛戈试着追他们时，却发现他们已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存在过的幽魂。
搬来的物资内，从弹药到剑刃还有医疗用品一应俱全，帕尔默火力全开，按照游戏设定里，明明算是刺客类型的他，此刻却使出了一个排的火力。
先前的战斗中，因为数次魔怪攻击而破损不堪的车厢也得到了加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工匠们正俯身锤打着金属，一层层的装甲覆盖在车厢的外壁，令它化作行进的堡垒。
这一轮的事件大部分都为良性事件，令几人的身负的沉重压力缓解了不少，除了帕尔默还在开火扫清事件卡&#183;侵扰带来的随机魔怪外，其他人都坐在位置上休息了下来，享受这难道的平静。
鲜血染透了哈特的毛发，血液凝固，将大块大块的毛发纠缠在了一起，厚实的身体上多出了许多伤口，即便艾缪加紧为他包扎伤口，但恢复的速度还是抵不过受伤的频繁。
哈特是个爱干净的家伙，浑身传来的黏腻感，要远比伤口的疼痛更加折磨他。
桌游里，他们只要投掷点数，就可以进行作战，但在这现实的游戏里，战斗环节演变成了真实的搏杀，诸多的因素干扰着战斗的推进，也令他们疲惫不已。
游戏进行到了现在，棋盘上的黎明号已经逐渐驶离了荒野，再有一段距离，他们就能抵达补给站，然后就是下一片区域。
事件卡逐一生效，伯洛戈开口问道，“酝酿黑暗是什么？”
“指的是随着游戏的进度，难度也会逐渐增加。”
哈特解释道，他也算是一位老玩家了，对于《绝夜之旅》内的大部分卡牌效果了如指掌。
“在《绝夜之旅》中，我们越是深入黑暗，敌人的强度也会随之增加，并且环境对我们的影响也会越发严重，毕竟我们是在深入黑暗，朝着怪物们的巢穴前进。”
哈特指向棋盘，黎明号在铁轨上高歌猛进，在铁轨延伸的前方，能看到海潮翻涌的海岸，刮起暴雪的黑暗群山，在更遥远的位置上则是连绵不绝的阴森古堡。
“我们现在的游戏进度也就三分之一不到。”
这残酷的事实令哈特感到一阵疲惫，换做执掌超凡之力的自己，哈特有信心一直杀到黑暗尽头，可现在他们只是一群凡人。
如同某种漫长的酷刑，有那么一瞬间，哈特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撑下去。
“这黑夜未免也太漫长了吧。”
金丝雀揉捏着手臂，反复的拉弓上弦，她手臂的肌肉发麻酸胀，仿佛要断掉了一样。
看向车窗外的茫茫黑夜，游戏已经进行了十多个回合了，砍杀的魔怪也堆积成山，从几人的感官来看，已经度过了数个小时了，可夜空依旧无比漆黑，丝毫没有转亮的意图。
“欢乐园会扭曲时间尺度，我们感觉在这度过了数个昼夜，但在外界可能才刚刚过去了几分钟。”
高尔德的声音响起，他被伯洛戈挂在墙壁上，这个角度能恰好地俯视整个棋盘车厢，也方便其他人与他对话。
对于时间尺度的扭曲，高尔德深有体会，他在欢欲魔女的折磨下，几近疯狂，他甚至怀疑，如果伯洛戈晚上几个回合找到自己，他到时候见到的，可能是一个彻底崩溃的意志。
“感官，说不定扭曲的不是时间的尺度，而是我们的感官。”
艾缪提议道，“你们也感觉出来了吧？比起时间这种玄奥的概念，欢欲魔女很显然更喜爱于感官的刺激。”
抬头望向高尔德，艾缪询问道，“你觉得呢？”
接连的冲击令大家的精神已经开始麻木，对于高尔德的出现，大家的反应很平淡，其他人和高尔德聊的并不多，最多问问他经历了些什么，然后把他晾在一边。
现在的高尔德确实没什么用，他也很清楚这一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与布满裂痕的意志，反复默念着秩序局的条例，强化内心的意志，避免对其他人产生影响。
“抱歉，我的脑子里现在填满了噪音，我很难进行复杂的思考。”
高尔德缩回了黑暗里，能隐约地看到一个蜷缩起来的身影，他绞尽脑汁，努力压制那些杂乱的思绪，去思考艾缪的猜测。
“疼痛、焦虑、敬畏、厌倦、渴望、嫉妒、兴奋、恐惧、痛恨……爱与恨。”
厄文叙述的同时，在纸张上写下一行行的文字，忽然他停了下来，没有看向高尔德，而是直视于伯洛戈。
“这一切都是来自感官的刺激，只是幻觉。”
“你觉得我们正处一个庞大的幻境里？”
伯洛戈觉得厄文的猜测是有他的道理的，这扭曲畸变的现实，诡异的虚实游戏……这令伯洛戈想起了时轴乱序事件，但那次事件里，他有不可撼动者为后援，还有赛宗的提示，以及瑟雷的“爱心”。
但这一次不一样，伯洛戈等人孤军奋战，没有任何外力可以突破魔鬼的束缚。
“只是猜测，”厄文说，“我是位作者，我很善于幻想这种事，但真正的决定要交给你，你是专家。”
厄文对伯洛戈抱有绝对的信任，这是个好消息，虽然情况恶劣的不行，但大家的立场一致，并没有产生内斗。那是伯洛戈最不愿见到的一面。
现实的游戏下，很多繁琐的细节被省略掉了，例如受伤与攻击判定，伯洛戈机械式地掷骰与抽卡。如果能成功离开的话，伯洛戈希望回去后，帕尔默能把那箱桌游烧了。
这一轮伯洛戈意外地幸运，他抽到了良性事件卡，没有发生任何事，并且还给予了几人休息的时间，列车继续向前，大家享受这难得地赢来的一回合的安宁。
“你们的心理状况健康吗？”
在其他人休养生息时，高尔德忽然开口问道。
大家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搞不懂高尔德要做什么，紧接着他补充道。
“类似于一些童年阴影、遗憾、困扰的噩梦、反复提起的回忆、隐隐作痛的伤口、徘徊的幽魂……”
高尔德说着说着，声音颤抖扭曲了起来，他努力克制自己的言语，可他还是逐渐走向失控，反复的深呼吸，沉默了几秒后，高尔德再试着以平缓的语速叙说。
“诸如此类的事，有吗？”
伯洛戈头也不抬地问道，“这和现在我们所遇到的困境，有什么关系吗？”
“这可是欢欲魔女主持的游戏，她最想看到的正是我们那最强烈的情绪……我很不想这样说，但对于人类而言，痛苦无疑是最简单、最强烈、也是最容易获得的情绪，也是她最容易从我们身上榨取的。”
只需要一段伤心的往事、汩汩流血的伤口、绝望悲惨的困境、童年时恶毒的咒骂……只要如此简单且直接的事物，痛苦便会如影随形，如同挥之不散的噩梦。
“人类的正面情绪终究有着极限，并且很难唤起，可负面情绪不一样，如果说正面情绪是宝贵的黄金，那么负面情绪就是廉价的、随后可及的尘土。”
高尔德不愿回顾那可怕的漫长噩梦。
“这对她而言只是一场游戏，一场取乐的游戏……”
高尔德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完成沉默下去，白鸥身下的血槽积满了鲜血，事件卡带来的安宁结束了，随后是帕尔默抽卡，他再次幸运地抽到了一张装备卡，车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那些幽灵般的士兵带着物资再次归来。
然后是金丝雀，依旧没有什么异样发生，可轮到哈特时，白鸥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嘶哑了起来，他像是在狂笑般，叙述着故事。
“邪异的力量侵蚀了你！可怖的黑暗正在你的心底滋生，撬开你那尘封埋葬的一面！”
哈特呆滞地看着手中的卡牌，伯洛戈对他大喊，询问发生了什么，可哈特一言不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随后身体剧烈地抽搐了起来。
卡牌脱手而出，散落在地上，在它燃烧成缕缕黑烟，钻入哈特的身体之前，伯洛戈读出了其上的文字。
侵蚀卡&#183;黑暗降临。
广袤的黑暗里，哈特孤身一人，他大声呼唤，可无人回应。

第二百二十八章 愿望与陷阱
光芒消失了，一并离去的是那喧嚣与嘈杂，黑暗犹如上涨的潮水，将哈特完全地裹挟，反卷入深海之中。
即便浑身有着致密的毛发保护，可一瞬间哈特还是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阴冷，身体的温度骤降，一层层轻薄的冰霜在体表凝聚，望向四周，映入眼中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别无它物。
哈特惊恐地大喊着其他人的名字，声音传入黑暗里，只有同样轰隆的回音姗姗来迟，仿佛在哈特拾起卡牌的瞬间，他就被放逐到了另一个世界里，另一个孤寂、死亡、唯有他一人的世界里。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没有。
哈特跪在地上，双手胡乱地触摸着冰冷的地面，触感坚硬光滑，像是大理石铸就的地面，他如同盲人般在黑暗里摸索着匍匐前进。
时间的尺度陷入混乱，哈特上一秒觉得自己刚刚前进了数分钟，可下一秒他又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里度过了数月。
感官被完全扭曲，坚固的意志也在冰冷的黑暗下布满裂隙，哈特开始发狂、怒吼，他试着以最洪亮的声音怒斥黑暗，但就像面对着回音壁怒吼一样，几秒后黑暗传来更加浑厚的轰鸣。
黑暗与他对吼。
就在漫长且诡异的黑暗岁月彻底碾碎哈特的心智前，哈特看到了，一抹于黑暗里升起的微光。
哈特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朝着光芒狂奔了过去，这是他这几周、几个月以来见到的一抹光。
身影撞向了光芒，顺势撞开了一道大门。
刹那间人群的脚步声、汽车引擎的低鸣、刺耳的鸣笛、街头收音机发出的歌声……无数的声音汇聚在了一起，化作喧嚣的洪流冲刷着哈特。
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神情有些恍惚，耳朵因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嘈杂，传来阵阵刺痛，可这样的刺痛却几乎令哈特流下泪来。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哈特终于从那黑暗的世界里逃脱了出来，他记得……他记得在黑暗世界之前……
之前发生什么来的？
正当哈特陷于模糊的记忆中时，哈特注意到了眼前的水泊，镜面里倒映的不再是那布满毛发的野兽，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哈特慢慢地蹲了下去，注视着水面里的自己，他的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最后发狂大笑。
他褪去了野兽的皮毛，重新变回了人类，看看水里的这张脸啊，哈特几乎快忘记了自己本来的面貌。
路人们纷纷投来视线，好奇地打量这个奇怪的家伙，但瞥了几眼后，大家就挪开了视线，像这样的家伙欧泊斯内很常见，每天都能遇上那么几个人。
哈特兴奋的脸颊发红，可不等他享受这片刻的快乐，他浑身传来一股股酥麻与瘙痒，像是有数不清的甲虫爬满了自己的身体。
身体的肌肉开始膨胀，毛孔下冒出一缕缕黑色的毛发，哈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畸变着，痛苦的挣扎中身体开始兽化。
“不……不不！”
哈特好不容易变回了人类，他不想再重拾野兽的躯壳了，可就像命运对他的戏弄般，短暂的极乐后，就是更大的绝望。
人群忽然止步，无数的视线一致落在哈特的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个街头表演的畸形秀。
哈特听到了低沉且密集的呢喃，人群审视着自己，窃窃私语着，他能听清他们所讲的每一句话，他们在嘲笑自己、怜悯自己，他们的目光如同烈阳般刺眼，落在哈特的身上几乎要将他的皮毛烧穿。
某一瞬间，人群大笑了起来，抱着猎奇的心态一拥而上，莫大的羞愧与耻辱感令哈特愤怒不已，他抬手便锤断了几个路人的脑袋，可还是有更多的路人涌了上来，他们也不攻击哈特，只是冲着他大笑。
街头的汽车也纷纷停了下来，司机们摇下车窗，嘴里学着野兽嘶吼的声音，然后大笑着按着喇叭，此起彼伏的鸣笛声，犹如一道道枪击，贯穿了哈特的身体，有记着拿出了照相机，闪光灯仿佛是枪口的火光，哈特被射的千疮百孔。
哈特浑身是血地逃向小巷，但人们没有因此放过他，而是紧跟在他身后，放声嘲笑着哈特的身体，叫嚣着要把他关进马戏团、动物园里。
野兽的身影在钢铁水泥的丛林里横冲直撞，哈特找不到出路。
……
“哈特！哈特！”
帕尔默扑在哈特身上，用力地摇晃着哈特的脑袋，可无论帕尔默怎么呼唤，哈特没有丝毫醒来的意思。
哈特双眼紧闭，浑身间歇性地抽搐，他像是在禁受一场可怕的噩梦，双手攥紧拳头，如同一双坚硬的铁锤。
“别叫了，他听不见的。”
高尔德的声音从上方响起，悲怜地注视哈特，“他被欢欲魔女抓到了，正处于折磨的炼狱里。”
平缓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音颤，高尔德经历了同样的事，他体会哈特此刻所经受的苦难。
凝华者们具备超凡之力，足以横扫千军，可再强大的人，他的内心都有着难以弥补的缺口——这并非超凡之力能弥补的。
欢欲魔女不会伤害你的肉体，却会肆意摧残你的精神，将那细小的孔洞扩展成难以愈合的裂隙。
“我该怎么做！”
帕尔默抬头望向高尔德，此时他才明悟，之前为何高尔德陷入昏迷，迟迟没能醒来，现在哈特陷入了于高尔德一样的困境里。
“对不起，我不知道。”
高尔德摇摇头，直到此时他依旧被封印在卡牌的画幅里，伯洛戈的抉择仅仅是将他从炼狱的折磨里解脱，现在他们仍处于欢乐园内，游戏尚未结束。
“游戏……游戏！”
辛德瑞拉站了出来，这个心大的女孩格外地具备勇气，她对着白鸥的头颅大喊，“规则书呢！规则书总该给一本吧！”
“对啊！规则书呢！”
艾缪恍然大悟，她们之前游玩过这桌游，当它异化成现实的游戏时，便先入为主，自以为地了解起了这个游戏。
她们现在进行的不是限定豪华版，而是魔鬼特供的现实版！
白鸥沉默了片刻，随后头颅剧烈地颤抖了起来，紧接着一本占满了血迹的规则书被它吐了出来。
辛德瑞拉不顾规则书上的污血，快速地翻找着答案，终于她在卡牌种类的介绍页面里，找到了关于侵蚀卡的详情。
“他有三种解脱手段，一种是冲破噩梦，主动挣脱。”
第一种显然很难，战胜内心的阴影，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无论对谁来讲都是如此。
“第二种办法是等待回合数，侵蚀卡的效果并不是永久的，它只会持续数个回合，但持续回合长度，取决于目标的意志，越是坚定，影响的回合数越少，反之亦然。”
帕尔默检查了一下哈特，扒开他的眼睛，目光空洞无神。他没找到回合数的倒计时。
伯洛戈问道，“第三种呢？”
“愿望卡。”
辛德瑞拉继续说道，“原版的游戏里，没有这种类型的卡牌。”
“就当做魔鬼版的特供吧，”帕尔默拿起破布塞进哈特的嘴里，以免他咬断自己的舌头，“它的效果是什么？”
“根据投掷点数的不同，可以许下不同程度的愿望，如果大成功的话……”
辛德瑞拉的声音停顿了下来，看向了厄文，其他人也是如此，目光纷纷聚焦于他身上。
她说道，“所有的愿望都将得到满足。”
伯洛戈走了过来，拿过规则书，亲眼确认起了这个规则，正如辛德瑞拉所言的那样，愿望卡的效果就是如此。
实现愿望。
其他人怀疑厄文想用愿望卡实现永生，但伯洛戈明白，这只是巧合，厄文可没办法决定魔鬼和他们玩什么，更不要说厄文作为原作者，这算是他第二次玩这衍生而来的桌游。
伯洛戈真正在意的点是，这个愿望卡的限制实在是太少了，只是需要投掷点数而已，不需要价值的证明，不需要灵魂的交易，需要的仅仅是一点点的运气……
只要足够的运气，你便有能力夺下永生。
伯洛戈觉得这根本不是愿望卡，而是一张邪异的陷阱卡。

第二百二十九章 灾厄将至
减员突如其来，没有任何反制的机会，帕尔默将哈特拖回了棋盘圆桌旁的桌位上，在这个鬼地方里，这暂时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因哈特的倒下，每轮掷骰的玩家少了一位，叠加计算的行动点数少了一部分，这导致了黎明号每回合前进的距离有所缩短。
伯洛戈感到了压力，前一次桌游里，他们是倒在了成群的魔怪潮下，在战斗环节输掉了游戏，可现在一个新的危机出现了，如果持续减员下去，每回合投掷的点数只会越来越少，近在咫尺的补给点将变得遥不可及。
“我们需要加快步伐了。”
伯洛戈提议道，“尽快掷骰，快速解决事件！”
以加快游戏速度的办法进而加快回合数，伯洛戈希望哈特的意志足够坚定，尽量减少回合数的需要。
帕尔默抬头问道，“你觉得哈特所做的噩梦会是什么？”
高尔德解释道，“他内心最恐惧的一面。”
帕尔默没有继续追问，从高尔德那癫狂与理智共存的状态中，帕尔默能感受到噩梦的可怕，看向哈特的目光，也带上了悲怜与关切。
伯洛戈问，“哈特会恐惧些什么？”
“我不知道，”帕尔默摇摇头，对于这位朋友他知道的不多，“他没和我说过这些。”
这大概就是成年人之间的礼仪，哈特经常会赴约帕尔默的酒会，和他醉醺醺的喝到天亮，但他很少会和帕尔默诉说自己的烦恼，即便有，也只是一些对工作的抗议。
无论是谁，大家聚在一起时，都是在讲些无聊的笑话，然后你一言我一语，像是炖菜一样，不断地增添笑料，把笑话变得奇形怪状，大家也跟着笑的喘不上气来。
没人会讨论悲伤的事。
帕尔默不知道哈特在害怕些什么。
“目光。”
艾缪的声音响起，她站在哈特的身边，轻轻地抚摸哈特，将杂乱的毛发梳顺，像是在抚摸一条大狗。
“就像曾经的我一样，他人异样的目光，不一样的躯壳，与社会的格格不入……这正是哈特在恐惧的。”
哈特这野兽的外形在外勤部内人尽皆知，大家对于这些早已习以为常，哈特可以从容地和他人打招呼，一起聊聊最近发生的事，仿佛他依旧是个普通人一样。
但离开了秩序局就不同了，如果哈特走在街头，人们会把他当做一个精致的玩偶人，如果他张开血盆大口，人们则会惊恐地尖叫。
哈特已经无法融入回原本的世界里，自从变成野兽之后，他几乎没怎么离开过秩序局，他把自己囚禁在了这片天地里，哪怕他什么都没做错。
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艾缪怜惜地揉了揉哈特的脸，希望能以此分担他的痛苦，可她明白，自己无能为力。
厄文拿起骰子，将他递给伯洛戈，“如果抽到了愿望卡，它可以让我们逃离这。”
金丝雀提出了质疑，“先不说我们能否抽到那张卡，谁又能保证，自己在拿到那张卡后，会许这样的愿望呢？”
“我会带各位离开，”伯洛戈接过骰子，“至于理由……我不喜欢解释，我更喜欢行动。”
帕尔默和艾缪没有发言，他们站在伯洛戈这一边，他们相信伯洛戈，伯洛戈也相信他们，这一点不容置疑，真正的分歧在于金丝雀、厄文、辛德瑞拉三人之中。
“我希望我是一个高尚的人，这场游戏本该只有我一个人参加才对，把你们卷进来是我的责任。”
厄文发言道，“如果我拿到那张卡，我会许愿让你们离开，而我会继续游戏。”
帕尔默不解，“永生就那么值得你痴迷吗？”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永生的残酷之类的话，”厄文引用起了另一个故事，“你向孩子诉说火焰的可怕，这不会浇灭他的好奇心，反而唯有他被火焰灼伤后，他才会真正明白你的话。”
伯洛戈审视地看向厄文，“你的话值得相信吗？”
“这一点取决于你。”
厄文直视伯洛戈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让，“高尚者不会说自己是高尚的，反复提及的人倒是极尽虚伪……这听起来有些悖论，但我确实是想成为一位高尚者。”
虽然身为一名作者，但厄文并不善于为自己辩解什么，相反，因为长期一个人的独居，厄文语言能力匮乏的不行，有时候说急了甚至会忘词、磕巴。
这一点厄文和伯洛戈有些相似，他们只会强硬地说出自己的态度，剩下的交给行动。
伯洛戈转而看向金丝雀，伯洛戈并不信任金丝雀，准确说，他一定程度上相信金丝雀这个人，但他不信任金丝雀本身的存在。
这一点说起来有些别扭，但回顾一下伯洛戈的经历，疑点就很明显了。
伯洛戈以为自己不受魔鬼的掌控，可自己总在间接帮助到了魔鬼，很难判断，金丝雀是否处于这样的状态。
厄文觉得是他把所有人卷入了欢乐园里，可金丝雀身上也有着车票，金丝雀也觉得是自己不小心将其他人拖入了泥潭。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这份巧合，是否是魔鬼故意营造的呢？
如果是的话，那么魔鬼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欢乐园究竟是为谁而来，为了金丝雀，还是厄文，甚至说是自己？
伯洛戈将视线投向最后一人，辛德瑞拉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她没有直接参与对魔怪的厮杀，但她的身上还是沾染了不少的血迹。
因两人魔药师的身份，加上艾缪自身也具备着战斗的技巧，艾缪简单地对辛德瑞拉讲述了一下武器的用法，现在辛德瑞拉正把玩着匕首，幻想自己用它刺穿怪物的喉咙。
伯洛戈试着去猜忌辛德瑞拉，可当他注意到这点时，伯洛戈才发现自己对于辛德瑞拉知之甚少。
由水泥浇筑的冰冷毛坯房在脑海里浮现。
伯洛戈没有问话，而是抬手掷出骰子，外部有魔怪乃至魔鬼的压力，内部则是倒下的哈特，以及其他人尚不知晓的愿望。
骰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撞击声后，骰子轮换下去，一如既往，点数整合换算成前进的数值，黎明号驶过大半的旷野，补给点近在咫尺。
白鸥挥起血液凝聚的数只纤细手臂，抓起牌堆交付给其他人，伯洛戈率先抽卡。
这次伯洛戈依旧是事件卡&#183;平静时光，同时白鸥叙述道，“什么也没有发生，平静的时光如黄金般宝贵。”
帕尔默抽卡，“事件卡&#183;未定的好运。”
白鸥语气古怪了起来，像是这件事不该发生一样，“一股莫名的好运降临了。”
辛德瑞拉翻看了一下规则书，跟着补充道。并不是所有的玩家都如帕尔默一样，了解所有的卡牌效果。
“玩家获得暂时的好运，接下来的数回合内，成功的判断区间将变大。”
运气是个不可测的因素，为了合理运用在游戏里，最明显的体现就是点数要求的变化，增大成功的判定区间后，帕尔默能更容易地掷出大成功。
帕尔默冷不丁地笑了出来，倒霉不止的自己居然抽到了好运，这听起来像个黑色幽默的笑话，换做之前，帕尔默还能拿此开开玩笑，让气氛轻声些，可现在帕尔默做不到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在帕尔默的心中蔓延，他开始理解高尔德的话了，这场该死的游戏会击溃你内心最脆弱的一面。
眼下的种种带来一阵要命的熟悉感，令帕尔默回忆起自己险些死去、也险些失去丘奇的那一天。
这太糟了。
之后的抽卡，抽到的都是良性事件，但这些事件对眼下困境没能改善多少，最后轮到厄文抽卡，从沾染鲜血里的牌堆抽取出一张，在翻开卡牌的瞬间，锐利的尖牙从卡牌的画幅里刺出，咬穿了厄文的手指。
辛德瑞拉反应的速度很快，当即刺出匕首，一击贯穿了卡牌，将它钉在了地面上，随后卡牌内响起一阵凄厉的怒号，只见一头狰狞的怪物正不断叫嚣着。
“灾难卡&#183;暴虐的灾厄。”
白鸥讲述着，与此同时节节车厢后传来沉重且有力的脚步声，凝血的血气逆风而至，像是由无数累积而起的尸体所散发而出。

第二百三十章 游戏机制
杀戮的气息从穿透一节节的车厢，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大家都感到了那股爬升脊柱的寒意。
一股说不名的、来自于本能的恐惧正不受控地在心底滋生，就像被黑暗完全吞食的森林，你正置身于其中，数不清的、邪恶的、致命的、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事物纷纷从阴影里爬出，猫头鹰的啼鸣与冷风的呼啸抚动着树木干枯的枝条。
喧嚣嘈杂的声音快速远去，每个人都聆听到了那嗜血的低鸣，以及黏腻血液滴答在地面上，所发出的潮湿闷响。
它前进所引发的震动和车厢的摇晃融为一体，锋利的尖爪轻轻地按在墙壁上，在金属上划出一道浅白的疤痕，以及那昭示它到来的、不断靠近的锐鸣。
有什么东西来了，正从车尾一点点地向棋盘车厢前进。
如同时间定格一样，所有人的身体僵硬，久久地伫立在原地，像是没有感知到这逼近的威胁般。
一向心大的辛德瑞拉，此刻也在这股暴戾的狂气下陷入了惊恐，好在这种战栗没有持续太久，她挣脱了恐惧，看向棋盘。
现在他们还看不到来犯的敌人，但好在现实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会映照在与现实对应的棋盘上。
一枚狰狞且高大的棋子出现在了黎明号上，这枚棋子淌着血，造型扭曲雕刻精致的怪物缓慢地挪移着位置，伴随着前进，血液覆盖了一节节的车厢。
“恐噬魔。”
帕尔默认出了这枚棋子所代表的怪物，听到他的话，辛德瑞拉立刻翻看规则书。
“恐噬魔，精英魔怪单位，”辛德瑞拉快速念过它的数值，然后讲述它自带的能力，“该单位会定期召唤普通魔怪，并且自身具备一定范围的恐惧效果。”
和伯洛戈等人对抗过的敌人来讲，恐噬魔的效果很普通，换做平常伯洛戈一发铁矛就能轻易杀死它，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变成了故事里的猎人，而不再是故事之外的凝华者。
“争取把它在后面解决掉，”伯洛戈深呼吸，从背后的剑袋里抽出长剑，“不能让它靠近棋盘车厢。”
“我和你去。”
帕尔默知晓敌人的强大，在正常的游戏里，恐噬魔都是一个极为棘手的单位，一不小心就会导致团灭，更不要说它还会召唤普通的魔怪，让伯洛戈一个人去有些太勉强了。
金丝雀拿起弓弩，“我也和你们一起。”
伯洛戈扫了一眼两人，抬起长剑指向金丝雀，“你和我一起，帕尔默留在这里，避免意外。”
帕尔默没有抗议，金丝雀短暂的愣神后，也明白了伯洛戈的用意，她的神情里多出了一抹失望，而这被伯洛戈注意到了。
伯洛戈反问道，“金丝雀，你真觉得这一切只是个偶然吗？”
伯洛戈没有解释的意思，接着说道，“帕尔默，我需要你在这照顾其他人，他们两人个人可是真正的门外汉。”
需要有人留下来照顾厄文与辛德瑞拉，还有保护昏迷的哈特。
“我和你们一起，”艾缪提议道，“你们需要一位医生。”
“如果受了伤，我们会逃回来的，”伯洛戈说，“情况不妙的话，我们也会寻求援助。”
伯洛戈迅速地分布好了命令，随后他拉开车门，和金丝雀朝着下一节车厢走去，准备迎敌。
在这一路的厮杀下，除了棋盘车厢外，其它车厢里已经堆积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尸体与血迹，即便伯洛戈有意地清理过，但还是抵不过魔怪袭击的频繁。
鲜血逐渐干涸变得粘稠，每一次迈步鞋底都会带起一片密密麻麻的拉丝，伯洛戈感觉很糟糕，嗅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他觉得自己正走在某头怪物的消化道里。
“伯洛戈！”
不等伯洛戈走远，帕尔默的喊声从后方传来，“它来了！”
帕尔默看着棋盘上的棋子，忽然间恐噬魔的棋子快速移动了起来，它直直地撞向代表伯洛戈的棋子，为了警告伯洛戈，他只能扯着嗓子大吼。
就在伯洛戈听到帕尔默喊声的同时，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并非在车门后，而是伯洛戈的头顶。
像是有冰雹砸在了车顶，密密麻麻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灰白染血的利爪犹如交错的利刃，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伯洛戈头顶的铁皮，加厚的装甲丝毫没能阻碍它的破坏。
狂风裹挟着凝腥的血气砸在伯洛戈身上，紧接着如同金属般坚固的利爪劈下。
剑刃交错，迸发出刺耳的明显，随着火花的闪动，伯洛戈整个人几乎是拍在了一侧的墙壁上，黏腻的鲜血覆盖了他的全身，像是刚从怪物的胃液里爬了出来。
伯洛戈看到那头怪物了，难怪它会选择从上方发动突袭，以它那高大的身姿来看，车厢未免有些过于狭窄了，野蛮生长的肌肉上覆盖着一层致密的、犹如蛇类的鳞片，其上泛着金属的光泽。
恐噬魔没有双手，取而代之的是手腕上生长而出的镰刀利刃，犹如螳螂的前肢般，镰刀的内部布满锯齿，背部有着优美且致命的弧度。
近似人类面容、但要比人类更加巨大且狰狞的头颅冲伯洛戈怒吼，裂开的嘴巴里长满了尖锐的利齿。
金丝雀射出一连串的利箭，可这些箭头落在恐噬魔的身上，只发出了一阵叮当的鸣响，随后被那坚固的鳞片纷纷弹开。
金丝雀的攻击影响不到恐噬魔，致命的镰刀刮起死亡的飓风，在钢铁上留下扭曲的疤痕。
伯洛戈灵敏地翻滚，避开了挥砍，紧接着他起身挥剑，剑刃劈砍在恐噬魔身上，激起一连串的火花，鳞片破损开裂，但也仅此而已，伯洛戈的挥砍同样难以伤害到它。
恐噬魔再度怒吼，每一次吼声都带来心灵层面的冲击，恐惧的巨浪卷起他与金丝雀的心智。
这对伯洛戈的影响不大，常年使用骇魂之容下，他早已习惯了恐惧，金丝雀受到的影响较为明显，吼声过后，她的行动出现了迟滞。
“让开！伯洛戈！”
帕尔默的吼声再次响起，伯洛戈将金丝雀拦腰抱起，逃出这节车厢，然后踹开侧面的车门，爬上车顶。
在两人逃亡的同时，帕尔默扣动扳机，依靠着先前取得的装备优势，帕尔默构建出了一道凶猛的弹雨，倾泻的子弹打在恐噬魔的身上，坚固的鳞甲布满裂痕，鲜血从缝隙里渗出。
强大的火力暂时遏制住了恐噬魔的攻势，它各项数值强的超标，但并非完全的不可战胜。
同行的魔怪们前仆后继，犹如肉盾般，替恐噬魔分担了火力，恐噬魔趁着短暂的间隙，从头顶撕裂的缺口爬了出去，帕尔默失去了目标，咒骂着挪移位置。
车顶上狂奔，金丝雀对伯洛戈大喊道，“伯洛戈，你确实是位不错的专家。”
伯洛戈不明白金丝雀为什么在这时夸奖自己，只听她继续喊道，“但现在情况变了！你一个人也只一个比较强的凡人而已！”
“这是场该死的团队游戏！”
伯洛戈大概明白了金丝雀的意思，他刚想说些抱歉的话，恐噬魔爬上了车顶，宽敞的空间令它可怖的身姿得到了完全的伸展。
两人拦不住它的，就算加上帕尔默也很难拦住它，如果哈特在的话，或许还能周旋一下，可现在哈特倒下了。
“前头！看看前头！”
帕尔默将身子探出车窗，一边对着伯洛戈大吼，一边尝试开火射击。
伯洛戈望向远方，恍然大悟，这终究是一场游戏，想要从困境里爬起，就要利用好游戏的所有机制。
棋盘上黎明号已推进到了荒野的边缘，在它的前方是一道建立于峡谷上的大桥。
伯洛戈没必要杀死恐噬魔，只要将它踢出游戏的棋盘就好。

第二百三十一章 反击
艾缪紧张地注视着棋盘上的黎明号，小巧的模型吞吐着缕缕浓烟，在它的前方一道横跨峡谷的大桥正等待着它的到来。
过了这道大桥，荒野的地图就要结束了，补给点正等着他们，然后就是新的海岸地图。
在艾缪的注视下，海面波涛翻滚，还有那些肉眼难以辨认的、在海面下掠过的细长黑影，像是游弋的鱼群。
辛德瑞拉不知何时靠近了艾缪，与她一样，辛德瑞拉也紧盯着棋盘上的海面，她注意到了异样，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喜。
“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艾缪警觉了起来，在某种意义上来讲，艾缪是个怕生的人，对于陌生人，她都抱有强烈的警惕性。
在这支临时拼凑的团队里，辛德瑞拉无疑是最值得她警惕的，艾缪起初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很快她就理智地分析出了原因。
辛德瑞拉是一片白纸，字面意义上的白纸，无论是厄文还是金丝雀，艾缪都或多或许知晓他们过去的故事，可唯独辛德瑞拉不一样，所有人都和厄文一样，对于辛德瑞拉一无所知。
“鲸鱼！”
辛德瑞拉指向棋盘上的海面，漆黑的影子在海面下游过，激起白色的浪花。
“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会看到鲸鱼吗？”
“我不知道。”
艾缪摇摇头，这种情况下，她没有欣赏风景的想法。
雷鸣般的枪声不断，帕尔默还在支援伯洛戈，零星的子弹敲在恐噬魔身上，击碎一块块坚固的鳞甲。
匆忙的脚步声从头顶靠近，伯洛戈与金丝雀已折返了过来，敌人的强大超乎他们的想法，只能退而求其次，利用游戏的机制去打败对方。
三人奋战的同时，艾缪也没有闲着，她示意辛德瑞拉跟上自己，两位魔药师握着匕首，试着守住车门，挡住那些残留在车厢内的魔怪。
艾缪不指望辛德瑞拉能帮上什么忙，她毕竟只是位普通人，大部分的战斗还是要靠自己。
肉体传来疼痛与疲惫，关节之间的酸胀感，像是机械之间的润滑油凝固了一样，这令艾缪再次认知到了血肉之躯的脆弱，要知道先前有战斗环节，她都是以钢铁之躯出战。
艾缪低声为自己打气，“你可以的，艾缪。”
辛德瑞拉吃力地顶住车门，每当有魔怪将手臂从破裂的洞口里伸出手，艾缪都会凶狠地给上一刀，两人的配合还算凑合，可面对成群逼近的魔怪，她们还是难以维系防线。
“帕尔默！”
艾缪快坚持不住了，她向帕尔默呼叫求援，但看向车窗附近时，帕尔默早已不见，紧接着头顶传来阵阵尖锐的鸣响，伯洛戈的怒吼与恐噬魔的怒吼混合在了一起，随即被响彻的枪声中断。
他们正经历着极为残酷的斗争，分不出余力去帮助艾缪，车门后传来嘶哑的低鸣，又一只血淋淋的手臂伸了出来，胡乱地抓向辛德瑞拉，如果辛德瑞拉躲开，摇摇欲坠的车门就会被彻底击倒，可不躲避，这一击便将落在她的身上。
艾缪刺出匕首，试着砍断它，可接连的战斗已令她疲惫不堪，匕首切入了血肉里，却被坚固的骨骼卡住。
正当防线彻底崩溃之际，极具力量的手臂接过了艾缪的匕首，厄文使劲浑身的力气施加在刀柄之上，伴随着干涩撕裂声，厄文活生生地劈开了魔怪的手臂。
魔怪用头撞歪了车门，狰狞的头颅伸了进来，它试着咬向艾缪，但随即厄文握起钢笔，锐利的金属尖端刺破魔怪的眼睛，深深地没入血肉模糊的眼眶里。
在它凄厉的哀嚎声中，匕首切开了魔怪的喉咙，随后再次反插入其中，以极为残暴的方式将其枭首。
断裂的头颅带着温热的血滚落在地上，厄文高大的身影接替艾缪顶住了车门，同时还不忘砍断那些胡乱伸进来的手。
艾缪大喊着拔出另一把匕首，“我以为你什么用都没有呢！”
“我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发挥机会。”
先前的战斗中，伯洛戈等人完全可以独当一面，魔怪威胁虽大，但挡不住他们的剑刃，厄文完全没有参加战斗的必要，如果自己参战了，说不定还会拖慢其他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团队发生了减员，强敌又压制住了猎人们，厄文必须挺身而出了，就像故事中力挽狂澜那样！
车门摇摇晃晃，螺钉歪扭迸飞，与其说是车门，现在它更像是一面千疮百孔的盾牌。
“准备好！”
厄文对艾缪和辛德瑞拉喊道，在魔怪下一轮冲击将要到来之前，厄文猛地顶起车门，像是位持盾冲锋的卫兵，一口气将后方的魔怪推开压倒。
战斗转移至了下一节的车厢里，厄文拖起车门当做盾牌，正当他准备撤回棋盘车厢内时，密集的弹雨从车窗外射入，将这些魔怪全部射杀。
“拉我上去！”
帕尔默整个人倒挂在车外，刚刚及时的枪击只是一个巧合。
金丝雀努力地将帕尔默拽起来，狂风打在身上，两人都有些站不稳，身体发烫，视野变得恍惚。
帕尔默和伯洛戈有个计划，只是这个计划被恐噬魔的强大无情地打破了，伯洛戈与金丝雀不足以完全牵制住恐噬魔，更不要说还要有一个人来执行计划。
危难关头，帕尔默暂时忘记了棋盘车厢里的各位，冲出来协助伯洛戈作战，他们准备利用游戏机制，把恐噬魔踹下车。
是的，没必要杀死它，只要将它踹下列车就好。
伯洛戈与金丝雀完全控制住恐噬魔的同时，帕尔默一记飞踢踹在了恐噬魔的身上，但两者显然不是一个重量级的，恐噬魔纹丝不动，帕尔默自己反倒差点被卷进了车底。
好在金丝雀一个飞扑抓住了帕尔默的脚腕，在她救援帕尔默的同时，伯洛戈吃力地和恐噬魔交手。
这头怪物远比伯洛戈想象的要更加棘手，大片大片的鳞片碎裂，但恐噬魔仍具备着一定的防御力，并且它手上的两把大镰实在过于致命，现在的伯洛戈可不再是不死者，一旦被这大镰命中，他必死无疑。
“快！就要到大桥了！”
帕尔默注意到了临近的大桥，急切地催促道，他们能不能解决掉恐噬魔，就看这一举了。
金丝雀连续发射弩箭，所有的弩箭全部朝着恐噬魔的腹部射去，在接连的战斗中，腹部的鳞甲已经破损了大片，这一次弩箭没有被弹开，而是完全地没入了血肉里。
帕尔默开火压制，恐噬魔举起大镰，将它们交错在身前，挡住了帕尔默的枪击，伯洛戈则趁此机会向前猛攻，就在迈步的瞬间，恐噬魔像是等待已久般，交错的大镰迅速地向前斩击。
这头可憎的怪物意外地聪明，故意为伯洛戈设下了陷阱，但很显然，它小瞧了伯洛戈。
伯洛戈没有丝毫的减速，身影迅速地向着一侧闪去，整个人腾空而起，就在要跌落车顶时，伯洛戈挥出短刀，钉入车顶，以它为支点，身影在半空画了一道半圆，再度跃上车顶时，伯洛戈已来到了恐噬魔的背后。
坚韧的鳞甲保护住了恐噬魔体表的绝大部分，但为了保持灵活性，在关节处的保护必然要薄弱上不少。
伯洛戈果断地挥剑，一朵朵血花在恐噬魔的腿部关节处飙起，它试图转身挥砍伯洛戈，一道迅捷的黑影靠近了它的头颅，帕尔默劈下匕首，精准地切开了恐噬魔的眼球。帕尔默本想是用枪击的，但连续的火力压制下，他已打空了弹药。
剑刃钉入恐噬魔的腿部关节，伯洛戈转动剑柄，金属硬生生地撬开了骨骼与筋膜，恐噬魔嘶吼着跪倒在地，金丝雀再次发射弩箭，顺着帕尔默切开的伤口，弩箭刺入恐噬魔的眼窝。
帕尔默接替上了攻击，他横起匕首，用刀面敲打弩箭的尾端，试着将它完全钉入恐噬魔的脑子里，恐怖的大镰胡乱地挥舞，帕尔默躲避不及时，一道血腥的伤口从他的大腿处绽开。
与此同时伯洛戈成功斩断了恐噬魔的小腿。
黎明号行驶上陡峭的大桥，无尽的狂风迎面而来，压的所有人都抬不起，就连恐噬魔那极具力量的躯壳，在这一刻也因伤势与风速干扰，摇晃失衡了起来。
恐噬魔咆哮着回身斩向伯洛戈，但在它转身的瞬间，冰冷的剑刃沿着那张开的血盆大口刺下，剑刃贯穿了它的喉咙，伯洛戈顺势松开剑柄，一脚踹在恐噬魔的身上。
两个身影交错并迅速分开，恐噬魔失衡地坠下车顶，它不甘地挥起大镰，切开了大半的车厢，最终还是无力地砸向了大桥下的幽深峡谷。
伯洛戈也因这一击被反推出车顶，可就在他要走上和恐噬魔相同的命运时，一只手抓住了伯洛戈，身体撞在了列车上，伯洛戈气血翻涌。
“我抓到你了！”
帕尔默拖着伤腿趴在车顶，他对伯洛戈大吼着，企图掩盖过那呼啸的风声。
“我抓到你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笑话
富有冷意的寒风从完全碎裂的车窗内涌入，炽热的血液逐渐冷了下去，寒意像是布满尖针的抹布，狠狠地擦过身体，刮擦出大片的血迹。
伯洛戈坐在椅子上，双手拄着剑柄，头颅向前低垂，魔怪的鲜血渗透了衣物并开始凝固，浑身传来不适感，更不要说还有诸多伤口下的痛意。
帕尔默捂着伤腿，龇牙咧嘴，即便艾缪为他进行过治疗了，但过重的伤势，还是令帕尔默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按照正常的游戏计算的话，帕尔默的伤害判定算是投到了失败上。
好不容易解决掉了恐噬魔，紧张的氛围终于迎来了轻松的片刻，大家在这争取而来的间隙里，喘息休整。
伯洛戈没能放松下来，他依旧紧绷着，没有丝毫的懈怠，身处的环境令他想起了过往的日子，记得那是战争第一年的冬日，伯洛戈就如现在这般，和他的战友们窝在破破烂烂的车厢里，和成堆成堆的物资睡在一起。
积雪在人们身上覆盖了厚厚一层，冰霜爬满了车厢，每当伯洛戈闭上双眼时，他都怀疑自己能否醒来，而每次当他苏醒时，又总有那么几个人，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没有葬礼，也没有墓碑，拉开车门，伯洛戈亲眼目睹着尸体被投入荒野，隐于雪尘。
伯洛戈哈出一口寒气，轻轻地擦拭剑刃的表面，拭去那些凝固的污血。
“好消息，再有一轮掷骰，我们就能抵达补给站了。”
伯洛戈拿起骰子，迟迟没有掷下。
棋盘上的黎明号处于荒野的边缘，距离下一个区域近在咫尺，他们马上就会摆脱这该死的荒野了。
只要抵达下一区域，一些持续生效的事件卡就会被解除，例如事件卡&#183;骚扰。不同的区域，有着独属于自身的卡牌。
“坏消息，游戏的难度会提高，”帕尔默很了解这个游戏，“我们在朝着黑暗深入。”
灾难卡&#183;酝酿黑暗。
这一效果贯穿游戏的始终，游戏进行的越是深入，黑暗便越发壮大，当游戏进行到终点时，它会膨胀到最强姿态，并迎来游戏的终结之战。
想到这，伯洛戈看向铁轨的尽头，耸立在群山之后的阴森古堡，那里将是最后的战场。
“我们除了继续前进外，没有别的选择。”
金丝雀从很早之前就接受起了现状，她故意开玩笑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想看看欢乐园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现在他们正处于欢乐园的游戏里，至于欢乐园的真容，依旧藏在层层黑暗后。
帕尔默说，“算是参观死敌的老家吗？”
“不，我只是想知道，欢乐园到底有什么诱人的地方，值得那么多人前仆后继。”
金丝雀想起了那些背叛者，然后目光落在白鸥的头颅上，很难去说白鸥是否还活着，他确实可以张口说话，能从嘴巴里变出一堆花里胡哨的玩意，但比起具备自我意志的个体，现在的白鸥更像是一具傀儡、一个进行游戏的工具。
这算是欢欲魔女对他失败的惩罚吗？还是某种恶趣味？
金丝雀觉得应该是后者，欢欲魔女这样做的目的很单纯，她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挪动的视野将厄文也囊括了进来，金丝雀搞不懂厄文这个人，从后来和伯洛戈的言谈，以及厄文自己的所说来看，他也持有着欢乐园的车票。
事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各位，准备好了吗？”
伯洛戈的话语打断了金丝雀的思考，握紧骰子的手悬停在棋盘上。
现在团队的状态很糟，哈特仍被困在噩梦里，帕尔默也负伤了，更不要说为了压制恐噬魔，他还打光了弹药。
一旦他们的运气糟一些，抽到一些恶性事件，说不定就会在这一轮团灭。
伯洛戈不清楚在游戏里死亡了，是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死亡，还是如高尔德、哈特一样，被欢欲魔女捕获，成为她手中的玩具。
无论是哪个结果，伯洛戈都不喜欢。
经过一轮的眼神确认，大家严阵以待，伯洛戈投出手中的骰子，接着是帕尔默，最后是厄文。
厄文停下了书写，捅穿魔怪后，手中的钢笔居然没坏，只是写出的文字带上了血迹。
伯洛戈说，“只是游戏的形式而已，你没必要一直写个没完。”
“我只是在做我力所能及的事，”厄文还是执意写下去，“得有人记录下这里的故事。”
“为了什么呢？”
“为了……”
厄文停顿了一下，好在很久之前他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并得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正确的答案。
“为了告诉后来者，这里发生了些什么。”
伯洛戈说，“说不定没有后来者。”
“万一呢？”厄文反复强调着，“万一呢？万一呢？人总要有些微乎其微的期盼。”
伯洛戈的声音变得严厉，“你这只是在安慰自己，这毫无意义的慰藉，是无法战胜现实的。”
“好吧，好吧。”
厄文放下钢笔，并不是他顺从了伯洛戈，而是他写完了这段故事。
“有人和你说过吗？伯洛戈，你这人缺少一点浪漫色彩。”
艾缪留意了厄文一眼，她觉得厄文说的没错，伯洛戈这个人高效、严谨、专业，简直是一位无微不至、几乎全能的大人，可这样的家伙，却缺少一些浪漫感，从而令艾缪屡屡碰壁。
厄文哈哈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有些挑衅的意味。
伯洛戈没有动怒，情绪甚至没有多少起伏，正如艾缪印象中的那样，伯洛戈是个理智的家伙，他不会因这种小事而生气，他倒更想知道厄文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坚强，伯洛戈。”
厄文接过骰子，接着说道，“看看他们。”
扫过一张张布满血污与伤口的脸，大家的面容上写满了疲惫与困苦，伯洛戈见过这样的脸，在他参与战争的第一年，他的战友们也是同样的面容。
伯洛戈曾与他们一样，可现在伯洛戈有的只是坚毅，像块经过风吹雨打的铁。
伯洛戈的目光落在帕尔默的身上，帕尔默完全不在意伯洛戈，抱着大腿做出种种痛苦的表情，艾缪察觉到了伯洛戈的注视，她立刻收起了松弛的表情，一副随时准备参战的模样。
这种伪装骗不过伯洛戈，他看得出来艾缪的劳累与神经的紧绷，眼眶微微发青，像是数个昼夜未曾入眠。每个人都是如此。
“这只会让大家喘不上来气……你应该对他们笑一笑。”
伯洛戈紧绷的脸松懈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拄起的利剑也被抬起，横放在膝盖上。在伯洛戈可靠的同时，他也会露出严厉的一面，让人不敢直视，这一刻起气氛才算是真正休闲了下来。
伯洛戈问，“这是作者的天赋吗？”
“大概吧，”厄文想了想，然后说道，“有时候我会把你们看做我笔下的角色，接着去想这样的角色会怎么做。”
“听起来有些怪。”
“就当做年长者的经验？虽然我和人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多。”
“年长者？”
帕尔默注意到了厄文的用词，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艾缪会敬畏伯洛戈，可帕尔默完全不在乎这些，在他的认知里，帕尔默可是和伯洛戈过命的搭档。
“有什么问题吗？”
厄文能揣度许多人的想法，这是作者分析人物心理的必要，但有两个人例外，一是辛德瑞拉，她太神秘了，根本不给厄文猜测的线索，另一个则是帕尔默，他并不神秘，但很神经质。
帕尔默最期待的一幕发生了，“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家伙比你大的多。”
厄文打量了一下伯洛戈，伯洛戈说过他是不死者，但现在超凡的力量被完全剥夺，厄文几乎要忘了这个设定。
厄文皱起了眉头，“你……”
伯洛戈笑了起来。
伯洛戈也是会讲笑话的，但这往往只有在私下时才会发生，严酷压抑的环境令伯洛戈没空去想这些事，超凡力量被剥夺，也让伯洛戈怀疑起自己能否保护好其他人。他轻松不起来，也笑不起来。
“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这，如果你的活的够久……”
伯洛戈深呼吸，难得地讲了一个好笑的笑话，“我会考虑邀请你，来参加我的一百周岁生日。”
厄文愣住了，帕尔默笑的人仰马翻。

第二百三十三章 欢乐永恒
随着厄文掷出骰子，骰子撞击棋盘的刹那，黎明号在铁轨上轰隆前进，迈过了区域之间的分界线，抵达了狂风翻涌的海岸。
汹涌的海浪声涌入车厢内，一同到来的还有潮湿的海风，这令伯洛戈回想起了前不久自由港的厮杀，帕尔默则回忆起了柠檬海盐沙拉。
“经过重重血战，猎人们渡过了难关，踏出了荒野。”
白鸥叙事着故事以及正在上演的现实，艾缪拉开侧面的车门，一抹明亮的橙红光芒投射进了车厢内，温暖的光芒照在脸上，轻抚着皮肤，带来珍贵的慰藉。
艾缪轻声感叹，“真美啊……”
温暖的橙红光芒来自遥远海平面的尽头，像海底火山喷发了般，炽热的熔岩冲出水面，升起一道纤细的橙红线条，天空也是烧红了般，晕染成大片大片的红云，但随着视野的拉远，黑夜依旧覆盖了大片的天空，阴郁厚重的云层像是一道无法击破的帷幕，罩在天地之上。
时不时有雷霆划过云层，洒下淅淅沥沥的小雨，潮湿且冰冷的海风打在身上，令人忍不住地想要发抖，不清楚是因为寒冷，还是这奇异瑰丽、但好像又正迈向灭亡的疯狂世界。
“黎明号暂时摆脱了魔怪们的追击，”白鸥继续说道，“猎人们幸运地在海岸上发现了一处补给点，那里有丰厚的物资与休息的床铺正等待着他们。”
列车的前方响起洪亮的汽笛声，黎明号开始减速，驶入破败不堪的车站，像是有幽魂居住在这里一般，伴随着黎明号的入站，破掉的灯牌闪灭了起来，嘈杂的电流声后，一阵沙哑失真的歌声响起。
车门整齐开启，隐约间能听到许多繁杂的脚步声，像是有数不清的幽魂正走下列车，伯洛戈看向后方一节节的车厢，模糊的身影交错而过。
那些幽灵士兵们，伯洛戈再一次地看到了它们，按照这与现实对应的游戏来看，这列列车上不止有这些玩家，还有这些维护列车运行的幽魂，平常它们不会，可当游戏进行到需要它们的环节时，它们就会从虚无里归来，如同群众演员一样，扮演着它们的角色。
伯洛戈问，“你们能看到吗？”
“当然能，”帕尔默扶住伯洛戈的肩膀，以免自己摔倒下去，“这些家伙是在做什么，维修列车吗？”
幽灵士兵们走下列车后没有休息，而是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维修工具，像模像样地维修起了列车，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断，还能听到刺耳的噪音，电焊的火花闪亮无比。
在幽灵士兵们的工作下，歪扭的钢板被重新校正，碎裂的部位替换上新的装甲，就连棋盘车厢被劈砍出的巨大缺口，也在它们的维修下，变得完好无损。
“按照规则书所说，酝酿黑暗、提高游戏难度的同时，黎明号也会随着途径补给点次数的增加，获得一轮轮的增强。”
漆黑的影子遮住几人，不知何时一道巨大吊臂出现在了黎明号的上方，幽灵士兵开始对列车头进行处理，也不知道它们在做些什么。
五彩斑斓的光芒打在几人的脸上，像是在吸引几人的注意力一样，锈迹斑斑的广告牌们纷纷亮起，紧接着废弃的火车站内亮起了温馨的光芒，透过布满尘埃的窗户，能看到许许多多的身影正在火车站内匆忙前进。
“走吧，各位。”
伯洛戈一只手搀扶着帕尔默，一只手握着利剑，即便到了休息环节，伯洛戈依旧放不下心来，他总感觉，欢欲魔女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想一想，在疲惫的人们放下所有的警惕，尝试步入久违的梦乡时忽然给予其惊吓……欢欲魔女会喜欢几人那时的表情。
离开黎明号，将它交给幽灵士兵们整修，伯洛戈等人步入废弃的火车站内，本以为推开门后，会是狼藉的一片，可当伯洛戈推开大门时，他们再度回到了那金碧辉煌的大厅，温柔的侍者一如既往，站在门口静候着他们。
如果不是伯洛戈手上握着利剑，浑身传来痛意，还有干涸的血液凝固在皮肤上所带来的异感，伯洛戈会以为时间再现，他们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各位玩的还愉快吗？”
侍者向着几人微笑地点头，迷离的眼神里流露着魅惑感，风情万种。
伯洛戈举起剑刃，锐利的剑尖直指侍者的胸膛。
欢乐园的一切都是如此古怪，怪异癫狂的车厢，现世与故事重叠的黎明号，还有这些诡异的、仿佛可以看到他人欲望的侍者。
视线的余光落在那橙红色的大海上，伯洛戈开始怀疑他们究竟身处于何处，这看似庞大的世界，是否也只是欢乐园其中的一节车厢呢？
“所有的情绪都只是化学反应，所有的感知皆是幻觉。”
伯洛戈在心底低语，这是来自于《夜幕猎人》里的话，伯洛戈对其印象深刻。
侍者打量了一下几人，微笑道，“嗯？看起来各位玩的很开心啊。”
以往帕尔默会叫骂着回应，但现在他和伯洛戈一样，保持着绝对的警惕性面对侍者，其他人也是如此，其中高尔德的反应最为强烈。
伯洛戈将高尔德的卡牌别在胸前，就像一份印有照片的工作卡，高尔德见到了侍者，表情凝重压抑，他一言不发，但伯洛戈能感受到来自卡牌的振动。
“她不是欢欲魔女，”高尔德开口道，“至少现在还不是。”
伯洛戈明白高尔德的意思，这些魔鬼喜欢占据信徒们的身体，从而以他们的躯壳来行事，这一点在僭主的身上尤其明显，他经常征用酒保维卡的身体。
也就是说，如果欢欲魔女想的话，她随时能出现在几人的眼前。
伯洛戈觉得她不会那么贸然的出现，这是由她引发的游戏，她将是这场游戏的关底强敌，现在游戏才进行了不到一半的流程，这种时候大反派登场，只会令游戏以一个无聊的方式结束。
侍者向后走了几步，再次回头看向各位，“各位请吧，难道你们不需要休息吗？”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坚定地迈出步伐。
欢欲魔女正拿几人取乐，就像关底大反派不会突然出现一样，她也不会让几人死在这，死在一个可笑的休息环节，这样就太无聊了。
没错，欢欲魔女可以容忍一切，唯独忍受不了无聊，越是强烈的情绪起伏、高潮迭起的戏剧冲突，才能取悦这头扭曲的魔鬼。
“走吧，我们没别的选择了。”
伯洛戈搀扶着帕尔默，厄文与金丝雀协力拖着哈特，他们没法把哈特一个人留在列车上，但挪动他，这家伙的体格又有些过于健壮了。
他们伤痕累累，急需休息与治疗，不然黎明号再次启程，伯洛戈也没有信心撑过去。
一行人步入金碧辉煌的大厅，舞会一如既往，空气里弥漫蜜酒的熏香，但他们身上却萦绕着重重血气，和这里的一切显得是如此格格不入。
起舞的男女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几人的到来，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在侍者的带领下，伯洛戈一行人穿过又一道大门，在大门彻底闭合前，伯洛戈能听到弦乐下传来的衣物的撕裂声，野兽们相互喘息着，再次撕咬在一起。
“这里具备着永恒的欢乐，”侍者侧过头，眼底闪过明亮的火红色，“每个人都将在这里得到满足。”
伯洛戈一言不发，没有回应。

第二百三十四章 藏品们
侍者带着伯洛戈等人穿越了一处又一处怪诞奇异的庭室，如同一场宏伟的畸形秀，在欢欲魔女的操弄下，欢乐园呈现一种难以理解与描述的光怪陆离感。
起初艾缪还会好奇地看向黑暗，可渐渐的，超越她承受范围内的表演正不断上演，到了最后艾缪伸手牵住伯洛戈的衣角，低着头，像只埋头的鸵鸟一样，紧跟在伯洛戈的身后，避免去看到那些疯狂的东西。
艾缪能主动移开视线，但她无法阻挡那些声音，哪怕捂上双耳，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耳中，仿佛有人在她耳旁低语。
肌肉被拉扯撕裂，脂肪在炙烤下滋滋淌油，敲击声将骨骼击断碾碎，怪异嘶哑的呻吟声此起彼伏，艾缪搞不懂他们到底是在哀嚎，还是在享受，更加怪异的是，某个瞬间，艾缪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声。
他喊着自己的名字。
“艾缪。”
艾缪转过头，记忆里那张熟悉的苍老面容没有浮现，有的只是一团怪异的血肉结合体，肉团中传来密集的心跳声，频率并不一致，似乎它具备着多颗心脏，过热的血液奔涌，浑身散发出剧烈的、肉眼可见的热气。
染血的脊柱交错在一起，支撑起了嶙峋的骨笼，其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皮肤，能清晰地看到藤蔓般蔓延的血管，白花花的肠子流了出来，伴随着肉团的抽搐，它们如蛔虫般在地面蠕动着，腥臭的血液淌了一地。
“艾缪，我的女儿。”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从肉团里探了出来，头上挂着纠缠打结的黑色长发，它们被粘稠的血液粘连在了一起，透过发丝的缝隙，能看到如同虫卵般密集的猩红眼球。
怪物亵渎着艾缪的记忆，像是能感受到艾缪的痛苦般，它发出了阵阵欢笑声，惨白细长的手臂从骨笼里伸出，细长的指甲抓挠着地面，发出金属相互切割时的锐鸣。
它扑向艾缪，漆黑的锁链从黑暗里浮现，将它牢牢地锁在原地，尖锐的笑声回荡不止。
艾缪直勾勾地看着它，她试着移开视线，可浑身的肌肉像是完全冻僵了般，根本没有丝毫的反应，直到伯洛戈挡在她身前，这才中断了彼此的视线。
短短数秒，冷汗浸透了艾缪的衣物，她获救般地挪开目光，紧接着对上了另一双泛红的眼瞳。
侍者双手交叉在身前，她身体前屈低头，笑吟吟地看着艾缪，两人靠的很近，几乎是脸贴着贴，艾缪能嗅到侍者身上芳香的气息，像是有花群立于自己眼前。
“你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
侍者说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艾缪的脸颊，她擦了擦嘴角，像是在品尝艾缪的情绪一样。
锐利的刀光闪过，艾缪眼底升腾着怒火，她几乎是本能地抽出匕首，一击劈断了侍者的数根手指，撕裂了她的胸膛，血肉像花瓣般外翻了出来，温热的血沫打在艾缪的脸上。
侍者仿佛感受不到痛苦一样，她完全忽视了自身致命的伤势，转而走到了一旁，向着众人介绍起了这头怪物。
“我们习惯称它为断肢者，至于它本身的名字，早在它将灵魂献给主人时，就已经被完全剥夺掉了。”
侍者伸出染血的手，向着断肢者打招呼，断肢者并没有理会侍者，它剧烈地挣扎，妄图破开牢笼，扑向众人。
“它和你一样，也是一位追求永生的愚人，”侍者说着看向了厄文，胸膛汩汩流血，“有趣的是，在彻底变成怪物前，它也坚信自己不会沦陷，可最后它还是输了，沉沦进无限的欢愉里。”
厄文直视断肢者，它像是察觉到了厄文的目光般，密集的红眼转而盯上了厄文，与此同时阵阵魅惑的声音响起。
“厄文……好久不见啊。”
粘稠的黑发剥开，熟悉的面容浮现，她对厄文轻声细语。
“这一次你又带来了什么样的故事呢？”
她向厄文招手，“讲给我听吧。”
厄文面无表情地审视着女人，忽然他笑了一下，然后对侍者问道，“它的永生付出了什么？”
侍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断肢者则因猎物的逃脱再次发出尖锐的啼鸣，更多的手臂伸出，它们撑起了肉团，像是头血肉拼接而成的巨星蜘蛛。
“如你所见，它拥有永恒的生命力，但它的血肉却会死亡凋零，所以它需要不断掠夺它人的肢体，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侍者的声音逐渐虚弱了下去，过度的失血令她的脸色惨白，步伐踉跄了起来，后仰倒在了地上。
断肢者发出了阵阵渴求的声音，手臂尽全力地伸出，细长的指甲勾到了侍者的衣物，它慢慢地将尚未死去的侍者拖到身前，指甲宛如手术刀般，它熟练地切开侍者的身体，取出它想要的内脏，将它们塞进骨笼里。
“主人本来并不喜欢它，它已经完全沉沦了，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空洞的麻木，一头无意识的、只遵循本能的野兽，燃烧殆尽的柴薪。”
侍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她在次出现在了人们面前，与刚刚死去的侍者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差别。
“后来主人发现，它非常适合处理一些垃圾，例如这样。”
侍者双手拍击，上方的黑暗里传来来回撞击的声响，紧接着一个浑身污血的男人掉落了下来，他狠狠地拍在地上，身体歪扭，不知道断掉了多少的骨头。
他看到了侍者，硬是挪动着身体，蠕动着前进，嘴里喊着求饶的话。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能赢回来的！”
侍者没有应答，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紧接着锐利的指甲刺穿了男人的小腿，断肢者欢笑着将男人拖拽到了身前，随后骨笼绽放开，将男人塞了进去。
惨绝人寰的哀嚎声响彻，断肢者品尝男人的痛苦，放声大笑。
伯洛戈移开了视线不忍直视，如果说情绪是一种能源，那么这里就是一处废料的再次加工厂，从这些一败涂地的家伙们身上榨取出仅剩的价值。
侍者好奇地打量厄文，疑惑道，“它似乎影响不到你。”
厄文摇摇头，“我不喜欢虚假的东西，它骗不到我。”
“为什么要固执地追求真实呢？”
侍者搞不懂，“当你真的找到‘真实’时，如果它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你又该怎么办呢？”
“就像它一样。”
清晰的咀嚼声与男人的哀鸣成为了谈话的背景音，伯洛戈也凝望向厄文，现在他对于厄文越来越好奇了。
自己读过厄文的书，也从帕尔默的口中了解到厄文的种种传闻，可现在来看，自己对厄文的了解只限于表面。
辛德瑞拉完全不敢去看黑暗里发生的事，但她留意到了厄文所说的话。
真实。
记得自己也与厄文讨论过这个事，一向温和的他变得非常严肃，辛德瑞拉还记得那时厄文的话语。
“真实，很重要。”
厄文向侍者强调道，但他不打算解释真实为何重要。
“真奇怪，明明你想要的东西触手可及。”
侍者摇摇头，俯身靠近厄文，芳香的气息近在咫尺，某一瞬间侍者的眼瞳燃起了起来，厄文再次看到了那闪耀的颜色。
“我喜欢固执的家伙，更喜欢他们陷入绝望时的哀嚎。”
声音重叠在耳边，化作淹没意识的浪潮，当厄文清醒过来时，侍者眼中的光芒消失了，而她也已经走到了队伍的前方，像位导游一样继续为其他人介绍起了欢欲魔女的藏品。
“有时候主人并不会完全吃掉某些情绪，”侍者漫步在无尽的黑暗里，“某些客人的身上有着珍贵的品质、真挚热烈的情绪，主人会主动收藏它。”
一束光芒落下，照亮了黑暗里如雕塑般伫立的身影，母亲悲悯地抱着孩子，而她怀中的孩子早已冻死于寒风之中。
她的神情是如此悲怆，仅仅是注视这一幕，旁观的人们便会感到一阵难以言语的悲伤。
“你们将她凝滞在了这，变成了一件观赏品！”
悲伤之余，伯洛戈意识到了她们都做了些什么，声音里带着怒火。
又一束光芒落下，照亮了一个畸形儿，她的身子蜷缩在地上，背部的脊柱在中段的位置分叉出又一道脊柱，身体犹如分散的枝芽，另半边身子生长出来，两颗头颅紧挨着。
“这对姐妹从出生起就因畸形而困在一起，她们彼此都认为是对方毁了自己。”
强烈的憎恨感从畸形儿的身上散发出来，光滑白净的皮肤上浮现诸多挠伤的红印，她们撕扯着对方的头发，啃咬着脸颊，留下一道道猩红的吻痕。
欢欲魔女完美地将她们憎恨对方的一幕凝滞了下来，犹如定格的画面，永恒伫立。
“她们血脉相连、同为一体，她们本该是最亲密的血亲，却如仇敌般憎恨着对方。”
火烧般的憎恨被完美地留下，成为藏品之一。
侍者继续引领着几人前进，黑暗的后方更多的坠落声响起，一个个模糊的身影摔在地上，来不及发出哀嚎声，就被断肢者拖入更加深邃的黑暗里。
这么看来，高尔德还算不上欢欲魔女的藏品，他只是一件临时的玩具，待她玩腻了，高尔德的结局应该和断肢者差不多。
伯洛戈开口道，“她的品味可真差。”
侍者疑惑地回过头，伯洛戈接着说道，“看看她收藏的都是些什么？扭曲畸形的负面情绪，尽是痛苦憎恨。”
“这些苦痛都会变成永恒的欢乐。”
伯洛戈知道侍者指的是什么，欢欲魔女的加护&#183;孽沌唯乐，这么看的话，伯洛戈觉得欢乐园有些黑色幽默了起来。
这里是一处人间炼狱，它会提炼出你最苦痛的一面，并将它们纷纷转换为无尽的欢愉。
伯洛戈想起那些死在自己手里并具备加护的敌人，痛苦又快乐，理智在矛盾相交下几近崩溃。
厄文开口道，“虚假的欢乐，自欺欺人。”
侍者发笑，像厄文这样的人她见的多了，如同断肢者那样。
“每个人都是这样，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觉得自己能从游戏里胜出，觉得自己能战胜一切。”
侍者的声音变轻，像是在诉述一段寓言，“可他们都落败了……没有人是特殊的。”
厄文说，“拭目以待。”
侍者微笑地回应，“拭目以待。”
推开又一道门，几人回到了最开始的区域，六扇房门排列在走廊的两侧，尽头的大门没有关上，能清楚地看到这扇门通往了火车站外，黎明号正停在铁轨上，橙红的光芒打在车厢上，列车像是燃烧了起来般。
伯洛戈已经懒得去思考欢乐园内这扭曲交错的空间构造了，相比之下，垦室的空间排序，都要显得更有规律可言。
“你们随时可以动身离开，也可以一直躲在这，没有人会强迫你们做选择。”
侍者没有踏足这片区域，她身处于黑暗里，向着几人鞠躬，然后拉上大门。
大门并拢的瞬间，弥漫在众人心头上的无形压力终于消退，帕尔默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用力地搓了搓脸颊，确认自己的真实性，刚刚那场诡异的畸形秀，对他的影响也不小。
想到这，帕尔默对厄文的敬佩之心又上涨了几分，不愧是自己的偶像，居然这么厉害。
“走吧，该休息了。”
伯洛戈努力忘记刚刚看到的一切，令自己尽快放松下来，只有这样才能应对之后的战斗，他正准备扶帕尔默返回房间，却发现怎么拉，帕尔默都走不动道了，留意了一下他的另一条腿，这也没瘸啊。
帕尔默直勾勾地盯着厄文，目光把厄文瞅的发毛，厄文愣神了一阵，大概是想明白了帕尔默的意思，恰好他也觉得，自己该让其他人多了解一下自己。这有助于接下来的行动，无论成败。
“要来我家做客吗？”
厄文拉开房门，静谧神秘的大书库近在咫尺。

第二百三十五章 趋近完美
在伯洛戈的搀扶下，帕尔默怀着忐忑的心迈过房门，他的脚触及在坚实的地面上，阵阵雏菊的芳香从书架间流淌而来，摇曳的灯光温暖了他的脸庞。
大书库十分静谧，书页间释放着古老陈旧的气息，厄文走过这熟悉的庭室，指尖扫过书脊，拭去缝隙间的灰尘。
按照记忆中的路径，厄文抽出一本古旧的书籍，翻开书页，整齐的字迹书写着厄文曾经历的故事。
这是厄文众多日记中的一本，一直以来厄文都有写日记的习惯，他需要些东西证明自己记忆的真实性。
厄文可以肯定，这里并不是他真正的雏菊城堡，而是欢乐园模拟的虚假幻象，但他没想到，欢乐园连藏在他记忆深处的东西也能仿造。
随意地将日记丢到一边，厄文按照记忆里的痕迹翻找起了毛毯与医药箱，这座巨大的城堡里，除了地牢区域外，厄文最常待的地方就是这大书库了，至于其它区域，厄文任其被灰尘与藤蔓掩埋。
当初杜德尔来采访他时，就一度怀疑这座城堡是否有人居住，大片大片的藤蔓爬满了砖石，像是很久之前就被废弃了一样，唯有大书库的彩绘玻璃下，仍旧浮动柔和的光芒。
“啊……”
帕尔默发出了一阵悲戚的感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伯洛戈显然不明白帕尔默在发什么神经，把他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就转身拖起了哈特。
有了伯洛戈的帮助，哈特被轻而易举地抬了起来，大书库的空间很大，而且哈特还有一身厚实的皮毛，伯洛戈将他平躺地放在一边。
哈特眉头紧皱，肢体时不时地抽动，噩梦将他囚禁了起来，折磨一刻不得停歇。
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伯洛戈将高尔德的卡牌放在了书架上，好令他恰好地俯视几人。
厄文找来毛毯递给几人，“这里没有床铺，我通常都是裹着毯子睡在这。”
“这里是你的藏书室，也是你的工作间？”
伯洛戈接过毛毯，他留意到大书库另一端的工作桌，上面摆放着一台打字机，稿页在一旁堆积成山，有的空白如白雪，有的布满密密麻麻的文字。
“我一直是一个人住，”厄文仰头望向大书库的顶端，玻璃穹顶上布满灰尘与落叶，将光芒分割成数不清的碎片，“这座城堡对我而言有些太大了，所以我通常只窝在这。”
伯洛戈在书架之间巡视，“不止如此吧？”
“城堡的下方还有一座地牢，那里是我的另一处工作室，我对于超凡世界的研究基本都是在那进行。”
厄文很坦然地将自己的秘密说了出来，至少在他看来，这部分的秘密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说来，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还年轻，小有名气，还赚了点钱。”
厄文讲述起了自己的过去，“我行事很小心，为了避免被别人发现，我买下了这座快要废弃的城堡，刚开始我的研究没有丝毫的进展，但有一天，有人入侵了我的城堡。
我以为她是强盗，但实际上，她是一头恶魔。”
厄文想起了那个女人，她以为能掌握自己，但这么多年了，厄文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她只是一件工具，空洞虚无的躯壳对于厄文而言没有任何诱惑力。
“她是一个契机，通过她我了解到了很多知识，然后我就像个变态杀人狂一样，专挑一些恶魔下手，把他们囚禁在地牢里。”
说到这，厄文忽然笑了起来，“其实我写的故事，也算是真实事件改编了啊。”
“之后呢？”伯洛戈问，“你了解到了永生的存在，并为之追逐。”
“差不多。”
厄文翻了翻书架子，从里面抽出一本简单包装的初稿，然后将它交给帕尔默。
“这是什么？”
帕尔默疑惑地接过初稿，翻看了几页。
“我新书的初稿，暂时还没想好叫什么名字，你可以看一看，给我点建议。”
厄文的态度极为随意，好像这根本不是新书的初稿，而是用来打发麻烦的小孩子的儿童读物。
一瞬间帕尔默觉得轻飘飘的初稿变得无比沉重，他的手开始发抖，就连声音也在抖了。
帕尔默快哭出来了，“你……你是认真的吗？”
“不然呢？”
厄文接着说道，“虽然我说，如果我拿到愿望卡，会许愿让你们离开，但这希望还是太渺茫了。”
帕尔默深呼吸，他明白厄文的意思，但他还是强忍住翻开书页的冲动，将它放在了一边。
“不行……这是一种亵渎！”
帕尔默激动地要站了起来，艾缪照着他的脑袋来了一巴掌，“老实点。”
艾缪剪开帕尔默伤口处的布料，对他的伤势进行包扎，按照规则书所说，等他们一觉醒来时，就能恢复不少，并开始新一轮的苦行。
“没事的，没事的，”厄文笑了笑，“我都说了，这只是初稿，要是能活着离开，我还要改上好几遍呢。”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伯洛戈注意到了疑点，“你的作品尚未完成，如果你死在了这，它也就变得残缺了。”
厄文&#183;弗莱舍尔。
随着交谈的深入，模糊的身影在伯洛戈的眼中变得逐渐清晰了起来。
伯洛戈说，“我觉得你应该是个对作品追求完美的人。”
厄文拿出了又一份一模一样的初稿，向着伯洛戈递来，“正因为追求完美，我才要这样做。”
“你有注意我的新闻的话，你应该知道，这本新书会是我的……自传？一本自传式幻想小说。”
厄文提及这些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唯有那些高尚的、值得敬佩的人才会拥有自传，自己为自己书写自传，难免有些虚荣与傲慢。
“幻想只是对外的说辞，其实全部的内容，都是真实的，”伯洛戈拿起沉甸甸的初稿，“都是按真实事件改编。”
厄文再次强调道，“没错，真实事件改编。”
伯洛戈能猜到初稿里的内容，这将是厄文一生的经历，他会将关于追逐超凡世界的内容幻想化，就像写《夜幕猎人》时那样，以另一个幻想的世界将其替换。
真实与现实交织的作品，它将诠释厄文的一生……
忽然间，伯洛戈明白了，明白为什么这只是本初稿，“你的永生之旅，这才是你新书的真正内容。”
“我也不确定我能否真的搏得永生，即便失败了，我又能否活着回来。”
厄文放慢了语速，在这大书库内，他像极了一位正在讲故事的旅者，略带沙哑的嗓音令人们感到安心，连带着他所描述的故事，也带起了岁月感。
“所以我先为这本书预写了一个结局……我不喜欢这个结局，它是我幻想出来的，并非真实的。”
厄文对真实的追逐不止体现于他的行为举止，还有他的故事里。
“见鬼，也就是说，你此行不止是为了永生，还为了写书！”
帕尔默反应了过来，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评断厄文了，该说他疯狂，还是神经病，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帕尔默都觉得这好像还蛮酷的。
深入超凡世界，与魔鬼共舞，参与这疯狂的桌游，厄文不止是为了永生，还为了写书。
帕尔默喃喃道，“这算是外出取材吗？”
“算是吧。”
厄文哈哈大笑，接着说道，“只有我们经历了这一切后，当我将这次冒险写在纸页上时，我的作品才算是真正的完整了，抵达了完美。”
一直沉默的金丝雀问道，“失败了呢？”
“那就失败了吧，”厄文无所谓，“至少我作出了行动。”
厄文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看看吧，伯洛戈，你对我的疑问，都会在这份初稿里得到解释。”
相似的初稿在书架上还有很多，厄文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本，血腥的厮杀与癫狂的展览结束了，剧情突然转入了作品分享会，大家找好舒适的位置，在进入梦乡前，阅读起了厄文的故事。
准确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厄文的读者，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进行心灵上的放松。
帕尔默将哈特扶坐了起来，拿他当靠枕一样，窝在角落里紧张又激动地翻开初稿，还没阅读完第一页，帕尔默就开始为哈特感到悲伤，这个倒霉鬼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静谧里，厄文站在长满藤蔓的落地窗前，从这里能望到大片大片的雏菊花海，橙红的光芒打在花海上，随着微风的摇曳，它们仿佛是要燃烧起来了般。
厄文深呼一口气，他讨厌虚假的东西，但得承认，这虚假的大书库令他放松了下来。
“我最开始对于永生之旅，其实不抱什么希望的。”
当伯洛戈一遍翻开初稿一边靠近厄文时，厄文忽然开口道，“但怎么说呢，就像在一段在心底不断徘徊的低语，它在我的脑海里萦绕不绝。”
厄文轻抚着冰冷的玻璃，“我甚至没想过我能再次回到这里，虽然这里并不是真的。”
伯洛戈没有理厄文，他快速地翻看初稿，企图从其中得到足够有用的信息，这时金丝雀跟了上来，她直接开口道。
“厄文，你没必要将一切赌在欢乐园上。”
厄文反问，“怎么了？”
“既然你足够了解超凡世界，那么你也应该知道，能赐予你永生的，不止欢欲魔女。”
金丝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所侍奉的魔鬼，他和欢欲魔女不一样，他珍视所有的艺术，也尊敬浪漫的诗人们……”
“贝尔芬格，我记得这个名字。”
厄文直接打断了金丝雀的话，“在我离开雏菊城堡时，我遇到的第一个陌生人就是他，没想到他居然是头魔鬼。”
在自由港的战火中，厄文得到了贝尔芬格的帮助，正如金丝雀所言的那样，贝尔芬格留给厄文的印象还不错，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不介意再和贝尔芬格聊一聊。
“那么你该明白，永生这种东西，他也能赐予你，甚至说要比欢欲魔女的更好。”
金丝雀不打算放过厄文，招募其他诗人正是她的指责之一，如今看来，厄文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他简直就是天生的诗人。
“怎么赐予？”厄文展现起了几分兴趣，“只要我大声呼喊，他就会来到我们身前，我把灵魂交给他，他就赐予我永生，顺便将我们从这炼狱里捞出去？”
厄文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对于金丝雀的提议他没有过多的重视，反而将其看做一个笑话一样。
说完厄文还看向伯洛戈，像是在咨询他的意见一样。
伯洛戈摇摇头，“魔鬼无法直接干涉现实，即便他会来救我们，也要倚靠现实存在力量，更不要说我们正处于欢乐园内，欢欲魔女不会让他得偿所愿的。”
金丝雀一时语塞，“你……”
“我需要向他献出灵魂，才能变得永生，是吗？”厄文问道，但不等金丝雀回答，他又自言自语了起来，“这可不行啊，我还不想就这么轻易地给出灵魂，这可不是一位高尚者该做的事。”
“那你想怎么做？”
金丝雀被厄文的话气笑了，这时她发现厄文是个无比贪婪的家伙，渴望永生，但又不想献出灵魂。
仅仅是灵魂而已，这是何等划算的交易，哪怕是白鸥恳求了那么久，也不曾获得这样的荣幸。
“我们不是讨论过那个计划了吗？”厄文描述着自己的奇思妙想，“先拿到一张愿望卡，让你们离开这，我再想办法拿到另一张，许下永生的愿望。”
“你觉得这很容易吗？”
听厄文这样讲，仿佛他要做的事，就和下楼买东西一样简单随意，金丝雀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厄文沉默了片刻，再次笑了起来，反问金丝雀。
“如果你是一个登山客，面对一座几乎无法战胜的山峰，你会接受魔鬼的帮助，直接抵达山顶吗？”
厄文立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摇摇头，“不，那太无聊了，写在书里觉得会被人骂的，就像机械降神一样。”
金丝雀觉得自己说服不了厄文了，她向来不善于说服他人，为此金丝雀摇了摇头——对那个只存在她视野里的人摇头。
贝尔芬格坐在大书库的阶梯上，他微微点头，没有去看金丝雀，而是翻弄着手中的书稿，他留意到了其中的某一段文字，忽然间贝尔芬格明白这次赌约中，阿斯德莫为何如此自信了。
大书库内静悄悄的，除了翻页声外，能隐约地听见厄文的自言自语。
“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燃烧的花海
大书库有着足够的空间来容纳其他人，大家窝在自己觉得舒适的位置上，翻看着厄文新书的初稿，平缓的呼吸声外，就只剩下了纸页的翻弄的沙沙声，难得的安宁抚慰着心灵，连带那疯狂扭曲的畸形秀所带来的冲击，也逐渐消退不见。
在其他人阅读厄文初稿时，厄文搬来了一把椅子，悠闲地看向窗外的花海，在这奇异的空间内，时间仿佛被凝滞了般，从进入大书库起，应该过去了数个小时了，可外界的天幕没有丝毫的变化。
厄文开始怀疑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说像舞台剧一样，超越想象的帷幕覆盖了所有。
橙红的光芒点燃了所有被其照耀的事物，厄文甚是喜欢这绚烂火红的一片，为此他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上描述这一幕。
厄文一直在写，从步入欢乐园，到恐噬魔的袭击，他从未停下书写，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记述的每一个字符，都将令他的新书抵达完美。
伯洛戈放下初稿，初稿的页数很多，伯洛戈只看完了前面的一部分，从厄文离家，到他登上那列改变他命运的列车。
从厄文的举止来看，初稿内所写的内容都是真实的事件，当然，这也可能是厄文骗局的一部分，但伯洛戈没有因此纠结太久。
如果这真的是骗局的话，伯洛戈反而会佩服厄文，为了欺骗他人，他预先写好了初稿，花费漫长的时光来维系这虚伪的假象，将自己完全异化成另一个人，仅仅是想想那样的心理矛盾，伯洛戈便有种精神分裂的感觉。
这令伯洛戈想起很久之前交手过的一个敌人……
不去揣度初稿的真实性，根据初稿里所写的内容，伯洛戈明白厄文这一切的缘由了，这令他倍感意外。
“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登上欢乐园了，对吗？”
伯洛戈站在厄文身边，和他一起望向燃烧的雏菊花海。
翻开初稿中的一页，伯洛戈将大段大段的文字展露了出来，“三十三年前，那列从荒野驶来的列车……”
在初稿中，厄文没有过多书写发生在列车上的事，他只是粗略地描述了列车上的经历，但在这简略的内容里，伯洛戈能察觉到一些线索的存在。
厄文是故意省略掉了列车上的故事，而且就是在这列车上，他遇到了那个贯穿他作品始终的女人。
“真是美丽的颜色啊。”
厄文没有理伯洛戈的话，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瓶酒，咬开塞子，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纯正的橙红光芒下，花海里夹杂着淡黄与莹绿，绚烂的颜色柔和地混合在了一起，像是大片大片凝固起来的宝石，折射的太阳的余晖，美的像幅由名家描绘的油画。
厄文说，“我最喜欢在午后夕阳时，坐在这发呆，我通常能坐很久，一直到天黑。”
“三十三年前，你受尽挫折、被命运抛弃，在这绝境中你登上了欢乐园，并且不知道以什么手段，你居然活着离开了。”
伯洛戈语气冰冷地叙述，“自那之后，你开始了对超凡世界的追逐……你真正追逐的是欢乐园，是藏在欢乐园中的永生，你对诺伦所说的什么写作灵感，都是谎言。”
“并不是谎言，这些灵感确实帮助我写出了不错的故事，”厄文挪过目光，“我只是没有把真话说全而已。”
厄文接着说道，“有时候我会省略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听着，厄文，你不明白的，魔鬼……”
“伯洛戈。”
厄文的声音变得严厉了起来，他打断了伯洛戈的话语，当厄文继续说下去时，他严肃的表情忽然又变得温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我要面对什么……别劝我了，为了此行我谋划了三十三年，你觉得你的三言两语就能阻止我吗？”
“永生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吗？”
伯洛戈感到一阵无力感，他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如此固执地追求不朽，叛变的元老，在不死者俱乐部内消磨岁月的瑟雷，畸形疯狂的白鸥。
他们都是永生的追逐者，有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有人则失败了，但无论成败，这一切的结果似乎都很悲惨。
“其实有些时候，我自己也搞不懂我到底想要什么。”
厄文眼里充满了迷茫，他摇摇头，“我和你不同，我不是不死者，我不清楚时间在你们眼中是什么样的。
从我的角度看来，我就像由淤泥堆积起来的泥人，时间就像轻抚我身体的溪流，它一点点地吃光我的身体。”
厄文顿了顿，面带微笑，“等我回顾过去时，溪流中的我只剩下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都已随流水消失了。”
“我究竟想要什么……谁知道呢？那已经是三十三年前的事了，现在回看那一切，这感觉就像在看待另一个人的人生。”
厄文追问着，“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伯洛戈，作为不死者的你，应该有所感触吧？”
“你和他有着相同的名字，相同的躯壳，经历了相同的事，但你明白，你不是他了，岁月的侵蚀下，你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到最后，你甚至开始怀疑过去的真实性，那真的是我吗？我真的经历了这一切吗？还是说，这只是某个午后的短暂梦境？”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厄文的话令他想起了红杉镇，那本该是自己最熟悉的事物，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陌生感。
“看吧，你也有类似的感觉吧？”
厄文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微表情，像是发现秘密的小孩子一样，兴奋地笑了起来。
“不止是为了永生，也不止是为了作品的完美。
我回到这，是为了确定我过去人生的真实性，确定我确确实实来过这，确定我所经历的事，不是某个冬日下的噩梦。”
厄文将酒瓶放到椅子边上，他直愣愣地望着燃烧的花海。
“三十三年前，我在这丢掉了些东西，我也不清楚那东西是什么，但我总觉得，当我回到这时，我就能重新找到它。”
两人之间沉默了很长时间，伯洛戈觉得自己的想法在动摇，他开始相信厄文的话，那真挚的、诚恳的言语。
一直以来，伯洛戈都觉得厄文抱着某种利益的目的前行，但现在看来，他在厄文的身上感到了一种浪漫感。
对于伯洛戈而言，这样的浪漫感未免显得有些愚蠢，但他并不讨厌。
“魔鬼是矛盾的。”
忽然，伯洛戈讲起了有关于魔鬼的事，“就比如我们现在所面对的，欢欲魔女。”
“她会为自己的信徒降下加护，这种加护会将所有强烈的情绪转换为快乐，而最简单且高效的转换形式，便是感受痛苦。
听起来很不错，是吧？消减掉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剩下绝对的快乐。”
伯洛戈回忆起那些与自己交手的敌人，脑海里浮现他们那痛苦又欢愉的表情，透过那些疲惫倦怠的眼瞳，伯洛戈能望到那麻木无感的灵魂。
“快感是有阈值的，最开始一点点欢愉就足够满足了，但随着汲取的欢愉越多，内心的那份空洞也会变得无比巨大。”
正如困扰所有灵魂残缺者的躁噬症。
“于是他们开始寻求更强烈的感官刺激，更加强烈的痛苦以获得更加强烈的快感，阈值会因此无限地拔高，无限的循环下，只剩下了空洞麻木。”
“很恶趣味吧？作为寻求欢愉的信徒，最后得到的却是苍白的麻木。”
厄文说，“你是想说，与魔鬼的交易，往往会得非所愿吗？”
“大概吧，”伯洛戈也不确定，“我对魔鬼了解的算不上多，我不清楚这种得非所愿是否也作用在魔鬼的身上。
毕竟如果魔鬼能得到满足的话，他们也不会想尽办法，用那种畸形的手段来满足自己的快感，获得凡人的灵魂。”
“这样听起来魔鬼和我们凡人也没什么两样，都被某种力量驱动着，成为某种事物的奴隶。”
厄文接着说道，“你是想说，我最终也会得非所愿吗？”
“不，谁又清楚之后的事呢？”
伯洛戈坦诚道，“我之前迷茫过一段时间，甚至怀疑起了自己，和你追求高尚不同，我对自己的要求没那么高，我甚至不期盼自己成为世俗价值下的好人。”
“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一个不会令自己失望的人。”
伯洛戈继续说道，“但我却成为了不死者……我一直在想，在那段被我遗失了的记忆里，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真的是因害怕死亡，才许愿成为不死者吗？如果不是的话，我的不死，是否也是某种得非所愿的结果，一个被扭曲了的愿望？”
伯洛戈深呼吸，他几乎不会和别人讨论这些时，“我害怕令自己失望，就像你害怕自己不再高尚一样。”
谈话不知不觉中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令伯洛戈想起假日的午后，他常和帕尔默这样窝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消磨时间。
“谢谢，谢谢你和我聊这些，”厄文打破了沉默，“这算是我们开始互相信任了吗？”
“算是吧，以及一些共鸣而已。”
伯洛戈眯起眼睛，回忆起了从前，“我曾参与过焦土之怒，在战争中我结识了一群朋友，虽然说，如今他们大多已经去世了。”
厄文没有表现过多的惊讶，从伯洛戈说他的百年生日时，他就大致反推出了伯洛戈的年龄。
“其中有那么一个朋友，他叫丹尼斯，他和我来自同一座小镇，我们年龄相差的不算太多，我一直把他当做哥哥看，当战争来临时，他和我一起参了军，一次闲聊中，他和我聊过类似的事。”
伯洛戈想起了龟缩在堑壕里的日子，丹尼斯说什么也要跟着自己，说他答应了自己的父母，要保护好自己。
“丹尼斯说，往前的三十年生活里，他一直在小镇上当一个无所事事的混混，每天靠揍小孩子为乐，可现在他却成为了一名士兵，严于律己，为了某些崇高的东西与死神起舞，这简直就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我认为这种情况是必然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与阅历的增长，我们总会变成截然不同的样子。”
厄文说着赞誉起了自己，“面对这种情况，还能保持年轻时那股愚蠢的固执，岂不是显得更加珍贵。”
伯洛戈算是见识到了厄文的固执，“你一直这么善于安慰自己吗？”
“只能说，我的世界观已经完全定型了，”厄文非常满意这一点，“所以我是所向无敌的。”
伯洛戈无奈地笑了笑，除了见证这一切到最后外，他好像没有别的选择了，更不要说，在与厄文的交谈下，伯洛戈居然对厄文将要做的事产生了好奇。
他想知道故事的结局。
伯洛戈问，“你不需要治疗一下吗？”
“我没受伤，”厄文摇摇头，“该休息了，伯洛戈，之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伯洛戈停顿了一下，不甘地问道，“厄文，三十三年前，你在欢乐园里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厄文笑眯眯地摇头，这是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大书库静悄悄的，在两人的交谈中，其他人已因疲惫而昏沉沉地睡去了，见此伯洛戈不再过多追问，迈步走入书架间。
厄文将视线重新挪移在了花海里，他喜欢这瑰丽的颜色，手指轻微地摩擦，上面传来隐隐的痛意，在与魔怪的战斗中，厄文不小心地被魔怪擦伤了，但奇怪的是，除了痛意外，他的手上并没有伤口浮现。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视线的余光里，辛德瑞拉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厄文知道，她就藏在书架后，偷听了自己与伯洛戈的对话。
“他还真是一个缺乏浪漫色彩的家伙啊。”
辛德瑞拉偷看向伯洛戈离去的方向，紧接着她冲厄文眨了眨眼，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你已经把意图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他还没发现吗？”
“或许是我的想法太蠢了，蠢到即便伯洛戈想到了，也会直接忽略掉。”
厄文打量着女孩，对于辛德瑞拉能猜到自己的想法，他并不觉得意外，“这种感觉太糟了，就像自己的小秘密被人发现了一样，但没想到这种时候了，我居然还会有种羞愧感……
我不该和你说那么多的。”
辛德瑞拉完全不顾厄文复杂的想法，她捧起初稿，努力压制自己那震惊的情绪与声音，在厄文的耳旁小声尖叫。
“天啊！厄文，你爱上了一头魔鬼！”

第二百三十七章 沉沦间隙
辛德瑞拉满眼惊喜地望着厄文，期待他能回应些什么，隐秘的经历，藏匿起来的情绪，不可言说的秘密……什么都好。
但直到最后，厄文也只是安静地看向远方，将思绪完全放空，仿佛他根本没有听见女孩的话，将自己完全地放逐进某个净土里。
辛德瑞拉起初还会像只小鸟一样在厄文身边叽叽喳喳，可见厄文始终没有什么反应，她也就慢慢放弃了。
“哈……”
辛德瑞拉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伸了个懒腰，一股没由来的疲惫感抓住了她，她拿起毛毯，在地上打了个滚，将自己团成一只毛毛虫，缩在了书架下。
不知何时厄文也闭上了眼，低垂着头，沉浸于某个遥远的梦里，金丝雀坐在台阶上，身子倾向一旁的书架，初稿从她的手中脱落，眉头紧闭，熟睡中胸膛微微起伏。
艾缪把毛毯平铺在地面上，双脚并拢、双手交叉在腹部上，她睡觉总是这样板板正正，这是尚未化身为人时留下的习惯，艾缪觉得自己的睡姿很标准，但在其他人看来，总觉得有些奇怪。
在另一边，起初阅读初稿的兴奋开始消退，疲惫感与困意一并吞没了帕尔默的意志，即便他再怎么舍不得，还是放下了初稿，挪动着位置，靠在哈特身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熟悉的、毛茸茸的触感让帕尔默想起了莱卡，也不知道莱卡最近吃的好不好，沃西琳有没有揍它。
大书库内静悄悄的，好像所有人都睡着了，轻微的鼾声此起彼伏，唯一的杂音来自层层阶梯上，微弱的翻页声时不时地响起。
辛德瑞拉翻了个身，整张脸面向了书架下的夹角里，甜蜜的梦里她听到了海潮的声音，随即有温暖的海浪将她吞没。
她如溺水的旅人，孤身于蔚蓝澄净的大海里，光芒透过海水，在海面下投射出迷离的光芒，远方的深海里传来悠扬的回音，庞大的黑影正从深海里浮现，并朝着她缓缓靠近。
辛德瑞拉并不觉得恐惧，她反而感到一阵欣喜，海流推动着她的身体，带她走向那隆起的庞然大物，与之赴会。
金丝雀梦到了一处篝火营地，起初这处篝火营地只有寥寥几个人，但在这漫长的黑夜里，有越来越多的人远道而来，他们不断扩展着营地，也令篝火变得越发巨大，乃至化作一颗熊熊燃烧的参天大树。
“金丝雀？”
呼唤声响起，年轻人欣喜地朝着金丝雀走来。
金丝雀认出了他是谁，一瞬间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可这样的疑虑很快就被欣喜冲散，她快步迎了上去，和对方拥抱在了一起。
“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白鸥。”
简单的拥抱后，白鸥牵起金丝雀的手，引领她前进。
“走吧，晚会要开始了。”
人们在这火光下起舞歌唱，相互诉说着路上的见闻，讲述着那些他人尚未听过的故事，笔尖摩擦书页的沙沙声不断，人们记述下这些故事，并将它们交付给飞鸟，由它们飞向夜空，将故事带给那些仍在黑暗里的人。
帕尔默翻了个身，温暖的毛茸茸刮擦着他的鼻尖，他不由地打了个喷嚏，睁开惺忪的睡眼，一个身影已经站在了他身前，对方逆着光，双手抱胸，一副傲人的气势。
沃西琳皱起眉头，“你就这么喜欢抱它睡吗？”
“啊？”
帕尔默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此刻他正处于一处杂乱的马厩里，高大的莱卡老老实实低趴在干草堆上，帕尔默则靠在它的身上。
帕尔默摇摇头，“没，我只是想休息一下。”
“休息好了？”沃西琳接着说道，“那快走吧，其他人正等着你呢。”
“哦哦。”
帕尔默麻利地起身，可能是睡糊涂了，他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是要做什么，可当他跟着沃西琳走出马厩时，帕尔默忽然想起来了。
“去吧，你的单身旅行，希望你回来的时候做好了准备。”
单身旅行，没错，自己结婚前最后的自由时光，告别单身的漫长旅行！
沃西琳对帕尔默挥手，帕尔默则几分忐忑地点头，然后一溜烟地小跑到公路边。
公路在原野上无限蔓延，一直没入遥远地平线的尽头，帕尔默记不清晨风之垒什么时候这修了这么宽的一条公里，但他没有想太多，汽车正停在公路上，乘客们早已等候多时。
帕尔默钻进驾驶位，不等他坐稳，有力的大手从副驾驶里伸来，一把搂住帕尔默，一股要命的香水味直冲鼻子。
瑟雷像是拳击裁判一样，举起帕尔默的手，高声道，“欢迎！我们的胜者！”
欢呼声响起，腹透过后视镜帕尔默能看到那两个欢呼的家伙，哈特和丘奇坐在后座上，正对自己眉飞色舞。
拧动钥匙，踩动油门，引擎轰隆发动了起来，帕尔默驾驶着汽车，在公路上狂欢前进。
丘奇问，“我们要去哪！”
哈特说，“我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清楚，”帕尔默摇摇头，“但一直开下去准没错。”
瑟雷觉得气氛不够欢乐，他调起电台，熟悉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车内。
“各位听众好！”
不等杜德尔把话说完，帕尔默直接接过他的话，欢乐地喊道，“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的电台主持人，欢迎收听本栏目！”
经典的开场后，帕尔默向着后视镜摆弄表情，“说真的，我一直想请杜德尔来当我婚礼的司仪。”
“我觉得不错，会是你老爹的风格，”瑟雷接着说，“我能来当伴郎吗？”
“你觉得这合理吗？”
帕尔默把着方向盘，空无一人的公路上，他肆无忌惮地加速，“夜族领主来参加克莱克斯家继承人的婚礼，天啊，这说不定会变成一场血色婚礼。”
“没关系的，我可以易容的，”瑟雷对帕尔默挤眉弄眼，“当初你老爹结婚的时候，我就伪装过一次伴郎，谁都没发现。”
“哈？”
这次倒是帕尔默吃了一惊，看他那副震惊的模样，瑟雷哈哈大笑。
瑟雷摇下车窗，潮湿微冷的风吹拂在脸上，带来清晰的感觉，天空灰蒙蒙的，阴沉沉的云堆积在一起，像是化解不开的忧愁，他喜欢这样的天气，这样即便是畏光的夜族，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坐在车里，而不是在身上披着一层避光的衣袍。
“阳光！”
电台内响起女声清亮的歌声，帕尔默几人跟着唱了起来，摇头晃脑。
“我昨天的生活是阴雨绵绵的！”
骑车在公路上狂奔，卷起鲜嫩的绿草将它们如尘埃般抛向身后，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了挡风玻璃上，瓢泼大雨笼罩住了汽车。
“阳光！”
车外冷雨不断，车内的气氛却火热无比，帕尔默等人继续欢声歌唱，随着电台载歌载舞。
“谢谢你那如阳光花束般的爱意！”
帕尔默脸上洋溢着笑意，渐渐的，他忘记了时间感，大雨遮住了远处的风景，他像是行驶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上。
忽然，帕尔默开口道，“瑟雷，我好像忘了什么。”
“忘带东西了吗？”瑟雷拍了拍口袋，“没事的，我们可以在路上买新的。”
“不……我是说，我们这好像缺了一个人。”
帕尔默看了眼瑟雷，又看向了后视镜，帕尔默不知道开了多久的车了，哈特已经靠在一边呼呼大睡了过去，丘奇则凝视着雨幕。
“缺了一个人？缺了谁？沃西琳吗？”瑟雷还是不明白帕尔默的话，“你不是说了吗？单身旅行，可不能带上女士。”
“可是……可是……”
帕尔默皱紧了眉头，他努力去思考，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可以肯定，眼下有些不对劲，但他又说不上来。
咚——
清晰的撞击声响起，帕尔默紧张地踩下了刹车，刺耳的刹车声后，哈特一头撞在了椅背上，瑟雷也险些和挡风玻璃亲吻在一起。
哈特揉着头喊道，“你在干嘛！”
帕尔默说，“我好像撞上了什么。”
“兔子吗？”丘奇很冷静，“风源高地有很多野兔。”
“我不知道。”
帕尔默摇摇头，不知为何，他的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似乎有什么糟糕的事要发生了。
大雨遮蔽了视野，可见范围不断地收缩，乃至帕尔默在车上根本看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正当他犹豫要不要下车时，一张手掌猛地拍在了车窗上，然后它一把拉开车门，狂风暴雨侵入车内。
漆黑的身影像是要融化于水雾中般，如同从大雨里走出的恶灵，潮湿的冷气令帕尔默瞬间清醒了不少，紧接着对方一把抓住帕尔默的衣领，硬生生地将他从车里拖了出来，一把砸在了潮湿的公路上。
污水灌进嘴里，帕尔默痛苦低咳嗽着，他正准备挥拳反击，对方再次将他拖拽了起来，帕尔默试着看清对方的面容，可无论他怎样凝神望去，得到的只是一团漆黑。
怪异的呢喃在耳旁回荡，似乎这黑影在对自己说些什么，见自己没有反应，黑影变得愤怒了起来，连带着那呢喃之音也变成剧烈尖锐。
“帕尔默！”
扭曲的音节拼凑出了帕尔默的名字，黑影将帕尔默推向汽车，身子和金属相撞，剧烈的疼痛令帕尔默感觉自己骨头都断了几根，与此同时他惊奇地发现风雨声消失了。
帕尔默抬起头，大雨倾盆的公里不再，坐满好友的汽车也消失了，此刻他正靠在书架上，因剧烈的撞击，书架微微倾斜，许多的书籍滑落了下来。
帕尔默有些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他刚刚还在风源高地开始自己的单身旅行来的，怎么突然就来到了这……
不……真正的疑点不是自己怎么突然来到了这，而是自己怎么突然参加起了单身旅行。
“清醒些了吗？”
声音靠近了，那团不可视的黑影逐渐有了轮廓，帕尔默花费了几秒钟来重整记忆，唤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伯……伯洛戈？”
见此伯洛戈松了口气，抓紧帕尔默肩头的双手也就此松开，“很好，你醒过来了。”
伯洛戈焦急地转身，“这里有问题。”
“什么问题？”
帕尔默的神智还有些不清醒，刚刚的梦境是如此地真实，真实到他难以将其与现实分辨。
“还记得侍者说的话吗？”伯洛戈走向艾缪，尝试唤醒她，“我们随时可以离开，也可以一直在这躲下去。”
“我们确实可以一直躲在这，但这也代表，我们会一直沉沦其中。”
伯洛戈拖起艾缪，用力地摇晃着她的身子，“沉沦进美好的、虚假的梦里。”
帕尔默彻底清醒了过来，一股恶寒在他的脊背爬行，随后他不解地问道，“你是一直没有睡吗？”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觉很少，其次，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可没有心大到能在这种地方安然入睡。”
伯洛戈说完停顿了一下，“你不觉得，这里的时间就像凝固了吗？”
窗外的风景一如既往，海平面的尽头升起橙红的光带，阴云挤压在穹顶之上，电闪雷鸣，他们抵达这里时，这里是什么样，现在依旧如此。
“我去了我们的房间，发现了一个问题，房间内的一切都复制的极为完美，但唯独时钟们纷纷停转了。”
伯洛戈冷静地叙说着，“这个诡异的地方，正极力模糊我们的时间感，说不定我们现在已经在这待上好几天了。”
帕尔默喃喃道，“现在是中场休息……游戏的暂停时间。”
伯洛戈追问着，他逐渐摸清了欢欲魔女的把戏，“你都梦见了什么？”
“一些算得上美好的东西。”
“那么其他人也是如此了，”暂时叫不醒艾缪，伯洛戈干脆一把将她扛了起来，“我们得把大家叫起来，叫不起来也得把他们搬出去，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
“游戏从未暂停，”伯洛戈说，“游戏一直进行中。”

第二百三十八章 风暴临近
甜蜜的梦境结束了，帕尔默拽起哈特的脚，拖着他费力地行走，帕尔默觉得自己就像个变态杀人狂，正想办法处理猎物的尸体，又像是一位保洁，用哈特擦拭着地面。
将哈特拖出大书库，又经过走廊，一直拖到火车站外，清凉的海风吹在脸上，令帕尔默打起了几分精神。
在伯洛戈对其警告后，帕尔默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此地的诡异性，它会令自己感到无比的舒适，随后就是难以抵挡的困意，要是没有伯洛戈叫醒自己，他可能真的就沦陷于那样的梦境里，长睡不起。
帕尔默自言自语，“长睡不起……”
回忆起梦境里的一切，帕尔默感到一阵后怕，因为某个瞬间，他居然觉得就这样长睡不起，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毕竟梦境里所存在的，正是自己想要的。
说不定其他人做的也是和自己一样的梦，虚假、但又美好的梦境，帕尔默觉得很少会有人拒绝这一切。
“真沉啊。”
帕尔默将哈特堆在一根柱子下，也不知道哈特现在做的还是噩梦，还是说享受短暂的美梦？帕尔默想不明白，放下哈特后，他立刻折返回去，帮助伯洛戈把其他人带出来。
刚返回走廊内，只见伯洛戈一手扛着金丝雀一手抱着艾缪，见帕尔默过来了，将两人放在地上，示意帕尔默接替自己，将两人带出去。
只要进入建筑内，个体的精神就会受到持续的影响，困倦感如浪潮般洗过神经，伯洛戈自认为自己能比帕尔默坚持的更久，他决定由自己去把最后的两人带出来。
但当伯洛戈再次迈入大书库时，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疲惫不堪地挪动着步伐，腋下还夹着一个呼呼大睡的女孩。
伯洛戈怀疑自己看错了，“厄文？”
“看样子你们先醒了啊。”
厄文冲伯洛戈点点头，他的样子有些糟，像是做了噩梦一样，眼白里布满血丝，精神萎靡。
伯洛戈想解释什么，“这里……”
“我知道，”厄文招手，示意伯洛戈过来搀扶他，“这里有问题，其他人应该也差一点沉沦进了梦里吧。”
伯洛戈扛起厄文的肩膀，厄文有些乏力，在伯洛戈的帮助下，他的步伐快了不少，像是逃命般，离开这座熟悉的大书库。
“是的，其他人还没醒过来……我没想到你能主动醒过来。”
视线的余光打量着厄文，伯洛戈对他产生了无限的好奇，要知道为了唤醒帕尔默，伯洛戈甚至用上了暴力手段。
“你怎么做到的？”
“意识到这是梦，然后告诉自己醒过来。”
厄文说着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然后笑着回应，“别担心，虚假的东西是骗不到我的。”
伯洛戈愣了一秒，感叹道，“你还真够固执啊。”
“只能说我本性难改。”
厄文说着反问了一句，“伯洛戈，你是一个固执的人吗？”
“这得看是为了什么事而固执，”伯洛戈带着他走出了大书库，“我通常不会计较一些细枝末节的事。”
厄文说，“还不错，在我活过的短暂人生里，我逐渐意识到了一件事。”
伯洛戈发现自己与厄文之间的某个界限打破后，厄文变得意外地善谈，就像是在荒岛上生活了好多年，头一次见到了其他人一样，没完没了地讲着那些琐碎的事。
伯洛戈不怎么讨厌，相反，他觉得和厄文聊天是个很惬意的过程，就是聊天的环境不太对劲。
正当伯洛戈去问厄文，他究竟想说些什么时，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旁响起，伯洛戈本能地抽出了短刀，警惕地护在身前。
“各位准备离开了吗？”
侍者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门廊前，像是拦住去路一样，足以魅惑绝大部分人的吟吟笑意，在两人看来是如此地可怕鬼祟。
“我以为这里舒适的环境，能多留你们几天呢。”
侍者朝着两人走来、绕行，审视着二人，“你们确定要出去了吗？”
伯洛戈一言不发，他不想和侍者有过多的纠缠，他明白的，越是和其纠缠，反而越令对方感到快乐，如果自己毫无反应，对方倒会觉得无趣。
厄文明白伯洛戈的意思，与他一同迈步，朝着门廊外走去，侍者也不阻拦，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当伯洛戈与厄文一同迈出门廊的瞬间，两人都听到了一道清晰的碎裂声，像是有块玻璃布满了裂痕，紧接着他们完全地走出了门廊，碎裂声变得密集，玻璃崩塌一地，化作锐利的雪花。
潮湿的海风拂过伯洛戈的脸颊，像是夹杂了那些锐利的雪花，割伤了伯洛戈的肌肤，却未留下痛楚，只有隐隐的痛意徘徊。
伯洛戈回过头，敞开的大门早已关闭，在他们离开舒适区的同时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凝固起来的游戏时间也再次流通了起来。
游戏继续。
伯洛戈带着厄文来到站台，其他人都在这，“先把大家叫起来。”
不安感在伯洛戈的心底徘徊，他总觉得有什么糟糕事要发生了，看向一边，幽灵士兵们早已结束了对黎明号的维护，他们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乃至完全消失在了视野里。
一层崭新的厚重装甲覆盖在黎明号的车厢上，滚滚浓烟里夹杂着火星，引擎低鸣，像头时刻准备狂奔挺进的暴怒公牛。
难以想象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样的难题，会用到这样的武装列车。
作为原著者，伯洛戈曾以为厄文能在游戏里派上什么用场，但很显然，现在这个游戏归欢欲魔女说的算，厄文只是个写书的，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嗯？怎么了。”
艾缪揉了揉眼睛，海风吹的她浑身发冷，随后她才注意到自己身处环境的变化。
“出了点问题，清醒点。”
伯洛戈将艾缪扶起来，抽出她腰间的匕首，将它塞进了艾缪的手里。
“你都梦了些什么？”
伯洛戈不等艾缪回答，接着问道，“一些美好的东西，是吗？”
艾缪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梦见了以前的日子，在炼金工坊的日子。”
意料之中，每个人都陷入了美梦里。
在艾缪之后，其他人也逐渐苏醒了过来，厄文则对他们解释起了，刚刚他们处于一个何等危险的境地。
这场由魔鬼主持的游戏，处处都是危机，一刻都不得放松，但好消息的是，经过休息，几人身上的伤势基本痊愈，得以继续应对接下来的游戏。
艾缪问道，“要立刻登车吗？”
现在离开了大书库，那股乏力与困意感也消失了，现在她们所处的环境还算安全，但一旦登车，游戏将继续推进。
“我们待在这，什么也改变不了。”
伯洛戈的意思很明确了，想要离开这，只能陪欢欲魔女玩个尽兴。
正当伯洛戈准备进行下一步的决策时，帕尔默意识到了一些问题，他困惑地平举起了手，手掌完全地摊开，感受雨滴打在掌心的微凉感。
帕尔默说，“有些不对劲。”
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变得猛烈了起来，雨滴变得沉重，像是要砸穿掌心，与其一同到来的，还有呼啸的狂风，刺骨的冷意沿着衣襟的缝隙钻进身体里，每个人的身子都不禁抖了两下。
“这个世界凝固的时间，开始流动了。”
帕尔默仰起头，黑漆漆的雷云几乎完全覆盖住了天幕，海平面尽头的橙红光芒也开始变得微弱，随即有拔地而起的风暴，几乎完全遮住了日光的映射。
卷积咆哮的阴云里，橙红的光芒如同摇曳的烛火闪灭不断，金丝雀扶住身侧的石柱，强烈的大风险些将她掀倒，随后她注意到了那突然出现的风暴，正在以一个超出常理的速度靠近陆地。
“各位！”
金丝雀大喊道，不用她的提醒，其他人已经看到了那见鬼的风暴，伯洛戈麻利地将哈特丢进了车厢内，然后顶着狂风，招呼着其他人上车。
“发车！发车！”
伯洛戈扯着嗓子大吼，试着盖过凌冽的风声。眼下局势变化的有些过于迅猛了，让人应对不行。
列车头的位置数名幽灵士兵的身影浮现，它们像是听懂了伯洛戈的命令般，纷纷投入了工作之中，黎明号当即缓慢开动了起来。
伯洛戈将其他人送上列车，正当他准备迈入车厢内时，一声嘶哑的咆哮混合着啸风而至。
“不是吧！”
哪怕是伯洛戈，此刻也忍不住大声抱怨了起来，紧接着他隐约地听到了女人的笑声，像是在嘲笑自己一样。
沿着铁轨被狂风浓烟包裹的尽头，某头怪物正高速前进，它怀揣着恨意与嗜血的愿望，大步而至。
破开风雾，伤痕累累的恐噬魔再次出现在了眼前，伯洛戈等人没能杀死它，而是将它击落，现在它沿着铁轨再度追赶而来。
伯洛戈果断地翻入棋盘车厢，抓起骰子，看也不看地丢上棋桌，随后抽出剑袋里的剑刃，在逐一敞开的车门间狂奔。
黎明号此时完全开动了起来，列车轰隆作响，身后是逼近恐噬魔，更远的海面上是推进的风暴，以及被风暴裹挟起如箭雨的砂石尘土。
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车厢上，清脆刺耳的回音在车厢内横冲直撞，伯洛戈觉得自己回到了焦土之怒的日子里。
那时也是如此，车外是横飞的子弹，自己抱着枪械，躺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倚靠数着车厢上的弹孔，来让自己获得短暂的安宁。
回忆已经够多了，伯洛戈开始讨厌这一切了，推开最后一道车门，狂风扑面而来，一并而来的还有临近的恐噬魔。
坠落山崖对它产生了不小的伤害，致密的鳞甲碎裂了一大片，还有不少鳞片反过来刺入了血肉里，它浑身血淋淋的，两道致命的大镰也断裂了一个，惨白的骨骼刺出血肉，腹部间挂着裸露的肠子。
恐噬魔奔跑起来踉踉跄跄的，但它还是忠诚地执行自己存在的意义，跨越了这么远的距离也要给伯洛戈添麻烦。
当伯洛戈抵达车尾时，恐噬魔也临近了车尾，见到伯洛戈它发出了一阵兴奋的低吼声，随即挥起仅有的大镰劈向伯洛戈。
面对这凶猛的一击伯洛戈没有硬顶，而是侧身躲过，他一早就瞄住了大镰关节处的伤口，长剑果断地劈下。
第一击未能完全地斩断大镰，但剑刃也没入了血肉内几分，恐噬魔发出惨痛的悲鸣，另一只断裂的前肢横抽向伯洛戈，试着以凸起的骨刺反击，可伯洛戈要比它迅捷太多，再次从容低躲开，并再度挥剑。
触目惊心的伤口沿着恐噬魔的身体延伸，恐噬魔没有后退，反过来咬向伯洛戈，伯洛戈则抽出短剑，也不规避，直接将短剑捅进恐噬魔的喉咙里。
交错尖牙如同绞肉机般刮擦着伯洛戈的手臂，同时伯洛戈的短剑也刺穿了恐噬魔的喉咙，一瞬间鲜血便填满了恐噬魔的口腔。
伯洛戈乘此机会，另一只手刺出长剑，沿着恐噬魔的下颚刺入，两把剑刃于血肉内交错，在大镰尚未挥下前，如同铡刀般，伴随着撕裂的声响，伯洛戈活生生地将恐噬魔整个下颚以及大半的喉咙撕扯下来。
狰狞的断面清晰可见，鲜血狂涌不止，弩箭破空而至，沿着血肉的断面钉入，一根接着一根，直到将其射的血肉模糊，直到某一根不断逼近的箭头，刺穿了那重要的心脏。
至此狂怒的恐噬魔终于安静了下来，大块大块的血肉从它的身上脱落，如同凋零的花朵，渐渐的一个鲜血淋漓的模糊人影从其中浮现，然后它带着这大块的残肢从车尾跌落了下去，很快逼近的狂风裹挟着浓烟吞噬了尸体，除了萦绕在鼻尖的血气外，再无一物。
伯洛戈捂住手臂上的伤口，喘着粗气，他清晰地看到了狰狞躯壳下的模糊人影，他不清楚自己输掉了游戏之后，是否也会被改造成这样的玩具，等待着下次游戏的开始。

第二百三十九章 激流之路
当伯洛戈返回棋盘车厢时，厄文刚刚掷出骰子，新一轮的游戏已经开始，棋盘上的林立的微缩模型里，黎明号沿着铁轨高歌猛击，于荒凉的海岸上继续前进。
现在他们抵达了新的区域，完全未知的危险正隐藏在阴影里，时刻准备给予他们猛击。
艾缪为伯洛戈包扎起了伤口，随口抱怨着他，怎么这么快就又弄伤了，伯洛戈则一言不发地盯着棋盘中央的头颅，猩红的血液凝固成纤细的手臂，白鸥抓起牌堆，将一张张的卡牌展现在眼前。轮到伯洛戈抽卡了。
拾起卡牌，是熟悉的事件卡&#183;平静时光，这张卡没有任何效果，但在这场危机四伏的游戏里，什么事都没发生，反而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抽卡轮换，下一位由帕尔默抽卡，或许是先前的事件卡&#183;未定的好运起效了，帕尔默再次抽到了大量的物资，同时阵阵脚步声响起，幽灵士兵们搬起成箱的弹药，堆放在棋盘车厢内。
伯洛戈将身子探出车外，可怖的风暴模糊了天地之间的分界线，仿佛世界末日般。
“我猜那个风暴，绝对不是什么摆设，对吗？”
伯洛戈对帕尔默问道，作为最了解《绝夜之旅》的玩家，帕尔默应该知道些什么。
“当然不是，不同的区域，环境所带来的影响也不一样。”
帕尔默填装弹药的同时解释道，“荒野算是新手区，环境对游戏的影响还不大，但海岸就不一样了。”
听到帕尔默这样说，辛德瑞拉翻开规则书，沿着目录寻找对应的部分。
“不同的区域，将有独属于该区域的特有事件。”
伯洛戈有些听不懂，但这不妨碍他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勉强地关上车窗，轰鸣的风声这才削弱了不少，但碎石还是没完没了地拍在列车上，像是有数挺机枪正朝着他们开火。
厄文也在这时开口道，“如果我是游戏的设计者，我绝不会只把那个东西当做装饰品。”
“装饰品……这怎么可能是装饰品呢？”
伯洛戈说着将别在胸口的卡牌取了下来，将高尔德挂回墙壁上。
游戏开始的瞬间，凝固的风景便流动了起来，掀起了撼天震地的恐怖景象，正如厄文说的那样，伯洛戈猜以欢欲魔女的恶趣味，接下来的游戏里，一定有着与风暴有关的游戏设计。
几人谈话时，抽卡还在继续，新区域的第一轮抽卡很幸运，没有遇到任何恶性事件，并且在这一轮游戏后，帕尔默惊奇地发现，一直面色痛苦的哈特，此刻他的表情舒展了许多。
“他是快醒了吗？”
帕尔默欣喜道，多了哈特这么个肉盾，接下来的游戏能顺利不少。
“不清楚，看起来更像是噩梦没那么可怕了。”
金丝雀扒开哈特的眼皮，他的目光依旧空洞乏味。
艾缪说，“总之是个不错的信号。”
“回合数。”
厄文想到了原因，他提醒几人道，“还记得回合数吗？说不定是侵蚀的回合数快要到了！”
根据规则书所写，哈特不会一直受困于噩梦之中，只要度过一定的回合数，他就能重获自由，而从哈特受困起，他们已经进行了不知道多少轮的游戏了。
见此伯洛戈抓紧掷骰，尽快推进游戏的进行，又一轮的抽卡开始，这一次好运没有持续下去，伯洛戈很不幸地抽到了恶性事件，但好在只是常规的魔怪袭击。
伯洛戈握起长剑，警惕着四周，他搞不懂在外界如此恶劣的大风天气下，魔怪们该怎么入侵，难道能顶着呼啸的狂风冲上列车吗？
很快，现实给予了伯洛戈答案，在帕尔默正忙着抽卡时，一声声凄厉的嚎叫声响起，紧接着接连不断的重物从上方撞击着车厢。
“搞什么啊！”帕尔默大叫着，“不会是直接被抛过来的吧！”
伯洛戈拉开车门，但车门刚刚开启，猛烈的狂风便将他压回了车厢内，急速的啸风下，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现在伯洛戈算是亲身体会了环境对游戏的严重影响，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没办法在外界与魔怪作战，至于弩箭枪械的伤害，也会在风速的干扰下大大削弱。
刺耳的摩擦声不断，伯洛戈看不见魔怪，但能通过声音判断它们的位置，这些狰狞丑陋的怪物正如壁虎般在列车上爬来爬去，寻找着装甲之间的缝隙，试着找到突入车厢内的路径。
金属的撕裂声从后方的车厢里响起，透过车门上的玻璃，伯洛戈能清晰地看到魔怪突入了下一节车厢。
拉开车门，还不等伯洛戈迈步挥剑，帕尔默便扣动了扳机，密集的火力将魔怪打的血肉模糊，刚刚清洗过的车厢再度染满了鲜血。
其他人也没有干看着，纷纷抽卡，一张又一张的事件卡被揭示，同时黎明号也加快步伐在棋盘上快速移动。
辛德瑞拉拿起自己揭示的事件卡，是熟悉的平静时光，这令她松了口气，如果自己不小心抽到了恶性事件，引起了灾难，内心难免会涌现愧疚感。
她接着看向厄文，辛德瑞拉注意到厄文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厄……厄文？”
厄文脸上有些惨白，手指颤抖着翻过卡牌，与此同时白鸥戏谑尖锐的嗓音响起。
“灾难卡&#183;洪流将至！”
声音未落，列车剧烈地晃动了起来，风尘遮住了视野，但这不妨碍伯洛戈通过棋盘上的微缩模型，来判断现在所处的境况。
铁轨的前方出现了岔路，原定的路线被更改，黎明号朝着歧路猛冲了过去，伯洛戈继续顺着歧路看去，铁轨一直延伸至了海岸边，乃至没入了汹涌的海水中。
伯洛戈和帕尔默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能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到难以化解的震撼，惊呼声尚未发出，更为猛烈的晃动影响了黎明号，紧随而来的哗啦啦的流水声。
此刻黎明号一头扎入了海水里，坚固的装甲可以抵挡魔怪与狂风，却无法阻止海水的渗入，一道道小水柱从缝隙里激起，在更多的海水涌入前，金丝雀吃力地关上了车门，可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艾缪大喊道，“怎么还有这种环节！”
“我怎么知道！”
帕尔默连忙拉上通往下一节车厢的车门，下一节车厢已经溢满了海水，马上就要没向棋盘车厢。
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水流一点点地挤开了狭小的缝隙，更为粗壮的水流涌现，倒灌进棋盘车厢内，很快积水就没过了几人的小腿。
伯洛戈指挥道，“哈特！”
帕尔默涉水过去，哈特的脸已经沉进了水底下，费力地将他扛起来，然后按在棋桌上，现在他们就像处于一艘即将沉没的大船上，更要命的是，他们还没办法弃船逃生。
一旦离开了黎明号，以黎明号的速度，用不了几分钟，他们就会被远远抛开，以白鸥口中的规则来看，那么他们将被判断死亡。
“想想办法啊！伯洛戈！”
帕尔默再次将希望寄托在伯洛戈的身上，反正这种困境，他的脑子暂时是想不出什么办法。
积水已经没过伯洛戈的腰腹，这还是伯洛戈有着身高优势，像艾缪与辛德瑞拉，积水已快要盖到她们胸前。
艾缪狼狈地爬上了棋桌，像是一只被猎人追赶的海豹，辛德瑞拉则被厄文拖拉着，好令她大半的身子浮出水面。
“掷骰！”
伯洛戈抓起骰子，丢向棋盘。
棋盘中央的白鸥，鲜血正在他下方的血槽里累积，每轮回合引发事件后，解决当前回合事件就会进入下一轮回合，除此之外，当事件未解决，但本回合持续一段时间后，它也会进入下一回合。
血槽累积的血液算是一种另类的沙漏，从而进行这血腥的计时，先前伯洛戈还不懂这游戏为何这样设计，现在他多少明白了。
如果这回合遭遇的事件玩家不无力解决，但他们可以想办法拖下去，在之后的回合事件卡里寻找反击的机会，而不是一轮死光。
骰子摇出点数，帕尔默立刻扑上棋盘、拿起骰子，继续轮换下去，就当再次轮到厄文时，厄文注意到了鼓起的车门。
“小心！”
厄文警告着，但为时已晚，车门被水流挤碎，如同泄洪般，水流在瞬间便击倒了靠近车门的伯洛戈，并推动着他撞向棋桌，接着是帕尔默，椅子被冲散，胡乱地撞在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水平面再次爬升，这一次直接盖过了棋盘，洪水真正意义上地掠过了微缩模型，也将那快要传递到厄文手中的骰子冲走。
“骰子！”
辛德瑞拉惊呼，没有骰子，她们就无法进行游戏，那么只会被一点点地淹死。
厄文伸手试着抓住骰子，趁着它尚未完全消失在激流里，就在触手可及的瞬间，车厢再次剧烈地震动了起来，人们就像塞在罐头里一样，在振动中横冲直撞，好在厄文最终还是抓住了骰子。
积水已经没到了胸前，厄文奋力掷出骰子，骰子抛出一个优美的弧线，随后坠入水中，它的速度减缓了下来，然后慢慢地落在了棋盘之上。
狂笑不止的白鸥在这一刻动了起来，猩红的手臂抓起牌堆，像是不受影响一样，将卡牌排列在身前，等待着其他人抽卡。
伯洛戈拄起长剑，努力地向前挪移，拿起他的卡牌。
“该死！”
伯洛戈咒骂着，又是恶性事件，只是这次魔怪妨碍不了他们多少，在灾难卡的影响下，黎明号完全驶入了海底铁轨上，彻底阻绝了魔怪们的攻势。
轮到帕尔默抽卡，他翻出了一张奇怪的新卡。
“抽水马桶？认真的吗！”
在帕尔默怀疑的目光里，周围不断上涨的积水开始逆流，紧接着全部涌向了车尾，帕尔默根本来不及站稳，整个人就被水流死死地拍在了墙壁上。
艾缪被流水裹挟着，直接撞向了下一节车厢，好在伯洛戈及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但为了拉住艾缪，伯洛戈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拄起长剑，为此当哈特的身体从棋桌上滚落下来，与水流一并砸向车门时，谁都来不及救援他。
只听咚的一声，倚靠哈特哪高大的身子，他居然横着卡在了车门处，帕尔默见此差点欢呼了起来。
“哈哈！”
不属于任何人的欢笑声响起，声音悦耳动人，伯洛戈知道是谁在欢笑，随着游戏的进行，欢欲魔女玩的很开心，她甚至懒得遮掩自己的存在了。
伯洛戈大喊，“轮到谁了！”
多亏帕尔默抽到的这张怪卡，虽然惊险十足，但它好歹一定程度上清掉了积水，不然现在积水足以没过几人的头颅。
其他人接替上去，来到白鸥身前抽卡，但连续几次抽卡，所获得的卡牌都不足以解决眼前的灾难。
白鸥呐喊着，“灾难继续！”
冰冷的海水继续倒灌进车厢内，眨眼间降下的水面，再次没过了大腿，伯洛戈拿起湿漉漉的骰子，一刻不停地掷骰。
现在伯洛戈觉得自己就是一位标准的赌徒，也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但无论遇到什么，也不会比现状更糟了。
骰子递交到辛德瑞拉的手中时，在她身后的车门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这扇车门通往的是列车头，一直以来它都没有任何异样，乃至其他人都忘记了这扇车门的存在。
积水从车门的缝隙里溢出，随后彻底破开车门，水花打成一片白茫茫的泡沫，辛德瑞拉没有丝毫的规避与遮掩，被洪流正面命中，纤细的身影被瞬间掀翻。
伯洛戈试着拦住辛德瑞拉，可水流推动的速度太快，伯洛戈直接被撞了一个踉跄，紧接着辛德瑞拉撞在了哈特身上，她一只手握紧了骰子，另一只手薅住了哈特脖子处的绒毛。
“对不起啊！”
辛德瑞拉道歉着，同时更加用力地抓紧哈特的绒毛，水流的冲击下，她的身体几乎快与地面平行了。
“抓紧了！”
厄文大喊道，涉水而来。

第二百四十章 短暂喘息
整个棋盘车厢被洪水吞没，翻滚的浪花里，厄文甚至能看到了有银白的小鱼一闪而过，他努力维持身体的平衡，一点点地挪动着身体，朝着辛德瑞拉走去。
厄文鼓励着，“坚持住！”
“嗯！”
辛德瑞拉艰难地回应，冰冷的海水正快速夺去她的体温，双手逐渐失去血色，丧失知觉，可即便这样，辛德瑞拉还是死死地薅住哈特的绒毛，努力维持着激流中的身影。
现在全车人的性命都系于辛德瑞拉的手中，一旦她遗失了手中的骰子，那么游戏将失去继续推进的关键道具。
厄文努力靠向辛德瑞拉的同时，伯洛戈也从撞击里恢复了过来，他被水流按在墙面上，但凭借着出色的身体素质，他仍具备一定的移动能力，缓慢地朝着门口挪去。
激流的反复冲刷下，哈特的脑袋已经完全沉进了水底，此刻正咕噜噜地冒着气泡，伯洛戈无视了帕尔默那凄厉的惨叫声，只希望哈特不会这么轻易地死掉。
厄文的惊呼声忽然响起，“伯洛戈！”
“我看到了！”
伯洛戈大声回应着，激流的裹挟下，哈特的身子正在门口挪动，很快他就没法再卡在门口了，到时候辛德瑞拉会和他一起被冲进后面的车厢里。
这该死的游戏变化的太快了，如果说之前的种种事件，还是与《夜幕猎人》的故事相对应，增加了许多的代入感的话，现在这游戏明显朝着魔幻主义的方向发展了，不讲任何现实逻辑，只以这简单且粗暴的办法，获得最为强烈的感官刺激。
“我要抓不住了！”
辛德瑞拉的身子在激流里起起伏伏，海水灌进了口鼻里，痛苦的咳嗽声持续不断。
看着辛德瑞拉那副惨样，厄文才想起来，这个执着于去看鲸鱼的固执家伙，根本不会游泳。
辛德瑞拉的手正一点点地从哈特的绒毛上移开，要知道哈特对他这一身皮毛养护精致的不行，辛德瑞拉能抓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同的想法在辛德瑞拉的脑海里争斗了几秒，她果断地做出了抉择。
“掷骰！”
辛德瑞拉大喊着，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骰子掷了出去，骰子划过厄文的头顶，越过冰冷的激流，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棋盘之上。
厄文还没来得及赞叹女孩的投掷之准，在棋桌旁艰难维持身影的艾缪一把夺过骰子，反过来朝着厄文丢去。
“该你了！厄文！”
厄文抬手接住了艾缪掷来的骰子，他是最后一人，只有厄文掷骰，新一轮的事件才能展开，但眼下他有更要紧的事，厄文看也不看，直接将骰子反丢了回去。
骰子砸在棋盘上，白鸥计算着点数，随后发出那熟悉的、马戏团小丑般的笑声。
海水淹过棋盘，却无法影响棋盘上的物件分毫，猩红的纤细血液手臂挥起，如同延伸的细长蛛脚，白鸥抓起牌堆，卡牌相互摩擦，发出清亮的洗牌声。
“完蛋啦！”
辛德瑞拉等不到新一轮的事件了，她拽下了大把的黑色绒毛，整个人都在海水的裹挟下，撞向下一节车厢，几乎是在瞬间，海水就将她完全吞没。
厄文没法再小心翼翼地前进了，他麻利地脱掉外套，一头扎进了水里，迅速地向前游去，身影灵巧的像只鲨鱼。
伯洛戈在初稿里读到过这部分，厄文当过一段时间的海员，还在一个暴风雨夜里锤杀了他的船长，他带着大把的钞票跳进了海里，不知道游了多久后，再次被冲上海岸。
厄文去营救辛德瑞拉了，伯洛戈则转头开始抽卡，祈祷着有扭转局面的事件卡出现，或者试试帕尔默那倒霉运气，再来一张抽水马桶也不错。
想法很好，但现实有些苛刻，水面迅速上涨，伯洛戈整个人已经浮了起来，头快要顶到车顶，呼吸空间越来越少。
水面之下，白鸥依旧兴奋地把弄着牌堆，等待着其他人来抽卡，伯洛戈深呼吸，憋了一口气后下潜了进去，奋力地游动到棋桌旁，在浑浊阴暗的水里胡乱地拿取了一张。
再次浮出水面，留给几人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少了，帕尔默甚至都开始说起了胡话，手里还环保着哈特的脑袋，以免让这家伙溺水而死，但从哈特那沉沉浮浮的状态来看，还不如让哈特死个痛快了。
伯洛戈用力地眨了眨眼，试着看清自己抽到了什么牌，但不等他看仔细，手中的卡牌便化作一股黑烟消失不见。
“祸不单行！”
白鸥兴奋地怪叫着，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外界有成千上万的游蛇正缠绕着车厢，坚硬的鳞片与金属刮擦，尖锐高频的鸣响在密闭的空间内回荡不绝。
帕尔默的脸色惨白了起来，其他人的样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人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直到帕尔默再次打破了死寂。
“伯洛戈……你还记得我们前不久看的那部电影吗？”
帕尔默说着咽了咽口水，伯洛戈对此点点头，他还记得那部影片，就连剧情也记忆的很清晰，因为那是一部低成本的恐怖片，剧情是简单至极的大屠杀。
伯洛戈说，“叫……狂蟒什么的吧？”
帕尔默麻木地点头，下一刻摩擦声变得越发响亮，紧接着一头又一头的蟒蛇从缝隙里钻了进来，银白的身影在水里狂舞不止。
“你们整天都在看些什么啊！”
艾缪当即尖叫了起来，胡乱地挥起匕首，割开了一头头蟒蛇的身子，鲜血融入了水中，反而激起了蟒蛇们的野性，它们更加用力地游动，朝着其他人咬去，一瞬间水面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激流带来的阻力极大，即便是伯洛戈也难以从容地挥起利剑，去砍杀这些蟒蛇，他更想不到，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差，抽到一次又一次的恶性事件。
“帕尔默！快去抽卡！”
伯洛戈奋力游到帕尔默的身边，即便这么短的距离，还是有不少的蟒蛇咬住了伯洛戈的身体，在身体上留下一道道咬痕。
人类的血与蟒蛇的血混合在了一起，一并稀释在了湍流中，并抛向一节节车厢之后。
伯洛戈伸手接过了哈特，抱着他踩水，尽力浮出水面，至于那些啃咬身体的蟒蛇，伯洛戈没空去管它们了。
帕尔默深吸一口气，一头扎入水下，只是刚沉进去，帕尔默就开始后悔了，水面下成群的蟒蛇堆叠在了一起，如同暴怒的鱼群，它们将棋桌团团围住，白鸥的笑声仍在继续，并在水面下回荡，声音模糊深沉，像是沉重的鼓点，敲击着耳膜。
逐渐失温的身体令帕尔默的感知也迟钝了起来，一股股刺痛从身体上袭来，蟒蛇缠绕住他的身体，还有的正朝着他的咽喉爬行。
帕尔默随手扯掉了几头蟒蛇，它们的牙齿从伤口里拔出，还顺势刮出一道道血痕，没空去在意身体上的疼痛了，帕尔默鼓起勇气，双手伸进蛇群里，也不管双手被咬食的鲜血淋淋，硬生生地从蛇群里扒开了一条路。
群蛇们撕咬着身体，尖锐的低鸣填满耳朵，帕尔默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成为电影的一部分。
手臂拼尽全力地延伸、笔直，帕尔默伸手抓住了某一张卡牌。
“短暂喘息！”
白鸥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与此同时车厢再次剧烈震动了起来，透过浑浊的海水，帕尔默勉强看到了棋盘上的变幻，沉入海中的黎明号逐渐上浮。
对应的，现实里海水的倒灌停了下来，帕尔默身上挂了不知道多少只蟒蛇，奋力地浮出水面。
“哈哈！幸运的帕尔默！”
在帕尔默欢呼的同时，伯洛戈一脚踹开了车窗，黎明号已有大半的部分浮出水面，车窗敞开的瞬间，大量的海水裹挟着蟒蛇们冲了出去。
艾缪问道，“我们算是得救了吗！”
“我不觉得。”
伯洛戈摇摇头，水平面迅速下降，但重新降到胸口时，它便不再继续下降了，因为黎明号的上浮在这一刻停止了下来。
欢欲魔女的戏弄远没有结束，伯洛戈只能继续大喊着。
“轮到谁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惊险连连
寒冷刺骨的海水袭卷全身，一重重而来的冷意反复摧残着厄文的身体，即便他再怎么不愿承认，但他终究是老了，无论是体能还是反应力，都比不上年轻时的自己。
年轻时他能在暴风雨里游上数个小时，可现在仅仅是想追上辛德瑞拉，却几乎花光了厄文所有的体力。
厄文矫健的身影在水底穿行，他穿过车门，抵达了下一节车厢，因先前激流的冲刷，后续几节车厢的积水严重，而在最末尾的车厢门，如今早已被海水淹没。
厚重的积水遮住了光线，厄文能看到的只有一团浑浊的昏暗，隐约间他听到了女孩的呜咽声。
厄文从水里浮起，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然后厄文看到了在激流中起起伏伏的辛德瑞拉，她连连呼救，却无法阻止自己越陷越深。
“撑住了！”
厄文呼唤着，回应他的则是一团意义不明的呜咽声，辛德瑞拉双手扒在门框处，用力地仰起头，以免完全沉进水底。
身子再次扎进水里，厄文游的很快，加上水流的推动，转眼间就靠近了辛德瑞拉，随后一把拉住她。
“抓住了！”
厄文努力地扛起辛德瑞拉，好令她的身子浮出水面，辛德瑞拉用力地点头，她的脸颊被冻的煞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从腰间摸索出匕首，厄文用尖端钉入铁皮内，一点点地逆流而上，眼下这是个好的转变，厄文救到了辛德瑞拉，两人跌落的也不算远，再穿过一节车厢，就能返回棋盘车厢，继续这未完的游戏。
辛德瑞拉趴在厄文的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天啊，我差点就觉得自己死定了！”
“放心，你还死不了。”
厄文一边前进一边安慰着女孩，“我答应过你们的，会带你们离开这个鬼地方的！”
对于自己许诺的，厄文依旧念念不忘，辛德瑞拉回应着，“你这家伙意外地守信啊！”
“守信是不错的品德，是高尚的一部分。”
厄文心虚地接受了辛德瑞拉的赞美，随后他的神色变得越发沉着，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你听到了吗？”
忽然，辛德瑞拉的声音轻了起来，她低下身子，在厄文的耳旁小心翼翼道。
“听到什么？”
厄文话音刚落，脸色骤变，他听到了，从前方车厢不断蔓延过来的，摩擦的沙沙声响，声音是如此地密集响亮，一瞬间便令厄文联想到了诡邪的蛇群，它们成百上千。
帕尔默的惨叫声从前方的车厢里传来，看样子已经有人替厄文身先士卒了，一时间厄文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厄文紧张地喊道，“爬上来，骑我头顶！”
“哦哦！”
辛德瑞拉麻利地蹬上厄文的肩头，像只猴子一样，半蹲在厄文的身上，双手扶住厄文的脑袋，以免失去平衡。
“浪花来了！”
辛德瑞拉注意到了一轮浪花正从前面的车厢里涌来，见此厄文摇了摇头，“不……那可不是什么浪花。”
浪花靠近了，辛德瑞拉也看清了所谓的浪花到底是什么东西，失去血色的脸颊白的像纸。
那是数不清的、被水流裹挟的银白蟒蛇，它们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厄文扑来，厄文正是预感到了这些危机的来袭，才令辛德瑞拉蹲在自己的身上。
在群蛇扑杀的前一刻，厄文努力地站直身体，尽可能地让辛德瑞拉远离水面。
一股熟悉的感觉再次萦绕在厄文的心头，他回想起了之前列车上，自己与恶魔搏斗时的情景。
同样是面对危机，同样是身旁有个辛德瑞拉，同样自己依旧怀疑着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的固执追求，或许其他人就不会被卷入这场游戏，厄文对此感到抱歉，所以他更不能让任何人受伤，所以他必须要让其他人离开这。
“厄文！”
辛德瑞拉惊呼，她想帮帮厄文，却不知道该如何出手，这时她从厄文的身上跳下来，只会徒增危险，但她又没法看着厄文就这样被蛇群缠身。
“没事的。”
厄文挥了挥手，安抚着女孩，下一刻群蛇如同密密麻麻的藤蔓般挂满了厄文的身体，如果不是有匕首钉入附近的铁皮，这一轮的冲击差一点将厄文掀翻在地。
钻心的痛意如海潮般传来，蟒蛇们反复啃咬着厄文的身体，尖牙刺穿血肉，尝试咬下一块温热的血肉，辛德瑞拉努力为厄文摘去那些蟒蛇，可它们还是持续不断地爬上来。
缠上肢体，咬穿皮肤，它们如同食腐的蛆虫，想法设法地啃噬厄文的身体，辛德瑞拉不敢去想象水面下厄文的身体，他说不定已经血肉模糊，只剩枯骨。
“不不不！”
辛德瑞拉挥起匕首，蟒蛇的尸体碎裂成好几段，染红了大片的水域，尸体尚未沉下去，就被其它蟒蛇吃干净。
无数银白的蛇身在水面下翻腾不止，厄文周围的水面完全沸腾了起来，厄文则像是无视了痛苦与伤势一样，每一步都很难，但每一步依旧无比坚定，稳步向前。
“没事的，”厄文说，“我们会没事的。”
泪水在辛德瑞拉的眼里打转，她能听出来厄文声音的虚弱，像是为了令她彻底放心一样，厄文接着说道，“看看规则书，在你们死光前，我是不会死的。”
辛德瑞拉愣了一下，当即翻起了湿漉漉的规则书，找到了关于吟游诗人的职业设定。
“当猎人们全部死亡时，吟游诗人才会受伤。”
辛德瑞拉无比惊喜地看向下方的厄文，厄文则回以一个勉强但又自信的笑容。
“虽然很痛……但我还死不了。”
厄文在大书库时就注意到了身体上的异样，自己只感受到了疼痛，却没有任何伤口出现，对于这一不死机制，他没有足够的自信，但眼下他还是亲自尝试了。
见厄文暂时死不了，辛德瑞拉悬起的心终于能放下了，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消息了，她加紧挥起了匕首，尽可能地帮厄文斩掉这些没完没了的蛇群。
身后留下一道猩红的血迹，厄文逆流向前，就在他带着辛德瑞拉将要返回棋盘车厢时，不断上涨的海水终于得到了扼制，伴随着帕尔默的欢呼声，水面迅速地下降，连带着大部分的蛇群也在水流的裹挟下，纷纷逃离厄文的身边。
厄文听到了伯洛戈的呼声，单手把辛德瑞拉举起，然后奋力地抛向口中。
“到你了！”
辛德瑞拉轻易地越过了沿途的蛇群，在棋桌从水下浮现的同时，她也灵巧地落在了棋桌上，一脚踹开碍事的蟒蛇，辛德瑞拉蹲下来，从白鸥的手中取走自己应拿的那张卡牌。
冰冷的文字在眼前展现，白鸥带着诡异的笑意，猩红的手臂取走辛德瑞拉的卡牌，任由它化作黑烟消散。
“事件卡&#183;全速前进！”
黎明号的速度骤升，一并而来的还有源源不断涌入的海水，激流的流速大幅度增加，厄文险些失衡，差一点再次跌回后面的车厢里。
“抓紧了各位！”
伯洛戈将长剑刺入铁皮，稳固住自己的身影，帕尔默则抱着哈特的身体，再次撞击在墙壁上，哈特那沉重的身子挤压着帕尔默的胸腔，他差点咳出了鲜血。
辛德瑞拉在剧烈的晃动中跌倒，身子再次被激流裹挟，但这一次厄文抓住了她。
“没事的！”
厄文对辛德瑞拉大喊着，将她从激流里拽出，辛德瑞拉也一把抓住了厄文的手臂，灵巧的像只猫。
辛德瑞拉大声回应着，“我知道！”
湍急的水流反复冲刷着众人，将叫嚣的蛇群扫向黑暗的车尾。

第二百四十二章 奇思异想
黎明号破浪而出，全速前进，肆虐的风暴被它远远地抛在身后，隆起的云烟遮天蔽日，仿佛所有的日光都被吞没了，橙红的光芒艰难地映亮大片的云雾，燃烧的色泽于天际上蔓延，好像整片天空与风暴，都在雷霆雨幕的交织下燃烧殆尽。
伯洛戈艰难地打卡了两侧所有的车窗，凭借着列车的高速与不断上浮的身位，倒灌进来的海水正迅速逆流出去，蛇群依依不舍地咬食着其他人，试着将自己钉死在车内，但它们都被金丝雀精准的弩箭一一命中。
帕尔默费力地推开压在身前的哈特，挥出匕首砍断一头头的蟒蛇，冰冷的海水浸湿了弹药，现在他最引以为傲的枪械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只能疲惫地挥砍着。
艾缪涉水抓住了哈特，这可怜的家伙被咬的遍体鳞伤，肚子里还不知道装了多少的海水，为了保险起见，艾缪将哈特拖到棋桌旁，准备对他进行治疗。
厄文摇晃着身子，一手握紧匕首，另一只手拉住辛德瑞拉，他努力地朝着棋桌移动，现在该轮到他抽卡了。
待厄文抽卡结束，这一轮的事件就算结束了，他们说不定能找到摆脱现状的办法，厄文可不再想面对一次蛇群了。
“祝福我吧，各位。”
厄文喃喃道，“真希望能结束这该死的折磨。”
“没问题的。”
辛德瑞拉在他身后打气道，她相信厄文的运气，也相信厄文的毅力，这一路上，这个怪家伙已经为她带来了十足的惊喜。
厄文自顾自地点点头，费力地挪到棋桌前，正当他准备从白鸥的手中取走属于自己的卡牌时，车厢再次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人们的表情纷纷严肃了起来，现在他们已经逐渐摸清了规律，车厢的猛烈震动，往往是某种灾难变化的预兆。
伯洛戈觉得此行就像一场舞台剧，人们所处的黎明号列车就是舞台，每次变化的都是背景板，现在新的背景板正在载入。
危机会从何而来？不，厄文明明还没有抽卡，怎么会引起异常？
伯洛戈想到了，直到这一刻起，他们仍处于危机之中，是伯洛戈疏忽了这一点。
“小心！洪水来了！”
伯洛戈将长剑刺入身侧的铁皮，全力抓紧剑柄，他本来还想关上车窗，但以激流的冲击力，伯洛戈只会被瞬间冲散，为此他能做的只有警告其他人。
“大洪水！”
帕尔默惨叫着，这次他学聪明了，果断地撤到了车门附近的墙壁处，企图利用激流的冲击把自己死死地按在墙上。
黎明号上浮的动作停止了，它顺应着铁轨前进，下一秒再次猛扎进深海里，本来是释放海水所打开的车窗，此刻变成了死亡的漏洞，海水毫无阻碍地涌入车厢内，几乎是在瞬间便没过了每个人。
厄文想抢在海水吞没自己前，抽出属于自己的那张卡，可不等他触及牌堆，汹涌而来的海水轻而易举地掀翻了厄文的身影。
没有任何迟滞，海水完全灌满了车厢，冲击挤压着人们的身体，大家痛苦地吐出了哗啦啦的气泡，还有些尚未离开的蟒蛇，再次缠绕上了其他人的身体。
厄文与辛德瑞拉被撞散，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腾挪的空间，即便是上浮也没有可以呼吸的空白区域。
视野浑浊不堪，布满肆意狂舞的蟒蛇，滚滚而来的冷意浸透了厄文的神经，他逐渐丧失了身体的知觉，热量正迅速从身体里逃离，意识坠入冰窖。
在水流的推动下，厄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向后续的车厢，他试着抓住些东西，来阻止自己被冲走，但厄文抓住的只是一条又一条的蟒蛇，它们缠绕上厄文的手臂，咬食着他的身体，尝试啃下大块大块的血肉。
冲散的椅子噼里啪啦地砸在身子上，厄文痛苦地蜷缩了起来，紧接着他又撞击在了墙壁上，水流像是一只有力的大手，按着他的头颅，拖动着他摩擦着墙壁，一头撞在门槛上，向着下一节车厢翻滚。
疼痛与晕厥中，厄文想到了很多，他再次看见了那场暴风雨夜，自己手里攥着染血的石头，从船上一跃而下。
仔细想想，自己的故事好像正是从水中开始，如今自己又要在水里结束。
恍惚间厄文看到了，数不清的蟒蛇朝着自己扑来，它们拼尽全力地张开大口，仿佛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从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下，厄文能看到那一颗颗塞在蟒蛇喉咙里的头颅。
绝大部分的面容厄文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名字，但厄文记得他们是谁，那些曾被自己杀死的恶魔们。
自己曾对他们严刑拷打、昼夜折磨，只为了从他们口中得到关于超凡世界，不……关于欢欲魔女的情报，那些裹尸袋在地牢的深处堆积成山。
现在这些亡魂来找厄文了，它们挣扎着，想要从蟒蛇的口中爬出，誓要拖着厄文一起步入地狱。
可厄文并不感到恐惧，相反，他倒欣喜地大笑了起来，厄文用力地做着笑脸，像是在嘲笑这些人一样。
蟒蛇们扑了上来，将厄文团团包围，从外界看去，他现在就像一个被银白群蛇所缠绕的巨大肉团，伯洛戈抽出长剑，朝着厄文奋力游来，他尝试拯救厄文，但厄文在蟒蛇们的咬食下，根本无法维持自己的身影，此刻他已经越过了车门，落入了下一节车厢。
伯洛戈痛苦地咳嗽着，大量的气泡在他身前浮现，现在没有氧气空间，伯洛戈也无法在水里撑太久，可能还不等他救援到厄文，他自己就会先窒息而死。
其他人的状态也差不多，如果再没有什么转机，大家都会溺死于此……见鬼！哈特已经沉底了！
疼痛在身上蔓延，溶入水中的血液也遮蔽了视野，厄文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冰冷的死寂里，因缺氧他的眼前的幻觉变得越发严重了起来。
厄文看到一双双手臂从蛇口里伸出，亡魂们大声叫嚣着，要令自己付出代价，与此同时那诡异的女声也在耳旁响起。
早在乐土号的袭击中，厄文就听过女人的声音，此刻他再次听到了。
声音被海水模糊，传入耳中带着低沉的杂音，像是意义不明的呢喃，好在这没能困扰厄文太久，他自言自语着。
“我不会死……”
海水灌入口鼻的感觉并不好受，更不要说任由它一点点地填满双肺了，缺氧带来的幻觉愈演愈烈，可厄文却没有死去，更怪异的是，厄文反而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一点点地撕扯掉了身上的蛇群。
昏暗浑浊的水下世界里，厄文看到了正朝着自己赶来的伯洛戈，这家伙已经快抵达极限了，但还是固执地挥起长剑。
厄文开始喜欢伯洛戈了，他和自己一样，都是个固执的家伙，这让厄文想起之前，他和伯洛戈尚未说完的那句话。
其实厄文想对伯洛戈说，有时候理想并不重要，是的，这种东西并不重要，无论是谁都会有那么个名为理想的东西。
真正重要的是，能将理想执行到最后的蠢劲。
厄文就是一个这样固执的人，就像儿时那些孩子们形容自己的那样，一块固执的、令人生厌的石头。
只有石头才能为了一个可笑的目标坚持三十三年，也只有石头才会固执地走到现在，要么被砸碎其他人，要么被砸碎。
女人的歌声清晰了起来。
“哦……她是谁？”
“一个谜。”
“一段奇思异想的梦。”
厄文看到了，纠缠自己的蛇群逐渐散开，于水中起舞的身影在凋零的蛇群后展露，或许是缺氧所带来的幻觉正为现实增添色彩，仿佛是由鲜血染色的衣摆在水中扩散开，犹如盛开荡漾的睡莲。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熟悉的身影跨越了时光而至，似乎一切都尚未改变，正如当初厄文见到她时的那样。
暗沉浑浊的世界里，酒红色的眼瞳里散发着奇异的光，厄文脑海里一片空白，任由辛德瑞拉靠近了他，女孩胡乱地挥舞手势，试着向厄文传达信息，可厄文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目光呆滞。
辛德瑞拉只能让厄文抓住自己的脚踝，然后她双手握起匕首，像是攀岩一样，匕首反复地钉入地面，笨拙的、一点点地挪动着身体，以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将厄文拉回棋桌旁。
每一次挥匕都大幅度消耗辛德瑞拉的体力，因为不会游泳，她暂时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如果能活着离开这，辛德瑞拉会好好考虑学游泳的事，她还会考虑要不要和厄文学两手，把自己路上这要么的旅途记录下来。
想到这，辛德瑞拉觉得这样的念头还不错，这样等自己老的时候，她就可以招呼一堆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们，和他们讲讲自己的奇妙冒险，想必他们一定会露出膜拜的神色。
辛德瑞拉甚至能想到他们震惊时的表情，这听起来实在是太妙了。
弓起脚，辛德瑞拉伸手抓住了厄文，她身子蜷缩了起来，像只奋力起跃的兔子一样，一脚踹在了厄文的腹部，用尽全力将他蹬向棋桌。
厄文像是恢复了神智般，他伸出手，抓向那本属于他的卡牌。

第二百四十三章 鲸歌
鲜血染进了水中，像是一团不断扩散的黑雾，厄文没有力气去读卡牌上的效果了，拿到它之后简单地扫了一眼，厄文便将它掷向白鸥。
猩红的手臂接过了卡牌，白鸥的声音透过浑浊的海水清晰地传入耳中。
“事件卡&#183;风平浪静！”
白鸥的手臂狂舞着，兴奋地怪叫着，“恭喜各位！熬过这一轮！”
他像是真心为几人庆幸一样，胡乱挥舞的手臂像是在编织某种奇怪的舞蹈，如果不是只有脑袋，白鸥此刻一定会站起来又唱又跳。
话音落下的瞬间，黎明号破浪而出，铁轨像是浮于海面而建，沉重的武装列车克服了物理规律般，奇异地在海面上疾行，所有的车门也在这时一并打开，积水全部倾倒出去，就连蟒蛇也一条未留。
几人狼狈地倒在地上，连续的事件下，大家都没什么力气了，帕尔默痛苦地倒在地上，紧接着弓起身子，大口地干呕了起来。
帕尔默已经厌烦起了海洋，手指伸进喉咙里，反复地扣动着，然后又哗啦啦地吐了一地。
艾缪起身来到哈特身旁，双手撑在哈特的胸口，努力为他做心肺复苏，每一次按压，都有大量的海水从哈特的嘴里呲出来。
“风平浪静？”
伯洛戈坐在角落里，长剑横在身前，低温使他的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一样。
“我猜，水淹的戏码应该是结束了。”
金丝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如果厄文再晚那么一步抽卡，她就真的溺死在了水里。
失去了超凡之力的庇佑，现在她们都是一群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刀伤会杀死她们，水淹也能将她们轻易地溺死。
伯洛戈疑惑地看向金丝雀，却只见金丝雀伸手指向车窗外。
“真美啊……”
艾缪顺着手指看去，只见车窗与车门一并敞开，外界那遮天蔽日的阴云与风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澄净蔚蓝的天空。
整片海面清澈的像是蓝绿的大片宝石，人类的肉眼可以轻易地穿透水下数米的距离，颜色绚烂的鱼群在珊瑚丛中游弋，海鸟们紧随着黎明号，平行地飞在其身边。
“我们是在做梦吗？”
哪怕是伯洛戈此刻也不禁感叹风景的秀丽，仿佛黎明号刚刚的扎入深海，直接跨越了几百公里，抵达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海域。
但当伯洛戈将目光落在棋盘上时，黎明号依旧处于海岸的区域内，并沿着原定的路线继续向前。
辛德瑞拉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走上前搀扶起厄文，厄文的状态要比其他人糟很多，仗着自己暂时不死的性质，他喝了不知道多少的海水。
俯下身呕吐着，吐出的积水里还飘荡着蟒蛇尸体的碎片，散发的腥臭气息令厄文更加反胃了许多，紧接着再次大口呕吐。
身体的异感与重新获得的新鲜空气，令厄文感官有些紊乱，辛德瑞拉则及时给予厄文治疗，以免他在缺氧的幻觉里越陷越深。
“你刚刚在说什么？”
辛德瑞拉顺势对厄文问道，刚刚在水里拖拽厄文前进时，她隐约地听到厄文在说些什么，但他一张口，海水就倒灌了进去，除了咕噜声外，辛德瑞拉什么都没听清。
“说……说什么……”
厄文头疼欲裂，但还是强睁眼去看辛德瑞拉，他在辛德瑞拉的身上看到了，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但厄文觉得自己没有看错，如同在风中摇曳的风筝，自己差一点就抓住了那断裂的风筝线。
“你还好吗？”
辛德瑞拉觉得厄文的状态有些糟，刚准备关心一下厄文，却见厄文猛地抬起头，眼球里布满血丝。
一股无名的惧意在辛德瑞拉的心底升起，忽然间她觉得厄文变得很陌生，厄文站了起来，双手一把扼住辛德瑞拉的脑袋，女孩惊恐地挣扎着，却逃不脱厄文的双手。
“厄文……你怎么了！”
厄文没有说话，他逐渐靠近了辛德瑞拉，浑浊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眼，像是有股力量从他的躯壳下延伸，向着辛德瑞拉伸出魔爪。
“不，没什么。”
厄文突然松开了辛德瑞拉，他看起来疲惫了许多，默默地拿起一张翻倒的椅子，有气无力地坐在上面，目光茫然地看向敞开的车门外。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景色，黎明号在海面上快速掠过，激起一道道纯白的浪花，时不时还有鱼群从水面下起跃，澄清与蔚蓝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并模糊了天地间的分界线。
厄文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目光里带着几分茫然。
车厢内静悄悄的，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休息，即便是伯洛戈，这一次他也只是将骰子攥在手心里，而没有将其掷出。
虽然没遇到什么强敌，但这接连不断的灾难，正消磨着几人的精力，在休息一段时间前，他们实在是没有力气继续这疯狂的冒险了。
辛德瑞拉困惑地看向厄文，她觉得厄文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因为什么，这或许和刚刚在水中的遭遇有关。
正当辛德瑞拉走上前，准备和厄文好好聊聊时，一阵悠扬的音律从远方的海底传来，像是响彻城市的深沉钟鸣，辛德瑞拉呆滞地站在了原地。
她听过这个声音，在大书库的梦境里，辛德瑞拉双腿不受控制地走向车门处，目光望向远方，海面像是沸腾了起来般，一道道巨大的阴影正在海面下迅速浮现，直到它们的身体高高地隆起，撞破了海面。
无尽的水花被抛入空中，阳光洒下，折射出绚烂的虹光。
辛德瑞拉迷恋地目睹这一切，沉默的厄文则忽然暴怒了起来，他紧张地从椅子上站起，焦急地扑向辛德瑞拉。
“不能看！”
辛德瑞拉完全没有在意厄文的话，准确说当鲸歌响起时，她的脑海里就空无一物了。
那是只属于辛德瑞拉的愿望，而现在这份愿望近在咫尺。
或许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想过，这份愿望会以这样的形式达成。
悠扬的鲸歌临近海面，编织成震耳欲聋的宏伟乐章。

第二百四十四章 愚蠢的鲸鱼
厄文并不愚蠢，只是绝大部分的时间里，他懒得去计较些细枝末节的事，也懒得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精于算计的人，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对于将要发生的一切也早有预感。
是不愿面对吗？还是刻意的逃避？厄文也说不清楚，但这一刻起，他意识到自己有些舍不得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他觉得这次突如其来的旅程不该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可结束依旧要到来了，正如不断翻页的小说，它不会因你的不舍，而凭空多出那么几页。
时间仿佛是凝固了般，每个人都聆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鲸歌，在这静谧宁和的世界里，一切都陷入了某种久远的意味里。
辛德瑞拉站在敞开的车门前，目睹着海水的沸腾，随后一头又一头的庞然大物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它们奋力拍打着海水，激起的浪花在半空中破碎成漫天的彩虹。
这是辛德瑞拉一直渴求的一幕，如今它以这种奇特的方式于眼前展现，鲸鱼们嬉笑打闹似地相互碰撞，巨大的阴影从列车下掠过，随即浮出海面，激起的水花打在了脸上，带来一阵清凉的触感。
深沉悠远的鲸歌也变得越发洪亮，音律交织在一起，旋律变得越发宏大神圣，辛德瑞拉伸出手，像是所有的愿望都将得到满足一样，身前的海水涌动，鲸鱼浮出水面，轻轻地蹭着辛德瑞拉的手，然后它再度沉入水中，鲸群们紧随着列车，浪花与彩虹齐至。
辛德瑞拉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一股说不上来的满足感填满了她的胸膛，没有留下丝毫的空间。
她转过头，蔚蓝的天海犹如墙纸般映衬在辛德瑞拉的身后，厄文沉默无言地凝望着她，辛德瑞拉则露出甜蜜的微笑。
“厄文，我好像明白查尔当时的心情了。”
辛德瑞拉深呼吸，这股怪异陌生的情绪在她的脑海里横冲直撞，她觉得自己的躯壳现在布满了裂痕，有什么东西就要钻出来了。
其他人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厄文眼里藏着悲伤，伯洛戈则不知何时起，攥紧了手中的飞刀，只待合适的时机暴起伤人。
厄文问道，“它是什么心情？”
辛德瑞拉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想那头反复冲上海岸的鲸鱼，它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最后在渔民们的屠刀下，被拆解成了数不清的肉块，提炼成燃烧的鲸油……或许现在它的鲸油，还在某个提灯里静静地燃烧着。
“查尔可能是在海上见到了某个人吧，比如一个溺水的倒霉鬼？”
辛德瑞拉幻想着查尔的故事，说着笑了起来，“没错，一个溺水的倒霉鬼，查尔救了他，一人一鲸度过了短暂且愉快的时光。”
“倒霉鬼不是鲸鱼，他没法生活在海里，所以他还是离开了，回到了陆地上，查尔以为倒霉鬼会回来找它，可自他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声音停顿了一下，辛德瑞拉沿着车门坐下，双脚伸进海里，踩着水花。
“我猜查尔应该很想念那个倒霉鬼，它并不能理解国家、城市、楼群这样的概念，它只是觉得倒霉鬼在岸上，或许越过了那道草丛，就能看见他正躺在树下……”
海面开始凹陷，海水逆流了下去，紧接着巨鲸破浪而出，庞大的躯体此刻居然带上了一股难以置信的轻盈感，它带着一道道彩虹越过疾行的黎明号，从辛德瑞拉的头顶掠过，从另一边重重地砸入了海里。
飘荡的水丝随风打在身上，像是一场淅淅沥沥、难以窥见的小雨。
“是啊，可能查尔就是这样想的，因为一个足够愚蠢的想法，反复地冲上海岸，”辛德瑞拉直勾勾地盯着厄文，“就像你一样，厄文。”
辛德瑞拉说着站了起来，一股难以言明的陌生感充斥在她的身上，仿佛短短的几句言语后，辛德瑞拉完全变了一个人。
“为了一个足够愚蠢的想法，这漫长的时光里，对欢乐园固执地追逐……”
辛德瑞拉声音逐渐变得严厉了起来，她朝着厄文大步走去。
“你就是那头愚蠢的鲸鱼，反复地涉足死地，你究竟想要些什么呢？”
面对辛德瑞拉的斥责，厄文不为所动，伯洛戈此时迅速地起身，手中的飞刀全部掷出，精准地命中了辛德瑞拉的身体，贯穿了她的胸口。
这突然的异变令所有人都反应不及，除了厄文与伯洛戈，他们俩人都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有想过事实如此，”厄文摇了摇头，“但事实真的摆在眼前时，还是让人有些接受不能。”
辛德瑞拉看了眼插在胸口的飞刀，伯洛戈朝着她狂奔了过来，手中的长剑泛起致命的冷芒，在其他人震惊的目光中，狰狞的伤口从辛德瑞拉的胸口绽放，挥洒的鲜血涂染了地面与墙壁。
伯洛戈转身再度挥剑，尝试一剑砍下辛德瑞拉的头颅，但纤细的手掌轻易地握住了下落的剑刃，染血的脸庞斜视着伯洛戈，下一秒她轻易地攥碎了坚固的金属。
金属碎片割伤了伯洛戈的身体，他果断地舍弃了断剑，迅速后撤，金丝雀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选择跟上伯洛戈的步伐，一连串的弩箭射出，钉穿了辛德瑞拉的膝盖、大腿，箭头没入腹部。
伯洛戈从剑袋里抽出又一把剑刃，警惕地横在身前。
辛德瑞拉疑惑地转过头，“厄文能猜到，在我意料之中，可你……我应该没有什么失误吧？”
“我看过你的房间，”伯洛戈另一只手抽出匕首，“为什么你的房间会是一片空白的毛坯房呢？难道说你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吗？”
厄文叹息道，“还是说，这一切只是某个虚假的身份？”
从一开始厄文对于女孩便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无所知，厄文从未了解过这个奇怪的女孩，就连她的真名也不清楚。
如同一团不可知的幽灵。
女孩无视了身体上的伤痛，她再次看向厄文，并在厄文的注视下，将插在身上的飞刀与弩箭一个接一个地拔下来。
狰狞的伤口之下没有鲜血流出，甚至说在几秒后，就连身体上的伤口也一并愈合了起来。
厄文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女孩时，她对自己所说的话。
“所谓的‘辛德瑞拉’，也只是你的身份卡而已，对吗？”
厄文早有预感了，他追逐这一切是如此之久，当异样出现时，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现在身份卡所代表的角色愿望已经达成，所以这张身份卡的使命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花费了如此之大的代价，便是将我们凑在一起，陪你玩这场该死的桌游。”
伯洛戈此时打断了厄文的话，他已经猜到辛德瑞拉这层身份下，对方的真容了，这一可能令伯洛戈又惊又喜，愤怒不已。
“看着别人玩游戏最无聊了。”
伯洛戈接着说道，“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加入游戏之中，就例如现在这样。”
女孩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某种看不见的裂纹变得越来越多，直到坍塌成一地的粉末，她迈开步伐，伴随着前进，她的形态也开始了变化，矮小的身体变得挺拔，脚踩着细长的高跟鞋，火红的裙摆如莲花般散开。
别在伯洛戈胸前的卡牌剧烈颤抖了起来，藏身于卡牌中的高尔德认出了她的身份，难以压抑的悲鸣交织着恐惧与怒火。
酒红色的眼底燃起了瑰丽的光芒，她带着吟吟笑意和厄文擦肩而过，厄文却目光失焦地看着她刚刚所处的位置。
在那里辛德瑞拉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就此厄文再也看不到她了。
不……一开始辛德瑞拉就从未真正存在过，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一场供以取乐的游戏。
她走到棋桌旁，伸手摘下了白鸥的头颅，伴随着白鸥凄厉的哀嚎声，白鸥的头颅开始扭曲、变形，血肉与颅骨诡异地延展，乃至变成了一本蒙着皮肤的方正书籍，而白鸥的面容则成为了书籍的封面。
女人的笑容摄人心魄，她变幻出了一张卡牌，卡牌里刻画着辛德瑞拉的模样，在下方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描述了辛德瑞拉的故事。
她将这张身份卡插进书页的缝隙里，翻页的瞬间，能看不到数不清的卡牌位于书页里，每一张卡牌都代表着一个身份。
“我该如何称呼你？”
伯洛戈对女人质问道，“是继续叫你辛德瑞拉，还是……欢欲魔女？”
“阿斯莫德。”
女人轻声唤出了自己的真名，她难掩脸上的笑意，继续说道。
“来让我们把游戏变得更有趣些吧。”
话音未落，列车外的风平浪静不再，它再度变回了那副风暴肆虐的毁灭光景，橙红的光芒犹如燃烧的焰火般，接天触地，连绵在一起的灰黑雷云裹挟着呼啸的风浪，犹如索命的死神，紧随在黎明号之后。
他们仿佛行驶在末日的边缘，每迈出一步，都有大片的世界，于身后崩塌、湮灭。

第二百四十五章 燃烧祭品
在这个令人意外的时刻，局势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的迅速发展，帕尔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搞不懂辛德瑞拉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副样子，更搞不懂厄文与伯洛戈之间那诡异的默契。
“辛德瑞拉……”
帕尔默疑惑地张开口，这时金丝雀拦住了帕尔默，举起弓弩，警惕地指向前方。
“她不是辛德瑞拉，”金丝雀说，“辛德瑞拉从未存在过。”
艾缪反应了过来，心有余悸地说道，“这只是欢欲魔女用来伪装的身份而已，她众多身份之一。”
帕尔默的脸色变得惨白，莫大的危机感笼罩在他的心头，回忆一下这一路上的种种，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厄文。
“从一开始，我们就被盯上了吗？”
“我不清楚。”
厄文摇摇头，他是几人之中，最先遇到辛德瑞拉的人，现在回顾起来，厄文也说不清这一切究竟是场巧合，还是一次蓄谋已久的阴谋。
但无论如何，最初的目的已经不重要了，摆在几人眼前的现实是，辛德瑞拉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她身份卡的发展得到了圆满，就此被欢欲魔女再度收藏。
一种奇怪的想法从厄文的心头升起，他不清楚过去的某一分某一秒，辛德瑞拉是否真实的存在过，还是说一直以来都是层虚伪的假象。
厄文有很多话想质问对方，但厄文知道，对方应该不会给与自己答案，正如自己曾经询问辛德瑞拉秘密时那样。
“这一切是巧合吗？”厄文知道结果，但还是忍不住地发问道，“还你是故意制造的！”
面对厄文的问话，阿斯莫德笑而不语，她的笑容是如此迷人，怎么能有人对着她发怒呢，可厄文心底就是涌向一股无名的怒火，越烧越烈。
厄文想起了辛德瑞拉与自己的言语，这一切是如此地真实，可最终也只是过分逼真的假象而已。
“比起这些，还是先在意一下你们自己吧。”
阿斯莫德取代了白鸥的身份，成为了新任的主持人，更加任性、无视规则的主持人。
她问道，“轮到谁了？”
伯洛戈攥紧了手中的骰子，他没有顺从地掷骰，而是更加警惕地看着阿斯莫德，“我以为作为大反派的你，会在之后的环节里出现，而不是现在。”
“没错，”伯洛戈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样的出场，戏剧性还不够，不够符合你的想法，不是吗？”
在伯洛戈的计算里，她应该有一个更为戏剧性的出场方式，而不是在一个女孩完成愿望后，诡异地接替了她的存在。
“是什么加快了你的出现呢？”
阿斯莫德眯起了眼睛，缝隙里闪烁着与外界风暴类似的橙红光芒，她好像是在看向伯洛戈，又好像看向了那位站在车门处的不速之客。
“我就说他很敏锐的，”贝尔芬格倚靠着墙壁，微笑地看向阿斯莫德，“你无法掌握所有人的心。”
贝尔芬格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列疾行的黎明号上，更加诡异的是，这一次似乎只有阿斯莫德能看见他，他完全地独立于尘世之外，犹如一位看客。
“我更喜欢顺其自然的发展，只有不受干涉的创作，才能孕育出完美的作品。”
贝尔芬格说着抬起手，他把厄文的初稿带了出来，并读了一路，他就快读完了，正好厄文也将用现实为他描绘出最后的结局。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阿斯莫德开口道，她像是在对贝尔芬格说话，又像是对所有心有欲望的人们扬言。
厄文面无表情，他虽然是位作者，但此刻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仿佛自己所学、所知的所有词汇与语句，都难以完全地将自己此刻的内心诠释出来。
伯洛戈反问道，“那么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传说中的欢欲魔女，一早就潜伏在我们身边，营造这场疯狂的游戏……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伯洛戈猜不到，和自己遇到的其他魔鬼不同，那些可憎的家伙们是为了某种利益而奔行，可到了欢欲魔女这，利益对她而言反而是次要的，她真正想要的是能激荡起情绪起伏的东西。
“我只是想和各位玩一场游戏，”阿斯莫德坦言道，“而这场游戏关乎某个赌局。”
阿斯莫德忽然起身，她几乎是飘的方式来到了厄文身边，宝石般瑰丽的眼瞳里倒映着厄文的模样。
“我记得你，厄文&#183;弗莱舍尔。”
纤细白皙的手掌落在厄文的脸上，她轻轻地扒开了厄文的眼睑，苍老浑浊的眼瞳完全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我们曾经见过的，没想到你居然老成了这副样子。”
厄文呆滞地盯着她，在阿斯莫德的身上他看到了辛德瑞拉的影子，还有那深埋在记忆深处里的模样。
仿佛是重新认识了一般，阿斯莫德露出困惑的表演，招了招手，血肉的书籍飞入她的手中，带血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弄着。
阿斯莫德一边翻页一边自言自语着，“是哪张卡来的，抱歉，我有些记不清了，应该是这张吧？还是这张？”
她像是在衣柜前挑衣服般，数不清的身份卡在阿斯莫德的手中闪回，或许是时间过于久远了，阿斯莫德没能找到厄文所熟悉的那张身份卡，为此她再次取出了辛德瑞拉的身份卡，在厄文的注视下，她再度变回了那副熟悉的模样。
“找不到了，用这张可以吗？”
阿斯莫德微笑着取出另一张，“还是这样？如何？”
少女的轻盈与妇人的雍容在她的身上重叠交替，每一次更迭她都带起惊人的美感，像是欲望这一概念的现实具现化。
厄文直愣愣地看着她，待她的表演彻底激怒厄文时，厄文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低吼质问着，“你在做什么？”
怒火在心底高涨，厄文有想过魔鬼的扭曲，可当她真正出现在眼前，肆意玩弄自己的记忆与情感时，厄文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魔鬼的邪恶。
“哦？我只是在满足各位的欲望而已啊，你难道不喜欢这样吗？”
阿斯莫德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甚至抬头看向伯洛戈，对伯洛戈大声质问着，“你难道不想吗？”
在她叙述的同时，伯洛戈惊奇地发现了阿斯莫德的变化，她的眉目变幻成另一个熟悉的模样，伯洛戈知道她要变成谁，可那是伯洛戈不容亵渎的记忆，比起厄文的低吼，伯洛戈一向喜欢付诸实践，所以他无声地挥起长剑，誓要砍下阿斯莫德的头颅。
伯洛戈无声暴起，长剑逼近了阿斯莫德，而阿斯莫德在被长剑命中的前一刻，化作无数燃烧的蝴蝶消散，随后在棋桌前重组，慵懒地坐在椅子上，翘起雪白的大腿，搭在棋桌上。
“真搞不懂，我明明是在好心满足你们的欲望，为什么你们会对我愤怒不已呢？”
阿斯莫德说着看向了帕尔默，冲他微笑，“你觉得呢？”
在帕尔默惊恐的目光中，阿斯莫德变化成了沃西琳的模样，这一刻起帕尔默才知晓厄文与伯洛戈，在阿斯莫德的脸上都看到了些什么。
帕尔默喃喃道，“大反派登场了……”
“哈哈！大反派！”
阿斯莫德捧腹大笑了起来，随着她笑声的响起，车外呼啸的风声也变得越发响亮了起来，金属断裂的悲鸣声不止，紧随黎明号的风暴正撕碎触及的所有铁轨，将它们扯断碾碎，抛入狂风之中。
“既然大家这么抗拒，那么让我们换个游戏方式吧。”
阿斯莫德伸了个懒腰，然后打了个响指，她身后的车门轰然开启，但从其中滑出的却是一台造型扭曲的绞肉机，无数尖锐致命的刀片相互摩擦着，发出威胁性十足的摩擦声。
绞肉机一直连接向车首的列车头，像是通过它能为列车供能一样。
“现在它需要祭品才能前进。”
阿斯莫德轻声叙说，与此同时黎明号像是丧失了动力般，车速骤减，狂怒的风暴一把抓住了尾部的车厢，剧烈的晃动中，几乎要将整列列车掀翻、沉入海底。

第二百四十六章 献身考验
迷人的身姿位于棋桌之后，燃烧般的眼瞳在人们的身上飘忽不定，她像是在注视着人们，又好像在看向远方……你永远搞不清楚，自己是否会在她的眼中。
伯洛戈攥紧了手中的骰子，近在眼前的是交错高亢的巨型绞肉机，别说是血肉了，哪怕是将钢铁掷入其中，多半也会在瞬间被碾碎成铁渣。
黎明号逐渐失去了动力，尾随的狂风呼啸肆虐，它掀起漫天的砂石，像是无数箭雨般，叮叮当当地击打在车厢上，并如大手般拧动着车身，将坚固的钢铁团成一团畸形的麻花。
崩塌声转瞬即至，在伯洛戈犹豫的片刻时间里，已有一节车厢被碾碎，有些部分被卷入风暴之中，有些则连同着铁轨一并沉入水中。
阿斯莫德笑而不语，伯洛戈已经开始讨厌她那副迷人的样子了，恨不得挥拳把她砸的粉碎，伯洛戈觉得阿斯莫德不会拒绝自己的施虐，这些魔鬼都是如此，你就算砸烂她们的脸，撕碎她们的身子，她们也不会感到愤怒，反而会笑个不停。
“掷骰吧，伯洛戈。”
一直沉默的厄文开口了，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糟，像是一瞬间老了许多岁一样，眼底那股年轻的活力不再，转而是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与惆怅。
“除了把这场游戏玩下去外，我们没有什么多余的选择了。”
厄文接着说道，胸膛隆起又落下，他像是想明白了一些事一样，催促着伯洛戈。
“别犹豫了。”
伯洛戈沉默片刻，再又一节车厢将要被狂风巨浪吞没前，他朝着棋盘掷出骰子。
掷骰轮换，这一次游戏进行的很迅速，厄文最后掷出骰子，点数重叠在一起，新一轮的事件卡凭空浮现。
在抽取事件卡的同时，伯洛戈还不忘捡起地面上的蟒蛇尸体，将它们投进绞肉机里，血肉被刀片切割成碎片，绞肉机像是有生命力般，肆无忌惮地吞食着蟒蛇的血肉，将它们吮吸干净，在血肉的加持下，黎明号减缓的速度居然提升了几分。
正如阿斯莫德所说的那样，现在它需要更多的祭品。
“你是能因此感到乐趣吗？”轮到伯洛戈抽卡了，他对阿斯莫德质问着，“就像水淹蚂蚁，看着这些可怜的家伙们奋力挣扎，但又无力死去的过程，这会触动你的内心吗？”
事件卡在阿斯莫德的身前排列悬浮，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随口回答道，“谁知道呢？我可能只是在打发时间而已。”
伯洛戈翻开卡牌，他希望能抽到恶性的事件卡，最好来一大批的魔怪让他杀，这样绞肉机才能有足够多的祭品，好令黎明号继续狂奔下去。
事件卡&#183;平静时光。
伯洛戈头一次诅咒起了自己的运气，搞不懂自己这算是好运还是倒霉。
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减员，失去辛德瑞拉后，他们缺少了一个人掷骰，也少了一次抽卡的机会。
在伯洛戈之后就是帕尔默，大家紧张地伸出手，拾取卡牌，将希望寄托于下一张卡牌上，以此扭转眼前的局势。
阿斯莫德眯起眼睛，她总是一幅没睡醒的样子，带着模糊的笑意，“比起这些……你还在等什么呢？厄文。”
话题被引到了厄文身上，他麻木地抬起头，像是能识破阿斯莫德的伪装般，那惊人的魅力丝毫影响不到厄文。
“嗯？你不是为了追寻我而来吗？”
见厄文迟钝地站在原地，阿斯莫德张开双手，像是要拥抱他一样，“现在我就在这，你还在等什么呢？”
阿斯莫德玩味地望着厄文，厄文深呼吸，他避免自己的目光与其对视，然后伸出手，去拾取本该属于自己的那张卡牌。
回想起路上的种种，自己与辛德瑞拉所讲的故事，厄文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深藏的秘密一早就暴露在了魔鬼的眼中，甚至说早在一切开始之前，自己就步入了某个陷阱之中。
厄文鼓起勇气和阿斯莫德对视在了一起，在女人的眼中他再次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色彩，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这抹色彩依旧是如此地惊艳，仿佛是将宝石镶嵌进了眼眶里。
阿斯莫德伸出手，像是让厄文亲吻她的手背一样，她再次问道，“你在等什么呢？厄文。”
所有的光、声音、温度，正迅速远去，漆黑的世界一瞬间将厄文包裹，黑暗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向他招手的阿斯莫德，以及另一个于黑暗中展露的身影。
厄文没有回头去看，但他知道另一个人是谁，早在这一切开始之前，厄文与其的联系就已经达成。
低声的呢喃宛如梦呓，厄文说道，“贝尔芬格……”
贝尔芬格依旧一言不发，他和阿斯莫德遥望对视，厄文夹在两者之间，然后……抉择。
没有人告诉厄文该如何去做，但就像有股力量在冥冥之中引导他一样，他需要在两人之间做出抉择，而这一抉择将引发自己意想不到的事。
“厄文，我就在这。”
阿斯莫德站了起来，她向厄文张开怀抱，“你不是一直在想念我吗？”
阿斯莫德知道厄文想要什么，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所以她总是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想要得到厄文的心很简单，只要自己朝他走去就好。
目光挑衅着远处的贝尔芬格，阿斯莫德一早就占据了优势，所以她才敢与贝尔芬格设下赌注，贝尔芬格则没有理阿斯莫德，他凝视着厄文的背影，期待着厄文的所作所为。
厄文不解地质问着，“你们到底想要从我这得到什么？”
“灵魂。”
回答厄文的是贝尔芬格，这位藏身于黑暗的旁观者，于这一刻起真正地干涉起了游戏。
“我和她打了个赌，看你究竟会投向谁的怀抱。”
贝尔芬格朝着厄文走去，轻声劝解着，“厄文，你已经看到了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了，你应该知晓她的本性……她只会消减所有的故事性，但我不同，我们之前聊的很愉快不是吗？难道你不渴望窥见那《无尽诗篇》吗？”
贝尔芬格等待这个机会很久了，他觉得经历了这一切，厄文应当没有理由拒绝自己才对。
厄文没有回头，所有的阴谋都被串联了起来，他感到一阵惶恐，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引起两位魔鬼的重视，紧接着他又感到荒诞，脸上挂着诡异的笑意。
厄文在黑暗里伫立良久，某个瞬间他厌倦了等待，他朝着阿斯莫德走去，可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掌抓住了他，刹那间黑暗消退，伯洛戈的声音近在咫尺。
伯洛戈紧张道，“你要做什么？”
厄文愣了两秒，他眨了眨眼，回过头他看不到贝尔芬格了，而阿斯莫德依旧在前方，正如自己久远记忆里那样美丽。
“你爱我，厄文，短暂且廉价……但我就在这，你想要的触手可及。”
阿斯莫德站在原地等待着厄文，她没有主动靠近，而是等待厄文的主动迎来。
“你是在害怕吗？你在怕些什么？”
见厄文不为所动，阿斯莫德皱起了眉头，这剧情的推进和她想象的有所不同，按照她的计算，当自己展现真容，向厄文发起邀约时，厄文就该兴高采烈地靠过来才对，就像曾经很多爱慕自己的人一样。
只要自己招招手，没有人能拒绝。
“这是一场考验，伯洛戈。”
厄文轻声道，“她想要的是扭曲、是矛盾、是冲突下的崩溃。”
伯洛戈听不懂厄文的话，更搞不懂厄文与阿斯莫德之间的恩恩怨怨，伯洛戈的想法很简单，他要把其他人活着带离这里。
“考验吗？那么她考验的应该不是我吧？”
诸多坏消息里，还是有那么一两个好消息的，例如伯洛戈已经发现，阿斯莫德的目标是厄文，具体为了什么，他就不清楚了。
真见鬼啊，仿佛从遥远过去的某个时光里，魔鬼们的陷阱就已设下，而自己倒霉地被卷入其中……伯洛戈一开始甚至觉得是自己害了厄文。
在厄文无奈微笑的同时，伯洛戈举起手，准备用匕首在手掌上开一道口子，还不等他划下，厄文伸手拦住了伯洛戈。
“它需要血祭，”伯洛戈解释着自己的行为，“我可能会死……但我又是不死者。”
这一轮事件卡抽的很不顺利，伯洛戈已经将所有蟒蛇的尸体都丢进绞肉机里了，可这还不够，远不够。
伯洛戈准备利用自己的血液来滋养绞肉机，虽然说自己可能会失血而死，但自己本身又是不死者，即便死亡，应该也只是假死状态，更不要说自己还是宇航员的选中者。
这种想法很糟糕，但现在伯洛戈必须利用上自己所能利用的一切，万一自己沉沦于欢欲魔女的手中，说不定宇航员会出手救下他。
伯洛戈不想把命运托付给魔鬼，可现在他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是场针对我的考验，”厄文强调道，“我知道她的目的。”
厄文说着看向张开怀抱的阿斯莫德，就像知道厄文的所思所想一样，阿斯莫德反问着厄文，“厄文，你会为你的高尚付出多少？”
“你是在质疑我吗？”
“我质疑所有人，”阿斯莫德忽然靠近了，她如一阵风般，出现在厄文的身前，“我质疑人类所有的品性……人类只不过是一群欲望的野兽，你们之所以能保持着礼节，也只是在克制、压抑自己的欲望而已。”
“何不释放本性呢？”
纤细的手指按在厄文的胸口，她想要勾出厄文的欲望，看着他把所谓的高尚粉碎一地。阿斯莫德喜欢这样的游戏。
厄文看向绞肉机，“这是某种赌约吗？”
“嗯？”
“不止是你和他之间的赌约，更是你我之间的一种赌约？”
厄文说着推开了阿斯莫德，“我不清楚你和他之间的矛盾，但你……你和我，你是想亲眼看见我的崩塌吗？”
阿斯莫德笑吟吟的，“或许吧，在压力面前，你还能否保持优雅与高尚呢？”
“我很好奇，厄文，我很好奇当一切溃败后，你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我想知道你所谓的高尚又能支撑多久，我更想知道，你如此苦苦追求的愿望，明明已经近在眼前，你为何要停步不前呢？”
阿斯莫德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怪异的人了，她知道厄文想要的是什么，可事到如今，厄文却不张口向她索取。
“让我想想，一份许诺？一段美好的人生？”
阿斯莫德说着牵起了厄文的手，她轻轻地摩擦着厄文那粗糙的皮肤，“厄文，这是对你苦苦追求的奖赏，只要你开口，你就将获得一切，你为何不索取呢？”
一连串的话语让厄文略显呆滞，他像是终于获得勇气了般，和阿斯莫德对视在了一起，厄文知道，眼前的女人并不是他所追逐的那一个，只是她的身上有着自己熟悉的影子，这一事实令厄文感到莫大的悲哀。
“把你的愿望说出来吧，厄文。”
阿斯莫德从厄文的眼里读到了数不清的情绪，她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不……从一开始她就不存在，她是你的影子，你众多面容的一面，无数碎片的一角，她是你，但你不是她，你是我所能触及，最为接近她的介质。”
厄文很难过，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爱上的不止是头魔鬼，还是一段虚无缥缈的幻影，一个从未真实存在过的人。
肌肉紧绷了起来，一股暴戾的气息在厄文的身上萦绕回荡，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大声斥责着阿斯莫德。
“你不是想考验我吗？来看看啊！魔鬼！”
厄文甩开了阿斯莫德的手，在其他人震惊的目光中，厄文一脚踩在了棋桌上，正如他之前所做的那样。
伯洛戈来不及阻拦厄文，只见厄文毫无惧色，伸手触及绞肉机，任由锋利的刀片切断了他的手指，将整只手臂碾碎成漫天的血沫，紧接着他大半的身子都被扯进了无数的刀刃中，切断搅碎。
艾缪惊恐地闭上了眼，不忍去看厄文的惨状，金丝雀也移开视线，但预想中的死亡与惨叫声没有发生，帕尔默在短暂的震惊后，回忆起了规则书上所言的。
“吟游诗人不会死去……至少在我们之前。”
厄文的身影没有在绞肉机里倒下，身体被碾碎的同时也开始了重组，他的血液像是无穷无尽般倒灌进机器里，庞大的痛苦冲刷着他的神经，却不足以令他松开双手。
从厄文第一眼看到绞肉机时，他就明白阿斯莫德所言的献祭是什么，她想挤压自己的极限，那么就由自己证明给她看。
扬起的血沫与断裂的肢体中，厄文压抑着自己的声音，黎明号也在他鲜血的浇灌下，速度骤升。
伯洛戈愣在了原地，直到温热的血沫打在脸上时，他才从震惊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像是在为自己打气、为厄文振奋一样，伯洛戈怒吼地投出骰子。

第二百四十七章 怨咬
即便知晓自己暂时具备着不死之力，可做出这样的抉择，依旧需要十足的勇气，厄文不清楚自己是因被戏弄而产生的怒火，失去理智从而做出这样的抉择，还是说经过深思熟虑后，所行的高尚之举。
总之，无论驱使厄文的理由是什么，铁律的事实就这样残酷地摆在眼前，厄文深陷无数交错的刀锋之中，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冰冷锐利的金属划过身体，它们撕扯开自己的皮肤，斩断骨骼与筋腱，将自己的内脏撕碎成一片血污。
海潮般的痛意往复冲刷着厄文的神经，像是有尖锐的钢针沿着太阳穴刺入脑中，金属之间的摩擦高亢摩擦声，仿佛有幽魂们在耳旁惊声尖叫。
厄文的身体分崩离析，但又迅速地重组在一起，高速转动的刀刃不断地将他向外推去，很快厄文的半个身子就被绞肉机挤了出来。
“我是个固执的家伙……我是个愚蠢的家伙……”
厄文低声念叨着，面对这样的危难，人总需要一些可笑的谎言来欺骗自己，从而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去做那些蠢事。
他像是不知痛般，努力地伸直了手，即便绞肉机将他推开，他还是奋不顾身地折返回去，目睹着自己的肢体再度化作一团肉泥，被贪婪的机械大口吞食。
隐约间厄文觉得眼前的绞肉机活了过来，在鲜血的滋养下，它以金属奏鸣出诡异怪诞的笑声，大口吞食着不死的祭品，以血肉化作燃料，驱动着黎明号轰然向前。
贯天彻地的风暴近在咫尺，可它再也追不上这列列车了，它疾行于海面之上，犹如幻想中的画面，一刻不得停息。
阿斯莫德旁观这一切，腥臭的血气溢散在空气里，其他人嗅到这股强烈的味道，生理本能地呕吐，再想到这些来自于厄文，扭曲的恶心感变得越发强烈起来。
鲜血被打成了淡红的血雾，阿斯莫德深呼吸，她能品尝到厄文的痛苦与悲伤，强烈的情绪犹如蜜糖般填满她的喉咙，犹如盛开的玫瑰般，她的身姿变得越发妖艳美丽，就连眼瞳也于此刻燃烧了起来，化作瑰丽的宝石。
阿斯莫德喜欢强烈且直白的情绪，这与她信徒所能带给她的欢愉不同，厄文并没有受到孽沌唯乐的加护，他无法将痛苦转换为快感，只能直接地承受着这一切。
“很痛吧，厄文。”
阿斯莫德朝着厄文走来，她开始明白贝尔芬格违和倾心于他，厄文的抉择总是如此地有趣，令人想要完全地掌控他。
“你可以避免这些的。”
阿斯莫德朝着厄文伸出手，只要厄文愿意，她随时能将加护赋予给厄文，到时候绞肉机所带来的苦痛便再也无法影响到他。
厄文强忍着痛意，反问道，“那么代价呢？”
阿斯莫德再一次地被拒绝了，但她并不愤怒，脸上反而洋溢起了笑意，她忽然转过头，看向车厢的尾部，贝尔芬格正静静地站在那，注视着她们的一言一行。
“这样游戏才有趣啊。”
“是啊。”
贝尔芬格难得地赞同起了阿斯莫德，“我们无所不能，却又无法征服一颗可怜的灵魂。”
厄文确实是个固执的家伙，阿斯莫德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愿望近在眼前，厄文却止步不前，他是在珍惜自己的灵魂吗？还是在犹豫一些别的东西？
这样的游戏阿斯莫德经历过无数次了，她也见过了许许多多的灵魂，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可到最后，事实证明，他们也不过是平庸的一个而已。
厄文也是如此，他也只是平庸的一个而已，只是现在厄文尚未被压垮，没有被逼迫至极限，当他濒临崩溃时，阿斯莫德将轻而易举地获得胜利。
“我会得到他的。”
阿斯莫德说着摇了摇头，“他是不会拒绝我的，不然他也不会蠢到登上这列列车。”
“那么展示给我看吧，”贝尔芬格并不急于参赛，“你究竟是太阳，还是北风呢？”
掷出的骰子叠加在一起，新一轮的事件卡排列在眼前，伯洛戈果断地抽卡，这场残酷的游戏正朝着越发扭曲的方向发展，他想赶快结束这一切，鬼知道继续拖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压力，只有面临压力与抉择时，才能展露一个人真正的价值。”
在伯洛戈要拾取卡牌的前一刻，幽魂般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伯洛戈记得那个声音，贝尔芬格的声音。
伯洛戈猛地转过头，他什么都看不到，随后他的目光挪向金丝雀。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伯洛戈大声质问着金丝雀，他不觉得那是自己的幻觉，眼下不止一头魔鬼在这场游戏里，而且不知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贝尔芬格主动联系起了自己。
邪异的脐带连接起了所有人，犹如毛线团一样，团团纠缠在了一起，共同漂泊。
“我……我不知道。”
金丝雀摇摇头，她不清楚贝尔芬格的计划，至始至终她得到的命令，也只是狩猎白鸥而已。
伯洛戈停顿了一下，正当他准备追问时，手中的卡牌仿佛燃烧了起来般，灼烧了伯洛戈的手掌，火烧火燎的痛意后，伯洛戈还没看自己抽到了什么，卡牌就化作一股黑烟消散。
与此同时沉重的脚步声从一节节车厢之后响起。
伯洛戈直勾勾地看向逐一敞开的车门，更加浓重腥臭的血气随风而至，阿斯莫德此时也转过身，饶有兴趣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可爱的宠物。”
伴随着阿斯莫德的轻声笑意，臃肿可怖的身影费力地挤压着狭窄的车厢，粗壮染血的手臂胡乱地挥舞攀爬，虫卵般密集的眼球窥视着棋盘车厢内的众人。
阿斯莫德的藏品之一，先前伯洛戈所见过的断肢者出现在了列车上，这并不是原版《绝夜之旅》内所存在的怪物，而是在阿斯莫德的影响下，逐渐扭曲魔幻的现实怪异。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目前他们遇过最可怕的怪物，也只是恐噬魔，而现在断肢者无论是从外观，还是实际的力量，想必都要远超于恐噬魔。
尖锐且高亢的吼叫声震耳欲聋，断肢者像是嗅到了活人的气息般，挥舞着数不清的手臂，犹如一头巨大的、断肢拼凑而成的血肉蜘蛛，发狂般地朝着棋盘车厢冲来。
车门根本无法阻碍它，在它的撞击下崩坏，就连车厢也开始扭曲，金丝雀当即射出一连串的弩箭，可箭头叮叮当当地撞在断肢者的身上，根本无法杀伤它分毫。
伯洛戈果断地拔剑迎敌，他需要在下一节车厢拦住断肢者，一旦它冲入了棋盘车厢，那么他们就再无回旋的余地。
“你听过北风与太阳的故事吗？”
几人生死搏杀时，阿斯莫德就像在下午茶一样，悠闲地和厄文闲聊着。
“你想说你是北风吗？”
强烈的痛楚反复绞杀着厄文，他踏入绞肉机过去了才几分钟而已，他却觉得有几年那样漫长，每坚持一秒，对于厄文而言，都是极强的考验。
“你以这些苦难折磨着我们，企图依次让我们跪拜在你的身前？”
厄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忍耐痛苦的同时，还保有理智对话，对于厄文而言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为什么不呢？”阿斯莫德依旧是那副高傲、游戏人间的姿态，“只要你向我屈服，这一切都会结束的，厄文。”
“你想要些什么呢？”
阿斯莫德思量着，“那份藏匿于心底的爱意？还是结束这漫长的痛苦？哦，对了，你不是想要永生吗？
只要你屈服，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你唯一要付出的，也仅仅是虚无缥缈的灵魂而已。”
阿斯莫德说着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如记忆里那样优雅，随着阿斯德莫的靠近，刀片的搅动也慢了下来，像是给厄文时间以思考一样。
阿斯莫德露出困惑的表情，“想一想，厄文，灵魂对于你们而言有什么意义吗？看不见，也摸不到。”
“还是说……你依旧要拒绝我？”
阿斯莫德沉默了片刻，她的身影虚幻了起来，迈入了绞肉机中，去观察厄文那藏起来的表情。
纠结、痛苦、沉默、悲伤……无比复杂的情绪在厄文的眼中闪回，仅仅是嗅到这股复杂的情绪，便能给阿斯莫德带来巨大的满足感，她越来越喜欢厄文这件有趣的玩具了。
“那么换个说法，厄文，如果你拒绝我，你将永远处于这漫长的痛苦里，你所珍视的一切都会毁灭，你救不了任何人，而你所谓的高尚，也会被我一点点地碾碎。”
阿斯莫德见过很多人，很多自以为高尚的、不会屈服于魔鬼的人，太多太多的例子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可以战胜欲望，但他们终将成为自己的藏品之一。
厄文咳出了大量的血沫，刀片切断了他的喉咙，他需要等待上几秒，来让自己的喉咙自愈，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要打个赌吗？阿斯莫德。”
厄文努力地仰起头，不屑地看着她。
轰鸣的撞击声从下一节车厢里传来，伯洛戈被断肢者拍在墙上，胸口传来阵阵钝痛，伯洛戈觉得自己被敲断了几根肋骨。
手中的剑刃布满豁口与裂痕，即便伯洛戈能矫健地躲过断肢者的攻击，但他的剑刃依旧难以杀伤到断肢者，无论伯洛戈怎么奋力挥砍，都只是在为它挠痒痒而已。
一道道浅浅的伤口在断肢者的身上浮现，哪怕伯洛戈将剑刃完全地刺入了断肢者的身体里，以剑刃的长度与杀伤面积，根本影响不到这头怪物。
相反的是，只要断肢者的随意一击命中了伯洛戈，这一击就足以击断伯洛戈的骨骼，夺走他大半的性命。
伯洛戈痛苦地咳嗽着，鲜血染红了嘴角，漆黑的影子再度罩住了他，伯洛戈试着起身腾挪，但身子刚站直了一半，腿部传来的剧痛令他不受控地坐了下去。
致命的黑影覆盖了头顶，断肢者兴奋地挥下重击，渴望肢解伯洛戈的身体，伯洛戈这一刻能做的，也只是疲惫地架起长剑。
另一道高大的影子罩住了伯洛戈，沉重的盾牌和锐利的尖爪碰撞在了一起，密集的火花后，他倒撞向车厢的另一侧，还顺势撞开了车门，险些跌落了下去。
“你们是在我身上跳舞了吗？”
哈特一边呕吐出大量的海水一边捂着胸口抱怨着，在这极为关键的时刻，哈特终于摆脱了他的噩梦。
如此戏剧性的一幕，伯洛戈震惊的说不出话，他一向以最糟糕的方向去幻想事件，在伯洛戈的眼里哈特和死人已经没区别了，但他又站了起来。
“你在愣什么呢？”
哈特狼狈地起身，再次扛起沉重的盾牌，他搞不懂眼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自己昏迷前还是普通的列车之旅，现在怎么就行驶在了风暴与大海之上。
“猜猜我抽到了什么！”
极度兴奋的声音从棋盘车厢里传来，帕尔默狂喜地挥舞着手中的卡牌，随后将它奋力地投向伯洛戈。
卡牌在半空中飞舞，飞到了一半时，卡面扭曲燃烧了起来，绚烂的火光里，一把纤细的长剑破火而出。
那是一把造型诡异的剑刃，剑刃狭窄细长，似乎是由一体的金属整体锻打而成，笔直的剑刃一直延伸到剑柄处，中间并没有护手进行阻隔。
锋利的剑体完全漆黑，犹如一道漆黑的剪影，如果不是能触摸到实体的存在，第一眼看去，甚至会觉得这是一把由影子构成的剑刃。
伯洛戈认得这把造型如同漆黑长钉般的剑刃，他在《夜幕猎人》的书籍里读到过，那是故事里主角的佩剑，并且也是故事里最为锋利且致命的冷兵器。帕尔默居然抽到了《绝夜之旅》内最强的装备卡。
伯洛戈记得它的名字，怨咬。
飞扑抓住了这把长钉般的剑刃，伯洛戈转身、怒吼着出剑，漆黑的剑刃与断肢者那无数利爪撞击在了一起，像是劈砍在了棉花上般，怨咬的剑刃毫无阻碍地切断了断肢者的手臂。
骨骼与血肉断裂、横飞，恐怖狰狞的无数手臂就此分崩离析，组织断面清晰可见，像是经过医生的严密解剖，惨痛的哀鸣里，其化作漫天的血花，纷纷扬扬。

第二百四十八章 唯一的愿望
握紧手中的怨咬，漆黑狭长的剑刃轻而易举地切断了所有触及之物，无论是钢铁还是血肉，在伯洛戈的挥舞下，尽数支离破碎，温热的血沫与碎屑狂舞不止，犹如油漆般，肆意挥洒、涂染在金属之上。
伯洛戈察觉到了手中利刃的致命性，它的性质有些像自己曾面对过的、断钢裁铁之剑，冰冷的金属具备着绝对的切断能力，凡是被其触及的物质，都将被完全撕碎。
在这种局面下，获得这样的一把武器，为伯洛戈带来难以想象的提升，这一刻起，他虽然依旧是一位凡人，但他也具备了宰杀强敌的力量。
狰狞可怖的断肢者，不再是无解的存在，只要伯洛戈将怨咬送进它的心脏之中，依旧会彻底杀死这头扭曲的怪物。
“哈特！”
伯洛戈呼唤着哈特的支援，高大的身影狼狈地起身，朝着伯洛戈飞扑而至，哈特完全放弃了所有的进攻手段，只为用盾牌替伯洛戈挡住一次又一次的致命一击。
锐利的尖爪猛劈在盾牌上，坚固的金属上留下一道道凹痕，哈特再次被击退，整个人重重地拍在墙壁上，气血翻涌。
哈特的状态很糟糕，他刚刚经受了漫长的噩梦，整个人的精神都濒临崩溃，结果还未休息，就再次面对这可怕的战斗。
借着哈特为自己争取的空隙，伯洛戈握起漆黑的影子，一跃而起，交错的手臂拦截在身前，断肢者试图以坚固的骨骼挡住伯洛戈的劈砍，但正如《夜幕猎人》里所描述的那样，怨咬由特殊的金属制成，并且经受了魔药师们的祝福，这是一把来自故事之中的、断刃之刃。
“让开！”
伯洛戈低吼着，怨咬像是热刀切开黄油般，极为从容地将交错的手臂尽数劈开，伯洛戈甚至没感到从剑柄上传来的阻力，也可能是极度的愤怒，令他已经疏忽了这种感官的存在。
断肢者哀鸣着，接连的重创下，它少见地产生了恐惧的情绪，来自本能的警告，令断肢者主动规避起了伯洛戈的剑刃，它用力地撞开一侧的车门，呼啸的狂风灌入室内，压的伯洛戈抬不起头。
肢体的断面清晰可见，大量的血液溢出，紧接着有更多的手臂从断肢者那肥硕的躯干里伸出，它们胡乱地抓挠着金属，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宛如巨型蜘蛛般的身体爬出了车厢。
伯洛戈能听到车厢外传来的密集声响，断肢者没有离开，而是挂在车厢的外壁上，寻找着再度降临、发动攻击的时刻。
他暂时击退了断肢者，这是个好消息，但坏消息是，这场游戏已经变得越发混乱了起来。
“该死的！厄文，这是什么情况！”
帕尔默传递给伯洛戈武器后，举起匕首，与阿斯莫德对峙了起来，即便帕尔默反应再怎么迟钝，他也看得出来，厄文与阿斯莫德之间复杂的关系。
厄文没空去理帕尔默，他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与痛苦对抗上，无数的刀片将他切成一个又一个的碎块，如此真切的疼痛与苦难几乎令厄文发狂，但他还是承受住了，没有屈服于阿斯莫德的诱惑。
只要向她低头，来自魔鬼的加护便会令苦痛变成快感，可厄文是个固执的人，他不想对魔鬼认输。
阿斯莫德转过头，微笑地向帕尔默解释道，“你还没意识到？其实他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我啊。”
“你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永生吗？”
帕尔默大吼，话音未落，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说不定永生只是厄文的一个谎言，回想起自己在初稿里读到的故事，破碎的信息串联了起来，一个可怕的真相摆在帕尔默的眼前。
“妈的……你居然爱上了一头魔鬼。”
帕尔默后知后觉，紧握匕首的手微微松懈，但下一秒他再次紧握了起来，如临大敌。
一时间帕尔默居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做了，厄文为了其他人，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苦痛，可在这份苦痛的冲洗下，厄文又能支撑多久呢？
如果初稿里的故事全部都是真实的话，那么厄文从三十三年前就已经结识了阿斯莫德，再想想厄文曾说过的话，他觉得自己在那列列车上丢掉了些什么，为了找回那个东西，他于三十三年后，再度登上了欢乐园……还带着他们一起！
帕尔默不知道自己能否完全信任厄文，相信他能承受住这一切？还是说，在痛苦抵达某个极限后，他向阿斯莫德俯首称臣。
这一切的决定权在厄文的手中，一旦他到下了，其他人只会沦为阿斯莫德的玩具，帕尔默讨厌这种感觉，尤其是将命运交付他人的感觉，更令他感到厌恶的，则是怀疑的情绪。
该死的想法在脑海里疯狂滋生，帕尔默不想去怀疑厄文的高尚，可回想起之前所见的藏品们，帕尔默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怀疑着。
“没有人是特殊的，每个人都是可替代的……”
帕尔默逐渐意识到了，这是厄文与阿斯莫德之间的角力，厄文觉得自己是特殊的，能撑住阿斯莫德的考验，阿斯莫德则觉得厄文并不具备什么特殊性，他迟早会和其他藏品一样，倒在自己的身前。
魔鬼与凡人的角逐。
“厄文，你这样的家伙，我见太多了，”阿斯莫德继续对厄文的心灵展开攻势，“他们最后都无一例外地输掉了。”
“既然我和其他人一样，那么你如此重视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厄文强忍着痛意，“作为无所不能的魔鬼，你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呢？”
“是啊，我并不特殊，特殊的只是我身处的处境而已。”
鲜血之中，厄文隐约地能看到贝尔芬格的身影，他一言不发地望向自己。
厄文知道的，真正特殊的是魔鬼与魔鬼之间的博弈，他们以自己的灵魂为赌注，相互争斗着。
“不是我需要你，”厄文忽然笑了起来，“是你需要我，你需要我的灵魂，来赢得与他的赌约。”
厄文像是被某种力量支撑着般，他在绞肉机里艰难地转过身子，直面着阿斯莫德，“也就是说，我能坐地起价，对吗？”
阿斯莫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起难以扼制的笑意，紧接着她浑身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像是听到了某个极为有趣的笑话。
“厄文，你是在要挟我吗？”
要挟一头魔鬼，放眼过去，像这样的事情，阿斯莫德也遇不到几回。
“可能吧……”
厄文的目光在阿斯莫德与贝尔芬格之间游离，“你不想输，同样，我也不想输。”
阿斯莫德突然聊起了北风与太阳的故事，“故事里，无论北风怎样吹拂旅人，也只是令旅人将衣服裹的越来越近，相反，太阳的温暖，倒令旅人脱下了衣服。”
“我明白的，你就是那北风，因为你觉得人类是懦弱的、虚伪的、失败的，哪怕我满嘴的高尚，只要稍加施力，你便觉得能将我压垮。”
厄文忍受着痛苦，忍受着北风的侵蚀，任由刀片将自己切断碾碎。
阿斯莫德打了个响指，搅动的刀片停了下来，令厄文从痛苦中解放出来，绞肉机像是汲取了足够多的鲜血，即便停止了绞杀，黎明号的速度依旧没有减慢分毫。
折磨的结束令厄文微微失神，他扑倒在自己的血泊里，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恢复起精神，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抬起头，阿斯莫德的脸庞近在咫尺，她蹲下身，一脸愁苦地和厄文对视在一起。
“那么你说，我该怎么得到你的灵魂呢？”
阿斯莫德说着握紧了手，“继续对你施压吗？”
无形的大手握住了厄文，庞大的巨力挤压着厄文的身体，他的脸庞涨红，眼睛充血、布满血丝，连续的骨骼断裂声从身体下传来，胸膛诡异地凹陷下去，内脏似乎也被碾压成了污血。
“厄文，我们也算是一起度过了欢乐的时光，继续折磨你，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阿斯莫德说着松开了手，施加在厄文身上的巨力也一并消失，厄文跪在地上干呕着，血肉的碎片积压了一地。
他擦了擦嘴角，嘲笑着，“你是认真的吗？”
“那段时光不能被否认，确实很有趣。”
阿斯莫德冲厄文微笑，某个瞬间厄文觉得她变回了辛德瑞拉，但也只是蛊惑人心的短暂一瞬而已。
“我的耐心有限，厄文，”阿斯莫德思量了一下，然后她想到了一个办法，“我们来认真地聊聊怎么样？”
“你想聊什么？”
“关于你愿望的这部分，我是认真的，在你眼前的可是一位对你百依百顺的魔鬼啊。”
阿斯莫德温柔地捧起厄文的脸，她的眼神天真无邪，仿佛刚刚的举止，只是无意间的恶行。
“例如……例如我让你回到那段美好的时光，如何？在这美好的梦境里，你将享受到近乎永恒的温暖，又或者，我创造一个你所爱的存在？这对魔鬼而言并不困难，还是说……”
阿斯莫德想到了，她惊喜道，“我可以抹除掉你脑海里的记忆，所有不快的、影响你意志的记忆，比如三十三年前曾发生的事，这样你就不会再受到我的困扰。
永不离弃的爱人，美好的时光，永生的力量，权势与地位……说说话啊，厄文，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阿斯莫德困苦无比，即便是无所不能的魔鬼，也需要他人的许愿，来施展自己的力量，厄文不说出他的愿望，阿斯莫德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不愿付出自己的灵魂吗？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将交易推迟到你死亡的那一刻，如何？反正你死掉之后，灵魂也会消逝，那时候将它交付给我，也没什么问题吧？”
厄文无声地起身，一把推开了阿斯莫德，“不，没那个必要。”
浑身传来隐隐的痛意，厄文觉得自己被人拆散了，又再次拼凑起来，这感觉糟透了。
阿斯莫德大声反问着，“那你该如何实现你的愿望呢？”
她能察觉的到，那藏在厄文心底的、强烈的欲望，这股欲望被厄文的理智、以及所谓的高尚牢牢束缚着，阿斯莫德要做的就是击溃厄文，没有人是特殊的，厄文也是如此，他迟早会落败下来。
厄文踉跄地走到棋桌边，染血的手掌抓起了属于自己的那张牌。
“我说过的……只是你没在意而已。”
厄文喃喃自语，“我会抽到那张愿望卡，它会实现我所有的愿望。”
指尖传来火烧火燎的炽痛感，厄文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一旁帕尔默与艾缪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那张卡牌，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见鬼……”
帕尔默以为自己的运气够不错了，但很显然，和厄文比起来还是差了太多，简直就像命运的眷顾一样。
厄文向阿斯莫德展示手中的卡牌，焰火燃烧下，它化作一团刺眼的光球，悬浮于厄文的手中。
愿望卡。
“不需要灵魂，不需要代价……”
厄文自言自语地朝着阿斯莫德走去，阿斯莫德的表情也在这一刻冷了下来，无论如何她都没想到后续的发展会是这样，紧接着她又露出自信的笑意，她知道厄文不会拒绝自己的，他只会一点点地走向堕落。
他的愿望会是什么？
短暂的震惊后，帕尔默忽然回过神，厄文奇迹般地抽到了愿望卡，那么他的愿望会是什么呢？
伯洛戈踏入了棋盘车厢内，事件映入眼中，怀疑的情绪再度滋生，厄文的愿望将决定接下来事件的走向，那么他会许下什么愿望呢？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光团在厄文的手中凝聚成一枚骰子，根据厄文所投的点数，将决定他愿望被扭曲的程度。
厄文朝着阿斯莫德走去，两人越来越近，强烈的危机感也在几人的心底爆发，正如一开始所说的那样。
没有人是特殊的，在愿望的诱惑下，大家都将展露自己丑陋的那一面。
厄文堂堂正正地站在了阿斯莫德身前，阿斯莫德露出自信的笑意，她就知道厄文会回来的，正如厄文从未离开过。
“我的愿望是……”
厄文说着伸出了手，一把拥抱住阿斯莫德，这忽然的靠近，弄的阿斯莫德有些不知所措，但她还是抱住了厄文，并挑衅似地看向一直沉默的贝尔芬格。
“是我赢了。”
贝尔芬格失望地摇摇头，转身离开，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车厢内。
阿斯莫德正沉浸于胜利的喜悦里，厄文也紧紧地拥抱住她，头埋在脖间，像是在亲吻她一样，可紧接着阿斯莫德听到了厄文在她耳旁的窃窃私语，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后一股痛意从胸口绽放。
“你……”
阿斯莫德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厄文，他一脸漠然的样子，一只手攥紧骰子，抱住阿斯莫德的腰，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刺穿了阿斯莫德的胸膛。
厄文不觉得这样能杀死魔鬼，但他不在乎，他只是想以自己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情绪而已，然后他对阿斯莫德大声怒吼，再次重复起了自己的愿望。
“让我们离开！”
厄文掷出了手中的骰子，也不去看自己掷出了多少的点数，与此同时阿斯莫德胸膛的伤口开始了坍塌。
匕首像是刺穿了空间之间的界限般，阿斯莫德的身体如同镜面一样破碎，伤口扭曲成黑洞，吞噬起了周围的物质，湮灭、破碎。
阿斯莫德依旧保持着那不可置信的神情，她伸出手像是要抓住厄文，但厄文头也不回地狂奔着，越过帕尔默身边时，厄文还用力地拉了一下帕尔默并对他大吼着。
“你在发什么呆！”
随着黑洞的湮灭，整间棋盘车厢都在诡异的吸力下开始扭曲，阿斯德莫张开口，发出尖锐嘶哑的哀鸣，痛斥着厄文。
“你……你你你！”
帕尔默整个人完全懵了，厄文的种种行为，完全违背了他的猜想，接连的巨变，让他的思维根本接受不来。
“你什么你！你以为我会许什么愿望！”
厄文一边跑一边大吼，“许愿把魔鬼娶回家？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帕尔默哑然，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疯，但他又觉得厄文绝对算不上什么正常人。
棋盘车厢彻底扭曲成了一团不断压缩的铁疙瘩，并且毁灭还延续到了下一节车厢里，这种时候，伯洛戈也忍不住质问着。
“所以你这么玩命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个该死的女人吗！”
面对伯洛戈的质问，厄文大笑着回应，“我确实是为了她，我爱上了一头魔鬼，这一点我承认，但这只是理由的一部分！”
“伯洛戈！我有着一位严厉的编辑，我需要一个完美的结局来让他满意，而且我的截稿日就要到了！所以快想想办法啊！各位！”
从厄文的言语里伯洛戈读不到丝毫的紧张，反而觉得这个家伙满嘴胡话，只是在和自己讲笑话而已。
噼里啪啦的声响从头顶传来，是断肢者，它伸出手臂横扫向车厢内，伯洛戈灵敏地越过手臂的阻拦，还顺势将艾缪拦腰抱起，她跑的太慢了，就快被坍塌追上了。
“我是骗到你们了吗？”
逃亡中，厄文还不忘继续讲笑话，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此刻意外地开心，“说说看，我是骗到了你们吗？”
伯洛戈懒得理他，帕尔默也是如此，厄文继续兴奋地喊道，“作者是完美的骗子！就连魔鬼也被我骗到了！哈哈！”
厄文成功了，他骗到了所有人，伯洛戈以为他会臣服于自己的欲望，但他没想到厄文履行了诺言，就像他当初说的那样，如果他拿到了愿望卡，厄文会带着所有人离开这。
车厢的崩塌近在咫尺，凄厉的哀鸣声中，就连断肢者也被阿斯莫德引发的毁灭吞没了，可怖的身影被挤压、扭曲，化作一团溢散的血污。
伯洛戈撞开一扇又一扇的车门，一扇扇车门后，世界也在变得越发畸形，当不知道推开了第多少岁扇车门后，一股强光从车门后释放，紧接着光芒吞噬了所有人，并在几秒后，被紧随而来的毁灭一并消亡。

第二百四十九章 归来
伯洛戈觉得自己做了个极为漫长的梦，漫长到时间感也在这巨大的尺度下，逐渐被稀释、变得毫无意义。
艰难地睁开眼，庞大的疲惫感仿佛抓住了自己的每一寸肌肉，哪怕是呼吸也变得无比沉重，伯洛戈试着挪动身体，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几乎耗费了他全部的体力。
他勉强在床上坐了起来，肺部像是压着重石，呼吸变得有些困难，紧接着伯洛戈痛苦地咳嗽了起来，记忆如海潮般归来，他记得自己在黎明号上狂奔，在厄文的许愿下，他越过了一扇扇的车门，最后被光芒笼罩……
伯洛戈紧张地抬起头，他注意到自己苏醒的地方正是自己熟悉的房间，在这场诡异的游戏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自己的家里醒来了，伯洛戈挣扎着走下床，怀着忐忑的心情，一把扯开紧闭的窗帘。
温暖的阳光均匀地拍在脸上，像是有双温柔的大手抚摸过伯洛戈的身体，落地窗后不再是冰冷的水泥，亦或是奇异的风景，而是熟悉的楼群、拥挤的街道，还有那贯穿天际的、犹如方尖碑般的沉默建筑。
伯洛戈头一次意识到，拉开窗户就能看到秩序局，是一件多么棒的事。
正当伯洛戈沉浸于，一眼就能看到任职公司的美好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伯洛戈就看到帕尔默穿着一条裤衩撞开了自己的房门。
“伯、伯、伯洛戈！”
伯洛戈紧张地结巴了起来，他用了几秒钟让自己平静下来后，对着伯洛戈惊声尖叫着，“我们回来了！”
“厄文的愿望成真了！”
帕尔默靠着墙壁缓缓地坐下，意识到现状后，他的心情无比复杂，该夸奖阿斯莫德意外地守信吗？还是感谢厄文的无畏？
不对，这和阿斯莫德的守信没有关系，魔鬼本身也是被规则束缚的，既然她许诺如此，那么现实也必然会如此发展。
“起来，我们得去确定一下其他人。”
伯洛戈伸手将帕尔默拉了起来，短暂的惊喜后，伯洛戈再次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他总觉得这次事件没那么容易结束。
准确说如此就这样简单地结束了，反而令他感到不安。
穿上衣服，伯洛戈掏了掏口袋，从兜里取出了熟悉的曲径之匙。
在登上欢乐园时，像是为了融入故事之中一样，阿斯莫德剥夺了他们所有的随身物品，现在离开了欢乐园，这些东西又再次归来。
幽蓝的纹路在伯洛戈的手臂上蔓延，以太充盈在体内，带来一阵阵非凡的满足感，熟悉的银白游蛇也沿着指尖爬行，金属的冰冷凉意，让伯洛戈感到一阵欢喜。
帕尔默麻利地套上衣服，伯洛戈将曲径之匙插入锁孔之中，拧动钥匙，拉开一片黑暗。
迈入黑暗，几秒后伯洛戈与帕尔默抵达了不死者俱乐部，很奇怪，今天不死者俱乐部意外地冷清，吧台内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伯洛戈猜其他人应该是在睡觉，自从瑟雷不知所踪后，不死者俱乐部就冷清了不少，伯洛戈没有在这驻留太久，而是和帕尔默直接借路，快步朝着秩序局赶去。
当伯洛戈抵达外勤部、列比乌斯的办公室时，一阵骚乱正在办公室内上演，推开门，本就不大的办公室内挤满了人。
列比乌斯一如既往坐在办公桌后，尤丽尔站在他身边，杰佛里坐在沙发上，身边是第六组组长亚斯，然后在办公桌前、像是在罚站的则是艾缪、哈特。
见伯洛戈与帕尔默的到来，激烈的交谈声安静了几秒，数双目光来回对视着，这感觉并不好，直到伯洛戈率先打破了沉默。
没有重逢的喜悦，也没有没完没了的诉苦，大家都保持着特有的专业姿态，冷静地分析起了现状。
“我们……我们失踪了多少天？”
列比乌斯看了眼日历，“两天。”
伯洛戈自言自语，“才两天吗？”
在欢乐园内，光是在大书库的休息阶段，自己就待了不止两天的时间，伯洛戈不清楚，究竟是欢乐园扭曲了自己对时间的感知，还是说欢乐园扭曲了内部与外界的时间流速。
魔鬼们的国土似乎都具备着影响时间的力量，就像自己被贝尔芬格强迫观影时那样。
列比乌斯面露愁色，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失踪的组员忽然回归，并且以一种突然出现的方式降临，对于列比乌斯而言，也是个不小的冲击。
伯洛戈是不死者，不必过分担忧，但其他人几个人就不一样了，要是失踪的时间再多一阵，列比乌斯都要考虑，要不要把他们列为殉职了，毕竟欢乐园可不是什么温柔的地方。
“你们失踪后，我们护送原初之物，率先返回了秩序局，然后派出了其他的行动组，对你们展开搜救，但这两天里，行动没有丝毫的进展，你们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列比乌斯说着看向了伯洛戈，“然后又突然归来。”
“原初之物？”
伯洛戈注意到了重要的一点，“也就是说，原初之物没有和我们一起消失吗？”
“没有，”列比乌斯摇摇头，“现在原初之物正处于升华炉芯的保护中。”
一旁的杰佛里开口道，“很奇怪，我本以为欢乐园的袭击，是为了夺取原初之物，可它只是带走了你们几个。”
这是杰佛里最搞不懂的一点，为了原初之物，纵歌乐团、无缚诗社、秩序局，三方势力角力不断，还将汐涛之民卷了进来，在抛下了数不清的尸体后，欢乐园最有机会夺走原初之物时，反而放弃了，而是带上这几个倒霉鬼，消失不见。
此时哈特开口道，“其实我们也才到这不久，还没来得及汇报。”
哈特和艾缪苏醒的过程并不顺利，当两人忽然出现在秩序局内的宿舍时，像是触发了某种警报一样，外勤职员们迅速包围了两人的房间，为了确保安全，列比乌斯亲自对两人进行了一轮短暂的审问，以确定两人身份的真实性。
紧接着就是伯洛戈与帕尔默的归来，可能是因为两人是正儿八经地从秩序局外抵达室内，反而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毕竟从逻辑上来讲，他们两个的行为，就和平常上班一样。
没有任何叙旧、安慰，伯洛戈整理了一下思绪，当即和列比乌斯解释起了他们在欢乐园内的经过，从与厄文的相遇，到辛德瑞拉的异变，以及最后厄文的愿望卡。
伯洛戈和列比乌斯叙述了所有的内容，但唯独隐瞒了贝尔芬格的部分，绝大部分职员们，都不清楚贝尔芬格的存在，为了避免麻烦，伯洛戈选择和列比乌斯一起隐瞒这件事。
几人的信息整合之后，之前一直处于昏迷的哈特，这才意识到自己昏迷时都发生了些什么，但当伯洛戈等人问他在噩梦里经历了些什么时，哈特变得犹豫起来，支支吾吾的。
伯洛戈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先前他与艾缪的商谈中，能大致猜到哈特所经历的事，他不喜欢做揭人伤疤的事。
“也就是说，那个厄文救了你们？”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列比乌斯，听到了几人的经历后，表情也不禁变得复杂了起来，尤其是了解到厄文和阿斯莫德的种种。
魔鬼诱惑凡人的戏码很常见，常见到这种事几乎是随时都在发生，但列比乌斯还是头一次遇到能把魔鬼骗到的剧情。
列比乌斯对于厄文产生了些许的兴趣，没想到列车上平平无奇的凡人，会具备这样的意志力。
“从结果上来看，是这样的，他利用许愿卡，将我们释放。”
伯洛戈说完，停顿了一下，他怀疑地看着列比乌斯，请求道，“可以先让其他人离开一下吗？”
“怎么了？”
“我想确认一些事。”
列比乌斯大概明白了伯洛戈的意思，他说道，“你害怕这也是欢乐园的一环？你们并没有真正地逃离。”
伯洛戈极为坦诚地点了点头，“那是头恶趣味十足的魔鬼，她做出什么事，我都不觉得意外。”
列比乌斯默许了伯洛戈的行为，其他人也配合地离开，带上了办公室门，室内就只剩下了伯洛戈与列比乌斯。
“这次事件没那么简单。”
伯洛戈的言语令列比乌斯感到意外，对列比乌斯的不信任，只是一个幌子，伯洛戈要做的，是营造出一个自己与列比乌斯单独对话的情景。
“贝尔芬格也加入了这场游戏之中。”
伯洛戈回忆着厄文的言行，“贝尔芬格似乎与阿斯莫德打了个赌，而厄文就是赌局的核心。”
听到贝尔芬格的名字，列比乌斯表现的很平静，他的插手早在列比乌斯的意料之中，毕竟废船海岸里，列比乌斯就已经与贝尔芬格有所接触了。
贝尔芬格与阿斯莫德的角力从很久之间就开始了，只是这一次他们之间的纷争完全地展露了出来。
列比乌斯问，“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呢？”
“我不清楚，”伯洛戈接着说道，“说实话，那种情况下，自保都很难了，更不要说探索魔鬼的秘密了。”
“可你们活着回来了，从欢乐园里。”
列比乌斯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赞叹，“这可是了不得的功绩之一，要知道我们对欢乐园内部的记录，几乎为零。”
伯洛戈叹气道，“我知道了，我之后会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交给你的。”
有些时候，列比乌斯的想法很容易搞懂，简单且直白。
“我……我有些不安。”
伯洛戈沉默了片刻，向列比乌斯诉说自己的心情，“魔鬼们的动作越来越大了，更不要说他们之间的赌约。”
伯洛戈还记得自己选中者的身份，以及魔鬼之间的纷争，想到这些，伯洛戈便开始怀疑，欢乐园所发生的一切，是否也是魔鬼们之间的争端呢？
“比起这些，你不如亲自去问问他。”
伯洛戈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意外地看着列比乌斯，列比乌斯没有开玩笑，他双手交叉搭在身前，以一种极为认真的态度，对伯洛戈提议。
“比起胡思乱想，不如听听贝尔芬格怎么说。”
伯洛戈质疑道，“你确定？”
这种感觉可太奇怪了，你的上司推荐你去和潜在的仇敌聊一聊，但仔细想想，伯洛戈还真没有什么抗议的资格，他本身就是另一头魔鬼的选中者。
“我确定，你不是也觉得，这次事件不会那么简单地结束吗？”
列比乌斯接着说道，“我不喜欢魔鬼，但在必要的时刻，我们的利益确实是一致的。”
伯洛戈深呼吸，他思考了片刻，接着问道，“我该如何去找他？”
贝尔芬格就藏在秩序局的深处，但通常情况下，他不会干涉现实，之前的接触，也是贝尔芬格主动联系的自己。
“他或许就在门外等你呢。”
列比乌斯说道，“无缚诗社已经衰落，他能利用的力量并不多，即便你不去找他，他也会主动来找你。”
“这么听起来，魔鬼倒有些悲哀啊。”
伯洛戈喃喃道，“具备着无所不能的力量，却需要凡人来执行。”
魔鬼是囚徒，力量的奴隶。
伯洛戈站起身，和列比乌斯对视了一眼，“说实话，我不喜欢贝尔芬格。”
“怎么了？”
“我觉得他是个自恋狂，还是品味极差的那种。”
伯洛戈祈祷自己不会被贝尔芬格按着头，强制观影，要他说，贝尔芬格真该去电影学院进修一下，看看人家是怎么剪切的影片。
贝尔芬格从不舍得剪掉任何一帧的画面，就像他对《无尽诗篇》的追逐一样，他将收拢所有的创作，无论它变得多么臃肿不堪。
列比乌斯笑了起来，好像他也曾被贝尔芬格强迫观影过，伯洛戈也自顾自地笑了两声，笑声过后，列比乌斯收起了笑意。
“对了，伯洛戈，还有一些事要通知你。”
“怎么了。”
列比乌斯拿起一份文件，这是来自决策室的信息，“你做的很不错，无论是现在，还是之前的。”
伯洛戈问，“然后呢？”
“决策室为你准备了接下来晋升的素材，也就是说，再过一段时间，你或许就可以开始负权者的晋升了。”
列比乌斯接着补充道，“然后从我个人的角度……欢迎回来。”

第二百五十章 矛盾
拐入走廊，在伯洛戈离开后，其他人又再次走入办公室内，也不知道列比乌斯要对他们说些什么，但那些暂时都和伯洛戈无关了。
他不清楚贝尔芬格会以何种方式找上自己，按照之前的例子来看，只要自己在垦室内闲逛一阵，应该就会被他主动召见。
这感觉就像走在雷区里，指不定某个瞬间，就会被炸个粉碎，伯洛戈很讨厌这种随机的不安感，就像在欢乐园内进行《绝夜之旅》时那样，你永远想不到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些什么。
伯洛戈忽然停了下来，站在空旷的走廊内，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是大成功吗？”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他还记得愿望卡的效果，它会根据玩家投掷的点数，来决定愿望实现的程度。
厄文究竟投出了多少的点数？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他们几人都成功返回了各自的家中，就像游戏开始时那样，那么厄文投出的点数应该是大成功才对。
这样看来厄文还真够幸运啊，不仅抽到了愿望卡，还投出了大成功，如果帕尔默知道这些，应该会羡慕的不行吧。
伯洛戈的步伐停了下来，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列比乌斯所说的、关于负权者的晋升，早在伯洛戈的意料之中。
在与副局长、耐萨尼尔聊完后，耐萨尼尔很显然准备将资源倾斜向伯洛戈，借着他选中者的身份，在接下来的纷争中，想法设法胜过魔鬼们。
伯洛戈赞同耐萨尼尔的计划，但他再怎么赞同，也无法改变伯洛戈目前仅仅是位祷信者的这一事实。
他需要时间，需要准备。
魔鬼们的纷争真正到来之前，伯洛戈要尽其所能地提升自己的力量，幸运的是，超凡世界内最为顶尖的力量，就站在伯洛戈的身后，在资源方面，伯洛戈无需担心。
之前伯洛戈还对于秩序局的能量，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但在经过风源高地与自由港一行后，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不同势力之间的差距。
无论是储备的资源，还是炼金矩阵技术的优劣，当相互比较时，这些差距只会越拉越远。
有些时候，伯洛戈觉得所谓的凝华者，其实完全可以看做一种军事武器，不同的炼金矩阵技术将决定军事武器的先进程度，其所具备的阶位，也将决定武器所释放的力量。
焦土之怒后，战争的方式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伯洛戈有些不敢去想，有荣光者参与的超凡战争了。
“负权者……”
伯洛戈抬起手，银白的游蛇沿着指背爬行。
从列比乌斯的态度里来看，秩序局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一连串的晋升资源，想想也是，在自己获得霸主&#183;锡林的力量时，这一切就应该设计好了。
霸主&#183;锡林，宛如传奇般的存在，身负着令秩序局也难以破解的炼金矩阵，而现在这份力量传递到了自己手中，并且自己还背负着不死的债务。
只要加以时间，伯洛戈迟早会与霸主&#183;锡林一样，触及荣光者的阶位。
伯洛戈意识到，自己不止是宇航员的选中者，更是秩序局所挑选出的目标，秩序局几乎将所有珍贵的资源给予自己，只为了那场存在于遥远未来的、与魔鬼们的纷争。
说不定，这场计划早在多年以前的焦土之怒时就已准备就绪……
伯洛戈愣住了，他忽然意识到了这样的问题，各个事件节点的事件巧合地重叠在了一起。
摇摇头，扫清脑海里这些杂乱的思绪，伯洛戈努力不去想太遥远的事，这只会令自己烦躁不已，他站起身，与此同时走廊的灯光闪灭了起来。
伯洛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正如自己预料的那样，每一次灯光闪灭后，周围的环境都在发生改变，一尘不染的地面布满了灰尘，角落里长满蛛网。
仿佛时间正在加速，一眨眼便过了百年的岁月，闪烁的光暗里，伯洛戈看到自己身边多出了许多人，他们穿着保洁的衣服，仔细地清扫着尘埃。
这时伯洛戈才惊觉地意识到，在这庞大的垦室里，似乎没有保洁员的存在，它总是这样一尘不染，乃至伯洛戈都忘记了这常识性的东西。
伯洛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他想触摸一下身旁的保洁员，去确定他们的真实性，可不等手指触及到对方，保洁员忽然转过头，他的脸庞是一片平滑的、塑料质感的无面。
诡异的阴冷瞬间笼罩住了伯洛戈，保洁员像是在盯着他看，紧接着他挪开了视线，继续敬业地清扫着地面。
又一次闪灭结束，走廊重新归于稳定，只是这一次走廊变成单向笔直向前，在其尽头，一扇木门静静地伫立着。
伯洛戈的目光有些呆滞，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才从那种诡异的感觉里挣脱出来，他不太好描述那种感觉……就像被丛林里的毒蛇盯上了一样，它们锁定了自己的脖颈，随时准备咬下、注入毒液。
努力令内心平静下来，伯洛戈朝着突兀出现的房门走去，伴随着伯洛戈的到来，锁芯里发出清脆的金属鸣音，无需钥匙，房门自动弹开，露出一片浑浊的黑暗。
伯洛戈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忐忑，而是果断地踏入黑暗之中，不久后温暖的日光打在身上，熟悉的歌声响起，阳光旅店一如既往，室内的温度较高，令人昏昏欲睡。
走过狭窄的走廊，推开电影院的大门，一片昏暗里，伯洛戈看到了坐在观众席上的贝尔芬格，他正怀里抱着大桶的爆米花，抬头望着荧幕里所上演的种种。
“他妈的！厄文你疯了吧！”
帕尔默的叫骂声在影院内回荡，荧幕上浮现的画面，正是厄文许愿后，几人疯狂逃亡的一幕。
见到这一幕，贝尔芬格哈哈大笑着，拍手鼓掌。
伯洛戈在贝尔芬格身旁坐下，贝尔芬格打了个响指，荧幕内的画面开始倒流，最终回归几人登车时的起始，剧情再一次流转起来，伯洛戈不清楚这段剧情，贝尔芬格究竟重复多少次了。
伯洛戈开口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通过之前与魔鬼们的交流来看，这些家伙在某种意义上，是真正的无所不能，伯洛戈向来不擅长什么阴谋诡计，所以面对魔鬼，他都是直来直往。
“我和阿斯莫德打了个赌。”
贝尔芬格也意外地坦诚，对伯洛戈毫不隐瞒，“我们赌，谁会获得厄文的灵魂。”
“赌注呢？”
伯洛戈心一沉，为厄文这糟糕的命运感到同情。
“赌注……赌注就是，如果我赢了，阿斯莫德将与我结盟，去对抗我们其他的血亲们，”贝尔芬格解释道，“如果她赢了，我们将停战，保持和平，说不定我还会付出更多的代价，毕竟我手头的筹码可没多少了。”
“魔鬼们之间还会结盟吗？”
伯洛戈本以为魔鬼们的纷争会是各自为战，他们是如此地贪婪可憎、每一位血亲之间都是竞争对手才对，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当然，你也懂商业垄断之类的知识吧？有时候我们要团结在一起，才能对抗那些强大的血亲们，以避免自己在这场伟大游戏里，彻底失败。”
贝尔芬格停顿了一下，为自己的话语进行更加详细的解释。
“在大方向我们是一致的，但在一些至关重要的小细节上，我们有着不可调节的矛盾。”
“比如？”
“比如如何对待人类。”

第二百五十一章 惩罚
贝尔芬格拿起饮料，润了润嗓子，继续起了他那邪异的演讲。
“伯洛戈，我喜欢你，你和许多人不同，他们一见到魔鬼，就像有着深仇大恨一样，根本听不进我说的话，只想着赶快离开，亦或是给我一刀。”
贝尔芬格冲伯洛戈微笑，此刻他换上了厄文的脸，“你不一样，你会认真地听我讲话，去认真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人类对于魔鬼有着很大的误解……”
“你们只是力量的奴隶，”伯洛戈冷漠地说道，“一个个被束缚的许愿机。”
“没错，你可以这样理解，无论我们引发了何等的灾难，而这一切开始的契机，归根结底，还是人类的愿望。”
贝尔芬格抿了抿嘴，“看吧，有罪的不是魔鬼，而是人类……我们只是在其中，稍微地做了些手脚。”
伯洛戈沉默，他不善于辩论，更不想和魔鬼争辩什么，要知道这些邪异的存在，本身就是狡猾奸诈的。
“说回我和我血亲们的分歧。”
贝尔芬格咳嗽了两声，坐直了身体，抬手打个响指，荧幕上的画面飞转，令人难忍的电影环节还是开始了。
轰鸣的爆炸声在影院内回荡，伯洛戈觉得仿佛有颗炸弹在自己的身前爆裂，声音震耳欲聋，脑海里只剩下无尽的蜂鸣。
荧幕上浮现起了战争的画面，漫天的焰火与炮弹，尸体堆积成山，鲜血浸满了堑壕，每个人都神情萎靡，像是从坟墓里爬出的干尸。
“走吧，这能看的更仔细些。”
贝尔芬格说着站了起来，与此同时荧幕上的画面开始延伸，烧灼的焦土跨越了荧幕的界限，居然入侵起了现实，伯洛戈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浸透鲜血的土壤便取代了平整的砖石，顶在自己的脚下。
空气里泛起了硫磺般的刺激性气味，并混杂着浓郁的血气，伯洛戈茫然地站了起来，致命的流弹从他身旁划过，紧接着士兵们举起刺刀，咆哮着从他身旁跑过，尚未冲到敌人的阵地前，便被机枪打成了一具具破碎的尸体。
贝尔芬格用力地呼吸，将这些蕴含死亡的气息吞入腹中，他露出满足的神情，接着对伯洛戈说道，“我喜欢战争片。”
伯洛戈迈开步伐，脚踩在干燥的地面上，他确定这不是某种幻觉，自己在贝尔芬格力量的影响下，真的踏进了他的电影之中。
“我们来这样粗略地理解一下，魔鬼就是牧场主，而人类就是一群绵羊，灵魂则是由你们生产而出的羊毛。”
贝尔芬格带着伯洛戈抵达了一处高地，这里能俯视战场的全局，伴随着嘹亮的军号声，一队骑兵迎着炮火的轰炸，冲散了对手的防线，挥舞着军刀，砍翻了一名又一名的士兵，但也有不少的骑兵在弹雨里到下，和战马翻滚在了一起。
“我有那么几位较为极端的血亲，人类对于他们而言，仅仅是生产灵魂的牲畜而已，为了尽可能地快速收割灵魂，历史上，他们进行了诸多暴虐的行径。”
伯洛戈喃喃道，“永夜的帝国。”
“是的，他曾和我聊过他的伟大设想，”贝尔芬格拿起望远镜，眺望起了远方的战事，“他说，帝国的版图将覆盖整片大陆，夜族将是唯一的统治者。
他觉得没有人类能拒绝永生的恩赐，他们唯一要付出的只是藏身于黑夜里而已，然后不死的夜族会越来越多，他们将成为帝国的基石，昼夜不眠地工作……
哦，对了，还有普通人，他会圈养起一批普通人，就像牲畜那样，他们不断地繁衍，然后定期收割部分的灵魂，依次循环，将整个世界打造成一个巨大的、灵魂收割机。”
贝尔芬格笑了起来，“效率至上。”
“我的另一位血亲，创造出了另一个帝国，而她有着一个名为动乱之年的计划，她会不断地发动战争，在死亡与绝境的逼迫下，人类总会奢求着命运的恩赐，哪怕这份恩赐来自魔鬼也好，只要有人愿意向他们伸出手，哪怕是尖刀，他们也会牢牢地握紧。
死亡、瘟疫、饥荒……苦难会令人类献出自己的灵魂，只为片刻的安宁与饱食。”
贝尔芬格收敛起了笑意，摇摇头，“至于他们的结果，你也看到了，永夜的帝国毁于破晓战争，动乱之年也终结于圣城之陨。
人类意外地不错，接连两次，挫败了我血亲们的阴谋，也在一定程度上扼制了他们的力量，这才令我们这样的温和派，也有了博得胜利的机会。”
“你们也在其中起到了作用吧，”伯洛戈说，“这是魔鬼们的纷争，你们不会允许一家独大的。”
贝尔芬格所举的这两次例子，都是魔鬼们的纷争，耐萨尼尔曾对自己讲述过的，现在伯洛戈在魔鬼的口中，得到了这个故事的另一个角度。
“是啊，所以我这样的温和派，就会选择与人类合作。”
“温和派？”
“我和我那些极端的血亲们不同，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甚至愿意屠戮光所有的人类，彻底摧毁人类的文明，而我喜欢人类的造物，虽然我们魔鬼的本质就是追逐灵魂，但我、还有另一部分的血亲，愿意在追逐灵魂外，去追求一下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贝尔芬格又打了个响指，一座座宏伟的雕塑拔地而起，伯洛戈来不及欣赏，它们就被炮火摧毁成漫天的碎屑。
“看吧，如果放任他们收割下去，这些疯子会烧掉书籍，毁掉电影，割开所有歌者的喉咙，打断所有画家的手……我所喜爱的一切，将会荡然无存。”
伯洛戈不相信贝尔芬格的话，“这是你们的分歧所在？仅仅是爱好。”
“算是吧？”
贝尔芬格接着说道，“这与我们执掌的权柄有关，例如我的另一位血亲，只要有战争与死亡的存在，他就会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而不像我一样，还要苦苦奔走。”
不同的原罪，所执掌的权柄也不一样，他们所需要的也不相同。
“阿斯莫德摇摆不定，作为欢欲魔女的她，她所需要的是人类那强烈的情绪，如果走向极端，我能幻想到那样的世界，她会对世人施加无尽的苦难，并以自己的加护作为救赎。”
贝尔芬格仅仅是幻想一下，就忍不住地摇头，“你会喜欢那样的世界吗？伯洛戈，每个人的身上都打满了钉子，没事就要扯一下，将痛苦变成快感，然后在快感的冲击下变得麻木。”
伯洛戈已经接触了太多纵歌乐团的敌人了，仅仅是回忆一下，那份矛盾且扭曲的情绪，便令伯洛戈厌恶无比。
“但我这位血亲，也并不是只喜欢苦痛，只是苦痛是最容易获得的情绪而已，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渴望那种高洁的情绪。”
伯洛戈说，“可那样的情绪并不容易获得，更不要说对一头魔鬼而言。”
“所以我才觉得她很可笑啊。”
贝尔芬格放声嘲笑了起来，“我喜欢人类，我是我的兄弟姐妹里，最热爱人类的魔鬼了，阿斯莫德或许也爱过人类，但她得不到那样高洁的情绪。”
“听起来还真是矛盾啊。”
伯洛戈回忆着自己接触过的魔鬼们以及他们的信徒，“暴食者永远饥饿，贪婪者永不满足，怠惰者奔走不息……欢欲者永恒麻木。”
“这是命运对你们魔鬼的惩罚吗？”
“或许吧。”

第二百五十二章 过往
“这是哪场战役？”
伯洛戈望向辽阔的战场，炮弹如暴雨般坠落，无数的尸体翻滚着倒入堑壕里，紧接着被扬起的尘土掩埋。
一阵诡谲、深沉且怪异的声响袭来，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回荡在山谷裂隙里的雷鸣。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它们数以万亿、多如牛毛，伯洛戈看到了，滚滚浓烟里，一片黑压压的阴云正在战场上急速掠过，像是散播瘟疫的死神。
那并非是阴云，而是一群扇动着翅膀，发出高频低鸣的蝇群，它们爬满了腐烂的尸体，在腐肉上产卵，数不清的白色的蛆虫在尸体上爬来爬去。
躲在堑壕里的士兵们哀鸣着，他们努力地挥动武器，试着驱散苍蝇们，但它们就像秃鹫般，盘旋在士兵们的头顶，等待着士兵死亡的那一刻，也有一些心急的苍蝇，士兵尚未死去，便钻进了他的伤口之中，带来揪心的痛楚。
犹如一场黑色的大雪，无数的苍蝇层层叠加、覆盖在了大地上，嗡嗡作响，仿佛整片大地都活了过来，演唱着死亡的哀歌。
腐烂的浓水与血水汇聚在堑壕的底部，混合起来的怪异味道催人呕吐，士兵们想逃离这个鬼地方，可一旦从堑壕里站起，迎接他们的就是密集的弹雨。
“继续看，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贝尔芬格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两个折叠椅，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坐下，扫清脚下的黄土，居然露出来一个小冰箱，里面装满了冰镇的饮料。
“说实话，即便是热爱人类的我，有时候也会对人类感到恐惧。”
贝尔芬格慢悠悠地说道，“过往的历史里，还没有人能影响到我们的纷争，但近些年，人类一次又一次地挫败了我们的阴谋，就连永夜帝国也就此崩塌。”
“你们的炼金矩阵技术飞速发展，越来越多的守垒者、荣光者登上历史舞台……”
每一次秘源与炼金矩阵技术的突破，都会令超凡技术突飞猛进，这一点伯洛戈在风源高地中，与元老作战时，有了深切的感触。
伯洛戈说，“你们就快掌控不住人类了。”
“这么多年以来，我的血亲们头一次感到所谓的危机感，”贝尔芬格说，“也是这股危机感，促使他们变得更加激进起来。”
“想一想，伯洛戈，你圈养的羔羊们长出了尖牙与利爪，你的农场覆灭在即，那么你该怎么做。”
伯洛戈深呼吸，“打垮那些不安分的羔羊，拔光他们的牙齿与利爪，将文明与技术彻底摧毁殆尽。”
“所以接下来这场纷争，我不清楚它能否决定我们的命运，但这一定与你们人类的命运息息相关。”
贝尔芬格向着伯洛戈露出残忍的微笑，残留的饮料留在他的嘴角，像是染红的鲜血。
“你们还有余力吗？接连两次的失败，已经消耗掉了你们大部分的力量，不然你、还有阿斯莫德，也不会如此躁动不安。”
伯洛戈能察觉到魔鬼之中力量的分化，“在此之前，你和阿斯莫德都赢不过其他魔鬼，对吧？”
“嗯……或许我的血亲们没有余力了，但越是这样，他们越是危险，不是吗？”
贝尔芬格继续说道，“如果在这一次的纷争里，不彻底击垮人类，那么再给人类一段时间的发展，鬼知道你们会在对秘源的探索、炼金矩阵的技术上，取得什么样的成就。”
伯洛戈无言以对，这是明摆着的事实，人类继续发展下去，即便魔鬼可以操控人心、降下恩赐，但在成建制的超凡部队下，也难以重塑往日的辉光。
“我们就像被逼上绝路的狼群，我们不会退缩、坠崖，反而会发了疯般，去撕咬我们的敌人。”
“这种情况下，你还准备当个温和派吗？”
伯洛戈注意到了贝尔芬格言语里的矛盾，自己果然不能完全信任这头魔鬼，无论他的立场如何，都无法改变他身为魔鬼的本质。
贝尔芬格没有解释，只是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渗人，像是在暗示伯洛戈另一个阴谋仍在暗地里发酵。
“你并不爱人类，贝尔芬格，就像阿斯莫德一样，你们嘴上说着什么温和派，热爱人类的艺术创造与情绪……说到底，你们并不是真的爱人类。”
伯洛戈没有过度追问，他可不觉得追问就能获得答案，魔鬼的狡诈远超他的想法。
这些诡异的存在从不说谎，但也不决不把实话说全。
“你们对人类的爱，就像人类对羔羊的爱，你与我们从来不平等，所谓的爱也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只羔羊看起来比较可爱，可以抱一抱而已，如果这只羔羊触及了你们的利益，你们会毫不犹豫地将它杀死。”
伯洛戈冷静地分析着，“你所谓的温和派、和人类站在一起，仅仅是因为这会使你的利益最大化而已。
你畏惧人类的发展，但你又需要人类的力量，来避免你在这场伟大的游戏与纷争中，输的一败涂地。”
贝尔芬格笑而不语，随后抬起手，指向战场遥远的彼岸。
“我以为你会记得这片战场的，但想想也是，你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而已，你所视的只有那狭窄的一角，又怎么能俯瞰全局呢。”
伴随着贝尔芬格的言语，遮蔽视野的浓烟与尘土被飓风驱逐，耸立于大地之上的雄伟城市如同剥去浮沙的雕塑，凭空展现出来。
拔地而起的高墙承受着无尽的炮火，无数密集的尖塔构筑在一起，悠扬的颂唱声从孤立之城内响起，轻而易举地盖过了死亡的轰鸣。
伯洛戈直勾勾地望着那座城市，这一刻起他才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于哪场战役之中，一场他绝不会忘记、改变了他命运的战役。
圣城之陨。
“你……你当时也在场，并记述了这一切。”
伯洛戈本以为自己再也找不到过去的真相了，但现在他惊奇地发现，贝尔芬格居然记录了这一切，身临其境。
“我嗅到了欲望的味道，你想要继续看下去，对吗？”
贝尔芬格发出了一阵胜利的笑声，笑声扭曲嘶哑，紧接着他又摇了摇头，“那么代价呢？伯洛戈，万物皆有定价。”
伯洛戈死死地盯着那座城市，焰火与钢铁敲击在高墙上，使它布满裂纹、摇摇欲坠，可每当士兵们觉得自己能攻陷这座城市时，高墙依旧挺立着，像是不可逾越一样。
高墙确实不可逾越，伯洛戈曾在遗弃之地内见到过它，即便披挂满了灰烬，镇压着此世祸恶，可那些斑驳的高墙，一如既往地耸立着，拒绝着所有人。
伯洛戈强忍住自己的求知欲，想要控制自己的欲望，并不是一件容易事，但伯洛戈做到了，他拒绝道，“不，我不会和你交易任何事的。”
“对，你是这样，厄文也是这样，你们越是拒绝魔鬼，越是令我们渴望征服你们的灵魂。”
贝尔芬格自信十足道，“伯洛戈，你已经走进了泥潭里，你只会越陷越深。”
邪异的笑容在贝尔芬格的脸上绽放，他在伯洛戈的耳边窃窃私语，“你既然如此好奇过去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亲自去探索一番呢？明明那美丽的废墟与你如此近。”
伯洛戈板着脸，他听到了魔鬼的言语，在心底埋下了罪恶的种子，从这一刻起，伯洛戈明白，探索废墟的好奇心会不断地在心底生根发芽，而当自己去探索废墟时，这必然在某种角度上，帮助到贝尔芬格。
魔鬼们总是如此，如果你拒绝交易，他们就会利用真实的谎言引导着你。
“别冷着脸啊，笑一笑，接下来的烟花表演可不多见。”
贝尔芬格说着拿出了一幅墨镜，戴在了脸上，紧接着无穷的光芒从神圣之城内拔地而起，光芒犹如不断垒砌的高塔，顷刻间便贯穿了天际，天幕被烧成鲜艳的橙红色，染红的云层轰然坍塌，向着尘世洒下硫磺与火。
焚烧万物的热浪掠过大地，蒸发干了堆积起来的污水与血液，士兵们被瞬时的高温命中，衣物归于灰烬，血肉沸腾，一具具尸体尚未倒下，便化作盐柱耸立。
伯洛戈直视着那道光，灼烧的痛意几乎刺瞎了他的双眼，但他还是倔强地盯着强光，熊熊燃烧的灼热里，他察觉到了光芒核心里所散发的疯嚣之意，隐约间他还看到了数个耸立的漆黑身影，在光芒的照耀下，他们的身影被无限拉长，狰狞可怖。

第二百五十三章 骰子
伯洛戈没能直视光灼太久，即便他所面对的是贝尔芬格的记述，但这股无尽之光，依旧灼瞎了伯洛戈的双眼，他花费了一段时间自愈，而当他再次重拾光芒时，一切都结束了。
整片战场正如自己记忆里的那样，到处都是耸立的灰白盐柱，大地干燥开裂、染成了诡异的猩红色，至于神圣之城，它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横跨大地的恐怖伤疤。
伯洛戈没有表现的过于震惊，这部分的情报，早在与耐萨尼尔的对话中，他就已经知晓了。
所罗门王也是魔鬼的选中者，他创造出了某种能终结纷争的、名为“红龙”的力量，经过与贝尔芬格的言谈，这些情报逐一对应。
魔鬼们恐惧着人类发展，这种发展并不存在于未来，而是在过去就早已达成。
红龙。
魔鬼们恐惧于下一个红龙的诞生，又渴望得到这样的力量，去赢得纷争的胜利。
贝尔芬格打了个响指，所有的光影尽数消散，伯洛戈觉得身体一沉，不受控地坐了下去，椅子稳稳地接住了他，昏暗过后，他再次回到了电影院里。
荧幕上放映的是光灼毁灭后的画面，画面像是定格了般，除了升起的滚滚浓烟外，画面上没有任何变动。
伯洛戈问道，“我当时也在这战场上，你记述了我是如何变成债务人的吗？”
“应该记述了吧。”
贝尔芬格露出困扰的模样，接着说道，“那么代价呢？”
“你想让我做什么？”
“还没想好。”
“我以为你会让我帮你赢得厄文的灵魂。”
贝尔芬格听后笑了起来，“如果厄文就这样屈服了，他反而会变得一文不值。”
伯洛戈不解，“你们魔鬼真奇怪啊，既想得到他的灵魂，又怕他那么容易地屈从了。”
“越是对命运的抗争，他的价值越大，我期待厄文崩溃的那一刻，和我希望他坚持的更久，并不矛盾。”
贝尔芬格接着看向伯洛戈，“我也期待你崩溃的那一天，我一定会为你仅剩的灵魂，开出一个好价格的。”
“那么要答应我吗？”
贝尔芬格伸出了手，“要看看当时的你吗？你不是一直好奇吗？现在答案近在咫尺。”
伯洛戈深深地看了一眼贝尔芬格，露出不屑的笑容，“不，我自己会找到答案的。”
“我喜欢你的倔强。”
伯洛戈站起身，他不想再和贝尔芬格纠缠，他确实从这头魔鬼的口中得到了一部分的情报，并印证了另一部分的情报，现在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了，只想赶快离开这。
阿斯莫德与贝尔芬格的赌约还没有结束，厄文仍处于危险之中，无论出于何种理由，伯洛戈都觉得自己该帮助厄文，搅碎魔鬼们的阴谋。
无缚诗社与纵歌乐团的持续交战，才符合人类、符合秩序局的利益，两者结盟，反而是伯洛戈最不想看到的。
“你要离开了吗？”
贝尔芬格见伯洛戈朝门外走去，他接着大喊道，“再给你一句提醒！”
伯洛戈的身影微微停顿，不等他转过身，贝尔芬格语气玩味地说道。
“伯洛戈，你觉得这场游戏真的结束了吗？”
伯洛戈转身的瞬间，灯光闪灭，黑暗逐渐明朗后，伯洛戈回到了熟悉的走廊里，贝尔芬格以及他那诡异的影院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伯洛戈一个人呆呆地伫立在原地。
一个诡异且荒诞的想法在伯洛戈的心底升起。
厄文究竟投出了多少的点数。
……
一股股寒意侵袭着身体，疲惫与困意一并影响着精神，厄文翻了个身，更加用力地裹紧毛毯，盖过头顶，像是藏身于裹尸袋一样。
诡谲奇异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他梦见了轰隆前进的列车，也梦到了嗜血疯狂的怪物，他还梦到了蔚蓝的大海，以及在鲸歌中、摘下虚伪面纱的女人。
厄文在睡梦中惊醒，猛地睁开了双眼，与此同时浑身的寒意变得清晰起来，渗入骨髓。
浑噩的意志愣了一阵，紧接着记忆如海潮般冲刷着厄文的脑海，他意识到那不是梦，而是先前发生过的事实。
经过三十三年的追逐，厄文再次回到了那列列车上，但在列车上等待他的，并非是记忆里熟悉的那个身影，而是欢欲的魔鬼。
厄文从地上坐了起来，靠在书架旁，他记得自己许愿逃离那场游戏，睁开眼，一切也如他所愿的那样，他回到了雏菊城堡，回到了这熟悉的大书库内。
紧追自己的危机终于消散了，高度集中的精神与紧绷的神经，也在这一刻得到了放松，厄文整个人就像散架了般，瘫在了原地。
这一刻他终于有时间去整理自己的情绪了，复杂、难以描述的情绪在厄文的心底升起，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难过，也可能是在失望……即便活了这么多年，这样的情绪他也是头一次体会到。
厄文告诫自己，自己早已做好了准备，无论结果如何，可当这一切结束时，厄文还是有些难以忍受。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结果，但他不得不接受这一切，因为这就是事实，不容争辩与拒绝。
他努力清空自己的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样子其他人也回到了各自的家里，按照伯洛戈他们的性格，说不定他们已经整备完毕，准备来寻找自己。
厄文从诺伦的口中听闻过秩序局的行事风格，他们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这样知晓超凡世界的人，更不要说自己还准备把这一切写成书。
但厄文觉得伯洛戈他们应该不会伤害自己，更多的则像自己的编辑一样，提出没完没了的审核标准，然后才允许自己的书出版。
厄文走到了自己的工作台前，他试着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来让忘记阿斯莫德、辛德瑞拉，还有……还有……
“该死的！”
厄文挥拳，猛砸着桌面，没人能一直保持着高度的理智，这一刻厄文也有些承受不住，选择释放起了情绪。
高涨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也可能是厄文过于疲惫了，就连怒火悲伤，也没有那个精力了。
厄文注意到了工作台旁的一堆手稿，他拿起来看了看，居然是自己在欢乐园内，记述游戏时所写下的记录。
这些纸页证明着欢乐园的真实性，厄文直勾勾地盯着纸页，然后他拿起自己的初稿，空白的纸页插进打字机内。
厄文因生活的孤僻，他的情绪很少有什么激烈的起伏，而当这样的起伏降临时，他往往会选择用工作麻痹自己。
自己的新书还没有趋近于完美，厄文还不能停下，他将所有的情绪灌注于指尖的按键，一个又一个新鲜的油墨字符敲击在空白的纸页上。
厄文按照自己书中的世界观，对所经历的故事进行稍加修改。他很擅长这么做，就像说谎一样，稍微修改一些细节，故事便会面目全非。
“《夜幕猎人》的故事是一直以来都是真实的，而我只是纪实书写而已。
在魔怪之王的力量下，我与其他的猎人们被卷入了一场虚幻的游戏之中，我在那场游戏里再次见到了她，她如我记忆里的那样美好……”
厄文不知疲惫地敲打着按键，不知不觉中他的指甲因疲惫与施力，逐渐开裂，鲜血沿着指尖流淌，渗进了打字机中，很快打印的油墨文字也带上了血色，而这一切厄文都没有注意到。
他仿佛着魔了般，眼中只剩下了自己的故事，直到某个瞬间，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笑意。
厄文猛地转过头，他什么都没看到，紧接着他注意到自己的视野里多了什么，放在一旁初稿的纸页微微凸起，有什么东西被压在下面，厄文揭开纸页，一枚熟悉的十二面骰子静静地放在其上。
时间犹如定格了般，厄文低声呢喃着听不懂的话，然后鬼使神差地抓起骰子，紧接着手掌像是失控了一样，丧失了所有的力气，骰子被拿起一半便从指间脱落。
伴随着叮当的声响，十二面骰子翻滚了几下，静静地躺进了阴影的角落里。

第二百五十四章 捍序之刃
当伯洛戈返回列比乌斯的办公室时，其他人已经离开了，只有列比乌斯还在办公室内，就像在等待着伯洛戈一样。
注意到伯洛戈回来，列比乌斯微微抬头，手头的工作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看样子你已经见过他了，如何？”
伯洛戈摇摇头，搬来椅子坐下，“并不愉快，他总是想法设法诱惑我，获得我的灵魂。”
“但我还是从他口中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伯洛戈犹豫了一下，“我不清楚这是否是某种阴谋。”
“说说看。”
“这是一场赌约，以厄文灵魂的归属权为胜利条件的赌约，”伯洛戈复述着自己得到的情报，“如果贝尔芬格赢了，他将与阿斯莫德无条件结盟，如果阿斯莫德赢了，她将与贝尔芬格休战……我觉得不止是休战这样简单，以那头魔鬼的恶趣味，她只会令贝尔芬格付出更加惨痛的代价。”
“嗯……”
列比乌斯沉思了几秒，他没有对伯洛戈获得的情报作出过多的评价，反而是将话题引到伯洛戈的身上。
“你越来越专业了啊，伯洛戈，尤其是在针对魔鬼这方面。”
列比乌斯算是亲眼见证伯洛戈入职后的成长，从起初对魔鬼的无知，到现在主动地探索、构建认知框架，列比乌斯觉得伯洛戈很快就可以承担大任了。
“如果你和这么多的魔鬼打交道，你也能变得专业起来。”
伯洛戈不觉得这是什么称赞，反而是一种对自身厄运的肯定。
算上自己出狱实习的日子，这是伯洛戈从业的第二年了，其他人一辈子都无法直面几次魔鬼，伯洛戈则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几乎要把魔鬼们认了个全，最糟的是，他还是其中一位魔鬼的选中者。
见伯洛戈那副严肃的模样，列比乌斯说道，“关于这部分的事情，决策室正在处理中，你不必过多担心。”
“你应该休息一下了，欢乐园的旅途，应该很是令人疲惫。”
伯洛戈沉默地点点头，何止是令人疲惫，超凡之力被剥夺后，伯洛戈时不时会有种怪异的窒息感，像是某种看不见的感官受到了屏蔽。
艾缪以她炼金术师的角度，为伯洛戈作出了一些解答，她觉得会出现这种感觉，应该和与以太断开连接有关。
凝华者与以太、与秘源密不可分，如同人需要空气，鱼类生活在水中一样，紧密相连。
“我觉得，我们应该尽快派人去寻找厄文&#183;弗莱舍尔，将他掌控在秩序局的手中，我们就能在魔鬼的赌约里，占据主导权。”
伯洛戈提议道，如今赌约尚未结束，厄文仍处于漩涡的中心，他喜欢这个脑子有些问题的作者，在秩序局的庇护下，不止能压制魔鬼们，也能令厄文处于一个安全的环境里。
“厄文&#183;弗莱舍尔吗？”
列比乌斯翻起了文件，在伯洛戈几人被欢乐园带离消失后，列比乌斯返回秩序局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起了其余几人的身份。
关于辛德瑞拉，列比乌斯什么都没查到，金丝雀也因其无缚诗社成员的身份，信息扑朔迷离，但这妨碍不了鸦巢们，只是鸦巢所需要的时间，相对会多一些。
至于厄文，他的信息很好查，虽然厄文绝大部分的信息并没有对公众公开，但作为一名作者，他的各个信息在出版社内随处可见，查询这些，甚至没怎么花费列比乌斯的力气，他只要打个电话就好。
“你想到的，我们自然也想到了。”
列比乌斯对伯洛戈解释道，“在你离开时，我们临时开了个会，在会议里，我们已经向决策室申请，对厄文展开保护，以决策室的行动效率，估计下午的时候，就会有行动组集结完毕，并去寻找厄文。”
伯洛戈松了口气，果然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既然自己能想到，自己的上司、可靠的列比乌斯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仔细想想，自己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伯洛戈起身准备离开，他确实是需要休息一下了，但在离开前，伯洛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他站在门口，忽然转过头，对列比乌斯问道。
“组长，你和贝尔芬格认识很久了吗？”
伯洛戈能察觉到列比乌斯对于魔鬼的厌恶，但他也能从列比乌斯的态度里读出来，列比乌斯与贝尔芬格的交流，越要比自己深入且频繁，想到自己这位组长的传奇过去，伯洛戈有一些不太好的想法升起。
列比乌斯没有立刻回答伯洛戈的问题，但这一次，他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沉思了一段时间后，列比乌斯平静地叙述道。
“以后你会知道的。”
“好的。”
“哦，对了，伯洛戈。”
列比乌斯叫住了伯洛戈，他接着说道，“有个人想见你。”
“谁？”
“高尔德，”列比乌斯说，“看样子你们的归来，还带回来了一些迷失的家伙。”
伯洛戈与列比乌斯保持着默契，列比乌斯不去说，伯洛戈也不追问，直接转身推门离去，在伯洛戈离开后，列比乌斯像是僵住了一样，过了好一阵，浑身的肌肉才变得柔软。
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份快要被他翻烂的文件，揭开书页，里面沾着一张清晰的彩色照片，列比乌斯记得照片中的人，那是他死也不会忘记的面容。
“红犬……”
列比乌斯低声呢喃，随后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像是触发了某种暗伤一样。
“第六席、红犬&#183;格拉因，在秘密战争时期，他就已经是位强大的守垒者了，在秘密战争之后，他又对恐戮之王展现了足够的忠诚，故此有更多的资源倾斜向了他，这些年里，他日益强大，据说他现在是国王秘剑中，仅次于第一席的存在。”
熟悉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列比乌斯的身后，沉重的双手按压在了列比乌斯的肩头上，像是两块坚硬的磐石。
“而你呢？列比乌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只是位负权者，曾经你依靠着无数同僚的尸体，险些杀掉了红犬，如今你还能做到吗？”
贝尔芬格俯下身，在列比乌斯的耳旁轻声细语，“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红犬此行绝对不怀好意。”
列比乌斯合上了文件，将它放回了抽屉里，至于贝尔芬格，他完全无视了贝尔芬格的存在，对此贝尔芬格丝毫不感到愤怒，反而哈哈大笑着。
“列比乌斯，你还有一次机会，我期待你用掉这次机会的时候。”
话音刚落，贝尔芬格便消散于空中，如同一段只有列比乌斯才能察觉的幻觉。
列比乌斯深呼吸，试着直起自己的腰板，但他还是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般，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隔了很长时间，他才缓过来些力气，拿起拐杖，晃晃悠悠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工作时间里，列比乌斯几乎不会返回自己的房间，乃至很多人都快忘记了，列比乌斯的卧室与办公室只有一门之隔。
现在列比乌斯罕见地打破了这一规律，他迈入昏暗的室内，室内的布置很简单，甚至连私人物品都没有多少，在这里没有任何生活的气息，有的只是承担休息的职能。
这几天列比乌斯的思绪一直很混乱，但这混乱并不是因为欢乐园、原初之物，而是因红犬的来访。
坐在床上，列比乌斯享受着孤独与寂静，他拿起床头的相片，这是房间内仅有的几件私人物品，相片内有许多人，这是一张大合影，其中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年轻时的样子清晰可见。
在相片的角落里，写着拍照日期，以及第二组、捍序之刃的字样。
如今的外勤部序列里，并没有第二组、捍序之刃的存在，许多职员也不清楚这个行动组的存在，也有许多人提出疑问，好奇为什么外勤部的序列里，行动组的序列号并不是连续的，而是出现了一些空缺，例如没有第二组，而是直接顺位到第三组。
列比乌斯知道这是为什么，这源于外勤部内一个少有人知晓的规则，当一个行动组多数组员死亡、丧失了行动能力时，行动组的序列号就会被封存，组员们也会被分配到其他行动组里。这昭示着一支行动组的死亡。
昏暗里列比乌斯久久地注视着相片，无声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了血肉里，而他一如既往，面无表情。

第二百五十五章 初代部长
伯洛戈见到高尔德时，这位强大的守垒者正倒在病床上，整只手臂鲜血淋漓，布满伤口，神情疲惫萎靡，像是连续几个昼夜都没睡好觉。
“我真没想过，自己能活着离开那。”
见伯洛戈到来，高尔德勉强提起了几分精神，冲伯洛戈露出了一个不算难看的微笑。
“我也没想到。”
伯洛戈觉得有些尴尬，这还是他第一次和高尔德直接对话，而不是隔着一张卡牌。
“看样子，厄文的许愿也包括了你。”
高尔德点点头，即便是现在，他也有些恍惚，没想到自己真的能从那地狱般的乐园里归来，重新掌握身体与自由的感觉，令高尔德热泪盈眶。
“抱歉，之前在欢乐园内，我有些失态了。”
“没什么，”伯洛戈摇摇头，“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极限。”
伯洛戈能看得出高尔德此刻的狼狈，他的身上插满了管子，萎靡与疲惫几乎写在了脸上，他猜高尔德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以及享受一个漫长的假期，来治愈他那破碎的心灵。
“你的手怎么了？”
伯洛戈注意到了高尔德手臂的伤势，现在他由秩序局庇护，并且他本身还是一位守垒者，伯洛戈不明白他是怎么受的伤。
“他们将那个东西称作恒定金属，”高尔德抬起手，“我不太了解那个东西，但我知道该如何扭曲它。”
高尔德讲起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很简单，为了将恒定金属从我身上拆下来，另一个家伙以绝对的力量，粗暴地歪曲了它，因为没控制好力量，顺便扭断了我的几根骨头。”
和自己在欢乐园内经历的精神酷刑，这样的伤势对于高尔德而言不算什么，反而手臂上传来的阵痛，会让他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高尔德常听人讲，只有在经历了一些事时，人才会想明白一些事，本以为作为守垒者的自己，已经处于这个世界的顶尖了，可欢乐园的经历，狠狠地给了高尔德一个教训。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爱这个世界了。
伯洛戈说，“列比乌斯说你找我。”
“嗯，只是想和你当面道谢一下，没有你们误入其中，我可能真的要在那承受永恒的折磨了。”
伯洛戈一幅淡然的样子，“没什么，只是职责而已。”
高尔德沙哑地笑了起来，在欢乐园内，他和伯洛戈交流有限，现在看来，他觉得伯洛戈是个不错的家伙。
“你是特别行动组的人？”
“怎么了？”
“有兴趣加入我们第十组吗？”高尔德接着说道，“刚好我们现在很缺人。”
纵歌乐团的袭击对第十组造成了严重的创伤，现在绝大部分的组员还躺在边陲疗养院里，也因行动组的暂时瘫痪，秩序局对于狭间诸国的掌控力开始下降。
伯洛戈愣了一下，笑着摇摇头，“还是算了吧。”
“开个玩笑。”
高尔德也嘿嘿地笑了起来，脱离险境后，这位守垒者组长也是挺幽默的。
“你应该不止是想见我吧，还有什么事吗？”
伯洛戈困惑道，苏醒后，高尔德不去见自己的组员，反而来找自己做什么。
“我没有什么事，有事的是另一群人，”高尔德说着看向伯洛戈的身后，“他们不想直接召见你，所以通过我，绕了个弯。”
伯洛戈回过头，一位身穿防护服的研究员已经等候多时了，伯洛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闪动，困惑无比。
高尔德说，“没事的，跟他去吧。”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跟上了研究员的步伐，在幽深昏暗的走廊内前进。
在伯洛戈几人失踪的这段时间里，秩序局这座可怖庞大的机械没有因任何人而停摆，相反，它以着难以想象的效率展开工作。
研究员一言不发，像是台严丝合缝的机械，忠诚地执行着命令，漫长的寂静里，伯洛戈忍不住问道，“谁要见我？”
研究员简单直白地回答道，“学者殿堂。”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学者殿堂作为高于升华炉芯的研究机关，伯洛戈与其接触的程度极浅，印象里唯一一次交集，还是自己晋升仪式时，学者殿堂进行了旁观，但即便是旁观，他们也隐藏在厚厚的观察窗后。
伯洛戈想不出学者殿堂召见自己的目的，是问询关于欢乐园的事吗？可这不在学者殿堂的负责范围内。
怀着忐忑的心情，穿过一道道缓慢升起的闸门，伯洛戈触及了升华炉芯的核心，诸多研究员梦想抵达的地方。
学者殿堂。
和升华炉芯的燥热不同，一股股凉意迎面而来，幽蓝的光芒从头顶洒下，像是位于巨大的水族箱之下，伯洛戈能看到许许多多的身影穿行不止，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的书桌随意地摆放在一边，上面堆满了写着密密麻麻数据的纸页。
打字机的机械音回响不断，还有更加沉重且密集的金属摩擦声，伯洛戈朝着庭室的中央走去，一个圆心的缺口位于其中，下方由某种溶液填满，积压的溶液里耸立着数不清的铜柱，伴随着机械的转动，铜柱上的机械桩也开始了转动。
庞大的机械联动起来，带来难以言语的震撼感，伯洛戈的附近，一台台安置于其上的机械，在铜柱的运行下，吐出一连串打印有孔洞的纸条。
学者们取过纸条，他们像是有着一套特有的转译手段，将纸条上的孔洞翻译成一组组数据，记录在白纸之上。
气体压缩释放的低鸣在阴影里响起，抬起头，伯洛戈注意到，诸多的管道穿行在缝隙里，气动物流胶囊在这里也有覆盖。
正当伯洛戈着迷于这机械构筑的庭室时，熟悉的声音从前方响起，他呼唤道。
“伯洛戈！”
伯洛戈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副……副局长？”
伯洛戈怀疑自己看错了，神出鬼没的耐萨尼尔居然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眼前，随后耐萨尼尔用力地拥抱，告诉伯洛戈这不是假的，而是现实。
“是你找我吗？”
耐萨尼尔回答，“我算是其中之一……边走边聊吧。”
伯洛戈跟在耐萨尼尔身后，每次耐萨尼尔的出现都会为伯洛戈带来惊人的消息，他意识到这次事情没那么简单。
耐萨尼尔闲聊道，“关于之后晋升的事，列比乌斯和你提过了吧。”
“嗯……”伯洛戈提出自己的疑问，“我记得负权者的晋升素材，是需要我们自己获取，不是吗？”
“按照条例是这样的，但绝大部分的时候，职员们可以以自己的功绩换取素材，”耐萨尼尔说，“你之前做的都很不错，而且你知道吗？你被选为了年度最佳新人员工。”
听到年度最佳新人员工，伯洛戈直接愣住了，这个奖项他听帕尔默说过无数次了，但没想到自己真能得到，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耐萨尼尔告知。
“就这样？”
“就这样，”耐萨尼尔说，“你还想要什么？颁奖典礼吗？”
“我以为会更气派些，”伯洛戈说，“帕尔默经常跟我吹嘘那段时光。”
“之前确实如此，但现在你也知道，秩序局很忙，到处都是潜在的敌人，”一向玩世不恭的耐萨尼尔难得正经了起来，“说不定我们一觉起来后，又一次超凡战争就近在咫尺了。”
“有那么糟吗？”
耐萨尼尔露出神秘的微笑，“你马上就知道了。”
“说回关于你晋升的事，经过考虑后，我们决定将你的年度最佳新人奖换成炼金素材，当然，这还不够支撑你晋升到负权者，别担心，不够的那部分，决策室会为你补上。”
伯洛戈皱起眉头，“这会不会有些不符规矩？”
“肯定不符规矩了，”耐萨尼尔坦诚的不行，“但我们可以成立某个计划，而你就是计划的主角，至于计划的内容就是想办法把你堆到荣光者……放心，我是副局长，计划文件由我审批会很快的。”
伯洛戈眉头快拧在一起了，见鬼，这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扯淡，耐萨尼尔则像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样，他低下头，小声道。
“伯洛戈，你身负不死的债务，还具备着霸主&#183;锡林的炼金矩阵，魔鬼的选中者……你不会我们真准备只把你当做一个普通的外勤职员吧？”
耐萨尼尔站直了身子，脸上依旧挂着那股神秘的微笑，不等伯洛戈开口，他接着说道。
“我们到了。”
又一道沉重的闸门升起，一位年迈的白袍老者已经在门后等待多时，他浑身的肌肉都像枯树一样萎缩了起来，可目光却炯炯有神，焕发着十足的生命力。
一股难以言语的力量感从这腐朽的身体里溢散，注释着那泛着微光的眼瞳，眼前的老者给予了伯洛戈与耐萨尼尔一样的强大气息。
荣光者。
伯洛戈可以肯定，对方是位至高的荣光者。
耐萨尼尔充满敬畏地说道，“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玛莫&#183;派恩，从圣城之陨一直活到现在、升华炉芯的初代部长。”
玛莫无视了耐萨尼尔的存在，连同耐萨尼尔的赞誉也一并忽视，他冷漠地盯着伯洛戈，目光冰冷的像是盯上猎物的豹子。
“我想让你看件东西，伯洛戈。”

第二百五十六章 颠覆高塔
伯洛戈意识到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超出想象了，狭窄的走廊内，两位荣光者一前一后，将伯洛戈夹在中间，现在伯洛戈应该是整个秩序局内最安全的人了，哪怕是贝尔芬格出来骚扰，也会被揍的头破血流。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两位荣光者召见自己，这还真是令人不安啊，更令伯洛戈感到不安的是，他不知道玛莫想要让他看什么。
看向前方那佝偻拄拐的身影，对方是位从圣城之陨存活至今、并参与了秩序局构建的老怪物，玛莫是活着的历史。
伯洛戈忽然意识到，玛莫说不定知道关于自己的事，自己是在秩序局建立之时被收容的，作为初代升华炉芯部长，他一定知晓关于自己的事。
往事的谜团正一点点地抽丝剥茧，将隐藏起来的真相展露于眼前。
伯洛戈试着寻找合适的时机开口，但玛莫抢先他一步，对伯洛戈说道，“接下来看到的事，我希望你能保密，我们暂时还不能将这一切公之于众。”
“我知道的。”
伯洛戈点头，将自己的私事先压下去，专注于眼下将要发生的事。
“接下来你可能会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放心，这是正常反应。”
跟在伯洛戈身后的耐萨尼尔忽然开口，紧接着一股诡异的感觉侵袭上了伯洛戈全身，他感到了一种窒息感，但这种窒息并非是生理上的，更像是一种精神的影响。
无形的枷锁捆住了伯洛戈，下一刻伯洛戈体内的以太完全失去了活性，陷入了沉默之中，同时伯洛戈也意识到了那奇怪的窒息感源于什么。
伯洛戈感知不到以太了，这里是一片以太真空区域，正如遗弃之地里那样。
不止是伯洛戈，两位荣光者也在力量的压制下，纷纷丧失了与以太的联系，共同迈入了以太真空之中。
玛莫说，“那个东西很敏感，我们必须确保它时刻处于以太真空下。”
“是原初之物吗？”
伯洛戈隐约地猜到了玛莫要带自己看什么，“你们打开了恒定金属。”
恒定金属不受外界影响，但这种不受影响是有局限性的，例如一位荣光者出手，它是绝对承受不住的。
视线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耐萨尼尔，伯洛戈大概想到是谁把恒定金属从高尔德的身上拆下来了。
耐萨尼尔没有回答伯洛戈的问题，反而向伯洛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伯洛戈，你还记得关于灵魂的解释吗？”
“万物皆有灵魂，人类所拥有的、是不可束缚的、灿金的灵魂，动植物所拥有的是可束缚的、芒银的灵魂，铁石沉岩们所拥有的则是冷铁的灵魂。”
玛莫听后点点头，他又提问道，“如果失去了灵魂，他们又会变成什么样？”
“人类失去了全部的灵魂，会堕落为恶魔，因灵魂的缺失，遭受躁噬症的影响，动植物失去灵魂后，则会丧失活性、也就是死去，铁石沉岩类的死物在失去灵魂后，会湮灭成无用的齑粉。”
伯洛戈听拜莉说过，自己植入仪式时，引起了巨大的骚动，吞噬了诸多铁石的灵魂，乃至令大片的区域崩塌为了粉尘碎屑。
玛莫点点头，“你的基础知识很不错。”
伯洛戈谦虚道，“这是应有的专业知识。”
“那么来看看它吧，顺便说一下你的感想。”
伴随着玛莫的话语，狭窄的视线逐渐宽广了起来，首先入目的是一道拔地而起的巨大容器，容器内似乎摆脱了重力的限制，失重状态下悬浮着一枚光滑、棱角分明的金属立方体。
从外形来看，第一眼伯洛戈险些将其误认为了恒定金属，紧接着伯洛戈发现，金属的色泽与恒定金属完全不同，从外观看去，这只是一枚切割的足够精细的、普通金属锻造而成的立方体。
它没什么特殊的。
“原初之物……原初之物，天啊，所罗门王，所以你才会为它写下这样的注释吗？”
着魔般的声音响起，很快伯洛戈注意到，室内还有一个人，他一脸狂热地盯着容器内的金属立方体，恨不得扑上去，用力地亲吻它。
“杜瓦？”
伯洛戈都快忘了这个癫狂的求知者了，现在再次看到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奇妙感。
“伯……伯洛戈？”
杜瓦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到来，连忙地朝着他招手，“你得来看一看！泰达是研究是对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
伯洛戈觉得杜瓦疯了，紧接着杜瓦一把抓住伯洛戈，兴奋地指着容器内悬浮的金属立方体。
“这……这就是原初之物！”
伯洛戈疑惑地看向那枚光滑精致的金属立方体，它自身没有任何以太反应，本身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特殊的金属构造的，伯洛戈搞不懂，几方势力拼了命，就是为了抢夺这么一个普通的金属方块吗？
更不要说这枚方块还被所罗门王收藏，乃至打造了恒定金属去保护它。
见伯洛戈那副迟钝的模样，杜瓦升起了一股无名的怒火，伟大的真理近在眼前，可眼前这个愚笨的家伙，居然没有丝毫的察觉。
杜瓦拿起了一小瓶的炼金溶液，从外观看去，这更像是一瓶眼药水。
“这是视灵液，它可以令我们短暂地获得对以太的视野，”杜瓦解释道，“很多时候，我们炼金术师需要在以太真空的环境下进行研究，在无法调动以太的情况下，我们会利用这东西来观察以太。”
杜瓦说着将金色的溶液滴入眼中，紧接着他眼膜上浮现了一层金色的微光，杜瓦跃跃欲试地看着伯洛戈，鼓动着他也将视灵液滴入眼中。
伯洛戈看了看杜瓦，又看向了站在后方的耐萨尼尔与玛莫，眼下的氛围很怪，就像伯洛戈过生日，他们正一脸期待伯洛戈拆礼物，看伯洛戈震惊又兴奋的表情。伯洛戈知道这样的形容很怪，但这是伯洛戈所具备的词汇量里，对眼前气氛最为恰当的形容了。
将视灵液滴入眼中，一阵酸涩感袭来，好在它很快就消退了，伯洛戈用力地眨了眨眼，慢慢的，他发现眼前的世界浮现了一层层绚烂的涟漪。
一层冰冷的金属色泽浮现在四周的地面与墙壁上，这是死物专有的、冷铁的灵魂的颜色，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伯洛戈能看到一层灿金的光芒覆盖着自己的手掌，那是人类独有的、灿金的灵魂。
学者们提出这样的理论，他们认为灵魂是一种极为精纯的以太，现在伯洛戈因所处于以太真空环境中，视灵液看不见以太的存在，能隐约窥见的、只有这些充盈于物质之中的灵魂。
通过视灵液，伯洛戈能看见灵魂的色泽。
“这东西造价极为昂贵，并且持续时间较短，别浪费了。”
杜瓦在一旁催促道，秩序局曾提出过，利用视灵液来搜查藏在人类世界的恶魔，但因可怖的成本账单，还是不了了之了，加之其苛刻的使用条件，已经很少有人使用这东西了。
伯洛戈顺着杜瓦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了悬浮于容器之内的、名为原初之物的金属立方体。
以太无处不在，即便在以太真空的影响下，还是有诸多的以太尝试渗透进来，为此伯洛戈能看到许多泛光的、犹如气体般的丝带正尝试入侵容器，而容器内保持着绝对的以太真空，不受任何外力干扰。
杜瓦问，“你看到了什么？”
伯洛戈摇摇头，“我什么都没看到。”
一阵狂笑声响起，杜瓦兴奋至极地对伯洛戈喊道，“对，什么都看不到！天啊，所罗门王简直就是天才！”
杜瓦狂热的眼球充血泛红，像是着魔了般，低语着。
“他用一块废铁，就颠覆了超凡世界知识构架的基石……”

第二百五十七章 揭示世界的本质
杜瓦像是随时准备献身而死的狂信徒，整个人蹲下去，双手捂住脸颊，眼神透过缝隙窥探着原初之物，时不时身体剧烈颤抖着，伯洛戈能隐约地听到他的心跳，以及那急促的呼吸声。
伯洛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更听不懂杜瓦的胡言乱语，他对炼金术的了解只限于入门，根本不清楚什么叫颠覆框架的基石。
一种诡异的氛围填满了四周，伯洛戈回过身看向玛莫与耐萨尼尔，两人的眼中也浮动着一层视灵液的微光，神情肃穆，如临大敌。
从这两位荣关注的态度来看，原初之物这鬼东西一定有大问题，再想想纵歌乐团的誓死追逐，伯洛戈令自己平静下来，趁着视灵液的效果还在持续，再次看向原初之物。
原初之物外表看去平平无奇，非要说有什么特殊之处的话，就是带有一种极简主义的方方正正感，表面光滑的犹如镜面，伯洛戈的面容模糊地投射在其上。
四周的容器焕发着冷铁之魂特有的淡白色的冷芒，这股光芒是由视灵液窥探到的，现实里它并不存在，因此这股光芒没有受到原初之物镜面的反射……
某个瞬间伯洛戈的思绪僵住了，像是有雷霆在脑海里划过一样，丧失了浑身的知觉一样，身体僵立在了原地。
这一刻伯洛戈意识到一件事，原初之物没有颜色，它没有灵魂的辉光。
这……这是否证明，原初之物并不具备灵魂呢？要知道万物皆有灵魂，是超凡体系最为重要的基石之一。
可是，可是原初之物没有灵魂的话，按照死物的归类，它应当湮灭成齑粉才对，可现在它为什么还能维持原有的形态与结构，没有崩塌呢？
没有灵魂，但又未能死去。
伯洛戈目光艰难地挪到了杜瓦的身上，杜瓦缓缓地站起身，像是直视烈阳一样，热泪盈眶。
“揭示世界的本质。”
杜瓦喃喃自语着，这是所罗门王对于原初之物的注释。
“泰达是正确的，”杜瓦接着说道，“他是这样解释着他自己的以太潮汐理论，随着时间的推移与对秘源探索的进步，整个世界的以太浓度正不断地攀升。
两者相辅相成，直到以太的超凡之力彻底扭曲这个世界。”
伯洛戈瞬间回忆起了他在风源高地时，所看到的怒海之上的风暴，那里是一处以太涡流点，进而创造了出这“自然”的超凡现象。
那时伯洛戈就有过幻想，如果以太潮汐的理论是正确的，以太浓度的不断提升，是否会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可怖的超凡现象，乃至将整个世界撕裂。
“继续。”
伯洛戈示意杜瓦说下去，这普通的金属立方体带来的震撼有些过于巨大了，强烈的冲击令伯洛戈的思维也变得迟钝，思考变得吃力起来，他干脆听取杜瓦的报告。
“泰达其实在他自己的研究中，他已经主观地认为了以太潮汐确实存在，他接下来想要弄明白的是，以太到底是从一开始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还是在过往某个岁月的契机中，突兀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杜瓦沙哑地笑了起来，“你还没注意到吗？伯洛戈，即便是再古老的家族、秘密结社，他们也说不准以太是从何时出现的，而和整个人类的宏观历史来看，人类的历史远要比以太出现的还要漫长。
那么在此之前呢？在那更遥远的岁月里，是否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以太的？”
“泰达无法证明以太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伯洛戈喃喃道，以太与这个世界息息相关，是每位凝华者无法摆脱的，是所有人类灵魂的结晶。
可以说以太对人类的重要性就如同空气一样，每个人在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受到了以太的影响……不，哪怕是在胚胎时，以太就已经与其相伴了。
“是啊，泰达始终解不开这道难题，但所罗门王做到了，”杜瓦充满敬畏地说道，“他不知道从哪里取得了这块金属，并创造了恒定金属来保护它。”
“想一想恒定金属的性质，拒绝一切外界力量的干扰……它拒绝的是以太，在恒定金属的包裹下，它本身就会塑造成一个微缩的以太真空。”
杜瓦的语速越来越快，紧接着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胸膛快速起伏，过度呼吸。
这应该是杜瓦此生最幸福也是最激动的时刻了，见他这副样子，伯洛戈真的很担心杜瓦猝死过去。
玛莫慢步走来，站在了伯洛戈的身侧，他眨了下眼，充盈在眼中的金色微光随之消失。
“我们提出了一个假设，假设这个世界原本不存在以太，没有什么所谓的超凡之力……”
伯洛戈低声重复着，“没有超凡之力……”
伯洛戈回忆起了前世的记忆，绝对的唯物现实，没有超凡的以太，也没有邪异的魔鬼，有的只是冰冷的现实，驱动万物的机械。
世界在伯洛戈的眼中扑朔迷离了起来，这一刻起他开始难以认识眼前的世界了。
“那么在这一假设下，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为，我们的灵魂、超凡之力的诞生，这一切都是受到了以太、也就是秘源的影响。
在过往岁月的某个时刻，秘源突兀地出现在了我们的世界里，并带来了源源不断的以太。”
玛莫继续解释着，“以太改造了我们，改造了这个世界，并且随着以太浓度的攀升，这种改造越发渗入，乃至令我们诞生了灵魂，以及炼金矩阵技术的出现……我们没法预料到之后的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
原初之物静静地悬浮于容器之内，这件不具备灵魂的冰冷金属，仅以它自身的存在，就彻底摧毁了这上百年所累积起来的超凡体系，将底层的基石毁的一干二净。
这是来自所罗门王的复仇。
伯洛戈目光呆滞地看着它，他一向是位实践派，玛莫与杜瓦的理论都没有影响到伯洛戈，真正影响到伯洛戈的是，原初之物的存在。
数据可能出错，理论可能造假，但客观的现实是绝对不容置疑的。
现在一个不具备灵魂的金属立方体就这样摆在众人的眼前，这是无法反驳的现实。
伯洛戈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能喃喃自语着。
“揭示世界的本质。”

第二百五十八章 探索计划
以太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在某个契机下，突兀地出现于这个世界之中的超凡之力，秘源将这份力量赐予了这个世界，那么它究竟是恩赐，还是诅咒呢？
仿佛有场风暴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横冲直撞，思绪被搅成了一团浆糊，纤细错乱的神经也被切断成无数的碎片。
伯洛戈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既然所谓的灵魂，极有可能是在以太的干涉下，进而诞生的，那么以灵魂为目标的魔鬼们呢？
所谓的魔鬼，是否也是与秘源一样，于过往的某个瞬间里，一同降临于这世界之上……
伯洛戈忽然感到一股无力感，熟悉的世界就此坍塌，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模样，他开始不认识这个世界了，与其格格不入。
玛莫开口道，“我们准备接替所罗门王、接替泰达的研究。”
伯洛戈问道，“你们要怎么做？”
“很简单，切割原初之物，令它的一部分仍处于以太真空之中，另一部分则置入于以太里，”杜瓦兴奋地说道，“我们或许能亲眼见证以太干涉物质的过程，乃至目睹灵魂的诞生。”
伯洛戈深呼吸，跌跌撞撞地向后靠去，然后坐在台阶上，低着头。
他需要点时间来接受如此巨量的信息，以及这完全刷新的世界观。
伯洛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这股冲击可比自己成为债务人时的冲击要大的多。
“你们准备公布这一研究吗？”
玛莫摇摇头，“不，这项研究只会在学者殿堂内秘密进行。”
“这一次真理修士会也会加入其中，”杜瓦嘿嘿地笑了起来，“我们将和学者殿堂、秩序局展开深入合作。”
“这种发现足以掀起滔天的巨浪，说不定还有许多狂热者，会因此崩溃。”
玛莫摇摇头，“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够混乱了，能稳定还是尽量稳定吧。”
伯洛戈赞同玛莫的说法，但他也相信，玛莫拒绝公开不止如此，如果能继续深入下去，秩序局或许会在秘源的探索中，领先所有人。
这将为不久后的魔鬼纷争打下胜利的基石，战争已经近在咫尺了，每个人都在努力备战。
“见识到原初之物的价值后，秩序局对于所罗门王的遗产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耐萨尼尔说，“经过简单的讨论，我们准备对遗弃之地进行调查了。”
伯洛戈知道耐萨尼尔指的不止是遗弃之地，而是埋藏在其中的神圣之城的废墟，他随后反问，“你们之前没有对遗弃之地调查吗？”
“有过，但那都是秩序局成立之初的事了，更不要说，后来那个地方变得越发危险了起来。”
耐萨尼尔补充道，“那种绝境里，一不小心，守垒者都会死掉。”
遗弃之地由静谧防线覆盖，处于绝对的以太真空中，并且那里还有着此世祸恶与光灼相互消磨，伯洛戈亲自去过那里，即便是不死者，在哪也没什么优势可言，灰烬与死亡，遗弃之地绝对不是一个好去处。
“所罗门王虽然死了，遗弃之地也被各种灾厄覆盖，但其本身还是有部分虚域奇迹般地运行着，这对我们的探索会增加不少的阻碍，因这些复杂的情况，我们没怎么重视对于那里的探索。”
在耐萨尼尔看来，能将此世祸恶与光灼一同封印，已经很不容易了，探索神圣之城这种事，还是别想了。
“万一引发某种失误，无论放出什么东西，等待誓言城&#183;欧泊斯的，也只有毁灭后的焦土。”
幻想一下此世祸恶与光灼脱困的情景，伯洛戈能看到猩红怪异的血肉造物填满大裂隙，就像溢满的液体一样，它将从大裂隙里涌出，挥出数不尽的触肢，肆意吞噬所有可以被吞噬的东西。
以太、血肉、金属、岩石……
伯洛戈亲眼见证过那头怪物的饥饿，它什么都吃，来者不拒。
同样，伯洛戈还能看到漫天的焰火再度降世，六十多年前，所罗门王以光灼之力，摧毁了所有胆敢侵犯神圣之城的仇敌，将他们连同自己一并奉献于烈阳之中，将此地化作散发着硫磺气息的茫茫焦土。
伯洛戈用力地拍了拍脸颊，试着让自己清醒一些，他浑身有股无名的燥热，令他的心跳变得越发急促。
“为什么呢？”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
一个新的疑问从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以自己的职位权限来看，自己远没有触及到这核心知识的能力，可现在两位荣光者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把这一切告知于自己。
“原因，我路上和你说过了。”
耐萨尼尔冲伯洛戈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这微笑看的伯洛戈浑身发毛。
他算是明白耐萨尼尔为什么这么大方了，自己知晓了这一切，多半会被列入某种名单里，以后有相关的事件时，他必然第一个选择自己。
伯洛戈仿佛生来就是为了这一切，霸主&#183;锡林的炼金矩阵，不死的债务，宇航员的选中者……
耐萨尼尔说，“你看起来需要休息一阵了，伯洛戈。”
“我确实需要休息了。”
伯洛戈点点头，理论上几个小时前，他才刚从欢乐园里逃离，从自己的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到秩序局汇报这一切，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事件接踵而至。
“还有什么事情吗？”
伯洛戈从台阶上站起，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只想回家，好好在自己的床上平躺一阵。
耐萨尼尔说，“暂时没有了。”
“那我先走了。”
伯洛戈干脆地转身离开，他对这里没有丝毫的留恋，外表看似平静，但脑海里的风暴仍卷动个不停。
魔鬼、秘源、以太潮汐……
忽然间，伯洛戈心底有股冲动，如果魔鬼与秘源是一同降临的，那么魔鬼应当知晓世界的真相，强烈的好奇心如同纤细的猫爪一样，抓挠着伯洛戈的内心，他甚至产生了与魔鬼交易以换取真相的冲动。
好在伯洛戈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离开了学者殿堂，漫步在升华炉芯内，随便找了一扇门，将曲径之匙插入锁芯，拉开一道黑暗。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的味道，室内安静的不行，熟悉的身影一个也没有，自瑟雷出门后，不死者俱乐部就冷清了不少，伯洛戈居然有些不适应。
走到吧台后，伯洛戈难得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伯洛戈在想，瑟雷会不会是在躲着自己，自己刚在风源高地知晓他那光辉历史，本想对他问个清楚，结果回来，他就不见人影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瑟雷可能在某个女人的床上，也可能在某个角落里呼呼大睡，然后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精味，至于其它的可能……以伯洛戈对瑟雷的了解，他想不出更多的可能了。
“永夜的帝国，魔鬼的纷争，瑟雷的背叛……你一定也知晓不少的秘密吧，瑟雷。”
伯洛戈思索着趴在了吧台上，任由困意将自己俘获，疲惫地睡去。
几分钟后，不死者俱乐部的门扉上浮现了一层微光，然后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推开大门，贼头贼脑地看向吧台内。
他像是刚刚从某个热带岛屿度假过来一样，身上穿着花色的衬衫与短裤，脸上挂着墨镜，脖颈间还缠着一圈鲜花。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往日惨白的肌肤此刻居然晒成了古铜色，肩头还扛着一把沉重的遮阳伞。
瑟雷刚准备欢呼自己的归来，他就注意到了睡在吧台上的伯洛戈，在吵醒伯洛戈之前，强行将声音憋回了喉咙里。
现在瑟雷可还不想面对伯洛戈，这家伙一定满肚子的疑问，倒不是瑟雷不想告诉他，只是回忆自己的黑历史，难免令人难堪。
瑟雷小心翼翼地从伯洛戈身旁绕过，像是小偷一样，迈上了阶梯，悄无声息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正当瑟雷准备长呼一口气，夸赞自己行动之精妙时，黑暗里睁开了一双猫眼，和瑟雷对视在了一起。
黑猫优雅地从黑暗里走出。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一切的源头
“呦，瑟雷。”
“呦，薇儿。”
见是薇儿，瑟雷松了口气，绕过薇儿推开自己房间的房门，顺手还把遮阳伞立在了一边。
薇儿跟上了瑟雷，几个灵巧的起跳，跃上衣柜，高高在上地俯视着瑟雷。
“你不在的时候，可是发生了不少事啊，瑟雷。”
“是吗？”瑟雷摘下身上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那还真是遗憾啊……说来，有人来找过我吗？”
瑟雷换衣服的间隙里，拿起一个小册子，根据日期念出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詹金？艾琳？波莉？”
薇儿说，“有过几个，但我不确定她们是不是你册子上的人。”
“那多半是了，”瑟雷说，“真遗憾啊，我本来约好她们，会有几个难以忘怀的夜晚的。”
“哦，对了，水仙花来了吗？”
薇儿歪头，“水仙花又是什么？”
“她的艺名，至于真名，我还没来得及问，”瑟雷换上他那身花哨的衣服，“我们是在钢管舞教室认识的，她还邀请我共舞一次呢。”
瑟雷挑了挑眉，一副自信的模样。
“你是去见她了吗？”
薇儿懒得配合瑟雷那无聊的笑话，简单且直白地问道，“我以为你准备好了，我甚至觉得你不会回来了。”
“我……我还没准备好。”
瑟雷脸上的笑意僵住、消失，像是畏惧薇儿的目光一样，他眼神躲闪道，“而且现在有新的事情需要我了。”
“有一批夜族脱离了永夜之地，正在迅速发展……”
“这是你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吗？”
薇儿轻易地看穿了瑟雷的掩饰，毫不留情道。
瑟雷沉默了下来，他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坐下，犹豫了很久后，他才缓缓开口，“抱歉，我没准备好。”
“他们都说，我是最像我老爹的孩子，说不定我连他那份该死的怯懦，也一并继承了。”
薇儿还想说些什么，可见瑟雷这副落寞的模样，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也变得毫无意义。
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薇儿懒得面对瑟雷了，直接离开了他的房间，瑟雷默默地关好房门，整个人瘫在床上。
昏暗里瑟雷又看到了那挂满墙壁的肖像画，画作是如此生动，仿佛真的有人被封印进了二维的纸面里。
女人们一如既往注视着瑟雷，关切亦或憎恨，瑟雷则像是不在意这一切一样，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抱住了大把的被子。
……
虚无之间。
茫茫的灰白世界内，一个身影由远及近，他的步伐缓慢，但每一步都能迈出极远的距离，再配合他那副臃肿的宇航服，笨拙与灵巧两个矛盾的属性，一并存在于他的身上。
宇航员反复地起跃，与他一同起跃的，还有悬浮于头顶的一块块巨石，它们相互碰撞，发出模糊悠长的低鸣。
在跨越不知道多远的距离后，宇航员停了下来，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来这了，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在露天电影院那边，欣赏着尘世内的种种。
距离宇航员不远的一处环形山内，一扇木门诡异地耸立于最底部，伴随着微光的亮起，有人推开了木门，抵达了虚无之间。
男人穿着一身蓝色的睡衣，摇摇晃晃地踩在了细腻的尘埃上，他仰起头，注视着死寂又奇特的美景。
他很少来到这，因为宇航员几乎不怎么邀请他，为此每次来到这，男人都会努力窥探这里的每一处，试图将这奇异的美景完全地收入眼中。
宇航员打了个响指，像是恶作剧一样，庇护在男人身上的力量消失，一瞬间极致的寒冷吞没了他的身体。
男人张口说话，但没有丝毫的声音发出，紧接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在了他的体表，与此同时他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肺部的气体快速逃逸，沉闷的爆炸从体内响起，每一次爆炸声后，他的身体都像是开裂的黄土般，布满狰狞的裂隙。
恐怖的伤口布满了全身，缝隙里溢出纯黑的、类似焦油的物质，它们摆脱了重力的束缚，像是疯长的荆棘藤蔓，不受控地溢出身体。
焦油里闪过了诸多狰狞的面容，以及怪异的悲鸣，但所有的声音都未能传达出去，它像是沸腾了般，伸出细长的、犹如绒毛般的触须。
仿佛男人并非死去，肉体的崩塌反而打破了某种束缚，藏身于其中的怪物展露出了真容。
“你觉得这很好玩吗？”
声音清晰地传入宇航员的耳中，即便庇护没有降临，下一刻溢出的焦油全部逆回进了身体里，死去的血肉也焕发出了生机，强劲的生命力抵御住了寒冷与死亡。
贝尔芬格迈开步伐，在陡峭的斜坡上前进，越过环形山，来到了宇航员身前，也是来到了他身前时，贝尔芬格像是重新进入了庇护范围内，所有来自外界的影响全部消失了。
“没什么，我只是很久没看到你那副丑陋的姿态了。”
沙哑的笑声从宇航员的头盔下响起，他转身为贝尔芬格带路。
贝尔芬格跟在宇航员的身后，疑惑地打量着他，“你还要穿这副潜水服多久？”
提起自己的丑陋姿态，贝尔芬格才注意到，自从圣城之陨后，眼前这位血亲就穿上了这件怪异的潜水服，并且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从未脱下过片刻。
如果不是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疯嚣气息，贝尔芬格只以外观去判断，他真的很难将宇航员与自己记忆里熟悉的那位血亲联系在一起。
“谁知道呢？”
宇航员满不在意地回答道，贝尔芬格也没有追问，今天他来到这，可不是为了这些事。
“那个东西终于造好了吗？”
“差不多，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也算是不负众望。”
宇航员说着带贝尔芬格抵达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山前，这座环形山几乎覆盖了视野的全部，而在这幽深黑暗的环形山底，隐约能看见某种庞大造物的轮廓。
“你和阿斯莫德的赌约，你有信心吗？”
“我有信心，”贝尔芬格说，“但厄文太不可控了，我本以为……”
宇航员打断了贝尔芬格的话，“算了，阿斯莫德并不重要，她觉得自己有资格参与争斗，可她根本不曾真正地了解过我们。”
“哈，是啊，”提起那个伟大的计划，贝尔芬格不由地兴奋了起来，“她以为我们只是想获得纷争的胜利……她还是那么天真。”
庞大的阴影笼罩住了宇航员与贝尔芬格，随着宇航员的到来，这座庞大的造物发出了阵阵低鸣，随后迟缓地运作了起来。
高大的机械结构逐一展开，金色的镜面犹如释放的羽翼，逐一浮起、相互连接，组成一道圆形的半弧金色镜面。
宇航员挥手，悬浮于头顶、犹如山峦般巨大的岩石纷纷撤开，无数的碎石挪移后，灰白的云层与无尽的大海，连绵不绝的山脉此刻像是一道道浅浅的纹理。
蔚蓝澄净的星球倒映于巨大金色镜面中。
贝尔芬格发出阵阵笑声，“他们绝对想不到，你的国土会在这。”
宇航员一言不发，带着贝尔芬格走到了庞大造物的阴影里，在那也有着一处露天影院，两人入座，宇航员按动遥控器，光芒打在荧幕，将蔚蓝澄净的星球置于画幅之内，似乎这庞大造物是某种摄影机一样。
再次按动遥控器，蔚蓝的色彩消失不见，转而是一抹抹炽白的辉光缠绕在星球之上，每一处光芒的明亮程度并不一致，粗略地看去，这倒像是某种气象图，并且以光亮的程度，标注了云层的厚度。
贝尔芬格感叹道，“真美啊……以太。”
炽白的辉光间，能看到一颗颗犹如白昼般闪耀的光点，贝尔芬格知道，那是以太的浓度抵达了极限，进而创造出的以太涡流点。
数不清的以太涡流点遍布了全球，源源不断的以太填满了世界的每一处空隙。
“凭借这东西能找到它吗？”
宇航员回答，“可以。”
他解开金色的玻璃面罩，漆黑的粒子从头盔下溢出。
“只要找到以太浓度最高的那个点就好，而那便是一切的源头。”

第二百六十章 来信
“说实话，我直到现在还很恍惚。”
帕尔默靠在沙发上，清晨的朦胧微光打在脸上，颇有几分神圣的模样，仿佛是耸立于教堂内的圣子雕像。
“我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作者，和他共度了一段时光，还参加了一场魔鬼举办的真实游戏，顺便看到这个作者的恶趣味本质。”
帕尔默慵懒地靠在沙发枕上，整个人带着一副惬意与茫然的感觉。
距离他们逃出生天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这一周内，除了没完没了的报告，向上司们讲述欢乐园内的经历外，他们什么事也没做。
直到昨天，列比乌斯终于放过了各位，表示决策室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情报，各位可以休息了。
休息，难得的休息，这在帕尔默的意料之中，每次要命的任务后，为了遵守那存在感稀薄的《劳动法》，外勤部都会给他们放一阵假。
放假、整备，然后等待下一次的殊死搏杀。
帕尔默看向窗外，高大的黑色尖塔耸立于城市之间，帕尔默再次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一阵恍惚。
阵阵香气从厨房传来，伯洛戈脱下围裙、端起餐盘朝着客厅走来。
将餐盘放在帕尔默身前，伯洛戈顺势在帕尔默身边坐下。
今天伯洛戈做的是厚蛋芝士三明治，面包片上冒着腾腾热气，表面还挂着一层浅浅的糖霜。
帕尔默逐渐发现，伯洛戈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也可能是他在工作中的一丝不苟，也带进了生活里。
再怎么疲惫与忙碌，伯洛戈总会按时打扫卫生，每天做的食物，多少也会精致些，而不是像帕尔默一样，要么在外面吃快餐，要么在家随便弄点什么。
“对了，你是被评上了年度最佳新人奖来的吗？”
帕尔默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
伯洛戈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主要是耐萨尼尔之后的种种行为，实在是令伯洛戈接受不能。
他居然认真听取了伯洛戈的想法，把伯洛戈的颁奖弄的无比气派——耐萨尼尔把奖项颁布的告示贴满了外勤部。
现在伯洛戈已经是外勤部的名人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伯洛戈获得了这一奖项，也有人开始好奇伯洛戈到底是谁，也有人对这没完没了的告示抱怨，怀疑这是某种恶作剧。
帕尔默这几天躺在家里，完全是因为懒，伯洛戈不去，则是因为他希望大家把这件事忘一忘，再出现在外勤部里。
伯洛戈觉得大家不会忘记了，但现在这风口浪尖，还是算了吧。
就这样，伯洛戈和帕尔默难得地窝在了家里，过了几天堪称颓废的日子。
闲下来后，帕尔默第一件事就是将《绝夜之旅》，这个桌游塞进柜子里，一段时间里，帕尔默都没有兴趣再玩这个游戏了。
伯洛戈则是整理了一下两人囤积的影片，其中有关蟒蛇的恐怖片，同样被伯洛戈塞进了柜子里。
即便再怎么用言语形容，欢乐园给人留下的印象还是有些过于疯狂了，伯洛戈还好，听帕尔默讲，他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吃完早饭，帕尔默端起餐盘，到厨房清洗起了餐具，用伯洛戈的话说，这个家里不养废物，每个人都要从事生产。
伯洛戈拉上窗帘，客厅一时间暗了下来，他随便找部新买的录像带，直接放映了起来。
“喂！等等我！”
厨房内响起帕尔默的喊声。
伯洛戈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等帕尔默收拾完厨房。
帕尔默又问道，“艾缪她们是今天晚上来吧？”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问一下。”
厨房的帕尔默没了声，只剩下了水流的冲洗声。
为了庆祝几个人居然能活着归来，今晚在伯洛戈家会有场聚会。
金丝雀不知所踪，而且因阵营的不同，伯洛戈没想过邀请她，高尔德还在边陲疗养院接受治疗，据说他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说不定还会留下后遗症。
哈特也是如此，他受到的折磨要比高尔德少，但这仍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好像他们两个人正同处于一间病房里。
几番挑选下，也只剩下了艾缪能来了，聚会的规模也一减再减，到最后就变成了普通的聚餐。
伯洛戈提前为聚餐准备好了食材，刚好这几天休假，家里也要填补一下物资，拉开冰箱，伯洛戈为自己倒了一杯橙汁，这时帕尔默也洗完了餐具，拿抹布擦了擦双手，瘫在伯洛戈身边。
喝一口橙汁，伯洛戈再次按动暂停键，影片开始播放，这回不是恐怖片，也不是什么暴力片，反而是一部温馨的合家欢电影。
伯洛戈与帕尔默一致认为，他们需要一些温暖的东西来治愈一下自己。
可实际上两人都没能看进去电影，如同默契一样，一起想着同一件事，直到帕尔默率先开口。
“你觉得，厄文真的爱上了一头魔鬼吗？”
欢乐园之行，给予帕尔默真正震撼的反而是厄文，短暂的相遇时光里，厄文的反复转变，给帕尔默带来了十足的震撼，他从未想过自己崇拜的作者，会是这副模样。
“我不知道，你也听他说了，作者是最完美的骗子。”
伯洛戈摇摇头，他不是在敷衍帕尔默，而是他真的搞不懂这件事。
伯洛戈活了漫长的时光，有过数不清的经历，但在众多的经历中，他唯独缺少爱情的洗礼，这种情感上的事，他给不出什么建议，更不要说，他们根本没法判断厄文哪句话才是真的。
厄文究竟是爱上了魔鬼，还是为了所谓的永生？甚至说，在他心底藏着一个真正的愿望，只是这份愿望被一层层谎言遮盖，就连魔鬼也被欺骗了过去。
“这种事只有厄文自己知道，你不如亲自问他。”
“这样吗……”帕尔默想起了另一件事，“过去了这么久，厄文那边还是没消息吗？”
几人休息的同时，外勤部也对厄文展开了搜索，毕竟这个倒霉鬼可关系着两头魔鬼的赌约。
按照外勤部的工作效率，在命令下达的第二天，应该就有几个孔武有力的外勤部猛汉，架着一脸萎靡的厄文返回外勤部才对。
可自第一天与列比乌斯聊过后，这件事就像不了了之了一样，没有任何后续消息。
伯洛戈觉得这种简单的行动，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才对，可如果厄文被带回了，他觉得列比乌斯不会对自己隐瞒这些。
没有任何人通知自己，但伯洛戈明白，经过先前的种种事件后，他在秩序局中的重要性正在与日俱增，这令伯洛戈有些受宠若惊，也令他倍感职责的压力。
伯洛戈说，“没有消息……谁知道怎么回事呢。”
“这样吗，”帕尔默接着说道，“其实我还挺喜欢厄文的，你不觉得这家伙很有趣吗？”
帕尔默难以忍受那些无聊的家伙，他觉得和那种人相处久了，自己也会变得无聊，这是帕尔默不想看见的。
帕尔默说，“我甚至想把他介绍给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了，他们一定会喜欢这个家伙，说不定瑟雷还会给他一口，把真正的永生赐予他。”
伯洛戈听后笑了起来，他本想说，瑟雷受到誓约的限制，他无法为任何人赋血，但又想到瑟雷那个性格，这也并非不可能。
一阵匆忙的门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两人对视了一眼，平常他们这可没有多少客人来，而且无论是谁来，都会提前预约一下。
伯洛戈警惕地起身，走到门口，窥探着猫眼，帕尔默则故意调大了电视的音量，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
在外头租房就这点不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遇上麻烦事，但帕尔默通常会把这些麻烦事归结于生活里的小惊喜。
透过猫眼，伯洛戈看清了门外的身影，然后拧开了房门。
“我以为你晚上才会来。”
“今天我那边没有什么事……打扰到你们了吗？”
艾缪穿着一身休闲的便装，站在门口，眼神躲闪游离，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伯洛戈说，“没有，反正我们白天也没什么事。”
“那就好。”
伯洛戈随后注意到一件事，在艾缪的脚边堆着一个大大的箱子，这箱子的高度都快到艾缪的腰了，看起来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艾缪是用了什么办法，把它搬到了这。
“这是什么？”
“后勤部发来的，说是别人给你们的快递。”
伯洛戈搬起箱子，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沉，费力地将它搬回了客厅里。
因外勤职员工作的特殊性，绝大部分时候，他们对外都是使用的假身份，当需要与普通人联系时，这些假身份也将统一由外勤部处理。
伯洛戈记得自己没怎么和普通人打过交道才对，这时帕尔默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拆信刀。
“我能打开看看吗？”
“随你了。”
帕尔默割开胶带，打开封起的箱子，将其中的东西展露出来。
那是一本本堆叠起来的书籍，还有许多书籍的周边，以及一箱全新的、豪华版《绝夜之旅》。
没有欣喜，没有欢呼，三人看到这些东西时，第一反应都是心凉了一下，随即变得极度警惕。
需要承认的是，阿斯莫德可能不是最强大的魔鬼，但绝对是给人印象最深的魔鬼，她玩弄人心的欢欲，令人望而生畏。
伯洛戈疑惑道，“这是……”
“这应该是厄文答应我的那件事。”
帕尔默心情复杂地解释道，“在进入欢乐园前，我和他做了笔交易。
“我答应厄文，我会尽量保护他，不被删除记忆之类的，而他要做的，就是把《夜幕猎人》的全集以及周边什么的，附带上亲笔签名送给我。”
帕尔默翻开书页，里面赫然有着“冠蓝鸦”的签名，而且这签名还不是写在签名卡上的，而是直接写在书页上的亲笔签名。
所有的书籍与周边都是如此，帕尔默甚至还在里面翻到了一个《夜幕猎人》的电影录像带，在录像带的壳子上，也有厄文的签名。
艾缪看到这个录像带，眼神里冒光，很久之前，她就想和伯洛戈看这部影片来的，但因没有及时订票，没有抢到座位。
“现在收到这些东西，心情还真是复杂啊。”
帕尔默整理了一下书籍，无论怎么说，这还是一套不错的收藏，要知道厄文很少出现在公众之前，他的每个亲笔签名都稀有无比，而现在这样的东西，帕尔默有了一整套。
蠢样的笑意在帕尔默的脸上浮现。
伯洛戈对艾缪问道，“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
“要吃点什么吗？”
伯洛戈说着又系上了围裙，艾缪也没有拒绝，她拿起录像带，坐在了沙发上，等现在这部影片结束，她想看看这个。
帕尔默完全沉浸于狂喜之中了，他的种种顾虑就和笑话一样，收起书籍，将它们珍重地摆在书架上，然后就是各种各样的周边产品。
他就像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收藏起这些东西，即便这样，帕尔默还有些不放心，他准备在下次回风源高地时，把这些东西塞进风窖里。
至于《绝夜之旅》，帕尔默面色忧愁了起来，再怎么心大，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至少短时间内是这样的。
将它重新包装好后，帕尔默把它塞进了沙发底下，然后继续翻起了箱子，在掏空了箱子后，帕尔默在箱底发现了一封信。
这看起来就像厄文收拾东西时，不小心掉进去的一样，但翻到信封的背面时，会看到“绝夜之旅”的字样。
帕尔默犹豫了一下，然后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拆开了信封，摊开信件，歪歪扭扭的字迹表示了书写者，在写这封信时，那混乱焦虑的心情。
随着阅读，帕尔默的表情也逐渐严肃了起来，乃至眼底浮现起了些许恐慌的情绪，直到他意识到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帕尔默抬起头，对着厨房呼喊道。
“伯洛戈！”

第二百六十一章 书写现实
“伯洛戈，我很少会对人敞开心扉，这可能与我孤僻的性格有关，也可能因为我独处的生活，令我接触不到其他人。
我想我接下来的话，应该是一种忏悔……大概吧，就当做是忏悔吧。”
厄文红着眼，双手按在打字机上，一刻不停地敲击着键盘，他的十指已经鲜血淋漓，破碎的指甲盖陷进血肉里，每一次与按键的碰撞都会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可厄文就像感觉不到这一切一样，目光牢牢地锁定在纸张上，专注于自己的书写中。
“游戏并没有结束，相反，它正以我们难以想象的方式进行着。
是啊，就像我们的生命一样，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什么事都不会结束。
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我现在所经历的，这……这就像故事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一样，就像我们在黎明号时那样，但那时更像是一场游戏，而现在更像是正在演变的‘现实’。”
微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它扰动着书页，发出树叶摩擦般的沙沙声响，声音悦耳优雅，在大书库内回荡，传入厄文的耳中，他仿佛置身于一处茂密的森林。
像是被藏在灌木中的猛虎凝视一样，厄文不由地停下了手头的打字，他的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眶的周围皮肤变得铁青，像是数个昼夜都没有入眠。
脚步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厄文知道是谁要来了，他连忙藏起了自己正在打字的信件，转而将自己尚未写完的书稿，插回了打字机上。
此刻书稿的字数照比之前已经增多了数页，黑色的油墨里掺杂的暗红的色泽，这些文字像是具备某种魔力一样，第一眼看去，所有的文字居然在缓缓蠕动，令观察者产生一种怪异的头晕与恶心感。
仿佛厄文书写的并非是自己的故事，而是某种邪恶的典籍，每一张书页都用那极其亵渎的言语，编织起疯狂的诅咒与巫术。
不知从何时起，阳光已经很久没有降临这座城堡之上了，潮湿的霉菌在角落里肆意生长，连同那些藤蔓枝芽一起，它们钻入砖石的缝隙里，顶开泥土，渗透进城堡之中，大片大片的藤蔓像是无数狂舞的触手，完全地包裹起了这栋庞大的建筑。
“黑暗正吞食这个世界。”
厄文迅速地敲击了一下按键，将一行文字打印在他的书稿上。
像是预言一样，随着厄文的书写，外界的黑暗变得更加深邃浓稠了起来，无论厄文怎样看去，也无法窥见丝毫的星光，仿佛雏菊城堡已与整个世界剥离。
厄文抬起头，透过头顶布满落叶与灰尘的玻璃穹顶，他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宛如蛇群的藤蔓，一道道裂纹在玻璃上延展，它似乎撑不住多久了，厄文能预料到那样的画面，在之后的某个瞬间里，藤蔓挤破玻璃，入侵城堡内，吃光所有的活物。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对方应该是踩着一双精致的高跟鞋，鞋底敲击着大理石，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城堡回荡。
她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存在，因为在她看来厄文已经无处可逃了。
来到大书库门前，她故作礼貌地敲了敲了房门，示意厄文自己的到来，听到声音，厄文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脱离了工作状态，这时指尖的痛苦姗姗来迟，刺痛了他的神经，随后他看到了从打字机下溢出的鲜血，它们流淌到边缘，然后滴答滴答地落下，像是熔化的蜡油。
“你累了吗？”
女人端着果盘来到厄文身边，里面摆满了各种切好的水果，将果盘放在工作台上，她站在了厄文的身后，双手按在厄文的肩膀上，为他揉捏放松。
“你还需要多久能写完？”
女人俯身靠近了厄文，温暖的呼吸拂过厄文的耳廓，声音近在咫尺，一股股花香掩盖过了厄文身上的血腥味，随后他看到了繁杂闪回的美好幻象，一闪而过。
“我……我不清楚。”
厄文注视着打字机上的空白纸页，他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也不知道该如何结束。
“那继续写啊，”女人笑吟吟的，“你不是说，这会是一部真实的、自传故事吗？也就是说，你会把你所经历的所有故事都书写下来……你还等什么呢？”
女人亲密地抱住了厄文的脖子，脸颊贴着脸颊，她对厄文低声细语，温暖的气息近在咫尺，可厄文没有感到丝毫的美好，相反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毒蛇缠住了脖子一样。
抬起僵硬的手，厄文机械式地打字，将自己所经历的，全部写进书中。
“我们不清楚，这到底算不算逃出了噩梦，但以我现在的经历来看，显然，我没有逃掉……我没能逃掉魔怪之王的掌控。”
阿斯莫德注视着文字，发出了阵阵笑声，她知道魔怪之王指的是自己。
“黑暗笼罩了我，笼罩了这片大地，并且它还在进一步蚕食着这一切。”
厄文刚敲完字符，四周的玻璃便剧烈震动了起来，黑暗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撞击着城堡，它们一波接着一波，一道道裂纹布满了玻璃，仿佛它们下一刻就会崩溃，而在裂纹之内，一股股黑色的气息试着涌入室内。
“魔怪之王就在我身边，她以一张张虚假的面容诱惑着我……”
像是为了对应厄文的文字一样，阿斯莫德松开了厄文，她慢步来到工作桌后，与此同时她的形态也在变化，高挑的身姿矮了下来，妖艳的裙摆也变成了普通的衣装，她背起手，天真无邪的面容看向厄文。
“是这样吗？”
熟悉的声音令厄文微微失神，他停下了打字，看着眼前熟悉的女孩。
辛德瑞拉，她再次出现在了厄文的眼前，厄文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她了，刚产生了一种重逢的喜悦，紧接着一股严厉的酷寒填满了他的心脏。
假的，这都是假的，辛德瑞拉从未真实存在过，有的只是阿斯莫德。
见厄文那精彩的表情变化，她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她拿出了一本书籍，书籍的封面是白鸥的头颅，他用力地张开口、瞪大了眼睛，像是在无声哭嚎一样。
“我已经记不清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了，厄文，毕竟我要收割的灵魂可太多了，我没法把它们都记住。”
阿斯莫德翻开书页，将它朝向厄文，然后慢慢地翻页。
书页里贴着一张又一张的身份卡，年龄、身材、样貌、故事各不一样，这都是阿斯莫德游戏人间的无数身份之一。
她倍感苦恼道，“这太多了，你爱上的到底是哪一个啊？”
厄文直勾勾地盯着她，和阿斯莫德的笑意不同，厄文的脸色惨白，像是失去所有的血液一样。
“你在说什么？”厄文喃喃自语着，紧接着他的声音大了起来，大吼道，“你在说什么！”
厄文失控地抓起钢笔，探过身子，挥起钢笔钉在了阿斯莫德的手掌上，尖锐的笔尖穿透了她的血肉，撞击在桌面上。
“哇哦。”
阿斯莫德惊讶地看着厄文，然后她一点点地将手掌抽出，伤口逐渐扩大、鲜血淋漓，可她没有感到丝毫的痛楚，反而是在品尝某种欢乐一样。
厄文狼狈地后退，此刻的他失态无比，阿斯莫德则忽然消失，然后又忽然出现在他身后，将他按回了座位上，随后轻轻地压住他的头，强迫厄文看向窗外。
“告诉我，厄文，窗外有什么？”
阿斯莫德令厄文凝视着黑暗，厄文的眼瞳逐渐被漆黑覆盖，浑浊粘稠的黑暗里，逐渐浮现出一个狰狞可怖的声音。
厄文努力说服自己，这些都是虚假的、是幻觉，可他的双手还是不受控地搭在了按键上，十指颤抖。
“说出来，写下来。”
黑暗开始凝实，这幻觉有些过于真实了，厄文眼中布满血丝，他低声吼道，“这不存在。”
阿斯莫德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白皙的双手盖在厄文的布满污血的手上，像是在教他使用打字机一样，轻轻地按压厄文的指尖。
按键被按下，一个又一个新鲜的字符被印在雪白的纸张上。
“我来告诉你黑暗里有什么。”
阿斯莫德移开了双手，而厄文则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再次不知疲倦地按动起按键。
“黑暗里……有魔怪……”
厄文刚打完这行字，他的叙述就变成了现实，魔怪从黑暗里跃出，一头撞在了玻璃上，只是这有力的一击未能撞开玻璃，反倒把它自己弄的头破血流，它发出阵阵渴血的声响，再次隐进黑暗里。厄文不觉得它离开了，它只是在找一个能入侵城堡的缺口。
黑暗里传来更多的响动。
阿斯莫德说，“继续。”
“我想我被诅咒了。”
又一行文字被印在纸张上，“我具备了某种力量……将文字变成现实的力量，这也可能是魔怪之王的诡计，她会把我所写的东西，通通变为现实。”
悠长的古堡走廊里传来凄厉的尖啸，蚊虫嗡嗡飞舞，血肉腐烂的衰败味道四溢。
“这是你要写的求救信吗？”
阿斯德莫从纸堆里找到了厄文先前所写的纸页，这是给伯洛戈的信，里面写了厄文自己的忏悔，只是这封信才写了个开头。
“这不是求救信。”
厄文摇摇头，“这是我的遗书。”
阿斯莫德取下了厄文正在书写的纸页，将这张纸页插进了打字机里。
“算了，无论它是什么，你已经写下来了，你必须写下去，这是规则，作者必须写完他的故事。”
厄文怀揣着复杂的情绪，继续起了这漫长的酷刑。
“伯洛戈，我希望你能知道我的结局。
这是场漫长的争斗，也是一次命运的戏弄，在那列火车上，我想我确实爱上了一头魔鬼、一头我从未了解过的幽魂，我想我已经释然了，可折磨仍在继续。
她在嘲笑我。
这本是由我亲身经历写成的故事，而现在……我书写的故事将变成现实。
我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写下去了，我能想象到的只有死亡，而当我亲笔写下那份绝望时，我想现实里的我……也必然会迎来真正的绝望。”
魔怪的嚎叫声在夜幕下此起彼伏，在厄文的书写中，他逃离了欢乐园，但在雏菊城堡内，他在一次被阿斯莫德找上。
厄文亲笔记述了现实所发生的，而他记述的又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现实与虚幻完全交错在了一起，而厄文也像一位真正的记录者一样，记录着城堡的崩塌。
“我的朋友，我想我该为我的疯狂幻想付出代价了。”
厄文写完了他的遗书，内容很简单，只是向他人讲述了这一切的缘由，以及自己的死因……厄文不希望自己悄无声息地死掉了，连个哀悼的人都没有，那太孤独了。
写完这些，厄文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他想自己并不怕孤独，他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这样的自言自语也不错，厄文想自己又具备了勇气。
或许是为了寻求一丝安慰，也可能是怀疑这一切终将走向虚无，不留下一丝一毫的存在，厄文又希冀地写下。
“希望你能看到这些。”
温暖的抚慰在厄文的胸口流过，随即一股莫大的恐惧升起，厄文咒骂着自己，他居然愚蠢地做出了这种事。
他一把扯下了纸页，试着抹掉那最后一行字，可一切都晚了，当厄文写下时，文字就已变成了现实。
纸页燃烧、消逝，厄文再也抓不住它。
……
帕尔默拿起信件，脸上写满了震惊，他招呼道，“伯洛戈，来看看这个。”
伯洛戈解下围裙，不懂帕尔默到底在震惊些什么，他接过了信件，阅读了起来，与此同时帕尔默瘫坐在沙发上，头疼欲裂。
“游戏没有结束。”
帕尔默捂着头说道，“至少对我们而言如此。”
伯洛戈放下了信件，神情严肃，这一刻他想起了那张与现实对应的巨大棋盘，在海岸地图后就是茫茫的雪山，在暴雪缭绕下，真正的决战将在阴沉的古堡内展开。
伯洛戈早该想到的。

第二百六十二章 现实破碎
邪异的气息从纸页上释放，伯洛戈清晰地感受到了魔鬼的力量，连接疯嚣的脐带剧烈颤抖，像是伯洛戈的另一条神经般，带来阵阵刺痛。
油墨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明明雪白的纸张上根本没有血迹，漆黑的文字间透露着雏菊城堡的危险境地，也充分地展现了厄文的绝望，简单地阅读下来，伯洛戈觉得这不是来信，而是一封遗书。
“改变现实的力量。”
伯洛戈留意到了厄文向他传达的情报，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厄文很清楚情报的重要性，在简短的字句里，诠释了所有伯洛戈需要知道信息。
“看样子厄文没能投出大成功。”
帕尔默坐在沙发上，他试着以玩笑的方式说出这句话，但这并不好笑，它无法逗笑任何人。
假日的欢快聚会随着厄文的来信彻底陷入冰窖，帕尔默刚刚获得全套冠蓝鸦亲笔签名的喜悦一扫而空，艾缪也不知所措地坐在了一边。
她本以为会有一个开心的一天，但事情往往不如人愿。
伯洛戈拿着信件坐在了椅子上，目光扫过文字，根据这仅有的信息，去构想厄文所遭遇的一切。
“阿斯莫德就在他身边，那么贝尔芬格呢？他应该也不远了吧。”
伯洛戈自言自语，先前有他们的存在，厄文多少还算得上安全，现在这可怜的凡人正独自面对着魔鬼们的窥探，并遭受到了某种诅咒。
“文字扭曲现实，故事与现实相互影响……”
伯洛戈不是很明白这部分的意思，难道说厄文具备了某种类似言灵的力量？只是他不必讲出来，而是将起写下，便能塑造现实……就像幻造学派那样？
厄文&#183;弗莱舍尔。
伯洛戈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厄文，但可以知道的是，厄文是个怕给别人添麻烦的家伙，从欢乐园之后的进程里，就能看出来。
如果厄文真的被阿斯莫德掌控，那么他只会一个人孤零零地承受这一切，然后等待命运的惩罚、死去。
厄文会把一切揽在身上，但现在这封信来到了自己的手中，里面的文字像是在对自己求救一样。
伯洛戈注意到了信件的最后一句话。
“希望你能看到这些……”
无名的震撼感袭卷了伯洛戈的脑海，联想到先前厄文所写的、文字变成现实的力量，难道说他只是想写封遗书，结果因为这一段文字，故事变成了现实，这封信也来到了自己的眼前。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影响现实了，伯洛戈难以想象此刻雏菊城堡正经历着怎样的灾难。
“看样子聚会的事，要稍稍推迟了，各位。”
伯洛戈将信件折叠起来，收进口袋里，“我要去秩序局一趟，你们呢？”
“我和你一起去，”帕尔默穿起了衣服，“我刚拿了厄文的礼物，我不能这么看着他受苦。”
帕尔默很崇拜厄文，经过欢乐园的疯狂之举后，这种崇拜更胜了几分，现在帕尔默还能回忆起厄文跳绞肉机，以及爱上魔鬼这件蠢事。
这些故事在帕尔默的脑海里横冲直撞，他强忍住打电话告诉沃西琳，这种故事帕尔默需要与沃西琳亲自见面分享。在帕尔默的心里，厄文的地位甚至比他的混账老爹要高上几分。
“我也去。”
艾缪说，“我们是游戏的归还者，我们说不定能派上什么用场。”
伯洛戈点点头，拿出曲径之匙，比起开车，还是这种曲径穿梭要快上不少。
几人越过黑暗，再次来到熟悉的不死者俱乐部，空气里弥漫着酒香，阵阵欢乐的歌声响起，和伯洛戈上次来不同，这次不死者俱乐部热闹了许多，一个很久没见到的身影正坐在吧台前，搂着另一个陌生的女人，在那亲亲我我。
“别这样，我那几天消失了，是有些要紧的事去办，你看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男人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指尖变出一个精致的贝壳，边缘镶嵌的珍珠，“你看，我还为你带了礼物。”
女人见此怒气一滞，喜爱地接过了贝壳，打量着这件艺术品，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胜利的意味，需要承认，瑟雷很擅长骗女人，他简直就是这方面的专家。
遗憾的是，瑟雷有些过于沉迷与女人的互动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借路而来的各位，这一次曲径之门开在了酒窖里，伯洛戈记得自己第一次来时，就是从这里出现的。
瑟雷注意到了靠近的脚步声，他本以为是博德出来了，他那副骷髅架子可不能被女人看到，而且博德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出来，自己明明告诉过他，自己约会的时候，不要来打扰自己。
然后瑟雷就看到了面色阴沉的伯洛戈，瑟雷头一次见到伯洛戈面色那么差，差到就像准备出门杀人，又好像刚杀完人回来。
“呦，瑟雷，好久不见啊，”伯洛戈打量了一下瑟雷那好笑的古铜色皮肤，“日光浴？”
瑟雷表情僵住了，刚升起的情绪瞬间降温，他左躲右躲，没想到现在与伯洛戈撞在了一起。
“别紧张，我现在没想找你麻烦。”
自从知晓夜族的那烂摊子事后，伯洛戈就很想和瑟雷聊聊，聊一聊破晓战争的伟大功臣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只是回来后，瑟雷就像故意躲着自己一样，根本找不到他。
“我现在有更要紧的事去做。”
伯洛戈说着推开门离开，艾缪紧跟在其后，帕尔默则在走之前，忽然对瑟雷说道。
“瑟雷，你猜我们前一阵遇到了谁？”
“谁？”
“冠蓝鸦，”帕尔默眉飞色舞道，“我还拿到了他的亲笔签名。”
大门闭合，室内又剩下了瑟雷与女人，女人疑惑地问道，“他们是……你的朋友？”
“嗯。”
瑟雷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根本不是女人，而是帕尔默所说的冠蓝鸦，见鬼，自己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
女人打量了瑟雷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仔细地打量起了贝壳，在贝壳的里面刻着一小行的名字，女人的笑意更盛了，随即彻底冰冷了起来。
女人皱起眉头问道，“詹金是谁？”
“詹金不是你吗……”
瑟雷话说一半停住了，从女人的眼神里，他读到了腾腾的杀气。
女人逼问道，“我叫什么名字，瑟雷。”
瑟雷注视着女人的脸，可他记不起女人的脸，他这一生见过太多的女人了，如果记起每一个的名字，他的脑子会炸掉的。
他小心翼翼道，“詹金？”
“闭嘴！”
女人狠狠地给了瑟雷一个耳光，收拾东西甩身离去，瑟雷则配合地摔倒在地，既然已经激怒了女士，最好让她的怒火完全发泄一下比较好。
其它的贝壳从瑟雷的身上掉了出来，零零散散，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女人已经离开，瑟雷逐渐平躺在地上，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踩在他的肚子上，紧接着一张黑漆漆的猫脸探了进来。
薇儿扒拉着诸多贝壳，其中有一枚贝壳极为闪亮，诸多的宝石镶嵌在其上，散发着阵阵暖意，带着阳光的味道。这一枚的价值足以抵过其它所有的总和。
猫爪翻开贝壳，留意到了其中铭刻的文字，“你俩已经有多久没见面了。”
“一百年？我也记不清了，印象里上次见面还是破晓战争的时候。”
瑟雷坐起来，拿起这枚贝壳，“和其它的不同，这枚贝壳是我从海岛上带回来的。”
“那个永恒阳光之岛。”
“嗯。”
瑟雷把玩着这枚贝壳，向薇儿问询道，“你觉得她会喜欢这枚贝壳吗？”
薇儿摇摇头，“我见过太多奢华的东西了……我觉得她不会在意这个，比起这些，如果你愿意让她捅几刀，我想她会更开心些。”
瑟雷干笑了几声，将贝壳翻了过来，轻声念叨其中的名字。
“奥莉薇亚……”
收起贝壳，瑟雷看向门外，他开始好奇伯洛戈他们急匆匆地是要去干什么，还有帕尔默是怎么搞到的冠蓝鸦的签名。
可现在是白天，致命的阳光填满了整个世界。
……
当伯洛戈迈入外勤部时，他能明显感到外勤部气氛的不对，平常外勤部就是一幅冷清的模样，几乎没有什么人影，可今天人数明显多了起来，大家的步速飞快，就差在走廊里跑起来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伯洛戈身边走过，伯洛戈挥手拦住了他。
“坎普，怎么回事？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坎普，第六组的新人，先前伯洛戈曾救援过他，为此两人还算不上陌生人。
“紧急事件，我们侦测到了一处超凡灾难，”坎普快速地对伯洛戈解释道，“灾难仍在扩张，空闲的行动组都被调动了起来。”
坎普说完快步离开，他要去和其他人汇合，伯洛戈和帕尔默对视了一眼，两人直接在走廊里跑了起来，朝着列比乌斯的办公室快步赶去。
推开门，列比乌斯罕见地没有在工作，而是双手抱胸地坐在办公椅上，见伯洛戈到来，一旁的杰佛里忽然开口道。
“我就说，即便没通知他们，他们也会过来——这件事和他们有关。”
伯洛戈呼了一口气，直接坐在了列比乌斯的面前，列比乌斯则将一张张照片递给伯洛戈。
“按照你说的，我们派了一些人去找厄文，但他们都没有回来，这引起了外勤部的警戒心，然后我们对其展开了调查，”列比乌斯说，“这是最新传回来的照片。”
伯洛戈拿起照片，只见一片荒凉的旷野上，突兀地升起一个漆黑的领域，将身下的大地完全笼罩。
漆黑领域的上方呈现一种半球体，轮廓清晰，没有任何异常现象扩张到领域之外，而在领域之内则是一片绝对的漆黑，光芒无法渗进分毫。
“最先涉足其中的职员们都失踪了，没有归来，我们将其设为虚域异常事件，派了第三组去处理，而第三组也解决不了这个东西。”
提到第三组，列比乌斯显得暴躁了许多，先前就是由第三组处理欢乐园，而他们根本追不上神出鬼没的欢乐园，但列比乌斯又有些庆幸，如果第三组真的触及了欢乐园，他们或许将被永远留在那。伯洛戈带来的与欢乐园有关的情报，对秩序局而言极为重要。
“第三组深入了这片领域，但他们也只能在最外围游荡，据他们所言，内部的现实被扭曲的很严重，越是深入，他们自身的炼金矩阵越会遭到压制，如果前进的足够远……”
“会被完全压制炼金矩阵，变成一个无力的凡人。”
伯洛戈抢先答道，这种事他太了解了，他已经在欢乐园内经历过了，雏菊城堡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
“不止如此，第三组还在里面遭到了攻击，那是一种扭曲怪异的怪物，一些职员发现，那些怪物和小说里《夜幕猎人》里对魔怪的描述很像，随着深入这种怪物也会越来越多。
第三组在解决掉这些怪物后，就撤返了回来，在外围他们还有能力解决这些怪物，可一旦抵达深处，这些怪物的力量与数量足以造成威胁。现在还不清楚这些怪物能否出现在外界。”
伯洛戈还是小瞧了厄文在秩序局内的影响力，不少员工都读过了他的作品。
“整个区域的以太浓度正在不断地攀升，领域也在持续扩张，放任这一切继续下去的话，它会将周边地区也一并吞噬。”
列比乌斯接着说道，“目前决策室已将其列紧急事件07。”
“超凡灾难&#183;现实破碎。
持续上涨的以太与扩张的领域会压垮这片区域的现实，甚至说塑造出一处以太涡流点，引发更可怕的灾难。”
伯洛戈问，“我知道详情，但也只是一部分的详情。”
将厄文的来信递给列比乌斯，伯洛戈从未想到一次行动会演变成这样的事件，他希望自己还能活着见到厄文，哪怕他缺胳膊少腿也行，毕竟他正处于风暴的中心。
现实破碎的中心。

第二百六十三章 正义感
超凡灾难&#183;现实破碎。
在众多的超凡灾难中，现实破碎无异最为棘手的灾难之一，通常这一超凡灾难引起的方式并不相同，但它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的性质，便是可以在现实世界内，迅速地提高以太浓度，乃至创造出一处以太涡流点，彻底压垮现实世界。
在现实破碎的范围内，高浓度的以太会引发种种异常现象，而这些异常现象毫无规律可言，有可能是像怒海那样，仅仅是雷霆与风暴，也有可能是纯粹的湮灭，抹杀范围内的所有生灵。
“为了稳定现实世界与人类秩序，第八组、灾难预警队一直在处理这类的麻烦。”
列比乌斯陈述着，第八组是一支常年在外的行动组，而和其它行动组不同，他们的敌人并非是敌对组织，而是一处处潜在的以太涡流点。
每当某个地区的以太浓度趋近于阈值，有可能演变为以太涡流点时，第八组就会抵达那个区域，对以太进行疏导、压制，以避免以太涡流点的诞生。
杰佛里说，“可第八组只能在灾难爆发前进行处理，目前现实破碎已形成，他们也没什么办法，更不要说我们真的知道，他们在哪吗？”
这个世界很大，虽然人类几乎探明了每一处角落，但也仅仅是探明，绝大部分区域仍处于无人区的状态，人类无法企及那些土地，但无处不在的以太可以，谁又能知晓，在人类的视线之外，究竟有多少潜在的以太涡流点。
因此第八组就像一群探险家一样，常年奔波在这些无人区里，只有物资耗尽时，才会重新出现在秩序局的视野内，并进行任务汇报，除此之外，他们有时也会带回来一些古老遗物，在长满藤蔓的丛林深处，经常能找到这些东西。
列比乌斯站起身，“根据目前的情报来看，那个鬼地方会压制所有人的炼金矩阵，派更多的人手进去，也只是承受更大不必要的风险而已。”
列比乌斯话音一转，反向伯洛戈提议道，“给我点建议，伯洛戈，我们该怎么做？”
帕尔默与艾缪眼里多出了惊讶的神色，怎么也没想到，列比乌斯居然会向伯洛戈寻求建议，这可和他们熟悉的组长完全不同。
伯洛戈说道，“阿斯莫德就在厄文的身边，我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可我之前与其争斗过，比起第三组，我能更有经验些。”
厄文所写的变成了现实，魔鬼穿透了纸页，《夜幕猎人》的故事正侵蚀现实。
“我读过他的故事，也在欢乐园内，杀了不少同样的怪物。”
说着，伯洛戈回过头看了一眼艾缪与帕尔默，作为从绝境里杀出来的杀戮小队，这工作再适合不过他们了。
艾缪倒是给予了肯定的眼神，帕尔默目光则闪躲了一下，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是不死者，即便死在了里面，但当现实破碎结束后，我依旧会活过来，以及我是最清楚他们之间赌约的人……”
伯洛戈给出了充分的理由，列比乌斯难以拒绝，也没想过拒绝。
“我们走吧。”
列比乌斯引领着几人离开，在与伯洛戈并肩同行时，他又对伯洛戈低声说道，“伯洛戈，你需要成为英雄。”
“英雄？”
伯洛戈一愣，不明白列比乌斯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英雄，这个词汇与伯洛戈完全不匹配、也太遥远了，它光彩万分，照的伯洛戈睁不开眼。
伯洛戈有幻想过自己将成为的形象，有杀人狂、屠夫、恶灵、惩戒者……他想过很多，但那都是负面的、黑暗的。
“你在开玩笑吗？”伯洛戈说，“你觉得我像是那样的人吗？”
“嗯……黑暗英雄？”列比乌斯揣度的词汇，“算了，总之，你需要成为一个领头的人。”
“你需要大量的资源，你需要更多的权限，也需要更多的力量，可这一切需要有个充足的理由，你需要让秩序局的所有人都认可你，你需要拿到所有的权力……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列比乌斯说着笑了起来，他很少笑。
“你不会以为，我们花这么大价钱，只是为了让你当个小小的外勤职员吧？”
伯洛戈没有回话，这几天已经有太多人和自己说过类似的话了，无形的责任犹如枷锁一样，一重重地嵌套在了伯洛戈的身上。
“你心底还是有正义感的，只和世俗价值下的正义感相比，稍有扭曲而已。”
列比乌斯继续开着他的玩笑，他的笑话没有当初那么无趣了，“至少正常的电影里，英雄可不会对犯人进行私刑，把他们打的头破血流。”
伯洛戈笑了两声，列比乌斯也正经了起来，继续对伯洛戈说道。
“你知道荣光者真正的可怕之处在哪吗？”
“不清楚，”伯洛戈说，“我还没和荣光者交战过。”
伯洛戈心想自己绝对没有胜算的，哪怕面对玛莫那个快要死的老头子，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胜算，即便身负着不死之力，他们也完全有能力，把自己反复碾碎，就像削土豆泥一样。
“荣光者无限趋近于秘源，他们能调动的以太规模也难以计数，可以说，只要荣光者想，他随时可以呼唤海量的以太、掀起风暴，将某个区域的以太浓度轻易地抬过阈值，乃至打破现实的界限。
荣光者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危险至极的以太涡流点，随心所欲地创造可以压垮现实的混乱。”
列比乌斯声音冷了起来，无情地叙说着，“正如秘密战争时那样。”
霸主&#183;锡林突入垦室，征召万物的同时，高浓度的以太压垮了所有人。
列比乌斯脑海里再次闪过关于红犬的消息，“和平持续的太久了，伤痕累累的敌人们，已经治愈好了伤口，打造出了新的剑刃。”
如果列比乌斯猜的没错的话，红犬此刻就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内，而在不久后，他将亲临秩序局——以使者的身份。
列比乌斯努力压抑自己的心情，可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也因这一消息，困于垦室内多年的他，也决意向前迈步。
两人之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许久之后，伯洛戈接受了列比乌斯的期待，“我知道了。”
这一回应具备着十足的力量，伯洛戈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被某种无形之物支撑了起来，但同样的，那来自虚无的压力也更盛了几分，隐约间还能听到它对自己哈哈大笑。
清澈的阳光从一层层玻璃后落下，均匀地铺盖在了几人的脸上，带来阵阵暖意，还不等享受片刻，人群的嘈杂声如潮水般涌来，瞭望高塔内，所有人都忙了起来，中央的高台上堆满了待运输的物资。
“不幸中的万幸是，我们在现实破碎不远的地方，有着一处据点，可以通过曲径突破直接抵达那里。”
职员们像是等待了很久了，见到列比乌斯等人到来，他们对着通讯器说道，“特别行动组已就位。”
列比乌斯嘱咐着，率先登上了高台，“这次曲径穿梭的距离会很远，做好准备。”
帕尔默犹豫了一下，对着其他人问道，“我们就这么去？”
出发时很匆忙，帕尔默穿的还是他的休闲装，但他还是随身佩戴了风暴羽，作为外勤职员，时刻都要应对突发情况，武器绝不能离手。
“据点处有着充足的物资留给你们武装，而且我们还要根据目前的情况做决断，不是吗？”
列比乌斯希望第三组那边一切顺利。
没有多余的疑问了，几人登上了高台，准备涉足进曲径之中，在幽蓝的光芒将帕尔默吞没前，他想到了高尔德，还想到了哈特，他们也是幸存者，应该带上他们才对，紧接着帕尔默又自嘲地笑了笑，看看那两个倒霉鬼的样子，还是放过他们吧。
视野陷入黑暗，随即幽蓝的光芒从黑暗里呈现，它们多如繁星，无比绚烂，可紧接着一股强有力的力量歪曲着这一切，无数的光点拉扯的笔直，像是笼罩众人的光栅。
肉体上传来阵阵痛楚以及怪异的扭曲感，帕尔默觉得自己的肠子搅在了一起，胃液则在沸腾，它们欢呼雀跃，想要从自己的喉咙里钻出来。
似乎只过去了一秒，又仿佛过去了十几个小时，昏暗扭曲的视野忽然明亮了起来，笼罩的光栅消失，因视觉的模糊，大块大块的色块填满了周围，强光刺痛了敏感的眼睛，帕尔默挤出了几滴泪水。
浑身的无力感令帕尔默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跄，他再也难以阻止喉咙之下的暴动，随即弯下腰，哗啦啦地吐了起来。
粘稠的液体里浸泡着难以直视的东西，帕尔默猜这应该是自己的早餐，以及昨夜剩下的夜宵。
有人搀扶住了帕尔默，视野逐渐清晰了起来，是伯洛戈，虽然伯洛戈也脸色惨白，一副不舒服的模样，但无论如何，他的表现都要比帕尔默好太多，艾缪则在穿梭曲径前，机智地变为了钢铁之躯，失去血肉的感官下，她没有任何异感。
四周也逐渐清晰了起来，伯洛戈以为自己会出现在一座严密的地下堡垒内，可没想到自己却出现在一处空地内。
“列比乌斯？”
男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快步朝着这里走来，列比乌斯忍着脑海里的晕眩感，认清了来者。
“林奇？”
“没想到来支援的会是你们。”
林奇向列比乌斯伸手，因为承担的职能不同，他们有段时间没见面了。
“你们怎么把曲径之门设置在了这。”
列比乌斯看向四周，最为重要的曲径之门应该安置在据点的深处才对，可现在它被转移到了外界，暴露在了阳光下。
“这样方便运输物资，现在我们的情况很不妙。”
林奇的话音未落，身后的曲径之门再度亮起，一大批物资被运输了过来，然后立刻被搬运至了前方。
“那些怪物正源源不断地从其中涌出，凝华者确实可以轻易地摧毁它们，但闷头杀上几个小时，还是有些撑不住，更不要说我们人手不足。”
远处传来阵阵枪声，伯洛戈看到一道道火苗拔地而起，化作吞噬的火蛇，炮弹掠过头顶，在地面上砸出个个充满硝烟的巨大弹坑。
“所以我们只能用些趋于‘原始’的办法了。”
林奇居然围绕着现实破碎的区域拉起了一道阵线，密集的火力摧毁了任何企图从其中逃出的魔怪。
“而且这些东西很好用，现实破碎的内部会压制我们的炼金矩阵，但不会影响这些热武器的发挥，我们准备再派出一支小队深入其中。”
林奇向列比乌斯汇报着最新情况，接着带着几人离开这，朝着前方的阵线走去。
空气里传来硫磺般的味道，伯洛戈此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紧接着他看到了，一道漆黑的界限拔地而起，像是生长于大地之上的脓疮，能模糊地看到漆黑的粒子向着外界扩散，然后消失不见。
列比乌斯问，“现实破碎有在向外界扩张吗？”
“我们的阵线已经后退过一次了，”林奇神情严肃，“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列比乌斯叹了口气，总是这样，突发灾难，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好在他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毕竟这是他们这些外勤职员的工作。他们早该习惯这些的。
“叫你的人撑住防线，至于那支小队……带上我们。”
列比乌斯说着介绍起了伯洛戈，像是在和林奇攀比一样，“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组员，伯洛戈&#183;拉撒路……他以后说不定能取代我。”
林奇冲伯洛戈点点头，仅仅是这点，还不足以令林奇重视伯洛戈，为此列比乌斯补充道。
“顺带一提，他就是那个从欢乐园里杀出来的家伙。”
林奇随意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欢乐园，第三组的大敌，他们追逐那个鬼东西很久了，但从未有过什么成果，最多能做到的事，也只是将它从某个区域驱赶走而已。
“这里所发生的事，是欢乐园的延续。”
伯洛戈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也知道这鬼东西的深处有什么。”
他变得有些焦躁，急不可耐，仿佛下一秒就会投身于灾难之中。

第二百六十四章 交织虚实
魔鬼的力量会诱出人类心中的种种负面情绪，将美好的命运指引向黑暗的路途，肆意玩弄所有的心灵，他们总是如此，像是世间所有邪恶的总和，万物憎恶的终极化身，所有善意与美好的对立面。
明明是正午，炽热的阳光却未能穿透黑暗分毫，在现实破碎的领域内，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滤镜，阴影逐渐拉扯延伸，像是长牙舞爪的枯树。
伯洛戈能感受到了四周充盈的以太，浓度之高，即便他没有启用炼金矩阵，但双臂上的纹路依旧泛起了隐隐的光芒。
空气中飘荡着诸多黑色的粒子，它们汇聚在一起，构筑成了这遮蔽视野的阴云，向着更远的地方看去，完全的黑暗阻碍了所有的光芒，犹如漆黑的洞穴。
远处传来怪物的吼叫声，那声音对于伯洛戈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一个又一个狰狞的身影在黑暗里一闪而过，它们试图靠近队伍，紧接着锐利的风声骤起，无形的风刃轻而易举地将它们劈砍成了碎片。
帕尔默的眼里浮现起微光，他难得正经了起来，对着其他人说道，“附近的魔怪很多，至少有上百头。”
秘能&#183;怒风讨赦。
在秘能的加持下，帕尔默无限扩张自身的影响范围，通过涌动的气流，感知一草一木的异动，这对帕尔默而言是个不小的消耗，但这种消耗不是以太，而是他需要努力集中精神。让帕尔默集中精神很显然是一件困难的事。
帕尔默自言自语道，“按照你们所说的，秘能这种东西，也只能在外围用用了。”
经过简单的商讨后，林奇决定让特别行动组试一试，为此第三组此刻正护送着伯洛戈几人，将他们送至现实破碎的深处，看看他们能否解决这一危机。
作出这样的抉择，令林奇感到有些耻辱，这事情是由欢乐园引发的，而欢乐园一直是第三组的头等要务，可他们做了这么多，还不如这几个人误打误撞得到的成果多。
“我们最远抵达到了那，”林奇伸出手，指向了黑暗里的一抹红色，那是一根插在大地之上的旗帜，“继续向前的话，就会明显地感受到以太的压制，而且魔怪的数量与强度也会大幅度提升……它们像是在保护什么一样。”
伯洛戈说道，“保护这个‘现实’的叙事者。”
他想厄文就在那黑暗的尽头，可怜地按压着打字机，书写着绝望。
“我们没法护送你们走太远。”
林奇的声音变成沉闷了起来，看向这位第三组的组长，他正穿着一身厚重的防护服，其他人也是如此。
越是深入其中，超凡之力越会遭到压制，防护服反而成了极佳的保护，就连林奇也感叹，这情景的奇妙。
伯洛戈拒绝了防护服，艾缪与帕尔默也是如此，和第三组不同，在踏入现实破碎的领域内时，他们就感到了一种种奇异的熟悉感。
除了自身的超凡之力外，还有某种东西正加持在他们的身上，并非是力量，而是更加玄之又玄的东西。
伯洛戈说，“你们也有相似的感觉吧？”
“有种回到故事之中的感觉，”帕尔默点点头接着说道，“如果这是欢乐园游戏的后续，那么我们应该也在这有一席之地。”
此次紧急行动，伯洛戈、帕尔默、艾缪三人，决意深入其中，经过先前的事件，这一切或许和他们息息相关。
伯洛戈开始怀疑，当他们深入到一定程度时，会不会直接切换成先前《绝夜之旅》的身份，这令伯洛戈有些担忧，丧失超凡之力的感觉并不好，但他又有些期待，那把名为怨咬的武器极为致命，如果能从故事里带出来，在之后的战斗中，它将弥补伯洛戈缺乏致命手段的不足。
前方传来了阵阵噪音，头顶的探照灯勉强照亮了那些狰狞的身影，以太狂涌，枪声大作。
没有丝毫的预兆，一波魔怪潮直接与众人撞在了一起，帕尔默果断地掷出风暴羽，飞刀迅速分裂扩散，接触的瞬间掀起了鲜血的阵风，无数的断肢与内脏破碎，哗啦啦地摔了一地。
其他人也趁着秘能还能起效，配合着火力压制，硬生生在魔怪潮中切出了一块空白的区域，犹如分割开怒涛的礁石。
大部分魔怪朝着外界冲去，林奇相信其他人能拦住这些怪物，紧接着另一部分的魔怪盯上了他们，咆哮着冲了过来。
要伯洛戈说，万幸厄文所写的世界观里，魔怪们的强度不算太高，凝华者可以轻易地撕碎这些怪物，如果他再写的可怕些，那真是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你们怎么回事？”
激烈的交火中，林奇留意到了伯洛戈身上的变化，他的衣摆突兀地多出了一块黑色的布料，并且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背带挂在伯洛戈的身上，帕尔默与艾缪也是如此，随着队伍的推进，这种变化越来越大，像是几人在变装一样。
“没什么，只是消失已久的角色，重新回到了故事里。”
这样的异变，伯洛戈早有预料，但没想到发生的这么快，帕尔默变得有些紧张，再怎么做出觉悟，那糟糕的经历，还是令人倍感痛苦。
远处鲜红的旗帜越来越近了，那是第三组所能护送的极限，越过了旗帜，以太的压制会变得越发严重，配合上无穷无尽的魔怪，哪怕是第三组也将面临伤亡的风险。
“在这阶位的高地并不好用，这场现实破碎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林奇喃喃道，他处理过很多现实破碎灾难，但它们都没有这次灾难棘手，在这疯狂的叙事里，林奇找不到任何规律可言。
“没关系的，我们已经习惯这些了。”
伯洛戈迈过一具具魔怪的尸体，除了鲜血溢出外，还有黑色的粒子从它们的尸体之中升起，然后一并归于黑暗之中。
脐索剧烈地跳动，如同传导痛苦的神经，伯洛戈对于这场灾难的感触，要远深于其他人，伯洛戈能清晰地察觉到，他与魔鬼之间的联系越来越近了。
近在眼前。
伯洛戈的视野一黑，嗜血的咆哮声响彻耳边，地面开始凹陷、崩塌，一张血盆大口犹如陷阱一样闭合，一口将伯洛戈吞没，但还不等它用利齿咀嚼，一枚枚冰冷的银剑从血肉下凸起。
剑刃挪移搅动，畸形的魔怪就此碎裂，化作数不清的碎尸，伯洛戈的步速则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继续向前。
“小说里出现过类似的剧情。”
帕尔默跟了上来，“但在小说里，猎人没能逃出陷阱。”
“厄文把自己所经历的一些都写了下来，”伯洛戈努力回忆厄文的初稿，“你觉得他之后会怎么为故事收尾？”
伯洛戈意识到，想要解决这场灾难，首先要从厄文的故事里入手。
仰望这诡异的黑暗世界，伯洛戈他们不止走入了灾难之中，也是走进了厄文的故事里。
“在厄文故事的最后，一定是他许愿让我们离开，然后他遭遇了阿斯莫德，在阿斯莫德力量的影响下，他的故事开始变为现实……”
伯洛戈想到了另一件事，他对帕尔默说道。
“你说，我们现在是否已经出现在了厄文的文字里呢？”
伯洛戈的话难住帕尔默了，这个脑子简单的家伙根本没想过这些复杂的事，他只想着扮演自己的角色，顺便大杀特杀。
像帕尔默这样的年轻人常有这样的幻想，幻想自己能进入某个故事之中……帕尔默不是逃避现实，他只是单纯脑袋不好使。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厄文应该看到我们了吧？”艾缪语气深沉，一幅讲故事的模样，“熟悉的猎人们再次来到了雏菊城堡之外……”
艾缪的故事还未讲完，散落在空中的黑色粒子忽然一同转向，它们勾勒出了风的轨迹，无数的漆黑线条，像是一道道被挥出的斩击，切割在所有人的身上。
“危险！”
林奇警告着，轰鸣的以太从他体内升起，但尚未扩散出来，便惨遭压制，可即便经过层层削弱，还是有一定的超凡之力起效了。
漆黑的浪潮拔地而起，没有丝毫征兆，它裹挟着数不清的魔怪，犹如倒塌的高墙，重重地砸向众人。
林奇的身影开始扭曲、虚幻，空中响起连续爆炸的轰鸣，几乎是在瞬间，林奇便将身旁的几位组员甩了出去，他们像炮弹一样飞驰，高速脱离浪潮的范围，紧接着林奇将手伸向范围内最近的伯洛戈，可这一次他的急速未能赶上。
伸出手的手臂无限趋近于伯洛戈的身体，但黑色的浪潮还是抢先于他一步，轰然砸下，裹挟着所有人，如浪涛般冲刷在大地上。
林奇被撞的气血翻涌，不断明灭的视野里，魔怪们咆哮着扑向他，刺耳的剑鸣响起，肉眼难以判断的斩击轻易地将它们打碎。
翻腾的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林奇抽出双剑，高速的挥舞下，它们犹如急速旋转的旋翼，所有靠近的物质都被轻易地打散，连同浪潮一起。
压力层层叠加在林奇的身上，他试着寻找伯洛戈，但映入眼中的只有重重黑暗。
来自现实破碎的压制耗尽了林奇的最后一分力气，双剑脱手，林奇带着疲惫的臂膀被浪潮撞翻，继续向后蔓延，直到完全停歇。
林奇眼前浮现起了无穷的噩梦，心灵像是被野兽肆意撕咬过般，难以言说的情绪在他的胸腔内激荡。
当他恢复意识，被组员拉起时，黑色的浪潮已消失不见，而伯洛戈等人也完全消失在了视野内，林奇不清楚他们是失踪了，还是说深入了黑暗。
……
厄文觉得自己正逐渐丧失了时间感，他已经不知道在工作台前敲了多久的打字机，他像是台濒临崩溃的机器，双眼通红，伴随着喃喃自语，口水从嘴角留下。
不满意……不满意！不满意！
厄文每写下一行字，就粗暴地撕下纸张，将它们丢到一边，现在黑暗降临，厄文需要将故事续写下去，可无论他怎么展开，他都想不到一个不那么黑暗的结局。
故事卡在了原地，但黑暗仍在蔓延，留给厄文的时间不多了，作为一名作者，这种写不出来故事的状态厄文已经习惯了，可现在这种状态显得如此致命。
极度的痛苦中，厄文甚至觉得，就这样死掉了也没什么，反正他早就不在乎这些了，更不要说自己的性命。
猎枪就在身旁，厄文随时能终结自己的生命……如果阿斯莫德愿意放过他的话。
但最后厄文还是放弃了自杀，一个念头支撑着他自己，作为一名作者，他需要把故事写完，也是在这漫长的纠结中，厄文意外地发现了书写现实的几个规则。
逻辑。
故事是有逻辑性的，厄文无法超越逻辑性去书写故事，就像他不能写机械降神一样的展开，例如忽然的爆炸杀死了阿斯莫德。
厄文做不到，即便写出来，文字也不会化为现实，厄文觉得这是一种唯心的力量，唯有他发自真心地相信，并符合逻辑，这样故事才能继续下去。
庞大的痛苦折磨着厄文，他用力地撕挠着自己的头颅，手掌上沾满血迹与灰白的头发。
死寂般的大书库内，按键敲打的清脆机械声忽然响起，厄文抬起头呆滞地看着纸张，他明明没有按键，可这台打字机却自己主动写起了故事。
一行文字浮现，以厄文的第一视角书写。
“猎人们最终还是收到了我的信件，他们来救我了……来踏入这可怕的地狱。”
现实与虚幻互相对应、互相影响。
伯洛戈艰难地从泥泞的土地上站起，帕尔默与艾缪就在他身边，几人奇迹般地没有走散，随后抬起头，伯洛戈看到了大片大片的雏菊花海，而那象征一切终点的城堡就在这花海之后。
“果然是这样吗？”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身上的制服消失不见，转而是猎人们的装扮，这该死的角色扮演游戏终究是没有结束，好在伯洛戈再一次握住了它。
提起手中狭长的剑刃，漆黑的怨咬仿佛要吞噬所有的光芒。
猎人们来了，打响这最后的决战，终结这黑暗的故事。

第二百六十五章 叙事层级
世界是如此黑暗，无穷无尽的阴云仿佛构建起了一个漆黑的罩子，完全地覆盖在了这片大地之上，阻断了所有的阳光。
可就是在这样无比昏暗的世界里，伯洛戈却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事物——明明没有任何光源。
很快伯洛戈意识到，这是来自故事力量的加持，在《夜幕猎人》的故事里，猎人们经过名为“夜之试炼”的魔药强化，具备了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恢复力，并且自身也具备了一定的夜视能力。
随着熟悉的装束出现在身上，以及怨咬的归来，伯洛戈可以肯定，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正是欢乐园的延续，为此阿斯莫德甚至贴心地保留了几人的身份卡。
不……或许这与阿斯莫德无关，而是厄文的文字在起效，但无论如何，伯洛戈很清楚他们现在该做些什么。
雏菊的花海在身前摇曳，习惯了浓稠的血腥味后，阵阵芳香填满了伯洛戈的鼻腔，令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乱感，高耸的城堡近在眼前，它远比伯洛戈想象的还要巨大，石窗后萌发出阵阵微光，想到厄文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伯洛戈不禁为他感到一阵孤单。
“必要时，我们需要杀掉厄文吗？”
帕尔默整理着自己的枪械，同时试着呼唤以太，“你也说了，他是故事的叙述者，杀了他，这疯狂的一切也会结束吧？”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但也是伯洛戈等人不等不考虑的，继续向前等待他们的不止有扭曲的故事，还有一位邪异的魔鬼。
伯洛戈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否在魔鬼的手中，夺下厄文的灵魂。
“我不清楚，”伯洛戈摇摇头，“我甚至不知道，如果我们杀了厄文，这一切会变成什么样。”
现实破碎会就此停止？还是彻底无序地扩张？
艾缪的体表浮现起了微光，柔软的皮肤不再，转而覆盖上了一层冰冷的金属，她惊奇地对伯洛戈说道，“对力量的限制很大，但并非完全封禁。”
这时伯洛戈也尝试唤起以太，祷信者的以太强度被层层削弱，如今听从伯洛戈的力量，也只限于一阶段的凝华者左右，而且要比正常的凝华者强度还要低一些。
体感上来看，伯洛戈自身的力量强度，趋近于未植入炼金矩阵前、仅依靠灵魂碎屑驱动以太极技的状态。
可再怎么削弱，也总比没有强，当初如果在黎明号上他们具备一定的超凡之力，接连的事件也不会把他们折腾的那么惨。
艾缪将自身转为了钢铁之躯，也不知道继续深入后，她还能否这样自由地使用恩赐，最好现在就以最完备的姿态面对危险。
“走吧。”
伯洛戈示意两人，握起怨咬，趟过与腰并齐的花海。
……
“猎人们来到了雏菊城堡的外围，他们做好了准备，警惕地前进……”
打字机停下了敲打，像是等待厄文继续续写一样，厄文紧张地看向玻璃窗外的花海，可疯长的藤蔓已经完全覆盖了此地，除了黑暗厄文什么也看不到。
故事还是朝着黑暗的一面滑落，厄文不希望伯洛戈他们出现在这，这是个注定走向衰亡的故事，没有人能幸存。
双手微微抽搐，厄文努力地振奋起自己的意志，他可以绝望，但不能将这种绝望带给伯洛戈等人，厄文试着去相信他们，将奇迹寄托在伯洛戈的身上。
“雏菊城堡被变异疯长的植物覆盖，猎人们无法从正门闯入，他们绕着城堡前进，遭遇到了许多游荡的魔怪。”
厄文一边敲打着字符一边低声陈述，他的故事是“真实”的，厄文需要以现实的情况去书写，两者相互影响，彻底撕裂了现实的基石。
“好在猎人们解决了这些魔怪，他们随后发现了一处隐秘的地道……”
写到这一部分时，厄文忽然停了下来，隐秘的地道同样也是真实存在的，但他现在不知道，那条地道通往的区域，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阿斯莫德坐在延伸的台阶上，双手拄着头，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台阶的另一端，贝尔芬格靠着一旁的书架，满是不解地问道，“你完全可以温暖他的内心，许诺种种的美好，为何要这样折磨他呢？”
“我为什么要温暖他呢？”阿斯莫德摇摇头，“你不觉得看着他挣扎很有趣吗？既想彻底毁灭我，但又对我充满不舍。”
阿斯德莫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他最美好与最痛苦的回忆都源自于我。”
贝尔芬格说，“比起真正的你，我更喜欢你的那些虚假的身份，至少她们没那么扭曲邪恶。”
“因为她们是人类，而我不一样，我是魔鬼，”提起虚假的身份，阿斯莫德继续说道，“而且你也知道，我的那些身份并不虚假，只是不够真实。”
“为了寻求更强烈的情绪刺激，你甚至将自己的情感拆分了下来，融入不同的身份里。”
贝尔芬格低声道，这个情报算不上秘密，早在他和阿斯莫德争斗的日子里，他就已经了解到了。
所有的情绪被拆分后，留给作为魔鬼的阿斯莫德，只剩下了那些邪恶的一面，也难怪她如此癫狂可憎。
“贝尔芬格，你为什么要爱人类呢？”
阿斯莫德忽然又问道，紧接着她脸上露出玩味的神情，“是对过去的依依不舍吗？”
贝尔芬格不作回答，阿斯莫德则狂笑了起来，她肆意嘲讽着贝尔芬格，“你果然是我们之中最懦弱的。”
阿斯莫德的笑声一滞，一只有力的臂膀掐住了阿斯莫德的喉咙，伴随着手腕的用力，阵阵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阿斯莫德不因此感到痛苦，她的脸颊反而粉红了起来，眼里充满了兴奋的目光，和贝尔芬格对视在一起。
贝尔芬格目光犹如冰窖般冷漠，但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无论他扭断阿斯莫德的脖子多少次，也无法真正地杀死她。
魔鬼们无法被杀死，至少不会以这种办法被杀死。
贝尔芬格悲怜地看着阿斯莫德，她这颗完全破碎扭曲的心灵，令他回想起了那宛如诅咒般的定律。
“其实你根本不懂所谓的情感。”
贝尔芬格喃喃道，“所以你才像道凌冽的北风，横冲直撞。”
……
怨咬划出一道漆黑的轨迹，强健的筋腱与骨骼没能阻挡它分毫，狰狞可怖的魔怪们分崩离析，化作猩红的暴雨散去，均匀地铺在地上。
另一头魔怪从侧面朝着伯洛戈袭来，紧接着以太的辉光在伯洛戈的体表浮现，他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出剑，瞬息间劈开了魔怪的头颅，破碎的内脏顺着惯性，砸在伯洛戈的衣襟上，鲜血渗进了布料里。
帕尔默扣动扳机，几次精准的点射，魔怪尚未展开扑杀，便被致命的弹头贯穿了头颅，尸体垒在地上，堆积起一堆又一堆。
伯洛戈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皱起眉头，疯长的藤蔓几乎将雏菊城堡完全包裹了起来，伯洛戈几次尝试以强硬的手段破窗而入，而那些藤蔓则迅速地挥起枝条，进行有力的反击。
几次交手下来，无论伯洛戈砍掉多少根藤蔓，他们依旧没有丝毫的进展，伯洛戈只能放弃，寻找其它进入的通道。
“你觉得城堡内会是什么情景？”
寂静里，帕尔默忍不住问道，此刻他抬起头就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城堡，藤蔓一重重地覆盖在城堡的表面，还有的已经沿着石窗钻进了室内，黑暗里魔怪们的嚎叫声持续不断，自从离开花海后，这些魔怪的袭击就从未停止后。
“不知道，”伯洛戈不去想那样遥远的事，他一如既往，专注于眼下，“反正肯定不是什么温馨美好的欢迎仪式。”
艾缪被伯洛戈这句话逗笑了，帕尔默咳嗽了几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帕尔默好奇道，“你说，我们的笑话，是否也是由厄文所写的呢？”
“比起这些，你不如想想，你、帕尔默&#183;克莱克斯，你是真实存在的吗？”伯洛戈说，“你会不会是厄文笔下的一个虚构的人物？”
帕尔默的笑声戛然而止，伯洛戈的问题给帕尔默带来了万千的疑问，紧接着伯洛戈自言自语着，“你说，我们会不会也是虚构的呢？”
以现实世界为基础，那么厄文此刻就处于最高层级的叙事层面，但与此同时，他又处于这一层级下的、次级的叙事之中。
伯洛戈等人并非是叙事者，而是故事中的角色，为此他们也处于这一次级叙事层面里。
帕尔默说，“你能不能别没事突然说些哲学问题？”
“这很哲学吗？”伯洛戈说，“只是正常的怀疑而已。”
伯洛戈说着又劈开了一头魔怪的头颅，紧接着他的步伐停了下来，“看样子，这就是厄文留给我们的路了。”
丛生的杂草之下，是一道宽阔、早已干涸的排水渠，这里被掩饰的很好，如果不是伯洛戈靠的如此之近，从远处根本无法察觉它的存在。漆黑的洞穴足以令成人经过，延伸的黑暗似乎一直连接到了城堡的内部。
“这是一次双向的救援。”
伯洛戈直接钻进了漆黑的洞穴里，“厄文能看到我们出现在故事里，那么他一定会想办法帮助我们的。”
踩过碎石与干涸的土地，越是深入洞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帕尔默忍不住捂住了口鼻，腐坏的味道无比浓稠，像是成百上千的尸体所散发出的。
清脆的嘎嘣声响起，帕尔默像是踩断了什么，伯洛戈打了个响指，釜薪之焰缓缓燃烧了起来，充当火炬照亮四周。
来自现实破碎的压制越发强烈了，伯洛戈秘能所能起效的范围很窄，强度也所剩无几，但释放以太的辉光还是能做到的。
伴随着微弱的光芒填满了黑暗，并凭借着猎人优秀的夜视能力，帕尔默看清自己踩碎了什么。
那是一节饱经风霜的骨头。
“还有人记得厄文在初稿里都写了什么吗？”
伯洛戈询问的同时，黑暗里传来更多咯哒咯哒的声响，撕扯布料的声音不断，邪异的力量肆意涌动，脚步声回荡在黑暗的空间内，像是许多人正缓缓站了起来。
“那个混蛋发现了城堡下的地牢，然后他把这里当做了垃圾场，处理那些被他杀死的恶魔。”
作为厄文的忠实粉丝，帕尔默记得他所写的每一行文字。
“猎人们抵达了地牢，遭遇了那些被我抛下的、堆积成山的尸体们，在魔怪之王的影响下，如今它们再度站了起来。”
厄文敲打着文字，随着伯洛戈等字样在纸页上的逐渐增多，他难得地感受到了一种安全感，并在这一安全感下，他重拾了理智，思考起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厄文不会就这样认输，冠蓝鸦不会就这样认输。
“我正处于最高的叙事层级，我是这一切的创造者。”
厄文喃喃自语着，他的眼神逐渐明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一切的生机所在，提起力气，用染满献血的指尖按压着打字机。
“三十三年对于我而言，还是太遥远了，我记不清她的样子，想不起她的声音，但我还记得那种感觉，以及我与她经历的种种，这宛如烙印般刻进我的灵魂里。
她是真实存在过的，即便魔怪之王说那只是虚假的一面，可发生过的事，是不容改变的……”
厄文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他继续写道。
“我记得她……”
梦幻的美好在绝望里盛开，阿斯莫德脸上的笑意逐渐僵住了，她感到了从四周挤压而来的力量，身体不受控地抽搐，乃至形体也在逐渐变化。
阿斯莫德的身影不再虚幻，而是真切地出现在了物质世界里，出现在了厄文的身后，厄文能清晰地听见她的呼吸声，也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伴随着对记忆的最后叙述，厄文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女人。
暗淡的眼瞳下升起瑰丽的光芒，火欧泊般的色泽再次填满了她的瞳孔。
无形的锁链束缚在了阿斯莫德的身上，将她牢牢地禁锢、约束，此刻她也从最上级的叙事层面跌落了下来，与厄文、伯洛戈等人共处于这正在演变的现实破碎中。
贝尔芬格露出阴谋得逞般的笑意，他说道。
“别忘了，你也身处于故事之中，阿斯莫德。”

第二百六十六章 空洞乏味的黑暗心灵
现实与故事相互对应，为此厄文做到了，他将阿斯莫德拖下了水。
“我早该想到的，你也是故事的一员。”
厄文注视着再次现身的阿斯莫德，他能明确地感受到，阿斯莫德的力量被故事性削弱了，她不再是那头纯粹的魔鬼，而是在厄文的叙事下，逐渐变成了三十三年前，他记忆里的那副模样。
魔鬼影响厄文的同时，厄文也在影响魔鬼，如同两道相交的雷霆，撕扯上破碎的闪电之树。
阿斯莫德被迫使用了身份卡，成为厄文所描述的姿态，伴随着人格的扭转，阿斯莫德也不再如之前那般邪异，反而被那从自身剥离的情绪填满。
被凡性填满。
“然后呢？你该如何继续书写你的故事。”
阿斯莫德没有感到丝毫的慌乱，反而兴趣十足地看着厄文，她没想到厄文能想出这样的办法，魔鬼的那一部分因这转变兴奋不已，而属于分离情感的那部分，也因见到厄文而产生的熟悉感，感到阵阵欣喜。
厄文问道，“我还在想……我算是困住了魔鬼吗？”
“算是吧。”
阿斯莫德活动了一下五指，现实破碎的力量由厄文决定，他塑造着现实，连同自己一起。她很久没遇到这样有趣的事了，可悲的凡人居然还在琢磨着反抗的办法。
“你想做什么？”阿斯莫德冲厄文微笑，展示着柔软的腰肢，“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
厄文早已看透了虚妄，对于阿斯莫德的诱惑他毫不在意。
“那你呢？”
厄文对着虚无再次发问，“你又要看多久呢？”
贝尔芬格从虚无之中显现，这个凡人给他了一重重的惊喜。现在他也被厄文勾起了好奇心，期待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厄文问，“你觉得你是在扮演太阳吗？”
“难道不是吗？”贝尔芬格反问道，“我不会给予你任何影响，就像我不会影响你的创作一样。”
“这算是一种仁慈吗？”
厄文将椅子转了过来，保持回头的动作令他的脖子僵的不行，“阿斯莫德折磨着我，而你扮演着好人，随时准备向我伸出援手。”
“不……不，你们两个都是一样的，都是魔鬼，纯粹的邪恶，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厄文逐渐从绝望里走出，他知道有人来救他了，而他也要做出反抗，“你只是在利用阿斯莫德，利用她进而得到我的灵魂。”
“我想不出你有什么拒绝的理由，”贝尔芬格摇摇头，“《无尽诗篇》难道还不诱人吗？”
“《无尽诗篇》……”
欢乐园的冒险里，厄文听金丝雀讲过这些，对于那覆盖了人类所有艺术结晶的作品，金丝雀充满了期待，但又因它的遥不可及，感到无比的痛苦。
厄文忽然开口道，“你不觉得矛盾吗？”
“明明是无尽的，但它实际上却是有限的。
明明是由人类创造，却要在人类终结之后诞生。
就像一个遥不及的梦，一个无法达成的骗局。”
厄文嘲笑起了贝尔芬格，“而且为什么要信奉你，才可以阅读这一切？诗是属于人类的，而你只是一头魔鬼而已。”
贝尔芬格怔住了，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他是最能理解厄文的人，可此刻他却被厄文大声嘲笑着，仿佛他的所有追求都只是徒劳无功的。
“人类会战胜你们的，就像故事中的猎人们战胜魔怪一样，人类不会终结，诗也不会！”
厄文的声音停了下来，他想到了，大声喊道。
“哈！这是对魔鬼的惩罚吗？”
他激动的身体都在颤抖，“你越是追求什么，你越是得不到，正如你对《无尽诗篇》的固执索求一样！”
打字机沙沙作响，一行又一行崭新的文字于纸页上浮现。
“我看穿了魔鬼们的阴谋，我大声嘲笑着他们的所有！”
厄文癫狂地对贝尔芬格宣告着，狂怒地诉说着自己的想法。
“不……不应该这样的。
诗不能终结！笔也不该握在魔鬼的手中，它应当握在人类的手中，会不断有新的诗诞生，它将永恒长存！
诗篇永远不会写完，而你所追逐的，也只是梦幻泡影！”
面对厄文的嘲笑，贝尔芬格一言不发，他没有施以惩戒，也没有神情震怒，只是像颗平静的太阳，久久地注视厄文。
“有什么意义呢？厄文。”
隔了很久，贝尔芬格问道，“其实你明白的，人类注定会消亡，可能是几千年后，也可能是几万年、几十万年……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到时候人类的所有造物，都将平等地失去其意义，变成荒凉的废墟，那是何等虚无的一幕啊。
可我不同，我会记述你们的一切，我将见证你们的存在，难道这还不够吗？”
厄文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我以为魔鬼会更聪明些的。”
紧接着他以更加嚣张的气焰说道，“而且，你以为你是谁啊，贝尔芬格，你只是一头魔鬼而已。
你不爱人类，你爱的是你自己，你的那抹私欲！”
厄文放声大笑了起来，贝尔芬格觉得厄文或许是真的疯了，在重重压力下，这个可怜的凡人彻底崩溃，滑向了深渊，他的肉体正在死去，他的精神也在不断的衰败，灿金的灵魂正不断被黑暗吞噬，直到彻底堕落。
贝尔芬格想、自己可能输了，但阿斯莫德也没有赢，他开始惋惜厄文的灵魂，像他这样有才华的人不该成为纷争的牺牲品。
就在这时，厄文又朝着阿斯莫德走去，从某一刻起，厄文就像是醒悟了一样，他不再是魔鬼们的玩物，局势反转，他占据了主导。
厄文目光热切地看着她，张开双手像是要拥抱阿斯莫德一样，慢步来到她身前，一边说一边亲切地抱住了她。
“我亲爱的阿斯莫德啊。”
厄文在她耳边轻语，像是重逢的旧友，“其实你与贝尔芬格、与所有的魔鬼都一样，对吗？”
“你如此渴望强烈的情绪刺激，不惜弄出一张张的身份卡，创造出那邪异的纵歌乐团，以那可憎的加护赋予给信徒，还收藏起那疯狂的种种。
你做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寻求情绪的起伏，那么是否说——其实你什么都感受不到？”
阿斯莫德的笑意僵住了，脸庞像是被冻结了一样，深埋隐藏的秘密被厄文轻而易举地抓住，她想阻止厄文继续说下去，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在厄文叙述的同时，打字机快速吞吐着纸页，密密麻麻的文字排列其上。
“就是这样，所谓的爱、恨、喜悦、悲伤、慈悲、怜悯、浪漫、怀恋、厌倦、崇拜、冷静、狂躁、恐惧、满足……”
厄文此刻的表情犹如从坟墓里爬出的恶鬼，他以言语为刀切割着阿斯莫德，将她变得千疮百孔、遍体鳞伤。
每一节音符都令阿斯莫德变得越发狰狞，像是被揭示了秘密，羞愧不已。
“你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情绪都不存在，在你的躯壳之下，拥有的只是空洞乏味、没有丝毫起伏的黑暗心灵。
所以你才固执地追求感官的刺激，企图让你那苍白的心脏有所跳动！”
厄文悲怜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真可怜啊，阿斯莫德。”
“闭嘴！”
阿斯莫德怒斥着厄文，向前挥拳，纤细白净的手掌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厄文的腹部，鲜血染红了她的肌肤。
厄文像是感受不到痛苦一样，依旧保持着那副悲怜的态度，这深深地刺痛了阿斯莫德，以往她不会被这样轻易地激怒，可在故事性的限制下，她魔鬼的一面被削弱，身份卡所具备的人性被放大。
阿斯莫德愤怒不已。
“我诅咒你，厄文，我诅咒故事里的所有人，你们都将受到心灵的折磨，痛哭落泪！”
猩红的文字被打印在了雪白的纸张上，扭曲现实的力量降临尘世，疯狂的幻觉在厄文的眼前闪回，厄文看到了他过往所有的悲伤，但他却因此哈哈大笑。
厄文从未想过投身于任何一方，他从一开始就没瞧得起任何一头魔鬼。
曾有读者问过厄文，他所写的故事里，猎人们如同黑暗的英雄一样，不畏生死，选择与魔怪厮杀，即便战死、无人知晓，也从不退缩。
读者想知道，写出这样故事的厄文，如果真的遇到这样的困境时，他能否与他笔下的角色一样，做出相同的抉择。
那时厄文没能回答这个问题，而现在他想他可以骄傲地回答道。
他可以。
……
斩碎最后一头复生的亡者后，伯洛戈在黑暗洞穴的深处，找到了向上的路。
“看样子这就是通往地牢的路了。”
伯洛戈回过头，对着其他人说道，凭借着釜薪之焰的微弱光芒，能看到大片大片的尸体堆满了地面，有的甚至隆起了小山高。
厄文所讲的故事都是真的，但他在一些细节上做了手脚，例如厄文可没提过，他居然宰了这么多的恶魔，他简直就是个刽子手。
“知道吗？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厄文当上凝华者，他说不定也能成为年度最佳新人员工。”
伯洛戈挥剑劈开了铁锁，一脚踹开了摇摇晃晃的大门，尘埃扑面而来，呛的伯洛戈连连咳嗽。
“我也这样觉得。”
帕尔默赞同地点头，这年头像厄文这么猛的普通人可不多见了，要是能活着离开这，帕尔默绝对会邀请厄文去风源高地，把他介绍给沃西琳。
“这里还真有一座地牢啊。”
艾缪鬼祟地探出头，阴暗的通到内，一座座牢笼排列在两边，能看到牢笼内有着诸多污渍的痕迹，还有垂落的铁链以及各种刑具。
伯洛戈能幻想到厄文折磨恶魔，从他们口中得到超凡世界情报的一幕，这位大作家的执行力真是超越想象，再想到厄文原初的动力，伯洛戈不禁感到现实的荒谬。
穿过地牢，推开又一道沉重的大门，伯洛戈等人来到了一处工作间，墙壁上贴满了剪切下来的报纸，一旁挂着一张又一张的铁路运行图，在各个车站间标注上了颜色不同的指示标。
一本本的笔记堆在一边，简单地翻看了一下，里面尽是一些对超凡世界的分析，看样子这就是厄文所说的第二个工作间了，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在这里，以寻找那些诱人的知识。
在角落里还能看到堆起来的武器，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污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伯洛戈猜厄文应该用这东西砸爆了不少恶魔的头颅。
“准备好了各位，推开这道门，我们就算是真正踏入雏菊城堡内了。”
伯洛戈深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怨咬，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这最后一道门。
门后是寂静昏暗的长廊，到处都布满了灰尘，蛛网在角落结了一层又一层，厄文在书里提到过这些，这个孤僻的家伙虽然住在这巨大的城堡内，但他生活的地方只有大书库，其它的区域就像是被废弃掉了一样。
能看到藤蔓已经沿着砖石的缝隙生长了进来，整座城堡也在故事的扭曲下，逐渐变得面目全非。
伯洛戈本以为在踏入城堡的第一时间就会遭到攻击，但实际上这里却意外地平静，可随后便有一股股阴风在走廊里横冲直撞，传来幽灵怒号般的呜呜声，与其同行的是纸页的哗啦声响。
一张张白色的纸张随风狂舞，伯洛戈伸出手抓住了其中一张，纸页上书写着触目惊心的文字。
“我做到了，我激发出了阿斯莫德身份卡所具备的人性部分，并成功激怒了她，阿斯莫德要动手杀了我，这样一来，随着我的死亡，这片叙事层级也会崩塌，进而阻止这场灾难吧？
啊……来自阿斯莫德的折磨来了，心灵的冲击将辐射所有人。
希望你们能活下来。”
伯洛戈来不及思考纸页上文字所表达的信息，强烈的震撼感从砖石之上传来，仿佛有头暴怒的野兽在摧残这座城堡。
所有人的心跳都随着震颤的频率起伏，尘埃与狂风一同遮蔽了伯洛戈的视野，他听到了帕尔默与艾缪的悲鸣，他正准备转身帮助几人，可回过身，等待伯洛戈的却是一个面目全非的世界。
阴森的古堡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干燥开裂的焦土，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军号，浑身布满囊肿、肢体扭曲的士兵们从堑壕下冲出，举起刺刀朝着伯洛戈发起冲锋。
鼻尖充盈着硫磺、血腥与死亡的气息。
阿斯莫德的折磨已经降临，伯洛戈被再度拖回了那片战场里，短暂的失神后，伯洛戈提起了漆黑的怨咬，他咆哮着，斩下了这漫长折磨中的第一颗头颅。

第二百六十七章 枯燥无趣的生活
如同神话里神魔永恒的战场般，炮火一刻不停地开火，炮弹砸在地上溅射出数不清的碎片，切割着沿途的所有事物，腐臭的尸体堆满了堑壕，士兵们像是受到了邪恶力量的扭曲般，逐渐失去了人类的形体，像是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般，嘶吼着挥舞刺刀。
一阵阵微风袭来，掀起漫天的黄沙，黄沙之后压抑的低鸣回响在战场之上，黑压压的苍蝇群如同秃鹫般掠过，它们钻进尸体里，留下数不清蠕动的白色蛆虫。
从高空看去，焦土的大地上，士兵们像是数不清的蚂蚁，他们挥舞着畸形的肢体，朝着那唯一的敌人发起了冲锋，然后在冲锋的路上，被漆黑的剑刃斩的七零八碎，就像流水线上的肉类，被绞肉机切割成细腻的肉泥。
士兵们没有因这破碎的肢体感到恐惧，相反，他们踩着一具具倒下的尸体继续前进，伴随着无意义的怒吼与牺牲，终于有一名士兵靠近了那真正的敌人。
刺刀散发着明晃晃的光亮，士兵使出全力朝着敌人突刺，可这牺牲了无数人才达成的一击，也仅仅是略微擦破了男人的皮肤，然后士兵被漆黑的剑刃当头劈开。
不断重复这牺牲与死亡的轮回。
彻底死去的前一刻，士兵怒视着敌人，他没有心智，甚至说他究竟是不是人也不确定了，在邪恶力量的显现下，他们都变成越发扭曲，如同故事里的怪物。
空白的躯壳下，士兵们只这漫长折磨中所扮演的行刑人一角色，但如果他们有心智的话，士兵们一定会陷入比被行刑人还要深的绝望里。
是的，不知何时起，角色互换了，士兵们反倒成为了被行刑者，与那头疯狂的怪物一起，被困在了这近乎永恒的空间内。
他们杀不死那头怪物，而那头怪物则以永恒的时间反过来折磨他们。
“这是一场试炼。”
虔诚的、犹如祷告般的声音在士兵间响起，漆黑的剑刃卷起一重风暴，锐利的锋刃劈开了无数的躯体，大抹大抹的鲜血被抛入空中，又化作连绵的血雨坠落不止。
鲜血浸透了大地，而大地像是经受过无数次鲜血浸染般，焦黄的土壤早已泛起了猩红的色泽，放眼望去，整片战场都化作了一片猩红的大地。
隆起堆积的尸山上，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显现了出来，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只是勉强蔽体而已，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疤，有的已经愈合了，有的还在淌着血，还有许多累积起来的鲜血凝固，变成一片片的血痂凝固在身上。
他拄着剑，遥望着那些朝他再次发起冲锋的士兵们，已经很难判断这些家伙算不算是士兵了，熟悉的军装下只是扭曲的肉体，他没有想太多，只是面无表情地迎接这一切，如同习以为常的工作一样，将所有靠近的敌人砍翻在地。
时不时也有士兵朝着他开火，但这类士兵并不多，就像那些使用火炮，亦或是驾驶坦克的士兵一样，操控这样的工具，对于异化成怪物的它们而言，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有时候他会庆幸这一点，这会使自己面临的压力少很多。
温热的鲜血洒在了脸颊上，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这些温热的液体纳入口中，在漫长的折磨里，这算是他唯一可以用来解渴的东西。
“伯洛戈……伯洛戈&#183;拉撒路。”
他念着自己的名字，以确保自己不会迷失在这场杀戮之中，疲惫的目光再次变得炯炯有神起来，伯洛戈横砍，斩掉了一名士兵的头颅，将他的尸体扛在身上，发力狂奔。
消瘦的身体里像是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般，伯洛戈轻而易举地撞开了向他冲锋的人群，一枚枚子弹落在扛起的尸体上，在伯洛戈跃过又一道堆满尸体的堑壕后，他甩开了身上的尸体，顺势贯穿那名手持枪械的士兵。
有更多的士兵围了上来，刺刀完全和他们的血肉长在了一起，他们发出呜咽的声响，而伯洛戈也和先前的百次、千次一样，将他们杀光，留下一地堆积的尸骸。
尸体高高地堆起，像是一张巨大的王座般，伯洛戈坐在尸堆里，此刻除了苍蝇们那没完没了的嗡嗡声外，战场寂静的不行。
这是伯洛戈在这漫长折磨中少有的安宁时光，炽热的阳光晒在身上，烤的他浑身都传来隐隐的痛感，从伯洛戈迈入这片地狱里，这颗太阳便没有坠落过，它犹如天神的眼睛，无情地审视着自己。
伯洛戈也曾试着找过阴凉的地方，但那些可以藏身的堑壕大多已经被尸体堆满，又或是爬满蛆虫，即便狼狈成这副样子，伯洛戈还是希望自己能稍微体面些，以免那些蛆虫爬上身体。
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过了，也没有饮水、睡眠，在这地狱里，伯洛戈的生理极限被无限的拉长，即便抵达了峰值，他也只是感到无尽的痛苦而已，并非真正的死去。
似乎在这里唯一解脱的办法，便是让这些怪物将自己吞食。
伯洛戈拒绝认输，为了缓解这份痛苦，他有时会切下这些身披士兵外表怪物的血肉，然后在燃烧的焰火里炙烤，那味道并不好，吃起来像是在嚼一块干枯的树皮，他有时候也会闭目沉思，但这样的时间持续不了多久，就会被袭来的士兵打断。
这是阿斯莫德的诅咒。
为了避免漫长的厮杀令自己迷失，沉思的片刻，伯洛戈会反复地回忆自己迈入这片地狱前所经历的种种，他告诫着自己，这一切没什么。
自己仍是那坚毅的意志，而非在杀戮中沉沦。
沉思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伯洛戈只休息了不到半小时而已，虽然在这地狱里没有可以用来判断时间的东西，但在黑牢里的日子，伯洛戈已经磨炼出了判断时间的本事，这对他不是问题。
伯洛戈清晰地记得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也以清醒与理智对待这每一分每一秒的折磨。
嘹亮的军号声再次响起，它响彻了快有四万多次了，不久后狰狞怪异的士兵们从血腥的大地上浮现，他们注意到了坐在颅骨王座上的伯洛戈，咆哮着对他发起了又一次冲锋。
第几次了？
伯洛戈思索着，他记得冲锋的次数与军号响起的次数一样，这应该也是第四万多次的冲锋，但详细的数字伯洛戈已经有些回想不起来了。
算了，至少大致的时间伯洛戈还记得。
伯洛戈举起怨咬，朝着人群俯冲了下去，他踏过干裂的猩红的土地，碎裂的土块下，浮现的是一张腐朽的颅骨，在颅骨之下是更多的颅骨，它们一重重地堆叠在了一起，在平坦的大地上堆积成山。
这都是伯洛戈所斩杀的敌人，他们倒在一起，扬起的黄沙又将它们淹没，如果不是刻意回忆，有时候伯洛戈也会忘了，这是座尸体堆积起来的山坡。
咆哮的人群被伯洛戈轻而易举地冲散，伯洛戈最先解决的永远是那些持有枪械的士兵，很快，伯洛戈就杀穿了队伍，身影在一个个士兵之间闪转腾挪，士兵根本瞄准不了伯洛戈，而当伯洛戈完全暴露在他眼前时，还未扣动扳机，他的手臂便连同枪械被一起斩断。
如果士兵们有心智的话，他们或许会幻想伯洛戈是头不死的怪物，甚至说，他们会觉得伯洛戈是不可战胜的，在魔鬼的阴谋下，他们与这头怪物一起被关进了永恒的牢笼里。
这是魔鬼对士兵们的惩罚，伯洛戈是被派遣而来的天罚。
想到这些，伯洛戈的心情好了许多，这种幻想是他自折磨开始以来，少有的慰藉。
对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来的？
破碎的肢体与鲜血间，伯洛戈试着回忆，漫长的杀戮还是对他产生了一些影响，例如伯洛戈变得有些不够集中，有些健忘。
不等伯洛戈继续想下去，引擎的轰鸣声逼近了，一台锈迹斑斑的坦克冲出了斜坡，炮管垂向伯洛戈。
轰鸣的爆炸声响起，冲击将伯洛戈掀翻在地，破碎的尸体与温热的内脏，还有一重重黄土盖在了他身上，伯洛戈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传来明显的痛意，似乎有弹片切进了身体里，但这不足以杀死伯洛戈。
在这漫长的折磨里，伯洛戈受到了数不清的伤害，有些时候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可似乎只要不是致命伤，他总能恢复过来，一如既往。
伯洛戈用力地咳嗽着，吐出嘴里的黄土，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的身体上爬，应该是那些白色的蛆虫。
不远处是炮弹砸出坑洞，坑洞的内是数不清的尸体，这片土地也是由尸体堆积起来的，伯洛戈都快忘了这件事。
炮管再次瞄准向伯洛戈，而这时伯洛戈已经起身狂奔了起来，轰鸣的炮声响起，伯洛戈轻易地躲过了炮击，炮弹落入身后，再次掀起无数破碎的尸体。
伯洛戈俯身冲刺，怨咬一剑砍穿了坦克的履带，伯洛戈喜欢这把剑刃，它像是永恒锋利一样，无论伯洛戈用它杀死了多少的敌人，它都不会有任何豁口，也不会变钝，在这地狱里，它帮了伯洛戈很大的忙。
一连串的斩击不止劈断了履带，连带着车轮也一并碎裂，坦克瘫痪在了原地，伯洛戈则迅速地跃上车顶，又一剑将炮管斩断。
先前伯洛戈还会粗暴地撕开装甲，冲入车内将车组成员全部杀死，后来他发现自己只要瘫痪坦克就好，没必要浪费体力去做那些多余的事。
伯洛戈站在停摆的坦克上，密密麻麻、犹如蚂蚁般的士兵们朝他冲来，这时伯洛戈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想的那个问题了。
自己在这地狱里究竟度过了多久？
伯洛戈自问自答道，“大概……十年了吧？”
十年。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是令人绝望的时间尺度，但对于伯洛戈而言，这只不过是一场略显严苛的试炼而已，早在那漫无天日的黑牢里，伯洛戈就已习惯了这一切。
伯洛戈甚至没有感到绝望与痛苦，他只是在这漫长的厮杀里，倍感枯燥与乏味。
枯燥乏味的生活。
没错，伯洛戈是这样形容这持续了十年的折磨。
第一名士兵爬上了坦克，还未发动攻击，怨咬便斩断了他的头颅，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数不清的。
没有比这更枯燥的生活了。
至少在黑牢的日子里，伯洛戈还有时间去思考，去想一些哲学性的问题，可在这，他只是消磨着时光而已。
有人会形容伯洛戈变成了一台杀戮机器，但伯洛戈更觉得自己是一个工厂流水线工人，他的工作就是杀光这些敌人，再怎么惊心动魄的战斗，持续了十年，也变成了一场高效的工作而已。
就像在流水线上杀鱼一样。
伯洛戈对此早已熟练，哪怕仅聆听敌人的吼声，他也能精准地挥出剑刃，砍断那由远及近的声音。
有时候伯洛戈也会在这折磨里变得垂头丧气，他会怀念帕尔默的冷笑话，怀念和他一起看电影的日子，他也想念艾缪，这个女孩总会问一些蠢问题，伯洛戈想念那些蠢问题，如果可以的话，伯洛戈再次见到她时，会给她一个拥抱。
伯洛戈也渴望再次品尝食物的味道，最好再来一杯冰镇的橙汁，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好好睡一觉。
就这样思索着，众多的尸体垒在了坦克的边缘，一圈接着一圈，像是拔地而起的小山。
这样的小山包在战场里有很多，堆积到一定高度后，它们倾倒下来，累积的尸体铺平了大地，再有黄土淹没，在伯洛戈的努力下，十年以来，这片永恒战场的水平高度，应该提升了至少数米。
应该没有敌人了，伯洛戈在车顶坐了下来，等待着下一次军号的响起。
伯洛戈是个固执、倔强的人，他不会认输的……哪怕厄文都没有认输，因此有时候休息的间隙里，伯洛戈也不全是在闭目沉思，他会仰起头，对着那烈日说道。
“我不会认输的。”
伯洛戈的声音显得有些干涩，这十年里他很少说话，就像丧失了语言能力一样。
“我很少赢，”他又说道，“但总会赢的。”
太阳黯淡了下来，这是它十年以来的第一次异变，紧接着整个天幕都黑了下来，阴影吞噬了大地了，也将伯洛戈一并淹没。
伯洛戈没有因此感到惊慌，他静候着，黑暗里传来玻璃破碎般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坍塌，随后一抹微光在黑暗的尽头升起。
十年以来，伯洛戈第一次露出微笑。
“我来救你了。”伯洛戈喃喃自语着，“我来救你们了。”
伯洛戈提起怨咬，朝着光芒走去，这场为期十年的漫长厮杀结束了，现在伯洛戈要赴约另一场战斗。

第二百六十八章 诡异荒诞的寂静
伯洛戈觉得自己正被一道冰冷的洋流侵袭，在它的裹挟下，伯洛戈在黑暗里横冲直撞、遍体鳞伤，时间感正被模糊，短短的几秒被拉扯的无限漫长，直到荒谬的某个瞬间，再度被放逐回尘世。
双眼已经习惯了恒久的炽热，走廊的黑暗令伯洛戈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用了点时间思考，伯洛戈回忆起了这条长廊，他再次回到了雏菊古堡。
从次级叙事层面来看，伯洛戈只是受到了阿斯莫德的影响，陷入了漫长的折磨中，他可能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就从其中挣脱了出来，但从伯洛戈的主观视角来看，他是实实在在地与无穷无尽的士兵们厮杀了十年之久。
自己现在是不是可以被看做百岁老人了？
伯洛戈脑海里浮现起这样的笑话，不等他站直身体，去观察四周的情况，强烈的异感如潮水般撞击着伯洛戈的大脑，撕咬着他的神经。
疼痛、疲惫、饥饿、困倦……
伯洛戈从永恒的战场里逃了出来，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如影随形的负面状态，即便是伯洛戈的意志力，在这般的影响下，也显得痛苦万分。
他弓起身子，用力地干呕、咳嗽，恍惚间伯洛戈觉得自己吐出了无数的蛆虫，它们在自己积液里爬来爬去，可仔细看去，什么也没有，仅剩幻觉而已。
伯洛戈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恢复过来，拄起怨咬，靠着墙壁站了起来，望向手中的漆黑剑刃，因阿斯莫德的折磨，这把崭新的剑刃对于伯洛戈而言已经是实实在在的老朋友了，只可惜它只存在于这故事之中，如果可以的话，伯洛戈希望这一切结束后，它能与自己一同离开。
努力地挺直腰板，伯洛戈大概明白高尔德都在欢乐园里经历了些什么，也难怪一位守垒者会濒临崩溃，无论是谁面对这样的劫难都很难撑过去。
可伯洛戈不一样，他撑了过来，一想到这些，伯洛戈就有些自傲，深埋在心底，那份扭曲的救世主精神又出现了。
简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帕尔默与艾缪就在身边，他们倒在了地上，眉头紧闭，像是在禁受着一场噩梦。
看着帕尔默的脸，伯洛戈从未觉得自己的搭档的睡脸如此可爱过，再看看艾缪，那更是怀念的情绪不断上涨。
灰尘在他们身上累积了浅浅的一层，看样子几人已经昏迷了一段时间，而在城堡的深处，疯嚣的波动接连不断，像是有人在与怪物作战一样。
厄文吗？
伯洛戈打消了这个想法，厄文只是一介凡人，他能和魔鬼周旋已经极为不易了，更不要说魔鬼作战了。
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数不清的老鼠正在奔走不停，紧接着伯洛戈察觉到了脚踝处的异感，一根纤细的藤蔓从黑暗里延伸，爬上了伯洛戈的身体。
几乎是在伯洛戈发觉的同一瞬间，藤蔓紧紧地缠住了伯洛戈，力量之大，擦破了裤子与皮肤，几乎要扭断伯洛戈的骨骼，好在伯洛戈及时挥出怨咬，一剑斩断了藤蔓。
藤蔓挣扎了几下，像是被砍断头颅的蟒蛇，断面里淌出半透明、浅绿的汁液，紧接着黑暗里传来更多碎屑的声音，更多的藤蔓入侵了城堡。
在伯洛戈昏迷的时间里，故事仍在进行，而在所有故事之前、正在进行的是那入侵的黑暗。
魔鬼的力量正影响着这片土地，现实破碎逐渐扭曲所有触及之物，在以太浓度不断的攀升下，它们将摧毁领域内的所有，令故事彻底走向湮灭。
不止是藤蔓在入侵、拆分这座城堡，伯洛戈还能听到了那熟悉的嘶吼声，走廊内涌动的气流里，多出了浓重的血腥味。
四周传来密集的走动声，像是有千百头野兽，正朝着伯洛戈所处的位置狂奔不止。
“真是没完没了啊。”
伯洛戈一边抱怨一边试着叫起帕尔默与艾缪，但两人明显不如伯洛戈那般强大，仍被困于心灵的冲击中。
见唤醒无望，伯洛戈当即脱下外套，将其简单地切开拧成绳子，背起还在昏迷艾缪，一圈圈地缠在一起。
至于帕尔默，这家伙背起来太费劲了，伯洛戈干脆拖着他的手，在走廊内一路狂奔，听着那沙沙的摩擦声，伯洛戈猜帕尔默的衣服多半要磨破了，然后被蹭的血肉模糊。
算了，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了。
腥臭的血气迎面而来，感谢于阿斯莫德的折磨，在那为期十年的漫长折磨里，伯洛戈别的没学会，杀戮的技艺可是成倍增长。
他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屠夫，突然浮现的魔怪尚未发动攻击就被致命的一剑切成两段，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与斩击，一切都是为了效率。
将帕尔默拦腰抱起，伯洛戈沿着螺旋的楼梯一路向上，他知道厄文就在大书库内，可问题是，伯洛戈不知道大书库在哪，只能根据邪异力量的波动，去追溯源头。
咆哮声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不止，伯洛戈一脚踩在布满灰尘的台阶上，整个石块应声碎裂，险些令伯洛戈跌落下去。
该死的，厄文有多久没维护过这座城堡了。
伯洛戈恢复平衡后继续向前，与此同时身体的疲惫感变得越发明显了，先前伯洛戈还能感受到以太在体内的活跃，现在以太正在一点点地走向死寂，而这也昭示着伯洛戈正靠近叙事的根源。
“对不住了啊，厄文。”
调起仅有的力量，伯洛戈的拳头上燃起釜薪之焰，一拳锤击在墙壁上，下一秒整面墙壁都在釜薪之焰的燃烧下坍塌。
杀魔怪还犯不上使用秘能，将它用在开路上倒方便不少，伯洛戈如同一头暴怒的公牛，一连串撞穿了数面墙壁，这令他想起了在风源高地的大战，接连倒塌的墙壁，令伯洛戈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满足感。
伯洛戈觉得自己一定是那种立起沙堡，又将其推翻的人。
再次释放以太，伯洛戈带着帕尔默与艾缪闯入了一处昏暗的房间内，这应该是厄文的仓库，他住在这荒凉偏远的地方，一定储备了大量的物资，伯洛戈已经能嗅到空气里弥漫的酒香。
魔怪们的吼声逐渐远去了，看样子自己躲开了它们的第一轮追逐，将帕尔默与艾缪放下，伯洛戈撬开了一个个木箱子，一瓶瓶密封的酒水露了出来，伯洛戈很少饮酒的，但这种时候他也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咽下。
在酒精的麻痹下，感官的折磨终于缓和了不少，紧接着伯洛戈将成瓶成瓶的酒水倒在帕尔默的脸上，企图用这种方式唤醒他。
伯洛戈本没抱什么希望，可过了一阵他听见了微弱的咳嗽声，然后呼吸声逐渐变粗，乃至变成了大口的喘息。
“认真的吗！”
伯洛戈忍不住放出惊叹，顺势将湿漉漉的帕尔默从地上拖了起来，帕尔默眼神迷离，逐渐看清伯洛戈后，哇的一声差点哭了出来，然后用力地抱住伯洛戈。
“天啊，伯洛戈！”
帕尔默声音如此真挚，听的令人落泪，“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伯洛戈伸手挡住了帕尔默的脸，顺势一脚把他蹬开，“你都经历了些什么？”
帕尔默犹豫了一下，他红着眼睛，“你不会想知道的。”
和伯洛戈所经历的无尽杀戮不同，帕尔默所经历的折磨很是平淡，他行走于满是废墟的世界中……只有他一个人。
“你怎么逃脱的？”
伯洛戈不觉得自己光是靠酒水就能唤醒帕尔默，见鬼，这家伙是瑟雷吗？
“自杀，我跳进了一片湖里，快要溺死的时候，发现湖水都变成了酒，”帕尔默从箱子里拿出一瓶，喃喃自语，“我还以为这是魔鬼的怜悯。”
真不愧是帕尔默，伯洛戈在想，会不会是厄文觉得故事太严肃了，所以把帕尔默写成了这样，让他以这么个滑稽的方式苏醒。
伯洛戈不知道答案，这一切要等他亲自去问厄文，才能得出答案。
“艾缪，醒一醒，艾缪。”
现在只剩下了艾缪没有醒，伯洛戈亲切地呼唤起了她，手指按压在金属的躯体上，这坚固的躯壳保护了艾缪，但也令她丧失了诸多的感官。
她的眼睛紧闭，艾缪与两人一样，也在经历着严苛的折磨，伯洛戈隐约能想象到那样的折磨，它会按照每个人心底最脆弱的部分猛攻。
至于伯洛戈……他觉得自己没有脆弱的部分，所以阿斯莫德才妄图以这漫长的厮杀来征服自己。
很显然，她失败了。
伯洛戈反复的呼唤真的起效了，微光在艾缪眼皮的缝隙里浮现，她带着几分慵懒的意味苏醒，然后看到了狼狈不堪的两人。
帕尔默开始怀疑，“有这么容易吗？”
要知道当初高尔德可被折磨的死去活来……或许和外力有关，高尔德孤独一人被困在地狱里，而他们有伯洛戈救援。
“说不定是厄文在起效，他影响到了阿斯莫德，令她的力量得到了限制？”
伯洛戈也不确定，但现在人醒了就是最好的。
“怎么了！”
艾缪逐渐清醒了过来，想起刚刚所经历的一切，她便感到一阵后怕，刚准备追问些什么，伯洛戈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嘘声。
黑暗里几人躲在角落里，由伯洛戈打开的裂隙后，传来一阵凝腥的气息，伯洛戈能听到诸多的脚步声，声音重叠在了一起，犹如地震般，令整栋城堡微微颤抖。
伴随着黑暗的入侵，至少有上千头魔怪进入了雏菊城堡，也是黑暗的作用下，魔怪们的力量正被逐步强化，伯洛戈等人则被压制。
伯洛戈招呼着两人无声潜行，可刚从打开的裂隙里探出身子，伯洛戈就后悔了，狭窄的走廊内堆满了拥挤的魔怪，并且还有无数犹如毒蛇般的藤蔓从上方的黑暗里垂落。
它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现了伯洛戈，然后蜂拥而至。
血腥的拼杀再次爆发，倚靠着地形的优势，伯洛戈牢牢占据住了崩塌的裂口，在怨咬的加持下，魔怪们没有任何防御可言，但它们的力量与速度却在逐步提升，更不要说还有肆意生长的藤蔓在干扰。
很快，魔怪们的尸体便在伯洛戈身前堆起了小山，并且在拥挤中，尸体正一点点地倒灌入仓库中。
伯洛戈还能砍很久，可在这如潮水般的攻势里，他迟早会倒下，为此伯洛戈果断地作出了决定。
“希望这栋城堡没什么历史价值。”
伯洛戈放弃了与魔怪的对抗，他榨干了身上仅有的以太，釜薪之焰在手臂上疯狂燃烧，伴随着伯洛戈的触摸，身后的墙壁开始了崩塌。
“跟上我！”
伯洛戈大喊着，破开一道道的墙壁，帕尔默与艾缪紧跟在伯洛戈身后，他们每迈出一步，都会有成片成片的砖石坍塌，它们把许多的魔怪砸的血肉模糊，但紧接着就有更多的魔怪踏着它们的尸体而来。
如黑漆漆的潮水。
伯洛戈如同推土机一样，在城堡内横冲直撞，他完全跟着直觉走，循着那股邪异的力量，再撞穿不知道多少道高墙后，熟悉的大门出现在了眼前。
大书库。
伯洛戈用肩膀撞开了大门，等帕尔默与艾缪进来后，他在大门闭合前，用尽最后的以太，令整片区域全部被焰火覆盖，而后坍塌。
接连不断的碎裂将大书库外完全变成了废墟，伯洛戈希望这能阻止魔怪们一段时间，好令伯洛戈有机会结束这疯狂的叙事。
做完这一切，伯洛戈深深地喘息着，肉体的疲惫可以被克服，但意志的劳累却变得千疮百孔。
伯洛戈终于回到了这熟悉的地方，可以结束这场危险至极的超凡灾难了，但当他回过头时，等待他的却是一个绝对想象不到的画面。
厄文背对着所有人，不知疲倦地敲打着打字机，而在他的身旁，一个女人靠着书架坐下，她怀里抱着一本《夜幕猎人》，神情复杂地阅读着。
一切都是如此安宁，没有丝毫灾难的末日感。

第二百六十九章 绝非完美的存在
大书库之后的情景和伯洛戈预想里，大决战的疯狂场面相差有些大，按理说推开门后，应当有头疯嚣的魔鬼正发出阵阵扭曲的笑意，渴求着凡人的灵魂……也有可能是两头。
倒霉的厄文会在他们的压迫下瑟瑟发抖，就像伯洛戈见过的许多人那样，意志在压力下逐渐走向崩溃，乃至整个人都被疯狂彻底支配。
身、心、灵，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将不受控制地滑向漆黑深渊之中，被粘稠的焦油彻底掩埋、腐化。
但当伯洛戈突破重围，抵达大书库时，预想的疯狂之景没有浮现，有的只是堪称无比宁静的一幕。
死一般的寂静里，只剩下了厄文敲打打字机的机械鸣响，他似乎是注意到了伯洛戈等人的到来，很快就连敲击声也消失了。
厄文的工作台被摆在了大书库中央的阶梯之上，数不清的纸页堆积在工作台后，它们像是落下的雪花，一重接着一重、高高隆起。
密密麻麻、写满亵渎之语的文字填满了纸页，伯洛戈本以为邪异的根源会是魔鬼，但现在他能明确地感知到，这一切扭曲力量的源头，正是厄文。
“厄文，我们来了，”伯洛戈说，“我们来救你了。”
厄文缓慢地转过头，一张枯朽衰败的面容在伯洛戈眼前浮现，他不敢相信那是厄文，此刻他面目全非，像是老了许多岁一样，可他的眼神依旧是那般明亮，在黑漆漆的、凹陷的眼眶里散发着光。
“我知道，”厄文平静地点点头，“我在书里写到了。”
他说着拿起一张纸页，上面详细地描述了伯洛戈几人的到来，就连其间惊险的过程，也没有丝毫的遗漏。
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有的言语堵塞在了喉咙里，他再次看向那个靠在一边的女人，她有着一张伯洛戈未曾见过的面容，但却有着一双惊艳的、火欧泊般的眼睛。
厄文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这一切都在他的笔下，如同循环的故事。
“我做到了，”厄文冲伯洛戈微笑，“我抵御住了魔鬼们的诱惑，甚至说束缚住了她。”
“她是……”
女人抬起头，伯洛戈不由地攥紧了怨咬，身体蠢蠢欲动，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驱使着伯洛戈挥出剑刃。
“阿斯莫德。”
厄文干脆直白地说道，在他叙述的同时，雏菊城堡再次剧烈地摇晃了起来，伯洛戈能听到魔怪们的嘶吼，它们发狂了般，想要入侵此地，将所有人都撕扯成碎片。
“准确说，她只是阿斯莫德的众多化身之一，阿斯莫德是她，但她不是阿斯莫德。”
厄文目光柔和低看向女人，补充解释着。
“这到底怎么回事？”
帕尔默将风暴羽藏在了衣襟下，他和伯洛戈一样，以为这里有一场疯狂的大战等待着他们，可实际上却是这番模样。
不……这还不如一场大战了，至少能明确敌人是谁，然后将一切交付手中的剑刃就好，可现在呢？这副诡异荒谬的情景，令所有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囚禁魔鬼？这有可能吗？
伯洛戈不相信厄文能做到这些，但有杂乱的思绪选择信任厄文的话，历经了这么多后，伯洛戈已经意识到了，魔鬼或许是不可战胜的，可人类在魔鬼的阴谋中，也可以利用一些漏洞，达到同样胜利的条件。
例如艾缪，她便是泰达与魔鬼博弈下的奇迹产物。
厄文能创造这样的奇迹吗？
密闭的室内刮起一阵阴冷的微风，它托起了众多纸页的其一，随后如摇曳的树叶，缓缓地飘落在了伯洛戈手中，其上的文字描述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他们不知道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阿斯莫德是这样，贝尔芬格也是这样，”厄文摇摇头，“说到底，魔鬼实在是太无趣了，仔细了解了他们行为的逻辑后，很多事就可以轻易看穿了。”
伯洛戈没有看到贝尔芬格，也不清楚他是否离开了。
厄文接着解释道，“他们很生气。”
他说着哈哈笑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自豪，“魔鬼总是如此，他们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觉得自己凌驾于所有生灵之上……说不定他们会觉得自己是神明。
魔鬼们从未正眼看待过任何人，所有人在他们的眼里，都只是一群长满羊毛的羔羊而已。
可现在羔羊将高高在上的他们拖了下来，击碎了他们那自以为是的高傲。”
厄文嘲笑着，“他们气坏了。”
贝尔芬格选择沉默，阿斯莫德则在不断放大的人性下，羞愧且震怒地给予了厄文一击，厄文能感受到腹部的伤痛，但他觉得这没什么，甚至说他很享受这股痛苦，这就像士兵身上的伤口，是荣誉的见证。
厄文又接着说道，他和魔鬼接触的时间可能不是最长的，但绝对是最为深入的，无论是从灵魂，还是情感上，这是伯洛戈无法企及的。
“我想魔鬼是没有人性的，它们只是某种纯粹力量的意志，而为了满足那份追求、亦或说诅咒，他们会赋予自己一些人性，以削弱自身存在的层级。
只有理解人性，才能玩弄人性。”
厄文以微弱、不可闻的声音低语道，“这就是他们的弱点所在。”
“阿斯莫德为了追求情感，创造了数不清的身份、化身，以她们品尝人间百态，我想我可以利用这一点，即便阿斯莫德不情愿，但这延续了故事逻辑的发展。
符合我的愿望，也符合她的欲望。”
纸页从伯洛戈的指尖脱落，他凝望向厄文，只见厄文对他露出坦然的笑意，液体的滴答声响起，在他的腹部有着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流淌个不停，染红了脚下的地面，不止如此，厄文的十指也完全被污血覆盖，打字机上尽是猩红的指纹。
厄文轻声叙述着，打字机飞快地印下字符。
“为了诱惑我堕落，阿斯莫德变回了我熟悉的那个人，她对我花言巧语、许诺不断，而我也再一次见到了她，实现了我当初承诺过的事。”
女人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小说，无论如何她也没想到，厄文会以这种方式达成他那不可能的承诺。
伯洛戈则在这时意识到，厄文又一次骗过了所有人，他的愿望藏的如此之深，又是如此可笑。
与厄文的描述完全相反，事实的情况是，厄文利用故事的力量，强迫阿斯莫德变回了自己熟悉的那个人，作为代价，阿斯莫德也将如叙述中的那样，以厄文这最热爱的姿态，对他进行最后的考验。
厄文做了这一切只是为了再次见到她，并让她阅读自己的故事。
当初厄文就是在她的鼓励下，走上了这样的道路。
这一刻伯洛戈居然有些想笑，牵动了两头魔鬼的赌约，创造了如此可怕的超凡灾难，经过三十三年的追逐，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这种事。
这太荒诞了。
“帮帮我，伯洛戈，”厄文开口请求道，“在这一切结束前，请不要让故事崩塌。”
大门后传来一阵又一阵猛烈的撞击声，那些疯狂的魔怪已踏过废墟，在阿斯莫德力量的召唤下试图攻陷大书库，将其中的人们咬碎扯烂。
伯洛戈快步走向厄文，怨咬与地面摩擦，发出骇人的声响。
“我是来阻止灾难的，不是来帮你实现愿望的。”
伯洛戈的声音严厉、骇人，他意识到自己从未搞懂过厄文，先前自己觉得能理解他，也只是厄文给予自己的假象而已，这位神秘的作者，将自己藏在一层又一层的叙事之后。
“至始至终你的愿望都没有变，你就这么……”
伯洛戈怒视着厄文，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厄文的愚行，慢慢的，伯洛戈的语气柔和了下来，极为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呢？厄文，哪怕你通过叙事的力量，将她变成记忆中的模样又如何，可这仍是……”
“仍是假的？”
厄文打断了伯洛戈的话，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的，”厄文继续说道，“我不怪你，伯洛戈，你不理解这些事，很正常的。”
厄文温柔地看着伯洛戈，这个不远万里来救他的朋友，“但我想你之后会理解的。”
漆黑的怨咬架在了厄文的脖子上，此刻伯洛戈不得不考虑帕尔默的提议了，必要时，他们或许真的需要杀了厄文来结束这一切。
这本是一场欢乐园游戏的延续，阿斯莫德赋予了厄文叙事的力量，创造了这片现实破碎，来迫使厄文疯狂堕落，可厄文倒利用了这现实破碎的力量，反过来扭曲了阿斯莫德——用她自己创造的牢笼。
厄文恳求着，“就当做将死之人的一些……私欲吧。”
伯洛戈顺着厄文的身体看去，那狰狞可怖的伤势正不断夺去厄文的生命力，迅速吞吐的纸张里，也写满了关于厄文伤势的语句。
厄文先前想以自己的死亡来终结这场灾难，伯洛戈从那飘落的纸页里看到了，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厄文激怒了阿斯莫德，令故事顺理成章地发展下去，而在这一切结束之前，他还想满足一下自己那小小的欲望。
似乎觉得这一切还不够说服伯洛戈，厄文忽然起身，在伯洛戈的耳旁低语了些什么，与此同时伯洛戈的脸色骤变，仿佛是知晓了某个邪恶的秘密般。
低语结束了，厄文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伯洛戈，你不明白这些很正常的。”
“你是一位战士、制裁者、拯救者，你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敌人，以及一把挥舞的剑，所以你不会去想那么复杂且深入的事，但我不一样。”
提及这些时，厄文显得有些自豪，“我是位作者，我善于窥探人们的心底，乃至察觉那些被他们刻意深埋起来的东西。”
充满血迹的手搭在了伯洛戈的肩头，这一次厄文不再是请求了，而是以充满命令的态度说道。
“伯洛戈，我需要时间，我需要时间验证我的猜想。”
伯洛戈向后退了几步，怨咬从厄文的脖颈间落下，身后传来更加清晰的吼声，连带着整个大书库也在不断地颤抖，许许多多的灰尘纷纷扬扬。
胸膛有力地起伏了数次，伯洛戈稳定好心情，艰难地点了点头，他被厄文说服了，紧接着他又说道。
“我们三个可没法挡住这么多的怪物，我需要你的叙事帮助。”
厄文对此早就做好了准备，当他反过来束缚住阿斯莫德时，一连串的计划就已在脑海里升起。
拿起一本《夜幕猎人》，厄文随意地翻查了一下，同时他还自言自语着。
“我记得，我在书里有过这样的设定。”
打字机吐出一连串的纸页，上面清晰地写道，“我说服了前来救援的猎人们，他们允许我与魔怪之王博弈，而他们为了帮我争取时间，激发了蕴藏在身体里的魔药，令鲜血沸腾……”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身体炽热了起来，仿佛身体每一寸的血液都在沸腾，先前阿斯莫德折磨中的异感荡然无存，就连伤痛也消失不见，身体里只剩下了近乎无穷般的力量。
伯洛戈记得这个设定，在小说中，猎人们身处绝境时就会爆发出这样的力量，进行殊死一搏。
呼吸出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厄文最后看了一眼伯洛戈手中的漆黑剑刃。
“这是怨咬吗？”厄文接着点头肯定，“和我幻想的一模一样。”
“别让我失望，厄文。”
换做平常，伯洛戈绝对不会同意这种抉择，但这一刻，他选择相信厄文，“如果你堕落了，我会亲手杀了你的。”
伯洛戈接着说道，“用你创造的剑。”
厄文微笑地点头，伯洛戈则转过身，朝着布满裂隙的大门狂奔，帕尔默迎上了伯洛戈，他与艾缪一样，也被激发了力量，这种力量深入骨髓，他甚至隐约地感受到，自身的炼金矩阵也在遭受叙事的影响。
“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帕尔默追问道，很显然，厄文正在做极为危险的事，在反制了阿斯莫德后，他想从阿斯莫德的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
厄文简直是疯了。
伯洛戈摇摇头，没有对帕尔默吐露丝毫交谈的信息，他只是平静地说道，“他说服我了。”
大书库之门崩裂出了一道缝隙，狰狞的手臂从其中探了出来，紧接着它被怨咬斩断，断肢高高地抛起，如同湿抹布一样，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伯洛戈不准备对任何人解释刚刚厄文所言的东西，他一头扎进了裂隙里，如同绞肉机一样切碎所有靠近的魔怪。
血腥的杀戮里，伯洛戈忽然回想起了很久之前，自己入职时杰佛里对自己所说的话。
在昏暗的中转站，在那锁链与剑的大门前。
“魔鬼是极度恪守规则的存在，同时他们也绝非完美的存在，曾有人找到了规则的漏洞，并以此反将了魔鬼一军。”
伯洛戈深吸了一口血腥的气息，低吼着一剑砍断了数具魔怪的躯体，如同劈断了茂密的枝条。

第二百七十章 缪斯
数不清的魔怪如同鱼群般接连不断地朝伯洛戈袭来，断肢与内脏横飞，有时候伯洛戈甚至没有挥剑，仅仅是举起怨咬，这些怪物们便狂奔地撞在自己的剑上，自己将自己切成碎块。
尸体堆积成山，鲜血在缝隙里淌个不停，乃至汇聚成了溪流般，沿着大门的裂口倒灌进大书库内，成千上万的血盆大口张开，发出混在在一起的、犹如海浪般的怒吼，噪音层层叠加，几乎要撕裂伯洛戈的耳膜。
可伯洛戈感受不不到痛苦，他浑身都被暴怒的力量支配，血液也跟着燃烧了起来，这是猎人之中名为沸腾之血的技巧，现在通过叙事的力量，它被加持在了伯洛戈的身上。
这股力量渗入骨髓，如同伯洛戈所经历的三重试炼一样，仿佛从全方位强化了伯洛戈的力量。
他犹如分开海水的礁石，顶在了魔怪潮的最前方，在伯洛戈的身后是帕尔默，他如同分拣机一样，击杀那些越过伯洛戈的魔怪，然后是艾缪，她负责守住最后的裂口，避免魔怪们冲入大书库内。
按理说魔鬼无法直接干涉物质世界，但通过现实破碎的力量，阿斯莫德打破了这一限制，这是凡人与魔鬼间的角力，阿斯莫德的黑暗力量正召唤来海量的魔怪，并赋予其强大的力量，它们多如沙海蚁群。
此刻魔怪们不止冲入了雏菊城堡内，就连雏菊城堡外也布满了诸多起伏的魔怪，将这座孤零零的城堡团团围困。
它们多如沙海，雏菊城堡就像是死亡之海上的孤舟，伴随着隆起的波涛，等待着毁灭的浪头击碎船只。
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产生了一股无力感，但很快这股无力感就被杀伐的欲望取代。
伯洛戈的思维方式很简单，烦恼解决不了任何事，继续挥砍下去，说不定能把这些怪物都杀光。
可能需要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但只要继续坚持下去，伯洛戈总能做到的。
怨咬丝滑地切开了又一头魔怪的躯体，伯洛戈在那山呼海啸的吼声里，察觉到了异样的声响，下一刻一道道粗壮的藤蔓犹如鞭子般，迅速地鞭打向了伯洛戈。
矫健地后撤，伯洛戈还顺势挥剑，斩断了部分的藤蔓，而其它的藤蔓则抽打在了魔怪们的身上，令它们的躯体四分五裂。
“这也是来自叙事的力量吗？”
伯洛戈高声喊道，他早就觉得这些藤蔓有些不对劲了，现在它们的威胁性大大增加，每一次鞭打都带起了大片大片的鲜血。
“算是！”帕尔默回应道，“如果你仔细读过书的话，这邪异的力量会影响所有生物，哪怕是人类也会被扭曲。”
“有吗！”
伯洛戈扛起一头魔怪的半截身子，挡住了又一次的鞭打，尸体在他的手中，迅速破碎成大块大块的碎肉。
“当然有啊！”帕尔默掷出风暴羽，飞刀在黑暗里迅速地回转，切下了数十根藤蔓，“你个假粉丝！”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粉丝，”伯洛戈矫正道，“我只是普通的读者。”
尸堆在几人身前垒起，像是站在堑壕里厮杀一样，伯洛戈踩着尸体站的更高些，他忽然感到一阵轻松，前不久那十年的漫长折磨里，如果有帕尔默和自己说说烂话，应该会更好熬一些。
伯洛戈可以忍受孤独，但除非必要，他更希望有人能陪在自己身边。
情况有些糟，魔怪源源不断地袭来，造成了极大的压力，但好消息是，眼下的地形对伯洛戈等人有利，他们只要守住这道门就可以，而且他们也不必一直守下去，只要等厄文结束这一切就好。
厄文……厄文&#183;弗莱舍尔。
伯洛戈的脑子浮现起那张熟悉的面容，有时候伯洛戈在想，如果三十三年前，厄文遇到的不是欢乐园，而是秩序局，他应该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外勤职员，那些必要的美好品德在这位凡人的身上都有所显现，甚至说做的更好。
这家伙说不定可以成为一名负权者，乃至守垒者，以他这对魔鬼的理智头脑，还可能成为某个行动组的组长。
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了，眼下的现实不容争辩，更何况，伯洛戈很担心厄文。
伯洛戈知道的，厄文的愿望很简单，他只是想再次见到那个女人而已，在欢乐园内，阿斯莫德残忍无情地嘲笑了厄文的幻想，将他所有的美好碾碎。
厄文或许心灰意冷了，他一向是个理智清醒的人，不然他也不会许下那样的愿望，可现在，厄文再次找到了机会。
阿斯莫德利用叙事的力量囚禁了厄文，可厄文也用这股力量囚禁了她。
魔鬼的高傲令阿斯莫德从未正视过厄文，连带着厄文的愿望也被她无情地嘲笑，阿斯莫德拒绝以那美好的一面面对厄文，但在叙事的力量下，那么厄文扭曲了阿斯莫德，让她用那美好的一面来诱惑自己。
无论如何，厄文的愿望还是实现了，然后就是最终的考验。
如果厄文在诱惑里沉沦，他们就输定了，但厄文撑过去了……
伯洛戈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说实话，现在冷静下来后，他想不出厄文该如何继续将故事书写下去。
即便厄文能撑过诱惑又如何？他该怎么继续书写故事？现在无穷无尽的魔怪包围了此地，阿斯莫德虽然受到了叙事的限制，但厄文无法永远地囚禁她，她迟早会脱困的。
在魔鬼的震怒与黑暗的侵袭下，伯洛戈想不出厄文该怎么为故事谱写出一个略带希望的结局。
机械降神吗？
伯洛戈不再思考这些事，既然自己答应了厄文，那么就别再胡思乱想，面对危难，信任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厄文对伯洛戈证明了他自己的高尚，为此伯洛戈愿意再次相信他。
“伯洛戈！”
急切的呼喊声从身后响起，紧接着一只纤细的手臂抱住了伯洛戈的腰，迅速地将伯洛戈向后挪了一段距离，紧接着狭长的利爪劈开了伯洛戈刚刚所处的位置，堆积的尸体被齐齐切断。
利爪嵌进了尸堆里，然后它缓缓抽离，借着微光的照耀，伯洛戈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利爪，而是一根锋利的尾刃。
伯洛戈喃喃问道，“我记得魔怪里，也有一些精锐强大的存在，对吧？”
“至少这部分你有认真读过。”
帕尔默点点头，搀扶起了伯洛戈，四周汹涌的魔怪逐渐退去了，几人明白，这并不是攻势结束了，而是有另一个更加可怕的存在靠近。
阴冷的微风从黑暗里吹拂而至，裹挟着死亡的气息，地面开始轻微地震颤，血泊上泛起阵阵的涟漪。
黑暗中逐渐浮现起狰狞可怖的轮廓，并且随着靠近，模糊的轮廓变得越发清晰起来，乃至每个人都看清了那头足足有数米高，几乎是从走廊里挤过来的庞大魔怪。
伯洛戈见过这头魔怪，在《夜幕猎人》小说的结尾，有着一幅跨页的插画，来描绘这头怪物的可憎面容。
“你现在感觉如何？”伯洛戈开玩笑道，“你现在是真正地处于故事之中了。”
帕尔默摇头，“我开始认清幻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
“这是个好的开始。”
伯洛戈提剑迎敌。
……
只隔着一道门，门外是石山血海，沿着崩塌的裂口，血肉的碎块滚落不止，蔓延的血液在地面上画出逐渐延伸的线条，横跨了大书库。
门内的世界一如既往，保持着一种堪称诡异的安宁，一切都很正常，一切又透露着无序与疯狂，厄文瘫坐在椅子上，他几乎被腹部的伤势与接连的敲打按键夺去了全部的体力，如同一个将死之人一样，后背紧靠着椅背，几乎镶嵌在了一起。
“我喜欢伯洛戈的性格，”厄文注视着血液流来的方向，隐约间能听到剑刃劈砍的声响，“他认定了一件事，就会完全地相信，这种信任有时候甚至显得有些愚蠢……但他就是这样，如同离弦的箭，绝不犹豫。”
女人慢步来到了厄文身边，她将小说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来到了厄文的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好久不见啊，厄文，”女人说，“你的书写的很棒，真希望我有时间，能把它全看完。”
“其实你已经全看完了，”厄文目视着前方，“我是说……另一部分的你。”
女人轻笑了几声，她挪开工作台上的纸页，它们像雪花一样哗啦啦地落在地上，女人翘起腿，坐在了工作台上，拄着脸，歪头注视着厄文。
对于厄文而言，他上一次见到女人已经是三十三年前的事了，但对于女人而言，这一切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她只是阿斯莫德众多的化身之一，记忆相互共享，唯一的不同在于，她与阿斯莫德有着截然不同的人格，就像辛德瑞拉与她们之间的不同一样。
“你现在在想些什么呢？厄文。”
“我在想，你和我记忆里一样美丽，岁月没能影响你分毫。”
女人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她伸手抚摸着厄文那布满沟壑的脸，“可你变了厄文，瞧瞧时光都对你做了些什么。”
“时光只是改变了我的外表而已，”厄文说，“时至今日，我依旧觉得我是个年轻人，我的肉体衰老，但我的灵魂与意志依旧徘徊在那列火车上，我把自己困在了回忆里，就此我永葆青春。”
她牵起了厄文布满血迹的手，“你还在想什么？”
“还在想什么……”
厄文沉默了片刻，苦恼地抱怨着。
“我在想，三十三年前，如果我没登上那列火车，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可能会死在那个车站里，但我至少不会被这无穷的噩梦困扰。”
厄文的声音又变得轻松了起来，感慨万千。
“我又庆幸，那是我此生最幸运的时刻，我登上了那列火车，就此冠蓝鸦活了过来。
天啊，真奇妙啊，不是吗？就像与魔鬼的交易般，得到了什么，但又失去了些什么。”
这是厄文发自真心的感叹，就像他之前关于天赋的理论一样，如果没有此行，厄文可能会成为一名水手、一位工人……随便什么。
他不知道触摸笔杆、书写故事是一种什么感觉，可能至直死亡，他也不会投身创作，但与女人的相遇改变了这一切，她令厄文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是厄文走上歧路的契机，是他所有创作的动力、灵感、浪漫的源头。
她令冠蓝鸦诞生了。
厄文像是知晓世间所有的真理般，眼睛里闪光。
“我的离开就是为了归来，为了再次见到你。”
女人一言不发，只是保持那圣洁的微笑，犹如工匠所雕刻的圣母石像。
“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的缪斯。”

第二百七十一章 来自故事之中的伟大救援
厄文已经是个老东西了，但还是像年轻人一样深情的告白着，但比起告白，这对于厄文而言，更像是一次来自灵魂深处的告诫，他苦行多年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圣母，他将这积压在内心多年的情绪于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
累积了多年的情绪如同焰火一样熊熊燃烧，厄文冰冷的身体变得再次温暖起来，残存的血液也像是沸腾了起来，焕发着活力。
青春再次垂帘着厄文，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仿佛灵魂都要脱离躯壳，就此升入美好的天国。
他开心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夹杂着砂砾、摩擦，又像是老旧的留声机在歌唱。
“我的缪斯啊……”
多如沙海的魔怪在大书库外狂吼猛叫，猎人们挥剑散播着死亡，黑暗大肆侵蚀着每一处空间，扭曲破碎的现实几乎要湮灭一切。
在这末日的前夕，厄文见证到了真正的美好，他激动的几乎要流下泪来。
缪斯将厄文的手放在了怀里，肌肤紧贴着，为这老朽的肉体带来阵阵的温暖，像是在烤火炉一样，这股暖意深入骨髓，如果可以，厄文希望时间能在此停留，将它变成永恒。
“要和我一起走吗？”
缪斯忽然靠近了厄文，像是要亲吻他一样，温热的呼吸带着蜜糖的气息，沿着厄文的脸颊擦过。
厄文没有回应，也没有什么表情，他的眼神藏匿在了深深凹陷的眼眶里，像是两个通往深渊的漆黑洞穴。
“你还在犹豫吗？”
缪斯并不强求，她与由纯粹邪异构成的阿斯莫德不同，她具备更多的人性，她是那温暖的太阳。
“高尚的人活的都很辛苦，厄文，你该休息了。”
“是啊，”厄文赞同地点头，“作为一个高尚的人，真是累坏了。”
“可是，这虽然很累，但也很棒，”厄文从不怀疑这一点，“我的肉体沉重的宛如磐石，但我的心轻如羽毛。”
厄文仔细地抚摸着缪斯的手掌，像是盲人通过触觉了解一个物体一样，他能察觉到血肉下的温暖，也能感知到皮肤间微不可视的褶皱，指甲的光滑，柔软的掌心……
厄文将手从缪斯的怀里抽开了，依恋那温暖，但还是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缪斯露出了几分意外的神情，但她没有做多余的事，一如既往地面带微笑，这一刻她似乎真的成为温暖的太阳，几乎令厄文忘记了她那魔鬼的本质。
“你要离开吗？”缪斯说，“如果离开，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厄文说，“见一面就足够了。”
“这样你就能得到满足吗？”
“不……我从不满足，”厄文火热的情绪冷淡了下来，双手搭在打字机上，继续写起了故事，“我只是释然了而已。”
“释然？”
缪斯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努力如此之久，付出了这么多，仅仅是为了一个……释然？”
哪怕是她也难以理解厄文此刻的想法，他像是一位攀登高峰的旅者，经历了数不清的危难险阻后，就在他将要抵达顶峰时，他仅仅是看了一眼那白雪皑皑的、与天相接的尖峰，然后转身离去。
“我是个固执的人。”
厄文敲打道，“这种固执就像疾病、像诅咒一样困扰着我，我明白，只有再次见到她，我才能与我自己和解，令安宁降于我身。”
“现在我做到了，我让她读了我写的故事，让她知道了，当年那个被她所救的倒霉鬼，如今所取得的成就，所拥有的灿烂人生。
我再次见到了她，感受到了她的温暖……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厄文活动了一下手掌，温暖的余韵徘徊在指尖，“有时候你没必要把一切抓在手中……你是抓不住飞鸟的。”
缪斯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她是如此地高贵，是厄文所珍视的终极，她亲眼见证了厄文这一路的追寻，可就在即将达成之前，她在厄文的眼中忽然变得一文不值。
她挡住了打字机，打断了厄文的工作，精致的脸上流露出令人动容的悲伤，她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呢？厄文。”
女人是诗人的缪斯，是无所不能的魔鬼，是影响了厄文一生的绝对意志，她是如此地强大、高高在上，可这一刻她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挫败感，即便她用尽了手段，也无法干扰厄文的抉择，无论她许诺了什么，也无法令厄文停下片刻。
她宛如行走于大地的神明，却始终无法得到一个凡人的爱意——明明这个凡人确实对她抱有热烈的情绪。
某个瞬间，缪斯似乎想通了，她问道。
“因为不够真实吗？”
轰鸣的碎裂声响彻，大书库那摇摇欲坠的大门于这一刻彻底崩塌，破碎的砖石砸垮了一排排书架，细小的石块带着细长的烟灰，噼里啪啦地砸在了四周，但唯独没有落在厄文的身上。
厄文与缪斯共处的区域仿佛成为了一处不容侵犯的圣域，他们处于故事的核心，又独立于叙事之外。
浓重的血气混合着暴戾的杀意从黑漆漆的门外传来，一个身影在半空中转体落地，漆黑的剑刃钉入地面，拉扯了数米长的距离，他才稳定了身影。
“还顺利吗？厄文。”
伯洛戈看了眼厄文，又扫视了一下缪斯。
一直以来伯洛戈都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会把厄文迷成这样，她会有令人痴迷的面容吗？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还是说狡黠、善于操纵人心的手段？
近距离亲眼看到缪斯后，伯洛戈发现自己的猜测都落空了，在他看来那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女人，她没有傲人的身材，也没有摄人心魄的容貌，她平庸的和许多人一样，唯一称得上特别的，只有那双美丽如宝石般的眼睛。
伯洛戈知道，她本就是个普通平庸的女人，但在厄文的眼里，她是特殊的、神圣的。
厄文将她神化了，就此她光芒万丈。
不等厄文回答，细长的鞭刃自黑暗里探出，伯洛戈灵巧地闪身，紧接着他刚刚所处的地面被利刃击碎，留下触目惊心的疤痕。
肉体与碎石的挤压声传来，如同地震了般，大书库剧烈摇晃着，一颗狰狞可怖的、宛如豺狼般的头颅从门后探了出来，它张开大口，嘴巴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牙，并且这尖牙一直蔓延到了喉咙里，如同绞肉机那重叠起来的刀盘。
“你最好快一点，厄文。”
伯洛戈嘱咐道，随后朝着狼首魔怪冲了过去，因建筑的限制，现在这头怪物还冲不进大书库内。
帕尔默与艾缪努力纠缠着这头怪物，试着吸引它的注意，当伯洛戈再度返回战斗时，两人都不禁松了口气。
伯洛戈高高跃起，致命的怨咬如同一道降世的漆黑雷霆，与此同时狼首魔怪张开了大口，它那猩红的眼眸里透露着兴奋，在它看来伯洛戈是在自寻死路。
出于对血肉的渴望，它发狂般地挤压着头颅，乃至整颗巨大狰狞的狼首，完全地卡在了残缺的门中，身体与砖石牢牢地贴在一起，而这恰好地阻拦了那些致命的鞭刃。现在它只有一颗头颅与血盆大口可以作战。
漆黑的轨迹如同抛下的箭雨，将要命中狼首的前一刻，狼首忽然向前猛进了几分，建筑布满致命的裂隙，张开的血盆大口瞬间将伯洛戈吞没，咆哮的漆黑雷霆也戛然而止。
帕尔默与艾缪的行动都为之一滞，眼中充斥着不敢相信，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紧接着一把漆黑的剑刃从狼首的上颚刺出，将喧嚣带回人世。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切割血肉并与骨质撞击的摩擦声响起，像是有把粗糙的锯条正在狼首的口中大肆搅动，转眼间漆黑的剑刃接连刺出，扭曲扩大的伤口里鲜血如注。
狼首再度张开，发出饱含痛苦的哀鸣，同时一个矫健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密布着尖牙利齿的庞大口腔里，伯洛戈浑身浴血，但这都是敌人的血，他如一个上足马力的陀螺，挥舞着怨咬刮起了漆黑的血腥风暴。
伴随着身体的高速旋转，怨咬几乎是在瞬间斩出了千百次，致命的尖牙在那无物不斩的漆黑锋刃下分崩离析，口腔内的粘膜、血肉、骨质一并打碎成散发着腥臭气息的齑粉。
狼首挣扎着想要撤回门外，紧接着一道可憎的身影从血肉模糊的口腔里爬起，短剑刺入颅骨之中，如同铆钉一样稳住了伯洛戈的身体，他另一只手攥紧怨咬，咆哮着将狼首的整个上颚连带着猩红的舌头一并斩切而下。
狼首魔怪发出了凄厉的悲鸣，它反复撞击着建筑，半残的头颅每一次摇晃都洒下了猩红的暴雨，在极度的苦痛中将整颗头颅缩回黑暗里，熟悉的浪潮声再次响起，那些退散的普通魔怪再次蜂拥而至。
伯洛戈半跪在血泊里喘着粗气，现在他能理解书中猎人们猎杀魔怪的不易了，刀剑的效率终究是比不上秘能的力量，要是猎人们有秘能，估计一本书的剧情就能把魔怪杀光了。
帕尔默在这时越过了伯洛戈，挥舞着短刀接替伯洛戈承担起了魔怪潮的压力，艾缪也在搀扶起伯洛戈后，协助起了帕尔默。
两人不如伯洛戈那般高效，但作为外勤职员，也能勉强撑住魔怪们一轮又一轮的冲击。
伯洛戈咳嗽了两声，恢复了些许的体力后，他再次看向身后的厄文，此刻伯洛戈将所有的筹码都赌在了厄文的身上。
厄文停下了敲打，转而看向了深情凝望他的缪斯，有那么一瞬间，厄文真的觉得缪斯就是缪斯，而不是阿斯莫德什么的。
“真是美丽的眼睛。”
厄文感叹着，那瑰丽的眼瞳犹如万花筒般倒映着世间所有的绚烂，可面对这样的绝美，厄文显得极为遗憾。
“风情万种……可惜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他继续敲打起了按键，一个又一个新鲜的字符印在了雪白的纸张上。
“你说的对，无论是你、阿斯莫德，还是贝尔芬格，我拒绝你们的理由很简单。
不够真实。”
刚刚厄文还是一副深情的模样，仿佛愿意为了他的缪斯付出一切，可短短的几分钟内，他那热烈的情绪荡然无存，有的只是如金属般布满霜露的冰冷，清醒的可怕。
“真实……真的如此重要吗？”
缪斯不理解，阿斯莫德也不理解，现实是残酷的、绝望的，可厄文依旧坚信并立足于这样的现实之中。
“为什么不重要呢？”
厄文反问道，“人类很脆弱的，我们会生病、会受伤，我们的寿命是如此之短，如同流星焰火。
你们、近乎永恒的存在们，你们即便赋予了自己人性，可不灭的你们，又怎么能理解我们的苦痛呢？”
厄文逐渐感觉不到十指的存在了，他仅有的鲜血混进了油墨里，字符变得猩红起来，像是诅咒，更像是以血书写的誓言。
“想一想那些艺术家们的巨作，那些色彩斑斓的画，震撼人心的旋律，雕刻内心的书籍……还有那些屹立不倒的建筑。
你觉得我们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创造了这一切？”
厄文自问自答道。
“是死亡，是虚无，是消减。
艺术创作的根源是对死亡的恐惧，是被岁月的掩埋、世人的遗忘，我们的所有努力，都只是为了在这残酷的世界上留下属于我们的痕迹……哪怕这痕迹终有一日会被消磨殆尽。”
厄文高兴地笑了起来，他能感到自我的价值正一点点地实现，他的双手狂舞着，像是在弹奏一场宏大的序曲。
“你是在哀叹人类的悲哀吗？”缪斯伸出手，“我可以令你变得永恒，与我同样永恒。”
从某时某刻起，这已不再是魔鬼之间的赌约，而是阿斯莫德对厄文的决斗，她要征服这个凡人的灵魂，以证明自己的高贵。
厄文停了下来，怜悯地看向缪斯，“不，你们不明白。”
“我想说的是，哪怕一切终将归于虚无，但我们与我们的造物们是存在过的，这是不容置疑的实时，无论我们能否留下来些什么。
我想要的是真实的存在，而不是虚幻的延续。”
厄文欢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严厉的斥责，“如果所拥有的东西不再真实，甚至说它只在虚幻里存在过，那未免也太悲哀了吧。
这一切都将毁灭，可你们无法否认我们的存在，即便你是魔鬼也不行。”
缪斯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对厄文失去了耐心，也没必要有什么耐心了，厄文刚刚的宣战已经将故事说的很明白了。
“那么你要拒绝我吗？厄文，你应该明白，这是你最后一次的机会了。”
“拒绝什么？”
厄文依旧是那副轻蔑的姿态，在他眼里魔鬼没有什么高贵的，人类也没有什么卑劣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这些话都说厌了，就别再张口了。”
疲惫感爬上厄文的心神，这并非是来自肉体的，而是源自于心灵。
厄文不禁感叹，这还真是一长漫长的旅途，但幸运的是，这场旅途里他并非孤身一人。
伯洛戈的呐喊声传来，在厄文的言语间，他们又砍翻了成堆的魔怪，要是有机会的话，厄文真想把伯洛戈他们写进自己的故事里……哦，他们已经在故事里了。
这一刻厄文真想高声欢呼，孤独一生的他在最后结交到了不错的朋友，即便深处黑暗，他也想大声感叹世界的美好。
厄文的语气慢悠悠的，像是一次午后的闲聊。
“对你而言，这只是一场该死的、罪恶的游戏，但我不行，我没办法把这一切视作一场游戏，我陷入了某种……不可自拔的幻想中。
是啊，我爱你，缪斯、辛德瑞拉、阿斯莫德……无论什么都好，可她们却是不存在的，她们只是虚假的幻想，而你、作为魔鬼的你，你是距离这份幻想最为接近的媒介。”
厄文喃喃自语，“有时候我觉得我自己也蛮可悲的。”
“我可以爱你。”
“不，你只是头该死的魔鬼，你并不懂什么是爱，你甚至不知道我爱的是什么。”
厄文变得怒气冲冲，“我爱的是以你为基石、所构建的幻想，是我在你身上所看到的、那虚幻的、永恒的美。”
“真是令人绝望，这样的美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
厄文书写着自己的绝望，“我爱上的是一道理想化的幻影，一具藏在我脑中的尸体。”
缪斯眼中瑰丽的光芒逐渐黯淡了下去，人性的部分正逐渐消退，阿斯莫德重新占据了意识的主导——也可能是厄文选择了放手。
“听起来真讽刺啊，”阿斯莫德嘲笑道，“你如此在意真实性，结果却爱上了一头你从未了解过的幽魂。”
“没什么的，我对你而言只是你漫长生命里的一个消遣、一个玩具，你看似对我如此执着，也只是为了维护你那可笑的自尊心而已。”
厄文满不在乎道，“你的容貌是假的，你的言语是假的，你的身体是假的，你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混沌且虚无，毫无意义。
可有一件事是真实的，我，厄文&#183;弗莱舍尔的情感，我的所作所为，我因此而写的书，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是绝对真实的，是真真正正存在过的，是不容置疑、无法否定的。”
厄文清醒的可怕，似乎刚刚流露出温热脆弱一面的他，只是用来麻痹阿斯莫德的假象。
“不会有人记得你的，厄文。”
阿斯莫德无法征服厄文，那么只能毁灭他了。
“怎么可能呢？”厄文像是听到了某个笑话一样，笑到咳嗽了起来，“你读过我的故事，你知晓我的名字，你本身就是我存在的证明。”
“我会忘记你的，这一点你说的对，在我的漫长生命里，我见识过很多与你一样有趣的人，但他们最终都归于尘土了。”
“你不会记住所有人，就像我们无法记住看过的每一本书，可这真的被遗忘了吗？
不，它们或许无法再被你提起，但它们会变成尘土埋在你的心底，成为铸就你的基石，你看不到它们的存在，但它们是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并一直影响着你。”
厄文像起了一个例子，“就像那些生物学家所说的基因？人与人之间的结合，令自身的基因传递了下去，你或许看不到它，但它确实存在。
故事也是如此，你会忘记它，但它所带来的感触会隐藏着你的灵魂里。如果你拥有所谓的灵魂的话。
就像你影响着我，就像我影响着你。”
阿斯莫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无论是北风还是太阳，都无法令厄文动摇分毫，甚至说反而令阿斯莫德自己倍感挫败。
她气昏了头，直白地威胁道，“你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厄文喜欢阿斯莫德愤怒的样子，这令他倍感荣誉，“她会活在我的记忆里，和我一同走向毁灭。”
阿斯莫德久违地感受到无力的感觉，哪怕她是魔鬼，也无法决定所有人的命运，她甚至无法打败厄文。
“那么你将死在这。”
阿斯莫德诅咒道，“不止你，你的朋友们也会为了你的高尚付出代价。”
伴随着她的言语，雏菊城堡外狂风大作，密密麻麻的魔怪们堆起了高山，它们相互挤压着，如同爬满沙堆的蚁群，即便伯洛戈几人重拾了超凡之力，面对这多如沙海的敌人，恐怕也只有伯洛戈能以不死之身生还下来。
这一刻起，黑暗几乎吞噬掉了所有的光芒，将故事引导向了最终的绝望，而这也是伯洛戈一直所担忧的，即便厄文抵御住了诱惑又如何，他有能力改写故事的结局吗？
阿斯莫德清楚地知道现实破碎下，叙事对厄文的限制，他的故事需要符合逻辑发展，而不是突兀的机械降神。
轰隆的撞击声响起，像是有根沉重的石柱倒塌了下来，厄文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扭曲的狼首几乎被完全劈开，白花花的脑子与黄色的脂肪层还有猩红的血液沾染在了一起，裂开的伤口里冒着腾腾热气，腥臭的气息填满了鼻腔。
伯洛戈那狼狈的身影背对着狼首魔怪的尸体，他浑身都沾满了恶臭的黏液，鲜血沿着怨咬锋利的边缘缓缓流淌。
深呼一口气，伯洛戈望向厄文，声音冷澈。
“你写完了吗？”
“写完了。”厄文敲打下最后一个句号，机械的按键音清脆的像是一把剑入鞘时的低鸣。
“刚刚好。”
阿斯莫德愣在了原地，她完全不清楚两人在说些什么，但她能意识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再看向厄文，那浑浊的眼神里藏满了狡诈与嘲弄。
厄文自信满满，“我的表演如何？很精湛吧。”
“你……欺骗了我？”
阿斯莫德不知道厄文欺骗了些什么，但他的眼神无意证明了欺诈已完成这一点。
“算不上欺骗，刚刚那些话，确实是我想对你说的，发自真心的，”厄文双手离开打字机，“呼……说出来的感觉真好，你知道吗？刚刚那段剧情，我在脑海里排练过无数次了。”
“你做了什么？”
阿斯莫德忽然感到一阵慌张，她以为自己玩弄着凡人，可实际上一直来她都在厄文的层层圈套里。
就像当初厄文对辛德瑞拉说的那样，作者是最完美的骗子。
“做了什么？当然是写完这本书、为故事收尾啊，”厄文说着站了起来，推翻了椅子，“这可是作者的职责啊！”
“你该如何为它收尾！”
阿斯莫德创造出了自认为无法逆转的绝望，无穷无尽的魔怪裹挟着黑暗彻底包围了此地，雏菊城堡的沦陷只是时间而已，眼下厄文只有伯洛戈他们三人，他们哪怕砍断剑刃也无法脱身。
厄文究竟该如何改写这黑暗的命运。
“你刚刚不是读过了吗？”
厄文说着拿起《夜幕猎人》，将它拍在了阿斯莫德的胸口。
“还记得我这本书自传写的是什么吗？”厄文兴奋地说道，“猎人是真实的，魔怪是真实的……你也是真实的。”
阿斯莫德看到打字机所吐出的纸页正在燃烧，那些由厄文鲜血所书写的文字正散发出一重重的光芒，化作烫金般的文字。
厄文对自己的长篇大论不止是在阐述内心，也是在拖延时间，那些蕴含着真挚情感的语句令阿斯莫德放松了警惕，乃至疏忽了厄文所写的故事。
在和阿斯莫德对话的同时，厄文也在书写希望的结局。
现在，厄文写完了。
黑暗的力量入侵了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他们急需一把烈火，将它们烧成灰烬。
为此厄文高声道。
“我们身处于故事之中，那么就让故事中的人来救我们吧！”
厄文用力亲吻《夜幕猎人》的封面，他激动的热泪盈眶，然后一把扬起书本，无数的纸页如暴雪般洒下。
可随着厄文话语的落下，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伯洛戈砍断了又一头魔怪的头颅，顺势打碎了上方的砖石，成片成片的砖块砸下，再度将大书库的裂口填补上，震颤的撞击声回荡，在裂口被彻底掩埋前，伯洛戈隐约能看见，又有几颗狰狞的狼首在坍塌的走廊内挤压前进。
帕尔默与艾缪伤痕累累，他们走近了厄文，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阿斯莫德笑了起来，她看着厄文那副滑稽的模样，几乎要笑出了眼泪，她猜厄文刚刚只是在强撑而已，他不愿认输，甚至欺骗起了自我。
阿斯莫德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你的朋友都在这了，还有谁能来救你呢？”
厄文深呼吸，他一脚踏上了工作台，张开双手，犹如演说家一样高呼着。
“猎人，你们还在等什么呢！”
这一次面对厄文的呼唤，世界给予了回应。
伯洛戈察觉到了那呼啸的风声，他将厄文扑倒的同时，爬满藤蔓的落地窗轰然碎裂，一枚燃烧的弹头砸穿了这些诡异的植物与玻璃，直直地撞入了坍塌的裂口里，将那些尚未爬出的魔怪碾成了一地肉泥，并在走廊的尽头爆炸出重重火光。
随着落地窗的碎裂，冷彻的寒风裹挟血气涌入室内，在那遥远黑暗的尽头，列车那深沉悠扬的汽笛声姗姗来迟，雪白的灯光犹如刺破黑夜的利剑，照亮了无数狰狞的怪异。
伯洛戈发誓，他绝不会忘记这一幕，那列熟悉的列车再次从故事里驶来，它披挂着厚重的装甲犹如一条在大地上前进的铁蛇。
无数的魔怪在它的车轮下被碾成了血污，扬起的肉沫与断肢如同染料般涂满了车厢，它笔直地前进，宛如从天穹坠落的大剑，将战场分割成了两半。
伯洛戈喃喃道，神情肃穆，犹如注视着神圣的景象。
“来自故事之中的援军。”
帕尔默完全愣在了原地，几秒钟后他震声狂呼，他已经难以用言语去描述此刻的心情了，这将是由文字谱写的奇迹。
这个倒霉鬼开始庆幸，帕尔默庆幸自己来到了这，亲眼见证了，他会记住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他会对沃西琳讲上三天三夜，哪怕她不愿意听，自己也会扒开她的耳朵。
艾缪也站在原地，升起的光芒照亮了她那布满划痕、斑驳的钢铁之躯，即便是冰冷的金属，此刻也充盈着热烈的火苗，愈演愈烈。
厄文为《夜幕猎人》所写了美好的结局、拯救了那个世界，而现在，他笔下的、来自《夜幕猎人》中的角色正跨越了故事的界限，前来拯救他。
虚实的界限彻底消失，创造者被自己的造物所救。
现实破碎之下，所有人都处于故事之中的故事。
厄文挣扎爬了起来，对着黑暗欢呼。
“绝夜之旅！航向黎明！”
碾死了成百上千的魔怪后，成吨的血肉与骨骼卡进了黎明号的车轮里，每一次转动都像是榨汁机般涌出大量的血水，即便引擎再怎么怒吼，它也难以前进半分，最终这列钢铁巨兽缓慢地停了下来，如同搁浅在大地上的巨鲸。
可这并非是结束，反而是战斗的开始。
与伯洛戈在游戏里搭乘的黎明号不同，眼下这列黎明号是来自于《夜幕猎人》之中的钢铁造物，它全副武装、载满猎人。
刺耳的警笛声响起，沉重的装甲逐一抬起，漆黑的炮口指向群魔乱舞的战场，所有的列车炮早已填弹就绪，就如同厄文在小说里描绘的那样。
万众狂欢。
刹那间仿佛有一场雷暴降临战场，万千的雷霆贴地炸裂，又似乎有上百头巨人在高声狂吼，尸体混合着尘土扬起，又如冰雹般坠落，噼里啪啦击打着地面，声音震耳欲聋，地动山摇。
炮口吞吐着火舌，在黑夜下连绵出一道焰火的城墙，紧接着燃烧的弹头扫过战场，裹挟着热浪，如切割机般斩下大片的头颅，炮弹撞击在雏菊城堡上，天摇地动的同时燃起的焰火在疯长的藤蔓上肆意灼烧。
整座城堡都被点亮，犹如晚会中狂欢的篝火，照亮黑暗的灯炬。
第一轮炮击后，鲜血渗透了大地的每一处，空气里弥漫着火药、鲜血以及血肉被灼烧后的腐败怪味，浪潮般的魔怪如同稻草般被收割着，它们成片成片地死去，死神的欢笑声回荡在钢铁与雷鸣间。
伯洛戈听到了隐藏在风里的呼吸声，伴随着车门的开启，黑夜里一个又一个的身影出现在了列车之下，他们有的挥起狭长的剑刃，有的扣动的扳机，还有的扛起喷火器，以灼烧的圣焰净化大地。
他们大步向前，轻而易举地将死亡的阵线冲散。
伯洛戈浑身有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有电流爬过脊柱，哪怕伯洛戈再怎么冷静，此刻也忍不住热血沸腾，振臂高呼。
一股股炽热之感在伯洛戈的体内升起，他也在故事之中，是猎人的一员，在叙事的力量下，仿佛有团烈火烧穿了伯洛戈的内脏，狂啸着要爬出他的喉咙。
创作者与他的造物们，热爱者与他们所热爱的。
此刻伯洛戈正与故事中的人们并肩作战。
身后传来砖石碎裂的声响，又一头狼首魔怪撞碎了堆积起来的废墟，将大半的身子探进了大书库内，它渴求着鲜血，发出怪异的喘息声，窗外轰鸣的爆炸声不断，绚烂的火光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伯洛戈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不再疯狂、荒诞，相反，它变得浪漫至极，充满诗意。
人力打碎了魔鬼的桎梏，站在高处，放声嘲笑。
焰火点燃了雏菊的花海，它们再一次释放出了那摄人心魄的橙红光泽，宛如堆积在大地上的宝石。
“来自故事之中的伟大救援。”
伯洛戈轻声复述，这是故事中曾出现的一句话。
语毕，伯洛戈跃了出去，怨咬将狼首一剑斩下，暴血纷飞。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不可阻挡
伯洛戈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强大过，即便此刻他所拥有的只有手中的怨咬，可这就足够了，不需要更多的东西了。
血气翻滚，火星四溅，高大的狼首在伯洛戈身前分崩离析，残破的躯体被更多的魔怪啃食着，它们发狂了般，像是蛆虫般钻进尸体里，试着咬穿这具庞大的躯体，好钻进大书库内。
魔怪们咬穿了狼首魔怪的内脏，穿过了层层的肋笼，狰狞的面容刚刚探出躯体，漆黑的剑刃便将它们钉死在尸体上。
它们进不来的，谁也进不来，伯洛戈会守住这最后一道门，直到故事得到应有的完结。
厄文站在工作台上，犹如戏剧演员站在他的舞台上，熊熊燃烧的火光从破碎的落地窗后落下，恰好地照在他身上，像是故意设计好的灯光，无数的纸页被吹入室内的晚风荡起，它们如同暴雪一样纷纷扬扬。
“哈哈！看啊！阿斯莫德！快看啊！”
厄文兴奋的手舞足蹈，他甚至伸出手邀请阿斯莫德与他一起踩在这工作台上，欣赏着这场与黑暗的厮杀大戏。
阿斯莫德没有回应，她像是冻结了般，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望向燃烧的黑夜。
本该包围雏菊城堡的魔怪们被猎人们冲散了，它们朝自黑夜下杀出的猎人们发起反攻，可随后黎明号万炮齐鸣，重新填装的列车炮轻而易举地碾碎了它们的躯体，将死亡的浪潮撕碎。
尸体一层又一层地垒在大地上，如烂泥般的血肉和泥泞的土壤混合在了一起，猎人们咆哮着，砍下一颗又一颗的头颅，将它们砌成高塔颅座。
阿斯莫德对与自己的故事很自信，在黑暗的驱使下，无穷无尽的魔怪会埋葬所有人，厄文没有任何胜算可言。
可现在局势被逆转了，厄文从故事里拉来了一支军团，一支全副武装、血沸不止的军团。
“这……这怎么可能呢？”
阿斯莫德倍感不解，叙事限制着所有人，厄文怎么能写出这机械降神般的一笔呢？
疑问尚未得到应答，阿斯莫德突然明白了。
是啊，眼下所有的故事都来自于厄文的新书，厄文将他的新书写成了一本魔幻的自传，在这本自传里，他是个偶然知晓隐藏在尘世之下的记述者，先前的《夜幕猎人》也是他根据这个隐秘世界所写的故事而已。
也就是说，从某个契机起，厄文的新书与《夜幕猎人》就同处于一个世界观里。
幻想与现实接轨，故事层层嵌套，叙事层级也合并为了一体。
阿斯莫德能召唤来无穷无尽的魔怪时，厄文也能号令他笔下的角色们前来救援，就像厄文在书里写过的那样。
当魔怪降临时，绝夜之旅也将如影随形。
这从来不是什么机械降神，而是厄文从一开始就为自己准备好的结局。魔鬼们从未猜透过他的内心。
厄文就像一颗洋葱，以一个又一个真实的言语，藏起他真正的心愿，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甚至在想，现在所经历的这些真的是厄文的愿望吗？还是说，他还在藏着些什么。
“来啊！朋友，这是最后的狂欢了！”
厄文将阿斯莫德拉了上来，一边牵着她的手一边挽着她的腰，两人站在狭窄的工作台上，四目相对。
恐怕厄文是真的疯了，在阿斯莫德的漫长人生里，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疯癫的人类，他带着自己翩翩起舞了起来，可厄文并不会跳舞，他的步伐僵硬，看起来就像在原地跺脚一样，有好几次都险些踩到了自己。
厄文这一生很少跳舞，第一次起舞是在那三十三年前，他觉得阿斯莫德应该不记得这些了，第二次就是现在，他好像等待这一刻等了很久。
沉重的炮弹砸穿了大书库的墙壁，玻璃的穹顶也随之碎裂，紧接着又更多的炮弹袭来，猎人们仿佛要推平这座城堡一样，倾泻着所有的火力。
玻璃破碎成闪耀的粉尘，大块大块的砖石从天而降，碎石如子弹般四溅，扬起的尘土在地面积累了厚厚的一层，帕尔默及时从落地窗的缺口里跃出，躲了几次下坠的巨石，伯洛戈则在崩塌的死亡洪流下快步挪移，艾缪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钢铁的躯壳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凹陷。
“抓住我！”
伯洛戈大吼着，没有丝毫的减速和艾缪撞在了一起，艾缪一把抱住伯洛戈，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的身上，伯洛戈随后挥起怨咬，劈碎了那些落下的巨石，在崩塌的建筑里找寻到了生还的间隙。
确定自身安全后，伯洛戈看向厄文，他居然还在与阿斯莫德共舞，两人所处的小小天地不受任何外物的侵犯，落石会更改轨迹，烟尘也会随风而逝。
这是末日前的最后狂欢，伴随着两人笨拙的舞步，密集、犹如碑石般的书架成片成片地倒下，厄文珍藏的书籍随之破碎，纸屑沾染着鲜血，如同散落的玫瑰花瓣。
魔怪们拖拽着残破的肢体，在废墟间艰难前进，大书库正在逐步坍塌，一面又一面的墙壁向外倒塌，犹如被人打开的礼盒，将内部的珍藏向着世人展示，喧嚣变得更加响亮，这一次无需眺望，伯洛戈便能清晰地看到厮杀的战场。
“真美啊……”
艾缪松开了伯洛戈，凝望向远方，花海里的雏菊像是无法毁灭般，即便被焰火缠绕，依旧盛情开放，它们再度散发出了那美丽的橙红光芒，正如她们曾在欢乐园里见到的那样。
所有的幻想都在变成现实，所有的愿望都将得到满足。
猎人们跃进花海里与魔怪作战，每一次斩击，都带起了灿烂的星火，像是升起的萤火虫，在大地上飞舞不止。
整个大书库几乎被完全移平了，四周再无高墙的遮挡，如同逐渐隆起的舞台，每个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大书库内的一切。
狭窄的工作台上，两人就像八音盒里起跃的人偶。
厄文也看到了那美丽的花海，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难得的安慰，阿斯莫德则从刚刚起就沉默不语，即便是与厄文的舞蹈，也是由厄文笨拙地主导，她就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玩偶般被随意摆弄。
“孩子，你必须承受这一切。”
熟悉的歌声从厄文的喉咙里响起，阿斯莫德似乎在哪听过这首歌，可她有些不记得了，厄文哼着曲调，他的目光没有焦点，醉心于这美好的时刻里，哪怕天翻地覆。
“你必须承受这一切，无论要多久。”
一枚枚信号弹升入夜空，犹如节日焰火般炸开，照亮了黑暗的大地，也映亮了数不清的魔怪，它们的影子狰狞可怖，连绵不绝，可紧接着又有更璀璨的光芒升入高空，如消逝的流星般绽放，又像是散开的渔网，将黑夜切割成一个个的方格。
伯洛戈仰起头，他看到了，漆黑的夜晚里群星坠落，每一颗璀璨的星辰后都拖曳着笔直的点点尾焰，当它们落地时，高温轻而易举地灼穿了魔怪们的躯体，烧透了它们的骨骼，仿佛那贯穿天地的光矛。
万千的魔怪凄厉地哀嚎着，它们的肉体正在燃烧，从内部开始变成灰烬，血液迅速蒸发，热腾腾的蒸汽从体表溢散，汇聚在了一起，变成罩住大地的迷雾，可伴随着轰鸣的炮响，沉重的弹头撕碎重重雾气。
猎人们发射起了连续不断的铝热剂，这致命的武器犹如除草剂般，烧死了成百上千的魔怪，它们的尸体纠缠在了一起，均匀地铺在地上，就此大地变得柔软至极，稍适用力就能渗出鲜血。
“帕尔默！拦住它们！”
从燃烧的震撼中缓过神，伯洛戈对着一旁的帕尔默大喊。
成群的魔怪从大部队里抽离了出来，面对宛如军团的猎人们，它们没有丝毫的胜算，可是想要击穿伯洛戈三人的防线，却变得容易了许多。
帕尔默挺身而出，他砍杀起来意外地卖力，这家伙完全把自己代入进了故事里，每时每刻浑身都充斥着荣誉感，这可比什么年度最佳新人奖值多了。
“不虚此行！”帕尔默大喊道，“不虚此行！”
一个又一个狰狞的头颅闪动，其中伯洛戈还看到了熟悉的恐噬魔以及狼首的魔怪，黑暗朝着他们发起了冲锋，伯洛戈怒吼着回应。
厄文创造出了奇迹，那么伯洛戈也要予以奇迹回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伯洛戈一头扎入了下方汹涌的魔怪潮，帕尔默甚至来不及呼唤制止，伯洛戈就已消失在了涌动的黑暗里，被魔怪们彻底淹没。
“伯洛戈！”
艾缪担忧地喊道，她刚准备下去帮助伯洛戈，忽然有锐利狂躁的剑鸣混合着惨绝人寰的哀鸣爆发。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下方涌动的魔怪潮猛地被清出了一片真空区域，如同在庞大躯体上凿出的血肉孔洞，在孔洞的中央，伯洛戈脱去了沾满血液、变得沉甸甸的外套，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上衣，血液的浸染下，布料紧贴着皮肤，勾勒出身体的线条。
怨咬依旧是那般光滑洁净，鲜血沿着剑刃的边缘滴落，在伯洛戈猛烈的斩击下，所触的魔怪变得支离破碎。
“真是一次难得的体验啊。”
伯洛戈自言自语，踩着魔怪的尸体前进，眼前诸多狰狞的面孔闪动，伯洛戈却未感到丝毫的恐惧。
能亲身体验故事的情节，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在死亡气息的浸透下，伯洛戈有种怀念的感觉，这让他回忆起了刚从事工作时的癫狂杀戮。
“大屠杀！”
伯洛戈哈哈大笑了起来，恐噬魔撞开了众多的魔怪，挥起了致命的镰刀，它披挂着坚固的鳞甲，即便是猎人们也需要费上些手段，才能杀死这头棘手的怪物。
这对伯洛戈而言不是问题，他加速狂奔，撞开了那些碍事的魔怪，面对交错的镰刀，伯洛戈精妙地起跃，在镰刀劈砍的间隙里穿过，一瞬间他与恐噬魔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然后当头斩下。
怨咬劈开了恐噬魔的颅骨，然后是脖颈、胸腔、腰椎，直到伯洛戈几乎将怨咬完全切进恐噬魔的身体里时，他才停了下来，剑刃横斩，大半的身体平滑地摔落下来，像是有位技艺精湛的医生主刀，躯体的横截面清晰可见。
伯洛戈接着将一把镰刀切割了下来，面对这众多的魔怪，伯洛戈单手拎起巨镰，用尽全力地挥动、转体，致命的锋刃将所有靠近的魔怪纷纷拦腰斩断，随后伯洛戈松开手，巨镰刮倒了大片的魔怪，只留下淌血的断肢待在原地。
他气喘吁吁，身体温度高的吓人，汗水混合着鲜血被蒸发，冒气腾腾的热气。
猎人们推平了大半的战场，他们遭遇过比这更加可怕的局面，眼下这些根本算不上什么，一切都是那样井然有序，杀光敌人，抢占阵地，等待又一轮的炮击，他们如士兵一样进攻，如同军团般行动。
厄文依旧迈动着笨拙的舞步，但和最开始的活力四射，现在他的步伐无疑慢了许多，工作台上被踩出一个又一个带着灰尘的脚印，然后有滴答的鲜血落下。
阿斯莫德看向厄文那失血苍白的脸，他带着阿斯莫德旋转，每转一周都有高墙倒塌、尖塔陨灭，这似乎是一场末日之舞，整座雏菊城堡都已经坍塌的差不多了，沉重的砖石埋葬了所有入侵的魔怪，或许当厄文停下来的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还真是个自私的家伙啊。”
阿斯莫德突然开口道，“嘴上说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这都是为了满足你自己，你那自我价值的实现、缪斯的永恒。”
厄文露出难看的笑容，他不做回答，只是享受这狂欢的余韵。
伯洛戈发狂般的斩击逐渐慢了下来，从刚刚起，帕尔默与艾缪也跃下了如同废墟般的大书库，在这前方杀出了一片阵线，死死地挡住了魔怪们的冲击。
他们只要撑到猎人们将战线推过来就好，可魔怪们不想就这样轻易认输——阿斯莫德不想认输。
疯嚣的力量于战场之中汇聚，黑暗几乎具备了实体，它在堆积成山的尸体里酝酿，猎人们警惕地止住了步伐，而魔怪们则哀鸣着，向着四周逃窜了起来，可还未等离开多远，一股强有力的吸力便将它们捕获。
战场上仿佛凭空出现了一个黑洞，它于燃烧的花海里浮现，拉扯着周遭的所有事物，狰狞可憎的魔怪们相互挤压在了一起，一层层的堆叠，在那可怕力量的挤压下，它的身体诡异地弯折、扭曲，面容重叠在了一起，最终变成了一座小山高般的漆黑之卵。
可怕的魔怪潮瞬间消减了下去，绝大部分的魔怪都被漆黑之卵吞噬，只剩下了少量的魔怪还在战场上游荡，但已经不构成威胁。
伯洛戈在砍杀掉身前的最后一头魔怪后，他也看到了那耸立的漆黑之卵，卵体的表面犹如壁画般，雕刻着种种的怪异，整片大地都覆盖上了一层血肉，它像是从血肉里诞生的产物，犹如拔地而起的方尖碑。
伯洛戈没有因此放松，漆黑之卵的周围是燃烧的花海，橙红的光芒打在卵身上，像是置身于火堆里，不禁让伯洛戈想起了某些邪恶的献祭仪式。
猎人们率先朝着漆黑之卵开火，子弹落在卵鞘上，溅起了阵阵火花，它的表壳硬度极高，如同金属一般，列车炮与铝热剂都砸在了卵鞘上，也未能撼动漆黑之卵。
伯洛戈的心悬了起来，他本以为这会是战斗的尾声，现在看起来这不会那么轻易地结束。
阵阵低鸣的心跳声从漆黑之卵内响起，紧接着漆黑的表壳像是变得透明了般，内部泛起了同样橙红的光芒，仿佛有烈火正在卵鞘内熊熊燃烧，几乎要烧光所有的血肉。
赤红的纹路沿着表壳那些魔怪的扭曲浮雕爬行，纹路内的光芒逐渐变得强烈起来，直到高温彻底熔解了这坚固的表壳，轰的一声彻底破碎开来。
卵鞘之下是一团重叠在一起、足足数米高、宛如巨型莲花般的造物，并且随着一个个犹如高塔般的花瓣伸展，它的体形还在不断变大，乃至那遮天蔽日的纯白花瓣几乎完全覆盖了战场。
它是如此地巨大，但又具备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轻盈感，像是一片片翻滚的白云般，伴随着微风的摇曳，它也随之晃动。
一股甜蜜的熏香遮掩了战场上那烧灼腐烂的气息，伯洛戈轻轻地呼吸，便感到一阵沁人心脾的舒适。
不知不觉中漆黑的迷雾自巨莲的根部释放，它如潮水般无声地漫过尸体，炽热的战场迅速降温，与血肉混合在一起的泥土被迅速冻结，一层层坚固的冰霜覆盖在了柔软的尸体上。
伯洛戈略微失神，怎么想他也没想到卵鞘会孕育出这样的东西，就在他放松的同时，巨莲完全地绽放了，花瓣尽情地延伸，遮蔽了夜空，空中响起撕裂空气的刺耳鸣响，像是有钢针猛扎着耳膜，刺痛着神经。
鲜血从耳道里溢出，伯洛戈痛苦地捂住耳朵，更多强烈的痛楚从身体上传来，每个人都是如此，像是有猛毒侵袭着内脏般，胸口传来阵痛，像是有铁锤反复击打着肋骨，气血翻涌、横冲直撞，喉咙里涌现铁锈的味道。
猎人们瞳孔变得涣散，鲜血从口鼻里溢出，他们挣扎不止、痛不欲生，喉咙里响起震怒的战吼，将所有的痛苦转化为进攻的欲望，朝着巨莲挥起剑刃，也是在这一刻，巨莲那沉重且巨大的花瓣有规律地扇动着，像是将要起飞的昆虫。
一股股气旋呼啸而至，将所有试图进攻的猎人吹散、击退，伯洛戈挥剑刺穿了冻结实的地面，稳固住了自己的身影，紧接着他的眼瞳里浮现起了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的猩红点印。
在巨莲展开的花蕊内，一道猩红的柱体拔地而起，在延伸至极致，几乎要触及天空尽头时，它忽然散落开来，变成无数的丝带、随风而至的丝绸。
那不是什么丝绸，而是无数高速刺出的猩红触肢，像是喷发的血浆，如同箭矢般扫向四周。
许多还没有恢复过来的猎人被触肢精准命中，在接触的瞬间，触肢宛如长矛般轻易地贯穿了血肉之躯，下一秒单薄的身子被完成扯碎，脊柱、内脏、血肉成块成块地拍在地面上，发出热腾腾的腥臭血气。
扎根于地底深处的根须也纷纷破土而出，在地面撕裂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将一个又一个的猎人拖进地底的黑暗之中，他们消失的如此之快，只能听到那苦痛的惊呼声划过耳边。
帕尔默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诡异的影响下，帕尔默不再如之前那样灵巧，他用风暴羽斩下了绝大部分的触肢，但还是有零星几个抵达了他的眼前，迅捷的宛如雷霆，在帕尔默的身体上掏出了数个血洞。
鲜血淋漓中，帕尔默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鲜血汩汩地溢出，只剩下了痛苦的喘息声回荡。
伯洛戈来不及照顾帕尔默，在帕尔默倒下的同时，暴雨般的触肢也抵达了伯洛戈的眼前，在巨莲的眼中伯洛戈的威胁性远高于帕尔默，为此它调动了更多的触肢来袭。
翻涌的气血令伯洛戈的动作变得无比迟缓，再坚毅的意志，也无法以意志扭曲现实的基础，伯洛戈只能勉强架起怨咬，尝试劈开这些疾驰而至的触肢。
劈不开的。
伯洛戈震怒地意识，他斩不断这些触肢，自己会如猎人那样，被撕扯成碎片。
既定的死亡反而激起了伯洛戈的怒火，他直面着万千的猩红，直到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我来救你了！”
艾缪冲刺撞倒了伯洛戈，巨莲对血肉之躯的影响根本无法干涉身负钢铁的艾缪，她成了在这影响下，唯一一个可以快速行动的人。
矮小的身体像是扛起货物一样将伯洛戈扛在肩头，她灵巧的如同一只在密林里穿越的猴子，一道道猩红的触肢与艾缪擦肩而过，撕扯下些许的衣物，在金属的表壳上留下凹陷，可这拦不住艾缪的狂奔。
艾缪从未觉得自己能跑的这么快，明明到处都是那危险至极的触肢，可她心里却觉得一阵欢喜，她有些理解厄文那奇怪的心理，艾缪的价值正在实现，她对伯洛戈起到了作用，哪怕这种作用有限。
伯洛戈惊喜地看着她，紧接着一道猩红的触肢从刁钻的角度袭来，伯洛戈本能地挥剑斩断了触肢，但在这根触肢后还紧跟着另一条。
来不及了，触肢犹如一道猩红的血舌，在半空中扭转着轨迹，迅速靠近，而后猩红的轨迹贯穿了艾缪的腰腹，伯洛戈能听到金属碎裂的声响，金属的残片折射着微光，像是洒入空中的宝石。
艾缪的步伐也随之一滞，眼瞳里的光圈微微紧缩，她似乎要倒下了，但下一秒她再次坚定地踩在地上。
钢铁之躯不会痛、也不会疲惫，即便受伤也只是冰冷的躯壳而已，只要核心部件不受影响就好。
“没问题的！”
艾缪大喊道，她像是对伯洛戈说话，又好像在安慰自己。
她扛着伯洛戈躲过了后续的攻击，一头扎进了一处弹坑里，直到这一刻艾缪才松了口气，她靠着冰冷的碎石，表情略显苦涩。
“如果是血肉之躯的话，就真的死定了啊。”
一道狰狞的伤口从艾缪的腰腹上浮现，触肢击穿了外壳，连带着内部的机械也一并打穿，金属的表面布满裂隙，像是快要破碎的瓷娃娃。
幸运的是它没有触及艾缪的机械脊柱，不然刚刚那一击足以将艾缪拦腰打断。
伯洛戈脑海里的晕眩感轻了不少，见艾缪这副样子，他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艾缪也没有让伯洛戈说话，她对伯洛戈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指了指远处那如山峦般的巨莲。
轰鸣的炮声响起，撑过第一轮攻击后，猎人们也恢复了过来，列车炮再次开火，将那一片片巨大的纯白花瓣燃上血色般的焰火，黑夜也再一次明亮了起来，新一轮的铝热剂被投射进了高空，群星坠落，划出一道道笔直的光矛。
“我会宰了它的。”
伯洛戈说着翻出了弹坑，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屏息狂奔，巨大的花瓣摇曳不止，一股股气流撞在伯洛戈的身体上，试图掀倒伯洛戈，但都被伯洛戈顶住了。
恢复过来的猎人们对巨莲的威胁性要更大，在连续的炮击与铝热剂下，巨莲朝向猎人们那一面的花瓣已经开始燃烧枯萎，为此它将更多的力量施加在了这一边，一道道触肢扫向黎明号的武装车厢，在加厚的装甲上留下可怖的凹痕。
有的列车炮被它摧毁，有的则在触肢靠近的同时开火，致命的炮弹碾碎了触肢并将鲜血返还给巨莲。
狂奔中伯洛戈看到一道花瓣正缓缓地垂下，花瓣的末端距离地面不算太高，伯洛戈完全有能力跳上去，而就在起跳的前一刻，伯洛戈身下的大地裂开，一道猩红的触肢拔地而起。
风暴羽自夜空下浮现，精准地斩断了触肢，扬起大片的鲜血，伯洛戈看不到帕尔默的位置，但能想象到他对着自己比大拇指的样子。
脚踩在花瓣上，触感很怪异，在花瓣的表面像是覆盖了一层粘稠的黏液一样，伯洛戈不敢呼吸，他生怕再次受到那股晕厥感的影响，只能强忍的异感继续向前。
巨莲像是察觉到了伯洛戈的到来，攻击猎人们的触肢有一部分调转了过来，袭向伯洛戈，但这一次怨咬精准地将它们砍下，如同斩断飞蝇一样简单。
触肢断裂后仍具备极强的生命力，像是蟒蛇一样，在黏液的表面剧烈挣扎着，鲜血流了一地，在纯白的花瓣上勾勒出了伯洛戈的前进的路线。
他如同迫近的风暴，每一次挥剑都扬起碎肉与鲜血，很快这里的异常引起了猎人们的注意，其中一个站在车顶上的猎人发现了触肢们调转了攻击方向，紧接着他隐隐看见了伯洛戈大步前进的身影。
伯洛戈想刺穿花蕊。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猎人的脑海里升起，明明没有任何沟通，他就像明白伯洛戈的所作所为一样，他为伯洛戈这疯狂的想法感到震惊，随后就是赞叹。
“集中火力！”
猎人说着拔出了自己的佩剑，那是一把狭长如长钉般漆黑的剑刃，就像另一把怨咬。
“帮帮那个疯子！”
猎人大吼道，他开始思考那个爬上花瓣的家伙到底是谁，明明黎明号里没有这个人才对。
列车炮调转炮口，成片成片的铝热剂被集中投放，火力拧在一起，如同巨龙吞吐的龙息、熔穿钢铁的炽炎，火力肆意倾泻。
正面承受攻击的花瓣迅速枯萎了下来，大地开始轻微地震颤，数不清的裂口浮现，诸多的根须破图而出，缠绕上了沉重的车厢，还有的朝猎人攻去，在有了第一波的交手后，猎人们已经很善于处理这些，巨莲的此轮攻势收效甚微，而猎人们则取得了重大的战果。
狂怒的焰火不止烧穿了巨大的花瓣，也在逐渐蔓延至那巨大的根茎，整个巨莲都被猎人们拖进了火海里。
集中火力令他们的弹药迅速消耗，但也在短时间内重创了巨莲，它反复地扇动花瓣刮起飓风，同时猩红的触肢也朝着猎人们袭去，相比于这些成群结队的猎人，伯洛戈反而显得没那么重要。
伯洛戈继续向前狂奔，随着深入巨莲，花瓣上的黏液也变得越发粘稠了起来，每一次迈步鞋底都会出现一大片的拉丝，这感觉就像有许多人抓住了你的身体，你则要拖拽他们负重前行。
震震波动从前方传来，在触肢的尽头、那猩红的花蕊里，像是有成吨的血浆在翻涌，巨莲在酝酿着一次致命的攻击，下一刻如同火山喷发般，上千吨血浆从花蕊里高高抛起，几秒后猩红的暴雨坠落大地。
伯洛戈的周围没有任何遮挡物，当第一缕雨丝打在他的脸上时，一股钻心的痛苦蔓延了过来，他的皮肤开始溃烂，真皮层直接被腐蚀穿，隐约还能看见白骨，伤口里发出滋滋的气泡声，并且有白烟升起。
鲜血如同强酸一样，在更多的雨丝浇透伯洛戈之前，他低下身割下大片的花瓣，如同雨伞一样顶在自己的头顶，那诡异的黏液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挡这鲜血，但这花瓣也仅仅能保护住伯洛戈的躯干而已。
伯洛戈肢体的末端、身体零星的部位都遭受到了腐蚀，布料被烧穿，血肉被腐蚀，握剑的手布满伤疤，他浑身冒着阵阵白气，像是过载的机器吐露云烟。
强酸之血腐蚀了整片战场，就连猎人们也不得不退回车厢内，血液与金属接触在一起，刺啦的声响充斥在每个人耳边。
为首的猎人深吸了一口气，他握紧了漆黑的剑刃，望着那继续喷洒鲜血的巨莲，他喃喃自语道，“他有麻烦了。”
猩红的触肢调转方向，趁着强酸之血争取而来的间隙，它们开始清扫起了那只爬上来的小虫子，见此猎人思量了一下，踏入了血雨之中。
伯洛戈距离花蕊越来越近，艰难的路途上他开始思考一些事，如今他已经遍体鳞伤，有些伤口深可见骨，以往在恩赐的庇护下，这对伯洛戈而言不算什么，可现在他一旦倒下，在现实破碎结束前，他都无法再投入战斗中。
现在花蕊吐出了所有的血浆，这是自己仅有的机会了，一旦令它再次累积起了血浆，那将会是一个强酸池，自己一头扎进去，说不定还没等砍断巨莲，就被腐蚀成了一滩脓液。
“阿斯莫德，你就要输了。”
伯洛戈为自己打气，想到魔鬼会输给凡人，他再次具备了极强了动力。
踩上重叠起来的花瓣，伯洛戈逐渐深入了其中，它们轻微扇动便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气流，好在伯洛戈离的足够近，这还无法阻止他。
眼中逐渐浮起了一抹猩红，并且这股猩红越来越清晰，轮廓越来越完整。
伯洛戈决意赌一赌，为了这疯狂的故事，厄文已经赌上了自己的命，那么自己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他已经能看到了那一道道猩红触肢的根茎，它们编织在了一起，犹如一道猩红的石柱，在根茎的外围是拢起来的花瓣，它们依次变小，在淡红色的内壁内，一滴滴血浆逐渐分泌出来，在下方已经汇聚起浅浅的一层了。
触肢们察觉到了伯洛戈的到来，犹如狂舞的蛇群，铺天盖地地朝伯洛戈袭来，靠的如此之近，伯洛戈也一把扯下头顶的花瓣碎片，任由猩红的雨滴打在身上，传来揪心的疼痛。
怨咬砍穿了最先抵达的触肢，伯洛戈一边斩击一边闪转腾挪，犹如一道漆黑的闪电，数不清的触肢几乎将他完全包围了，化作猩红的囚笼，层层叠加在一起。
哪怕伯洛戈挥剑再怎么迅速，他也无法斩断所有的触肢，更不要说强酸之血还令他遍体鳞伤，很快一根触肢越过了他的防线，在他的大腿处啃下一大块的血肉。
与此同时伯洛戈踩着那层层堆叠的花瓣抵达了核心，他用尽全部的力量，高高地跃起，伯洛戈深呼吸，向着巨莲怒吼。
巨莲给予了挑战者回应，一道令人绝望的、由无数触肢并齐纠缠起来的猩红之墙挡住了伯洛戈的去路，它们一层层地纠缠在了一起，既是阻碍的高墙，也是死亡的浪潮。
视野内猩红一片，再无它物。
伯洛戈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无法突破这一层防御，他只会被这无穷的触肢撕成碎片。
风中传来如蜂鸣般高亢的呼啸声，尖锐的鸣响不断刺激每个人脆弱的耳膜，如同警铃一样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彻。
伯洛戈熟悉这种声音，每当他以极速挥剑斩开狂风时，剑刃上便会响起这致命又优雅的声响。
声音临近了，随即一道漆黑狭长的线条在猩红之墙上延伸，几秒的停顿后，猩红的血液沿着漆黑之线的轨迹爆裂溢散，同时坚不可摧的猩红之墙开始崩塌。
漫天破碎的血肉里，伯洛戈看见了那斩开猩红之墙的人，他的速度很快，留在伯洛戈眼中的只是一道模糊的人影，但伯洛戈认出了那把锐利的剑，它与自己手中的怨咬极为相似，甚至说就是同一把。
猎人转身，手中的剑刃挥起一道半圆、脱手而出，如同掷出一道雷霆般，漆黑的轨迹再次划过伯洛戈身前，将那些零星交织的触肢彻底斩断，花蕊的核心完全暴露在了伯洛戈眼前。
他向伯洛戈振臂高呼，“不可阻挡！”
自此前路再无阻碍。
来自故事中的猎人救援了自现实而来的猎人，而现在，来自现实的猎人将要终结这疯狂的故事。
伯洛戈坠向猩红的深渊。
狂舞的触肢们忽然一滞，它们疯狂地朝着花蕊收缩，那些绽开的、数千层的花瓣也在这一刻迅速收缩合拢，直到将整颗巨莲层层包裹起来，不断地坍塌，几乎要重新缩成那颗漆黑之卵。
层层花蕊内传来凄厉绝望的哀鸣，犹如万千幽魂一同哭泣的尖叫。
庞大的悲伤响彻战场。
收拢起来的巨莲再次迅速绽开，它绽开的同时所有的花瓣迅速枯萎，临死的反扑般，它掀起扫平大地的混乱气流，刮起尸体血液，可这一次它无法杀伤任何人。
巨莲开始凋零、枯萎，它散作细腻的尘埃，如同从未存在过一样，伴随着遮天蔽日的花瓣消失，那橙红色的花海再次展露了出来，每一朵雏菊上都冒着瑰丽的光晕，像是有火在燃烧般。
伯洛戈站在花海里，几秒后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从黎明号的方向传来。

第二百七十三章 飞鸟
伯洛戈拄起怨咬，令充满疲惫与伤痛的身体逐渐站直了起来，他的四周长满了挂着橙红色光晕的雏菊，它们随风微微摇曳，发出令人舒心的沙沙声响，有的花瓣被风托起，它们飘入空中，像是无数的萤火虫正围绕着自己飞舞。
零星的枪声响起，猎人们狩猎着残存的魔怪，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完全肃清此地，想到这，伯洛戈的目光追逐那个帮助了他的身影，在花海的边缘，他勉强地看到了那个正在离去的猎人。
伯洛戈猜，他应该就是《夜幕猎人》里的角色，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和书中的角色并肩作战。
超越了时间与空间，超越了现实与虚幻的壁垒。
猎人捡回了自己的剑，他像是感受到伯洛戈的目光般，转过身朝着他挥了挥手，他也好奇为什么这个人居然有着和自己一样的剑，但他还有事情要做，没有片刻的停留，他继续向前，朝着黎明号走去。
伯洛戈本想追上他，现实与故事的交错令他兴奋不已，但很快，他也意识到自己同样有事情要做，猎人要去照顾他的朋友们，同样伯洛戈也有自己的朋友需要帮助。
穿过泛光的花海，伯洛戈在冰冷的弹坑里找到了艾缪，这次伯洛戈不像以往对待货物那样简单地扛起艾缪，而是直接将她抱在怀里，伯洛戈觉得没什么，艾缪帮了自己很大的忙，认真对待一下没问题，倒是艾缪整个人有些害羞不已，好在钢铁之躯的状态下，她很擅长控制表情。
接下来的路程伯洛戈觉得轻松了许多，压在心头的磐石消失了，每一步都带着轻盈感，他越过布满尸体的废墟，在临近大书库的位置找到了帕尔默。
这家伙一脸的萎靡，眼神里却充斥着兴奋的光，触肢在他的脚踝还有大腿上掏出了血洞，止血及时，帕尔默暂时没什么大碍，他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的，伯洛戈只好匀出一只手搀扶着他。
三个伤痕累累的家伙就这样慢悠悠的前进，这让伯洛戈想起了两人三脚的游戏，过了许久后，他们才重新爬回了大书库内。
此刻的大书库与记忆的模样完全不同了，一地的废墟里只剩下了厄文的工作台依旧屹立，而在工作台上起舞的两人也早已停了下来，桌面上除了打字机外，就只剩下灰尘中的一个个的脚印。
阿斯莫德靠在一旁的残垣断壁上，双手抱胸，目光眺望着远方的燃烧的花海，这头嚣张的魔鬼神情罕见地落寞了下来，隐约间传来无力的哀叹声。
她需要人性来理解这一切，又因人性被层层困住。
伯洛戈猜这与阿斯莫德掌管的权柄有关，她本就是欢欲的魔女，以消减一切的极乐来生存，如果不是珍贵的情绪难以获得，她或许会是头多愁善感的魔鬼。
厄文搬起椅子坐在上面，最后的舞蹈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他的呼吸声变得粗糙，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厄文还想敲打按键，用打字机写些什么，可他就连这样的力气也没有了，除了还能思考与呼吸外，他和一具尸体没有什么差别。
注意到了伯洛戈几人的归来，他微微抬头，老朽凋零的脸庞上露出难看的笑意，“都结束了吗？”
伯洛戈点点头，将艾缪与帕尔默放下来，“都结束了，它们都死掉了。”
看着如今厄文这副样子，伯洛戈心里不由地悲伤了起来，“故事的结局很不错，猎人们清剿了那些怪物，赶尽杀绝。”
说完这些，伯洛戈惆怅不已，所有的故事都有其结局，很显然，这个故事的结局已然到来，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伯洛戈不知道，但他觉得厄文应该知道，这是他谱写的故事，他的胜利。
“我算是赢了吗？阿斯莫德。”
厄文朝着阿斯莫德看去，言语里充满沾沾自喜的意味，“你看起来有些不高兴，输掉的感觉很糟吧。”
阿斯莫德将视线收了回来，冷漠的目光落在厄文的身上，这个凡人为了反抗她用尽了一切，耗尽了一生，她能感受到厄文生命力的急速流逝，这个本就年迈的老东西，在经历了故事之后，仿佛燃烧光了最后的柴薪一样。
“你赢了又怎样，你就要死了，厄文。”
阿斯莫德轻蔑地说道，“你固执追求的那些东西又如何，最后你不是还要依靠我，依靠一头魔鬼来记住你的一切？”
厄文听后笑了起来，此刻他觉得阿斯莫德就像小孩子一样，游戏输了，就只能在游戏之外说些狠话。
苍老枯朽的脸上洋溢起一种释然感，他无奈地叹息着。
“阿斯莫德，你果然什么都不懂啊。”
“瞧瞧这力量都将你们扭曲成了什么模样，”他的言语里充满悲怜，像是为人祷告的牧师，接着他又祝福道，“愿你在未来的日子里，能理解这一切，重拾你所遗失的。”
阿斯莫德的眼底微微颤抖，像是厄文的言语触及到她内心深处的某个脆弱的点，她犹豫着要不要彻底结束这一切，哪怕这极为失态，可厄文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久久地注视着自己，然后看向了伯洛戈等人。
厄文在阿斯莫德的身上浪费的太多的时间了，至少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他希望能和他的朋友们度过。
艾缪与帕尔默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伯洛戈固执地拄着剑，说什么也不愿倒下，看着他那副倔强的模样，厄文感叹道。
“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么？”伯洛戈问，“眼下的奇迹吗？”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奇迹，人类与魔鬼的对峙，故事与现实的交错，即便对于不死者而言，在他们那漫长的岁月里，这样的事情也显得极为珍贵。
“不……我不敢相信，我们才认识几天而已，”厄文的目光在几人的脸上扫过，将他们的样子深深地记在脑海里，“这感觉就像同行了一辈子。”
他们所经历的时光是如此短暂，可回忆起来又显得如此漫长，厄文一生都是个孤僻的家伙，他常以为自己会孤独的死去，这座雏菊城堡是如此巨大，但没有落满灰尘的地方，也只有大书库而已。厄文自己也未想到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厄文向来不吝啬于展露自己的情绪，他的言语充满真挚，想到这他开始怀缅那个名为辛德瑞拉的女孩，他想在未来的某一日，阿斯莫德应该会以她的身份再次出现在这世界上，只是到了那时，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记得自己。
哦，对了，还有自己的缪斯。
厄文感到一阵温暖，这股温暖来自于他的心灵，来自于在他灵魂深处，在那深邃的尽头，有着由他亲手搭建的神坛，供奉着用无数回忆与幻想堆砌的神像。
这一刻厄文觉得自己所有的价值都得到了实现，肉体与灵魂都得到了升华，为此他对自己轻声说道。
“这是个残酷喧嚣的世界，大家都在为了自己的欲望疲于奔命，已经没有人在乎浪漫了，更何况诗呢？
没关系的，我仍存在，我会是最后的捍卫者……”
悠扬的汽笛声从战场上传来，猎人们已经清理好了战场，他们将成群成群的尸体垒在一起，浇上燃油将其点燃，一个又一个火堆在战场上支起，模糊的看去，像是扩散至整片大地的花海。
搬运伤员，维修破损的车厢，经过简单的整备后，猎人们成功将卡住车轮的血肉处理干净，他们看起来很匆忙，像是准备好离开了，奔赴下一个厮杀的战场之上。
他们像是一群逐夜者，一刻不停。
“朋友们，对你们而言，诗究竟是什么呢？”
厄文对着所有人发问，包括阿斯莫德，但他并不期待人们的答案，因为厄文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答案，他的答案不适用于所有人，这需要他们自己去追逐，接着厄文看向伯洛戈，对伯洛戈发出最后一次请求。
“知道吗？伯洛戈，其实我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你。”
厄文挣扎地站了起来，他的身影摇摇晃晃，当厄文完全站起来时，伯洛戈才注意到厄文状况的糟糕，他腹部的伤口不知道在何时扩大了数倍，伤口内的血像是流尽了般，就连内脏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了暗红的血肉与隐约的白骨。
叙事并非没有代价的，这股力量一直在消耗厄文的生命力，他朝着伯洛戈跌跌撞撞地走来，然后他伸出双手，十指上的指甲已经消失了，有的只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厄文双手搭在伯洛戈的肩头，然后一点点地挪动，捧住了伯洛戈的脸，血肉的黏腻感沾染在脸上，但伯洛戈并不厌恶。厄文强迫他看着自己。
“没错，我甚至有些讨厌你，如果没有这些经历，我绝对不会和你这种人交朋友的。”
厄文整理着语言，“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唯独太死板了、冷冰冰的，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一点浪漫的色彩……我可忍受不了这样。”
伯洛戈无奈地笑了，都这种时候了，厄文居然还在抱怨这种事。
“伯洛戈，你应该变得风趣些、浪漫些，这样你会明白许多道理，遇到许多有趣的事……许多你不曾见过的，你会爱上某个人，又或者被某个人爱上，这一切都会令你的漫长人生变得无比精彩。”
伯洛戈难过地回答道，“你把你的人生过的一团糟，到头来又教育起了我？”
厄文哈哈地笑了起来，牙齿里带着血丝，接着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像是要站不稳了一样，伯洛戈及时抓住了他的双臂，以免他倒下。
“伯洛戈，你是个不错的家伙，如果你能变得浪漫些，我觉得你会是位非常棒的诗人。”
厄文恳求道，“那么诗人，帮帮我，最后一次帮帮我。”
“你要我做什么？”
伯洛戈答应了厄文，厄文值得自己这样做，这是份珍贵至极的友谊。
厄文顿了顿，挺直了腰板，站直了身体，在这一点他和伯洛戈同样固执。
“我已经为这个故事写下了足够圆满的结局，而现在，诗人，这将会是你所写的第一首诗。
请你写出我的结局。
一个属于我的、足够浪漫且诗意的结局。”
厄文攥紧了伯洛戈的双手，将鲜血涂满了他的手掌，伯洛戈一时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残存的力量被赋予给了他，他的所言所语都将化作现实。
“不……厄文，不……”
“听我说，伯洛戈，”厄文耐心地解释着，“总要有一个人将故事流传下去，但那个人没必要是我。”
厄文欣喜地说道，“我在这里拥有了一切，没有什么好追逐的了。”
伯洛戈听到了厄文的低语。
“笔已经在你手中了，你还等什么呢？诗人。”
一瞬间万千的情绪在伯洛戈的心底翻涌，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热泪盈眶的感触了，仿佛有暖阳照在身上，又好像有唱诗班在歌颂呢喃。
“厄文&#183;弗莱舍尔。”
伯洛戈声音颤抖地说出了厄文的名字，总结他的一生。
“如你自己所渴望的那样，你确确实实是一位高尚的人，无论是在危难之际，还是生命的尽头，你都恪守着自己的准则。”
厄文心满意足地松开了伯洛戈的手，他觉得自己再度年轻了起来，浑身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腹部的伤口正在愈合，脸颊上的褶皱也在逐渐抚平，他那浑浊的眼神再次清澈了起来，花白的头发也变得成了刺眼的金色，青春再一次眷顾了厄文。
与此同时，伴随着伯洛戈的讲述，那台沉默已久、布满鲜血的打字机再次启动了，书写最后的余音。
“你是伟大的诗人，也是不屈的战士，魔鬼的赌约中你没有向任何一方认输……他们从一开始就无法战胜你。”
仿佛有幽灵在敲打着按键，它将伯洛戈的所言全部印在了纸页上。
“我们赢得了这一切，猎人们根除了黑暗，他们赞誉你的义举，认可你的品德。
在你生命的最后……在你故事的最后，你与你的朋友热诚地告别。”
伯洛戈说着给予了厄文一个拥抱，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有力地去拥抱一个人了，就像不愿他离开一样，然后厄文朝帕尔默走去，对于这位狂热粉丝，厄文与他重重地握了个手。
厄文问，“我的礼物还喜欢吗？”
帕尔默点头回答，“非常棒。”
厄文又看向艾缪，对她示意，艾缪眼中的光圈微缩，予以回应。
遥远地平的尽头投来温暖的晨光，光芒勾勒出大地的轮廓，仿佛镶嵌着金丝。
厄文回过头，他试着找寻阿斯莫德的身影，但大书库内只剩下了他们四人，不知何时她已经离开了。
为此厄文对着虚无喊道，“我会怀念你的。”
“我会怀念你的。”
虚无里传来回音，一如既往。
伯洛戈轻声道，“你朝着花海走去。”
厄文离开了大书库，每向前一步，他都变得越发年轻，他矫健地越过了成堆的废墟与尸体，大步来到了那片美丽的花海里，再一次穿过它们。
嘹亮的汽笛声再一次从黎明号上响起，猎人们已经准备离开了，这列沉重的武装列车缓缓开动了起来，它的起步速度很慢，车轮间渗出魔怪的鲜血，有人将身子探出列车头，用力地向厄文挥舞着帽子，催促着他。
“你迈步奔跑，快的就像只猎豹。”
厄文朝着开动的黎明号跑去，他越跑越快，带起了一片片的花瓣，尾随在他身后，可他还是追不上列车，那头咆哮的钢铁巨兽不会等待任何人。
“你发现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轻，你跑的也越来越快。”
伯洛戈深呼吸，用尽全力地说道。
“忽然间，你飞了起来。”
湛蓝的羽毛从厄文的腋下生长了出来，伴随着扇动双手，他腾空而起，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羽毛覆盖在了厄文的身上，令他变成了一抹绚丽的蓝色。
“厄文，你变成了一只飞鸟，身披蓝羽的飞鸟。”
飞鸟掠过花海与堆积成山的尸体，穿过了重重迷雾，扇动着翅膀，跟随黎明号一同前行。
“飞吧！飞吧！
你追上了他们，钻进了你所写的故事里。”
猎人探出身子、高举着手，飞鸟缓缓落下，踩在他的掌心上。
“你与你笔下的角色们一起离开……开始了另一场没有尽头的旅程。”
黎明号消失在了灿金的晨光里，伯洛戈也在这一刻停止了叙述。他再也看不见那只飞鸟了。
“这就是你的结局。”
伯洛戈忽然有种难忍的疲惫感，整个人几乎都要瘫软下来，他看向自己的朋友们，每个人都听到了那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响，声响逐渐密集了起来，像是有座冰川正在崩塌。
诡异的裂隙跨越的空间的限制，遍布在了现实破碎的每一处，以太浓度抵达峰值的刹那，它迅速衰落了下来，迎接最后的崩塌。
绝对的黑暗降临，晨光再次涌现。
当伯洛戈恢复视线时，他正置身于大书库内，而眼前的大书库没有崩塌，甚至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巨大的落地窗上也没有那些诡异的藤蔓，更遥远的雏菊城堡外，雏菊的花海静静地摇曳着。
没有鲜血，没有尸体，没有满目疮痍的战场，就连黎明号来过的痕迹也没有。
伯洛戈有些茫然，仿佛刚刚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真的是幻觉吗？
伯洛戈在厄文的工作台上发现了一枚十二面骰子，怀着忐忑的心情，伯洛戈将它拿起又投下。
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它只是枚普通的十二面骰子而已。
当伯洛戈想捡起骰子时，它注意到骰子落到了一叠整齐的书稿旁，看到其上的文字，伯洛戈的目光颤抖了起来，他接着看到了那台熟悉的打字机，它极为整洁，没有丝毫的血迹，它就摆在工作台的中央，上面插着一页印满文字的书页。
阅读着书页上的文字，沉默许久后，伯洛戈怀着悲伤的心情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按压在金属按键上，用尽全力为这个故事写下最后一笔。
清脆的金属音回荡在大书库内，一行新鲜的漆黑文字被打印在书页的最末端。
“全书完。”

第二百七十四章 力量的奴隶
昏暗的电影院内，贝尔芬格孤独地坐在观众席之中，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清脆声响，接着又拿起饮料一饮而尽。
荧幕里的画面定格在了影片的最后一瞬，这美好的故事终究还是结束了。
一时间贝尔芬格居然产生了一种无力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受了，贝尔芬格是无所不能的魔鬼，主宰这个世界的邪恶意志之一，他可以移山填海，可以山崩地裂，但他却无法阻止一个故事的结束。
贝尔芬格变得怅然若失，紧接着他有些愤怒，愤怒于自己居然被凡人拒绝了，扭曲的情绪在脑海里纠葛不止，到最后贝尔芬格忽然笑了起来。
他狂笑不止，用力地鼓起掌，贝尔芬格的掌声极为有力，每一次拍击都带起了透明的涟漪，连带着整间电影院也地动山摇了起来，那些堆积成山的暗盒也随之摇晃，海浪般的啜泣声在其中响起。
喧嚣过后，贝尔芬格疲惫地瘫在椅子里，喃喃道。
“完全被看穿了啊。”
贝尔芬格记得厄文的话，所有的艺术创作都源自于对死亡的恐惧，害怕被人遗忘。
不久之前，贝尔芬格曾和伯洛戈在这间影院里讨论过，如果有一天魔鬼也会消亡呢？那么还有什么东西能留下来吗？
没有什么东西能留下来，那是何等庞大的虚无，令人绝望的死寂，就连魔鬼也会为此落泪。
厄文猜到了贝尔芬格的所想，《无尽诗篇》与其说是贝尔芬格的对艺术的美好追求，不如说是他对终结的恐惧，所以贝尔芬格不会允许故事存在尽头，在他眼里故事只会无限延伸下去。
可没有结局的故事，又怎么算得上故事呢？
贝尔芬格皱起眉头，深深地叹息着，哀叹传遍了电影院，随后有清晰的脚步声响起，女人拖着火红的裙摆朝着贝尔芬格走来，然后在他身旁落座。
两人之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贝尔芬格故作笑意道，“这算是平局吗？”
阿斯莫德冷冷地回应道，“很奇怪，你为什么坐视不理呢？”
这场赌约不止有阿斯莫德参与其中，还有贝尔芬格，可在最后的叙事里，贝尔芬格像是放弃了般，不做任何干涉，只是平静地旁观着。
贝尔芬格解释道，“我很尊重艺术家们的，我可不想干扰他们的创作。”
“我以为你会想法设法把他也加入你的《无尽诗篇》中，”阿斯莫德说，“你很喜欢他，我看的出来。”
贝尔芬格抬头望向黑暗，他又说道，“其实有时候，我不会去刻意收集，相反，我会仔细地享受。”
他玩味道，“我很自私的，这段美好的故事将只属于少数人，我可不想把它分享出去。”
贝尔芬格紧盯着阿斯莫德，他嘲笑道，“倒是你，怎么，除了那麻木的欢愉外，你终于久违地感受到了其它的情绪起伏吗？”
阿斯莫德沉默不语，贝尔芬格则继续大笑着，这次赌约没有赢家，可贝尔芬格还是觉得自己胜出。
“我亲爱的血亲啊，在我们之中，你一向是保有人性最多的那一个，谁叫你执掌的权柄是这样呢？”
许多情绪都能抵达所谓的欢欲，它可以是极致的放纵享乐，也可以是某个美好神圣的瞬间，阿斯莫德受困于这样的力量……所有的魔鬼都受困于这样的力量，他们是力量的意志，也是力量的奴隶。
贝尔芬格警告道，“人性可以令我们更好地了解人类，去玩弄他们的心智，可这也将变成我们的弱点。”
贝尔芬格也保有着十足的人性，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热爱艺术创作，这种因力量与人性而产生的偏执，常会令魔鬼们做出略显不合理的抉择，就例如这次关于诗篇的赌约。
每每想到这些，贝尔芬格就羡慕起了他的另一位血亲，那位怒火不息的永怒之瞳，所谓的人性在他的身上少的可怜，他如同战争的化身一样，所能带来的只有残酷的血腥风暴。
但贝尔芬格又想到，即便是这样残缺的人性，永怒之瞳最终还是感到了疲惫，渴望着安宁。
如同诅咒一样，这即是魔鬼的矛盾之处，越是执掌什么，越是为其感到痛苦，这一点不止体现在信徒们的加护上，同样也具备在魔鬼身上，就像厄文那时的喃喃自语般。
看似拥有万千热烈情绪的欢欲魔女，那燥热诱人的躯壳下，却是一颗什么都感受不到的心，即便有所起伏，也会迅速衰退，接着陷入又一轮对情绪起伏的追逐中。
当然比起这一切，真正值得贝尔芬格羡慕的，是他们血亲之中最为强大的那位，即便过了千百年之久，贝尔芬格依旧在他的身上察觉不到半分的柔软，和其他血亲们相比，他才算得上真正纯粹的魔鬼。
“你尽可以嘲笑我，贝尔芬格，”阿斯莫德说，“你知道，我们、我们血亲之间的纷争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都这种时候，你还在想着和我拼个你死我活吗？”
贝尔芬格捂起脸，斜视着阿斯莫德，“想一想我的那个提议，阿斯莫德，让我们团结在一起吧。”
阿斯莫德保持沉默，现如今纵歌乐团依旧具备着一定的力量，而贝尔芬格已经弹尽粮绝了，现在的他，如果没有宇航员的结盟，已经可以看做退场了。阿斯莫德可以同意贝尔芬格的提议，但她要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告诉你一个不妙的消息。”
贝尔芬格看出了阿斯莫德的犹豫，他直接开口道，“时隔百年之久，夜族的力量再次壮大了起来。”
阿斯莫德显得有些意外，像是不敢相信一样。
贝尔芬格打断了阿斯莫德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他们应该被永远囚禁了才对，但现实就是这样，有那么一批夜族逃窜了出来……你知晓他们扩张的速度，很快永夜的帝国就要卷土重来了。”
“他们是如何打破誓约的？”
阿斯莫德知晓誓约的力量，这是来自于魔鬼之力的运用，在誓约的限制下，即便是魔鬼也很难进行一些打破规则的操作。
“你倒不如想想，究竟是谁需要夜族重新崛起。”
阿斯莫德的脑海里浮现起了一道优雅高傲的身影，他的目光总是看向虚无，仿佛没有任何人能走进他的眼里。
贝尔芬格面带神秘的微笑，“过往的纷争中，他总是赢家，直到破晓战争中凡人将他拖下了赌桌，现在他回来了，并且你知道他和别西卜之间的关系，这两个疯子聊的很来，一旦他们整备好力量，只会将这个世界付之一炬。”
“倒不是我热爱这个世界，而是这个世界一旦陷入无止境的动荡，这都将削弱你我的力量，就像过往时的那样，他们总是赢，而我们只能吃他们剩下的。”
贝尔芬格抓住阿斯莫的手，用力地按压着，“在这权力真空的时间里，你应该品尝到大快朵颐灵魂的感觉了吧，那么你能舍弃这些吗？”
“甚至说……你难道不怕被取代吗？”
贝尔芬格像是在诉说一段秘密般，轻声道，“那些人类说的对，我们都是力量的奴隶。
真正不灭的，是这永恒邪异的力量。”
电影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阿斯莫德没有被贝尔芬格的言语诱惑，她反问着，“那你想如何反攻呢？你只是秩序局的寄生虫，你根本无法操控这头巨兽。”
“他的夜族，别西卜的科加德尔帝国，还有另外的家伙们，你觉得你有胜算吗？”
“永怒之瞳能控制好自己就很不容易了，他不会轻易参战，即便参战，像那样的疯子，只会无差别攻击我们而已，至于玛门……谁出价更高，他帮谁。”
贝尔芬格计算着局势，聊到自己这部分。
“至于我们，这么看的话，我们确实没什么胜算，但别忘了，我们还有另一位盟友。”
那诡异的、湿漉漉的鳞片摩擦声再次响起，阿斯莫德猛地看向观众席的后方，不知何时一具臃肿的潜水服早已坐在了那。
阿斯莫德不喜欢宇航员，在她眼里宇航员和那个人威胁程度是一样的，不同的是，那个人的所作所为都不会遮掩，只会将力量直白地展现给你，而宇航员不同，他是阴谋的编织者，在你粗暴地撕下他的伪装前，你永远不会知道他在做什么。
就像圣城之陨时，阿斯莫德所发现的那样。
即便现在回想起来，她依旧觉得惊恐震怒……然后充满欲望。
宇航员差一点终结了这漫长的纷争，成为这无尽岁月里唯一的赢家，打碎那桎梏的牢笼，这样看来，能逆转局势的似乎也只有他了。
阿斯莫德问，“你的胜算在哪？”
“所罗门王是我的上一任选中者。”
宇航员说着抬起了手，做着握拳的动作，简单的动作里蕴含满了力量感，仿佛要掌握住天地。
“红龙就在我手中。”
终幕 吮魂篡魄
“这就是红犬此行的目的吗？”
列比乌斯翻看着来自决策室的文件，此刻他眉头紧皱，眼底里藏着怒火。
办公室内只有列比乌斯与杰佛里两个人，作为列比乌斯的老朋友，此刻杰佛里清晰地感受到了列比乌斯的怒火，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列比乌斯这样震怒了，仿佛有火焰要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
列比乌斯问，“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
“暂时不知道，”杰佛里摇摇头，“目前决策室还不打算公布这个消息，他们正准备与国王秘剑进行谈判，但预计谈判要持续上几个月。”
“谈判？”列比乌斯的声音高了起来，他很少会这样失态，“决策室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也吓了一跳，”杰佛里补充道，“我当时甚至以为，国王秘剑是想要对我们开战，而这只是个随意由头。”
“事实是，他们没开玩笑，这些混蛋是认真的，他们连合约都拟好了。”
列比乌斯深呼吸，强迫自己躁动的心冷静下来，很快他就处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再次变回了以往沉着冷静的模样。
见他这副样子，杰佛里也松了口气，别看列比乌斯现在一副理智镇定的模样，年轻时他可是个暴躁青年，是这漫长的经历，令列比乌斯学会了谨慎与内敛。
“伯洛戈他们几个怎么样了。”
列比乌斯试着转移话题，来让自己的心情舒展些，“自现实破碎事件后，有段时间没看到他们了。”
现实破碎事件结束后，纵歌乐团忽然销声匿迹了，就连欢乐园也消失在了秩序局的观测内，其他敌对组织也罕见地老实了起来，为此秩序局迎来了难得的和平日子。
仿佛秩序真的降临人世了……不，秩序是短暂的，有更大的混乱在阴影里潜伏。
这段时间里，伯洛戈等人的工作就是日常巡逻，因伯洛戈的出色表现，列比乌斯已经很信任伯洛戈了，一些任务汇报就都交由伯洛戈自己完成，这为列比乌斯减轻了不少工作量，也省的伯洛戈天天往秩序局跑了。
“还是那副样子，恪守职责，”杰佛里说笑了起来，“现在大裂隙的治安要比之前好上太多了。”
列比乌斯说，“我从不觉得，仅依靠武力就能从根本上改变一个地区的秩序。”
“我也是这样觉得，但伯洛戈没想那么多，”杰佛里说，“只要让所有人都怕他，心怀敬畏就好，简单且直白的道理，对了，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人将他称作恶灵，将他奉为了一种都市传说。”
听到这，列比乌斯也忍不住笑了笑，他们也曾是都市传说的一员。
“那我就先离开了，其他组长也在讨论这些事，大家的战斗欲望都很强烈，我得想办法安抚一下这群人。”
杰佛里说着起身离开，但在彻底走出房门前，他回过头对列比乌斯说道。
“冷静些，列比乌斯，别让红犬干扰到你。”
列比乌斯目光低垂，一言不发，见此杰佛里也不好在说些什么了，他知道列比乌斯与红犬之间的仇恨，他不觉得自己的三言两语就能劝住列比乌斯，但他又不能什么都不去做。
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杰佛里不由地叹息，面对列比乌斯的怒火，实际上他是有几分羡慕列比乌斯的，直到今日列比乌斯依旧保持着对过往的仇恨，而杰佛里像是释然了一样，即便有所愤怒，也不会像列比乌斯那样震怒不止。
一想到这些，杰佛里开始埋怨自己，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就连仇恨这种纯粹热烈的情绪也难以维系。
办公室内列比乌斯沉默了很久，他觉得有些头疼，隐约间能听到贝尔芬格那疯嚣的低语，魔鬼的力量嗅到了列比乌斯那强烈的欲望，几乎要燃尽血肉。
最终列比乌斯不再犹豫，做出了那他纠结已久的决定。
他拿起话筒，拨通了电话，几段滴声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么看来，你是决定好了？”
话筒内响起女人的声音，背景是喧嚣与嘈杂，女人像是在车间里接通了电话，列比乌斯都能幻想到那尖锐鸣响里所渐起的重重火花。
“我确定，我做好准备了。”
“嗯……别嫌麻烦，我再确定一次，”女人说，“你真的决定迈出那一步了吗？我看过你的档案……包括秘密战争期间的资料也有，你的状态很不妙。”
列比乌斯说，“我确定，拜莉，别废话了，你觉得我是那种犹犹豫豫的人吗？”
“难道不是吗？”
拜莉略带笑意的一句话，令列比乌斯哑口无言，如果他真的不犹豫的话，他早在许多年前就果断迈出那一步了。
“好吧，我知道了，文件正在发送，你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身体与灵魂的状态，之后仪式就会进行。”
拜莉挂断了电话，与此同时列比乌斯头顶的胶囊管道里传来轰隆隆的声响，紧接着一枚运输胶囊从气阀后弹出。
取出里面的文件，那是一份待列比乌斯签字的申请表。
列比乌斯念出了其上的文字。
“列比乌斯&#183;洛维萨晋升守垒者申请……”
……
当整个世界风起云涌时，大裂隙反而成了少有的净土，在重重雾霾的裹挟下，这灰败破旧的隐秘世界依旧按照它原本的规则运行着。
恶魔藏匿在角落里，目光火热地看着那些活人们，渴求着他们的灵魂，只是如今的恶魔们已经很善于克制自己了，如果不是饥饿到难以忍受的程度，没有人会选择出手，他们都敬畏着那头名为恶灵的怪物，仿佛他无处不在，时刻紧盯着自己的后背。
沿着峭壁而建的狭窄长廊里，一头恶魔躲在峭壁的缝隙里，如同捕食者般，等待着从迷雾里走出的路人。
这头恶魔已经饿上许多天了，躁噬症不断地折磨着他，仿佛内脏的深处长出了无数的蛆虫，大肆啃咬着他的血肉，吸干他的鲜血，他甚至能听到从自己身体里传来的细微声响，那是蛆虫们在啃咬他的骨骼。
他太饿了，饿到即便知晓恶灵的存在，他也决定以身涉险，比起被恶灵杀掉，他更难以忍受这无止境的折磨。
锈迹斑斑的走廊发出了沙沙的声响，紧接着脚步声从迷雾的另一端传来，有人靠近了，恶魔屏住了呼吸，眼里是止不住的兴奋。
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他无声地举起布满污浊的短刀，很快两道影子在迷雾里浮现，身影一高一低，随后他们的样子浮现在了恶魔的眼前。
为首的是一个造型怪异的家伙，他身上披着一层长袍，几乎将身体完全遮掩了起来，仿佛是从雾气里走出的鬼魂，另一个则是个身披铁甲的骑士，这年头这种甲胄都很少见了，更不要说有人还穿着它，在大裂隙内行走。
恶魔本能地察觉到两人身上的不详，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发动攻击时，他忽然发现那个衣着长袍的家伙消失了。
耳边响起微弱的风声，恶魔的喉咙里涌现起一股铁锈味。
衣袍随风荡起，一张精致的银白面具在黑暗里显现，如同自黑夜里杀出的鬼魅，而这是恶魔眼中最后的画面了。
影王收回了手，顺势将恶魔从缝隙里拖了出来，胸口被洞穿的尸体倒在长廊上，鲜血滴答地落入下方无尽的雾海。
点点的幽蓝星光从恶魔的尸体上浮现，它们逐一渗透进了影王的身体里，带来灵魂的满足感，第三席则一如既往，他守卫在影王的身后，对于影王斩杀恶魔的短暂驻足，他也早已习惯。
“红犬抵达了秩序局是吗？”影王开口道，“你觉得他会是为了什么而来？”
“霸主&#183;锡林的尸体。”
第三席说，“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国王秘剑有什么和秩序局交易的必要。”
听罢，面具下响起沙哑的笑声，像是在嘲笑这一切一样，影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伸出手，试着捕捉那些逐一融入体内的幽蓝光点。
“真美啊，”影王说，“你看不到这些的，对吗？”
第三席点点头，“很遗憾，我无法亲眼见证这奇异的力量”
影王摇摇头解释道，“这并不奇异，只是魔鬼的加护而已。”
“加护？”
第三席不解，这是影王第一次对他解释身负的诡异力量，可如果说这是来自魔鬼的力量，第三席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加护。
“你没见过很正常，那头魔鬼非常善于隐匿行踪，只喜欢在阴影里密谋着计划，而非站在阳光下，为此很少有人能得到他的加护，即便得到了，如果受加护者不主动暴露，也少有人能发觉这些。”
影王吞噬光了所有的灵魂碎屑，由它们填补他那课破碎空洞的心，短暂的满足感令他从空虚的痛苦里挣脱了片刻。
饱食过后，影王与第三席继续向前，一头恶魔还远不足以满足影王内心的空洞，他需要更多的灵魂，在斩杀了许多头恶魔后，满足感被维系。
可这样的满足感没能让影王高兴起来，他低语着所属自己的那份诅咒。
“越是渴望什么，越是得不到什么。”
影王厌恶又渴望，但又没有拒绝的权力，他需要这份加护延续自己的生命，这份邪恶的、来自魔鬼的庇护。
加护&#183;吮魂篡魄。
尾声
阵阵浓雾混合着自遗弃之地而来的灰烬，从那横跨大地的伤疤上涌出，像是有鲸群换气一样，高高地抛入天空之上，和厚重的云层交织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面几乎笼罩了大半个城市的灰雾气罩，潮湿的水汽在灰雾与积云之间凝结，它们变得沉重，直到被重力捕获，化作淅淅沥沥小雨坠下。
微冷的雨丝打在伯洛戈的脸上，让他略显疲倦的神情精神了几分，他站在楼顶，望向这座至今依旧不断向外扩张的钢铁森林，一阵岁月的恍惚感爬上心头，仅仅是不到百年的时光，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了起来。
落日的余晖被积云迷雾晕染开，整片天空都仿佛要燃烧了起来，散发着焰火般的颜色，沿着层层堆叠而起的楼群，一道几乎撑起天地、没入云海的漆黑高塔拔地而起。
如果忘记那是自己的公司，伯洛戈觉得垦室还是一个不错的建筑奇景，在这城市里，它宛如那参天的巨人，与它相比之下，城市内那些高耸的大楼矮小的像是围在它脚下的蚂蚁。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伯洛戈终于可以从那日复一日的劳作里解脱出来，现在大裂隙就像他的第二个家一样，每一条生锈的走廊都无比熟悉。
呼吸完新鲜的空气，伯洛戈折返回了家中，室内一如既往，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它们大多是垒起来的电影录像带、书籍还有些唱片录音带。
帕尔默最终还是说服了伯洛戈，允许他对于客厅这一公共空间进行了部分改造，原本空白的墙面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海报，有的是电影的宣传海报，也有的是摇滚专辑的乐队海报，其中有那么几个还有亲笔签名，也不知道帕尔默是怎么搞到的。
阵阵呼噜声从沙发上传来，帕尔默窝在沙发上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在他身旁摆着一本夹着书签的小说，不远处还有一个沾满面包渣与果酱的盘子。
自从改造完客厅后，帕尔默似乎是把客厅看做了他卧室的一部分，基本一到假日，就能看到他窝在沙发上。
伯洛戈将盘子放到了厨房的水槽里，接着返回了自己的房间里，推门的声响吵醒了帕尔默，他睡眼惺忪地看到伯洛戈进屋的背影。
坐在自己的桌子前，伯洛戈停顿了一阵，然后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他的日记，想了想，又从其中拿出了一本厚重的书籍。
伯洛戈房间内的家具并不多，这具柜子算是其一，它里面放的东西很少，但都是些对于伯洛戈而言极为重要的东西。
里面有阿黛尔的日记与项链，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还有一张戏剧的门票，如今这枚门票在欧泊斯内算是稀罕物了，在次级市场里好像有着很高的价值，除了这些外，最近这里又多了些藏品。
一枚十二面骰子，以及那本刚刚被伯洛戈取出来的书籍。
对于伯洛戈而言，这本书籍意外地沉重，翻动任何一页都仿佛要耗尽他全部的体力一样，当书页完全摊开时，里面还夹着一张带着血迹的纸页。
这是厄文的遗物之一，在那疯狂的叙事里，在最后一次拥抱时，他悄悄地将这张纸页叠好，塞进了伯洛戈的口袋里。
当时厄文就是以这个秘密为代价，说服了伯洛戈为他争取时间，好令他与自己的缪斯相会。
“伯洛戈，我想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这行字伯洛戈已经读过很多遍了，在每个难免的深夜里。
“如果说，魔鬼真的是高于我们的存在，那么他们为什么会具备所谓的人性呢？这无疑是对自己的一种劣化，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仅仅是为了更方便诱惑我们吗？
这不太对吧，就像你会为了讨好一只野狗，学着它的模样，匍匐在地上对它吼叫吗？
不会的，你最多只是怜悯它，丢给它几块骨头，你再怎么悲怜它，你也无法与它完全的感同身受，毕竟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
那么魔鬼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呢？他们为什么也会因自身原罪的影响而感到痛苦呢？就像阿斯莫德那样，就像所有人那样。”
触目惊心的文字在纸页上延续，书写着由厄文推测出的可怕真相。
“我能感觉到，我能从阿斯莫德的身上感觉到。
如果是说，魔鬼的冷酷邪异对他们本身才是优化，而人性只是在优化中未能彻底摒弃的部分……”
从书写的文字里，伯洛戈能感觉到厄文当时的语气，他兴奋的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要是有石头，他一定会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石头上。
“就像一个笑话一样，你觉得魔鬼真的会被感化，具备人性吗？我觉得这不可能，他们对于人类而言就像上级的捕食者，他们是不会具备人性的……除非他们一开始就拥有人性。
那么什么样的东西会具备人性呢？”
文字到此为止了，这算是厄文给予伯洛戈最后的谜团，至于答案，伯洛戈已经有所预感。
伯洛戈将纸张重新叠好，塞回了书页里，合上这厚重的书籍，接着他翻开了自己的日记，提笔写道。
“距离现实破碎事件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这段时间内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安宁的日子本该令人欣喜，可我却在这安宁里时常感到不安，常在夜里惊醒。
这个世界在变化，我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这一切，但我能感受到，它正变成我不熟悉的模样。”
伯洛戈又看了眼那本书籍，接着继续写道。
“最近唯一算得上不错的事情，就是厄文的新书发售了，出版社们将其称作冠蓝鸦的绝唱，那时读者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仅仅以为是厄文的封笔之作。
新书的销量很不错，在发售的当天便全部售空了，紧接着就是宣布紧急加印……按照版税来看，厄文将会成为有名的富豪。
内容的反响也很棒，读者们没想到新书会以这种方式与《夜幕猎人》衔接在一起，也没想到冠蓝鸦会为主角、也就是他自己，写下这样的结局，这样的浪漫的结局。
读者们都习惯了冠蓝鸦那残酷冰冷的叙事，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铁石一样的作者，会在他的最后一部作品中变得如此柔软。
作者走进了自己的故事里，没有什么比这更浪漫了。”
伯洛戈眼神里闪过伤感的情绪，“新书发售后不久，官方公布了冠蓝鸦、也就是厄文的死讯，起初读者们只以为这是配合新书的营销活动，直到关于厄文的纪念活动出现时，读者们才意识到，这件事没开玩笑，他真的死掉了。
这段时间里有许多阴谋论出现，有些人固执地认为，这只是一次封笔活动而已，伪装成了死亡的样子，也有人开始对书里所写的故事深信不疑，他们坚信厄文真的误入了那个世界里，并走进了故事里。”
伯洛戈听到了客厅里传来的响动，应该是帕尔默醒了，厄文的新书帕尔默看了一遍又一遍，当时帕尔默没有什么感觉，可当一切真的结束，又再次看到这本新书并回顾这漫长的历险时，哪怕帕尔默这个心大的家伙，也不由地惆怅了起来。
“说来，新书的发售也不容易。
在现实破碎结束后，秩序局封锁了雏菊城堡，除了尚未完全散去的以太外，整个区域没有任何异常，而厄文也在现实破碎后彻底消失，他看起来真的走进了故事里。
秩序局对于新书的书稿进行了审查，好在厄文把故事魔改的很彻底，为此它才能没有任何删改地发售了。”
伯洛戈眯起了眼睛，像是在思考某种难题。
“其实我一直搞不懂，我们在叙事里经历的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如果是真实的，为什么除了书稿外，什么都没留下呢？如果是虚幻的话……这件东西又为什么能被我带出叙事之中呢？”
伯洛戈停下了笔，抬起头，只见一把长剑被挂在墙上，它的造型极为特殊，没有任何护手剑格，剑柄直接与剑体连接，剑刃漆黑且狭长，犹如一枚纤细的长钉。
怨咬，这把致命的武器居然被带出了叙事之中，仿佛是厄文对自己最后的赠礼一样。
伯洛戈取下了怨咬，如今它的剑刃被藏在了特制的剑鞘里，这是艾缪为自己打造的，伯洛戈正想找个时间感谢她一下。
缓缓地抽出剑刃，漆黑的剑体映入眼中，经过拜莉的测试，这把武器被归类于契约物，但奇怪的是，它本身并没有任何副作用，像是厄文已经替他承担过了，至于怨咬的效果也很简单，它具备极强的锋利度，并对以太具备一定的侵蚀能力，也就是说，这东西能劈开以太流。
将怨咬横放在膝盖上，伯洛戈闭目思考，他想起在厄文的新书中曾反复提及的一段话。
“与你相伴的十六小时，我回忆了三十三年。”
对于厄文，伯洛戈仍有着许多的未解之谜，例如三十三年前，他到底在列车上经历了些什么？
伯洛戈能猜出个大概，厄文遇到了她的缪斯，她给予了厄文鼓励，让他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并就此产生了创作的欲望。
正如在叙事里厄文所说的那样，他从未老去，当他离开列车的那一刻，他就把自己囚禁在了回忆里，就此时光也无法战胜他。
厄文书写了一生，都是为了再次见到她，向她展示自己的成果，告诉她当初，她没有看错人。
“真是有够固执的啊。”
伯洛戈喃喃道，对于那十六个小时，伯洛戈只能猜到这些，至于更详细的，即便是在新书中，厄文也没有提及。
帕尔默曾和伯洛戈讨论过这些，最后两人一致决定，这种事没有什么讨论的必要。
厄文将故事奉献给了所有人，但唯独他将最美好的那部分藏了起来，那改变了他一生的十六小时。
那是一份独属于厄文的秘密，他像是故事里贪婪的怪物一样，在泥泞的沼泽里守护着自己的黄金。
他人的肆意猜测，反而有种偷窥狂的恶心感，伯洛戈不愿亵渎厄文的那份神圣，哪怕那份神圣与魔鬼有关，哪怕除了魔鬼外，不会再有人记得那十六小时。
没什么。
只要知道那是段美好的时光就好。
客厅里传来隐隐的歌声，那歌声唱道。
“孩子，你必须承受这一切。”
帕尔默敲了敲门，随后将房门完全推开，歌声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伯洛戈记得这首歌，在与阿斯莫德共舞时，厄文便轻声哼着这首歌，帕尔默居然记住了，还在一众的唱片里，找到了这一首，就连伯洛戈也不得不佩服帕尔默的耐心与耳力。
那歌声继续唱道。
“你必须承受这一切，无论要多久。”
帕尔默注意到了伯洛戈正在写的日记，然后又看到了厄文的新书，他一屁股坐在伯洛戈的床上，开玩笑道，“你在对着他的书做阅读理解吗？”
“只是随便翻翻，”伯洛戈说，“倒是你，你想明白那个问题了吗？”
现实破碎结束后，帕尔默一直被一个问题困扰着，那就是厄文的愿望到底是什么，这个狡诈的作者欺骗他们太多次了，即便到了最后，帕尔默依旧怀疑厄文的目的，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可厄文已经消失了，走进了故事里，再也没有人能给帕尔默答案了，新书发售后，他则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企图在这故事里寻找到蛛丝马迹，知晓厄文真正的愿望。
“没有，我还是想不明白。”
帕尔默躺了下去，把伯洛戈整理好的床单变得皱皱巴巴。
“为了再次见到他的缪斯，为了实现自我的价值，为了……为了和魔鬼赌气。我搞不懂厄文是怎么想的，这太复杂了。”
帕尔默抬起头看向伯洛戈，“我认输了，告诉我答案吧，你这个家伙一定猜到了。”
伯洛戈合上自己的日记，将椅子转了过来，“厄文是个高尚的人，他从不会说谎的……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问他，他的愿望是什么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吗？”
“永生，为了永生。”
帕尔默坐直了身体，“你说他是为了永生，可是他已经……”
伯洛戈摇摇头，向着帕尔默阐述起了厄文真正的愿望，一个早已被他实现的愿望。
“所有的创作都是为了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
厄文将自己写进了故事里，书中的他将永远鲜活，充满生命力，这将超越他自己的命运，哪怕那时的厄文已老态龙钟，亦或死去。”
伯洛戈拿起新书朝向帕尔默，欣喜地对他说道。
“看啊，帕尔默，讲故事的人如今成为了故事的一部分，他将在自己的故事里获得永生。
就此熠熠生辉、不被遗忘。”
伯洛戈说着将新书放在了怀里，轻轻地抚摸着书的封面，指尖拂过那烫金的书名，伯洛戈喜欢这个充满诗意的书名。
他轻声念道。
“诗无尽头。”
第三卷总结及请假
大家好，这里Andlao，您一天两更的忠实朋友。
首先，我忏悔……
经历一路的坎坎坷坷，又到了喜闻乐见的释放环节了，我就像一辆在公路上悠哉前进的洒水车，一边放着欢快的曲子，一边在身后拉出一道彩虹，随便给路过的倒霉鬼洗洗澡。
说来之前晚上骑车时，经常被洒水车冲。
1.本卷的名称“诗无尽头”，其名称来自于由亚历桑德罗&#183;佐杜洛夫斯基的同名自传电影《诗无尽头》。
2.我很喜欢亚历桑德罗的电影，尤其是这部他的自传电影《诗无尽头》，其自传的性质，恰好与本卷的内容对称在了一起。
3.电影里“诗”的意义并不单指诗歌，我觉得更像是一种理想化的东西，可以随便将什么东西替代进去，只要是你自我追求的即可，它极为浪漫，但又崇高不可及。
4.我喜欢这种浪漫感。
5.我写每一卷时，都想尝试一些新东西，而这一卷的主题，是和朋友闲聊时，忽然聊到了这部电影，然后聊起了关于诗与浪漫的事。
6.我是个很乐意于尝试新东西的人，如果不是没有条件，我甚至想去些恋爱小说，搞搞修罗场。
7.说回正题，我从未写过的浪漫与诗意，为此我拿本卷试试水。
8.故事中的人写下故事，来拯救身处于故事中的自己。
9.这听起来有些套娃，但也可以理解为一种自我拯救，冠蓝鸦依靠着他笔下虚拟的人物，在灾难中拯救自己，而我也依靠着诗无尽头这一卷的剧情，来从精神与经济上拯救自己。
10.三重叙事，真正的第四面墙！
11.一举两得，赢麻了。
12.我这个人因为一些原因，很喜欢哲学思辨的东西，这应该算是我的一种私货，本卷另一个主要的关于永生的内容，就来自于这。
13.通过具备故事性的载体，个体存在的痕迹得以被延续，这是我自认为创作中最棒的一点，也是我能想象到，个体可以超越寿命极限、最为现实的办法。
14.这就像岛哥哥常提及的meme，不同的人写下不同的故事，不同的故事又经过不同的读者阅读、吸纳、再度创作出新的故事，如同生物的基因，一种虚幻的、概念的基因，在人与人之间、故事与故事之间流传下来，成为彼此之间的联系。
15.一场没有尽头的接力赛里，我也是接力赛的一环，我将我的接力棒交付于各位阅读于此的读者们，还有那些未来里会读到此段话的读者们，以及那些有可能和我一样，从读者变成作者的读者们。
16.有一说一，除了每天都需要上工码字外，我属实热爱这份职业。
17.为此书写本卷时，我想为这个故事弄一个浪漫些的结局，可本书的风格也算是较为严肃，平常的冷笑话已经足够调动气氛了，没必要完全突破故事的限制，然后我在想，不如在故事里再设计一个故事，也就是冠蓝鸦笔下的故事，由他的故事打破到本卷的故事中。
18.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与设计，最终我选择以这样的方式，与上本书进行了一次联动。
19.嘿小子！超时空救援！
20.我喜欢没事的时候和朋友、群友，说些奇怪的烂话，就像脱口秀一样，即兴表演。
21.我经常说，如果哪天我写不出好东西了，就去当脱口秀演员。
22.仔细想想，其实网文作者，和脱口秀演员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多少算是即兴表演，一个站在舞台上，一个坐在屏幕前，一个需要快速和观众们问答，一个需要在24小时内更新。
23.差不多，都差不多。
24.我这个人的心态有些奇怪，之前和群友的聊天，我惊讶地发现，群友们都以为我是个30多岁，生活无望的人生败狗，而且不止是一个人这样提及。
25.天啊，我连25都没到好吧，我的精神年龄有这么老吗？
26.好吧，我的心态确实有些糟。
27.写书时，我会把自己在生活里遇到的事，遇到的一些想法，揉进故事里，之前我就发过一个微博，大概意思的是，“我喜欢把生活里的挫折，精神上的压力，整合起来，创造出一个角色，写进书里，然后毁灭他，以完成精神的和解。”
28.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不止是把负面的情绪融入书中并毁灭，很多时候，生活中的美好之处，我也会进行适当的修改，写进书中。
29.比如诸多沙雕的生活段子，它并不是虚构的，而是我真实经历的，哈哈哈哈，如果不是有些反人设，我真的能写出很多日常的搞笑段子。
30.多少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纪实文学了，有机会一定。
31.然后就是一些关于负能量的问题。
32.我这段时间的精神状态并不好，准确说一直都没怎么好过，这可能是作者这个职业性质以及我的个人性格导致的，我变得很焦虑。
33.我每次看到一些很棒的作品时，都会萌生出我是废材的感觉，但我又很清醒，我告诫自己，除了写出更好的东西外，我的任何行动都是不正当的。
34.然后我变得更加焦虑起来。但也还好，和几个朋友聊过后，我觉得我需要认真地沉淀一下，我自己也觉得如此，所以很烦躁的同时，我又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35.在写这卷时，我整体状态还是不错的，但故事编排上还是出了点问题，比如本卷上半部分的故事，基本是为了为后几卷的剧情铺垫，以及拓展世界观，所以它和下半卷的主线差别很大。
36.又比如写下半卷的时候，出现追更地狱的问题，这个我实在没办法，当时阳了，整个人跟丢了半条命一样，每天都恍惚的不行。
37.虽然焦虑，但焦虑也算是一种动力吧，我开始逐渐认清了该如何写书，如何写的更好些，这对我收益良多，希望之后的几卷，我能将我学到的完美地运用其中。按照那个什么理论，坏消息是我处于绝望之谷，好消息是继续往上爬就是开悟之坡了。
38.这也算是一把双刃剑了，如果我不被焦虑干碎，焦虑就会让我进步。
39.然后聊聊一些，画大饼的事吧，虽然是之前画过很多次的大饼了。
40.从我入行起，一直写的是西幻，时间久了难免生厌，想去写些其它的东西，所以这段时间，我在焦虑的鼓励下想了许多短篇的构思，并且有几篇已经写了几万字，而且题材也是完全不同的。
41.我准备每卷感言时，把一些短篇发上来，写完的，没写完的都发一发，看看大家的反馈如何，也顺便当做水水字数。
42.说实话，我这人废话很多的，但这几天码字码的太狠了，脑子有些空荡荡的，到了废话阶段，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想赶快结束，然后躺在床上好好过个年，开盘愉快的无限火力。
43.然后……然后好像也没什么说的了，这次废话环节意外地短暂。
44.那么新年了，就在这祝福各位读者了，愿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45.无论历经什么样的险阻，身处何样的环境，创造的欲望是不能停歇的。
46.最后以亚历桑德罗的话为结束。
47.“如果有600万，我会拍《鼹鼠之子》；如果只有300万，我就会继续拍我的自传三部曲；如果我有30万，我就去画画；如果我有5000元，我就写书。如我只有100元，那就写诗吧。所有的这些艺术形式都很棒，我都能从中找到自我表达的冲动。”
48.如果只有50元……那我v你50，吃顿好的。
49.感谢各位的支持，让我还没有沦落到写诗的份上（笑）。
50.Ps，下文是我很久之前写的过一个科幻的开头，它的久远程度甚至在本书之前……嗯，算不上短篇，只是一个开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本书结束后，我准备将这个写完。
现在把它拿来水水字数，填一填，然后这次假期准备请的长一些，应该是七天年假，大家七天后见。
……
空气里弥漫着怪异的味道，闻起来像是消毒水，又好像是机油，两个完全不搭调的东西，在这里混合着，男人深吸了一口这浑浊的空气，将口中的浓烟吐出。
这真是个还算惬意的时候，他坐在老板椅上，身后的墙壁上挂满了锦旗，上面写着什么“技工了得”“救我狗命”“赛博华佗”之类奇怪词句。
男人看起来还蛮喜欢这些的，每每看到时，都有种荣耀加身的感觉。
“周医生？”
有人在喊他，男人将烟头按进烟缸里，里面已经插满了烟头，烟灰溢的到处都是，男人抬起带着血丝的眼瞳，打量着办公桌后的客人。
“嗯，我在看，还好，你使用的是半浸入式的躯壳，你的意识长期处于肉体之上，患病的几率很小。”
男人把病例丢到桌边，对着病人说道。
“那周医生，我这是没有事吗？”
病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眼前这位医生看似不靠谱，却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了，毕竟在神威公司的干预下，目前整个铵言市，只有这些灰色医生愿意治疗这种疾病。
他们与常规的医生不太一样，不仅治疗着机械，也治疗着血肉，所以大家通常称呼他们为“躯壳医生”。
病人的目光游离着，这个诊所开在阴暗小巷里的地下室里，横着铁栅栏的窗户，缝隙里堆满灰尘，挂在墙上的工具架，里面摆放着一个又一个怪异的工具……破旧的沙发，满地的烟头与烟灰，还有堆在角落里，散发着机油味的金属零件。
除了周肆身上穿的那件白大褂，以及他背后一面墙的锦旗外，这里就没有一点像诊所的地方，不如说这里是修车厂，倒更为贴切些。
“当然，完全就是心理作用，如果你出现明显的幻觉，或者认知开始偏差时，那才是患病的症状，而这些情况一般出现于全浸入式的躯壳中，可你使用的不是那样的躯壳，而是半浸入式的义肢，对吧。”
周肆对病人讲解，他也搞不懂，只是换个义肢而已，为什么这个病人这么多话，大概不是太放心，他又问道，“你有以上这些症状吗？”
病人想了想，他的脸色惨白，还有着黑眼圈，好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没有，但我最近总在做梦。”
“什么梦？”
“在天上飞的梦，我觉得……我就像只小鸟，自由自在地飞翔。”
病人说着，他的神情显得很是着迷，仿佛自己真的是只鸟儿一样。
周肆的目光严肃了起来，他站起身，走到病人的身旁，看了眼他左膝上的义肢，又看了看他。
“我只是给你装个义肢而已，怎么想到小鸟那了？”
周肆搞不明白。
“没，我的工作是高空作业，负责高空维修之类的，”病人说，“我在操控躯壳时，就仿佛我自己也在高空飞翔一样。”
“那当你从躯壳里脱离出来时，你有什么感觉吗？”
周肆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把一旁的病例拿了起来，写写画画。
“感觉？”病人想了想，“大概是失落吧。”
“下班了还失落？这么喜欢加班？”
“不，就会有种，我本该属于天空，而不是脚踩大地的感觉，工作时，我也是这样，如果空闲的话，我就会操控躯壳随便飞一飞，”病人突然又问道，“周医生，你尝试过飞行吗？”
“没有，我恐高，”周肆否决道，然后他又问道，“不过，你病例里也没提你这个职业啊？这会影响医生的判断啊！”
周肆之所以能提出之前的结论，便是病人的病例里根本没提这些。
“我已经失业了，”病人抬起脚，露出义肢，“就是因为它，半年前我被卷入了一起躯壳犯罪，然后在医院里躺了几个月……”
“然后被开除了？”周肆说，“所以你职业这栏填了无？”
病人点点头，周肆则无奈地叹气，“好吧，好吧，我的错，我应该把历史职业也带上的。”
“那我这个病……”
病人刚想继续问，却被周肆打断。
“等一等，先让我想一想。”
室内陷入了沉默，病人有些不安地等待着，周肆则面露难色，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就在这时电视亮起，播起了新闻，略显滑稽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早安！铵言市的各位！
这里是《早间新闻》！我是杜德，你们一天一播的忠实朋友！”
电视播放起了《早间新闻》，病人转过头，在周肆想好前，打发着时间。
“昨夜西缘区发生一起‘躯壳犯罪’，一名控偶师，利用‘躯壳’进行抢劫，袭击了数人，镇暴特遣队已当场摧毁‘躯壳’，针对控偶师的抓捕正在进行中。”
这种事在铵言市常有，病人就是因为躯壳犯罪而失去了肢体。
“近期网上爆发了诸多对神威公司的声讨，有大量控偶师认为神威公司应该控制新式‘躯壳’的生产，去关心由‘神念系统’导致的‘躯壳认知解离症’，他们声称，现在有越来越多的控偶师患上了‘躯壳认知解离症’，并且有数人因为这种病症，对自己进行了非法改造从而致死。”
听到“躯壳认知解离症”后，病人的表情有些僵硬，就像被说中了什么一样，眼神有些慌乱。
“柳叶刀联合医院发表声明，根据他们的研究调查，并不存在所谓的‘躯壳认知解离症’，他们认为部分控偶师的反应，应当是其它心理因素造成的。”
“别看了，近期来，神威是绝对不会承认这病症的存在的，他们正和北荒签大单子，可绝不允许出错的。”
周肆说道，正因为没有人承认“躯壳认知解离症”的存在，这些无处可去的病人们才会找上自己，所以周肆才成了躯壳医生，赚上了这份钱。
病人没有理他，而是继续看着电视。
“神威公司将与北荒公司展开合作，对其提供最新型号的武装躯壳，继续推进躯壳武器化，铵言市也将成为部分武装躯壳的试验区，优先配给镇暴特遣队，以控制近期越来越多的躯壳犯罪……”
“喂，王路。”
周肆拍了拍王路的肩膀，吓了他一跳，他回过头，只见周肆站在他身边。
男人剪着一头短发，上身内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外面套着有些发灰的白大褂，下身则是短裤，毛茸茸的大脚踩着塑料拖鞋。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周肆真给人一种民间高手的感觉，可结合着这糟糕的环境，以及那些锦旗，王路总是想起新闻里通报的那些黑心诊所。
“周医生，我……”
“我要问你些问题，别瞒着医生。”
周肆认真地说道，态度严肃，他的身姿很高大，给王路带来略微的压力。
“嗯。”王路回应着。
“离职之后，你还有过操控躯壳吗？”
“没有。”
“那你做梦持续了多久？”
“得有……几个月了吧。”
听着他的回答，周肆点点头，然后突然问道。
“你想成为一只小鸟吗？”
这句话就像个糟糕的笑话，可听到这些，王路的神情有些犹豫，他看向周肆，却对上周肆那充斥着压力的眼瞳。
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就像宿醉苏醒一样，清澈的黑瞳里倒映着自己的面孔，仿佛深渊一般，将自己吞噬。
“会……很多时候都会。”
听到这样的回答，周肆长叹一口气，略显无奈地说道。
“很抱歉，你这是躯壳认知解离症的前兆，但好在患病的程度并不严重，只需要药物控制一段时间，你应该会恢复正常的。”
听到周肆这么说，王路显得有些慌张，他不是很愿意相信，反问着。
“可是……可我听别人说，这是正常现象啊，而你也说了，我这和你之前说的症状对不上啊。”王路急切道。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你是医生我是医生啊？”周肆耷拉着眼睛，“而且别人觉得正常，但在我这里不一样。”
周肆拉开柜子，里面是一个小冰箱，存放着药物。
“要知道，王路，躯壳技术还有神念技术，这两个东西的出现的时间，还不超过十年而已，而躯壳认知解离症也是近些年出现的，目前在神威的干扰下，主流社会不承认这种疾病，医院也没有治疗的能力。
可以说，关于这一切都是新事物，是未知的，我对你的治疗，也是从之前患者身上积累下来的经验而已。”
周肆拿出几瓶药物，放在了王路身前。
“关于这方面没有论文，没有实验，甚至连教科书都没有，每个医生的经验都不一样，治疗方案也不一样，既然你来了这，也是信任我，所以按时吃药，定期回访，知道了吗？”
周肆严肃极了，可能是怕王路不听他的，他还恐吓了几句。
“你应该看过新闻吧？”
王路低着头沉默，没有说话，见此周肆继续说道。
“躯壳认知解离症。
这种病症常发生于那些全浸入的控偶师中，这些人长期使用躯壳，就像将灵魂注入另一个躯壳之中一样，久而久之，很多人会产生一些认知上的障碍，比如有些控偶师觉得‘躯壳’中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如今的血肉之躯，只是另一个虚假的‘躯壳’。”
“可我用的只是半浸入式的义肢啊？”王路反驳道。
“确实，半浸入式的躯壳很安全，控偶师的意识与义肢相连，但意识主体仍在血肉之上，可你也说了，你之前的工作，使用的可是全浸入式的躯壳。”
周肆拿起两个东西，一个是透明的玩具机器人，一个是粉色的、人脑型的黏土。
“你看，神念系统的原理，便是将人类的意识，加载进机械中，令人类可以如操控肉体般，完全地操控机械……简直就像把人类变成另一种形式的人工智能一样。”
他想了想，蹦了这个词出来。
“对！人脑智能。”
“所谓的躯壳，便是装载了神念系统的机械，由你们这些被称作‘控偶师’的家伙操控，就像操控提线木偶一样，不过你也知道，这种操控是将人的意识加载在机械上，令‘机械’变成你的‘肉体’，让它变成‘灵魂’的‘躯壳’。”
周肆说着，把人脑黏土塞进了透明玩具之中，只见粉色的黏土在他用力的按压下，很快便失去了人脑的形状，它沿着内部的凹陷挤压着，透过透明的外壳，可以轻易地看到人脑黏土被塑性成诡异的模样。
“就是这样，意识载入机械，目前没有实验能证明这些，但很多躯壳医生都认为，这会令人类的意识畸变，毕竟你原本只是操控简单的四肢而已，在进入躯壳之后，你将有数十只机械臂，复杂的电子义眼，高性能的出力等等。
可人类并不拥有这些，你的大脑也未曾掌控过这些。”
周肆讲述着，脑海里也回忆着。
十年前，神威司开发出了神念系统，它与人工智能完全不同，而是一种虚拟神经驳接技术，这项技术能将人脑通过虚拟神经设备，与机械链接，从而令人类完美地控制机械。
就像控制另一具躯体一样。
从此人类变成操控木偶的控偶师，站在幕后操控着自己的另一具躯体。
冰冷的钢铁躯壳。
在神念系统的加持下，不需要复杂的编程与设计，亦或是漫长的智能学习，只要在网络覆盖的范围内，人类便可以通过神念系统，将自己与机械链接，从而操控机械进行复杂的工作。
人脑在另一种形式下，取代了人工智能的存在，大概就是所谓的人脑智能。
在这项技术的推动下，越来越多加载了神念系统的躯壳出现，有的躯壳是为了应对危险的作业，有些则成为了钢铁的武装。
如今的士兵们无需再拿着武器，冒着生命的危险加入战场，他们只需要躺在舒服的虚拟仓内，操控着一具又一具的武装躯壳，向着目标倾泻火力就好。
无需担心死亡，哪怕被万箭穿心，倒下的也只不过是另一具躯壳罢了。
“人类的意识在机械的躯壳里，变成了机械的模样，可当你从躯壳里撤离时，你的意识仍会有着躯壳残留下的痕迹，带回你的血肉之躯中。”
周肆说着掰开了透明玩具，将其中被挤压变形的、象征着人脑的粉色黏土取出。
它原本是人脑的模样，如今却在挤压下，变成了扭曲的一团，好似纠缠成一团的群蛇，散发着诡异与癫狂，犹如某种邪教祭祀的仪式品。
周肆又拿起另一个人脑形状的黏土，放在了旁边，做对比。
“这么看，你能理解吗？就像习惯、职业病之类的，你利用‘躯壳’的‘常识’，也会带回肉体之中，干预到你肉体的行动与判断，严重时，甚至会产生认知的错误……”
周肆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目前这是我们这些躯壳医生，对于躯壳认知解离症的概括。”
两人保持着沉默，周肆没有太催王路，他需要给病人一些缓和的时间，反正这里的生意也不是很好，王路在这里多呆一阵，也没什么关系。
王路看向窗外，仰望着铵言市的辉煌与破败。
高耸的大楼宛如一把把骑枪，直指着天际，深入云层之间，其表面上，正有着数个如同蜘蛛般的躯壳在行动，它们挂在高空之上，清理着玻璃的表面，而控偶师们正躺在某个虚拟仓内，控制这一切。
下方便是较矮的楼群，当然、较矮也是和那几个高楼为对比的原因，“矮楼”也很高大，它们是市中心的主要建筑，隐约地看到飞行器穿行在其间，更下方便是如同集装箱般，堆砌在一起的商户，宽广的大道将它们分割，就像分离光暗一样。
街道不断地延伸，蔓延至了视野看不到的地方，更远处，灰色的剪影连绵不绝。
“真压抑啊。”
王路感叹着，这座城市拥挤的不行，也缤纷多彩。
近些年，因为神威公司总部在铵言市，这里的房价这几年翻了好几倍，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们来到这里，王路便是其中一员。
“近期高空网络枢纽已搭建完毕，逐日者太空站将处于其覆盖范围内，就此太空站也将进行躯壳化，以后‘宇航员’们只需要待在安全的地面，便可以通过神念系统，利用高空枢纽控制太空站上的躯壳。”
杜德的声音没完没了。
在神念系统的加持下，人类只需要覆盖范围越来越广的网络，以及越发复杂且精密的躯壳。
新事物的出现，总会引发一系列不可测的事件，有正向的，也有反向的。
“别太担心，王路，多吃药，作息规律，尽可能不要使用全浸入式躯壳，你的症状会缓解的，并且自愈。”周肆安慰着。
王路没有应声，而是在看向办公桌的角落里，那里堆满了书籍，有些是关于机械的，有些是关于心理的，结合着周肆这副模样，王路有些忍不住笑意，只是这笑意显得有些难过。
“我之前听说过的，有个控偶师的工作是进行高空清洁，他操控的躯壳就像那些八爪蜘蛛一样，一次在家擦玻璃时，他以为自己在操控躯壳，直接翻出窗户，试着爬上玻璃。
不出所料，他坠楼死了。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症状，把操控躯壳的习惯带到生活中。”
听着王路的话，周肆笑了笑，也跟着说道。
“上次我在路边，还看到有个人在学狗的动作，四脚着地前进，他说他操控的躯壳便是四足行动的。”
周肆有些遗憾地说着，“那个家伙的病症看起来已经很严重了，我本想把他带回来强行治疗的。”
“然后呢？”
“那可是四脚着地的家伙啊，无论是狼还是狗，他都要比我跑的快。”周肆笑呵呵的。
“跑的比你快？”王路正疑惑着，周肆又问道。
“你也不想变成那个样子吧？”
王路点点头，他正因对这病症的恐惧，才来找的周肆。
“真正严重的病例，是像杜德在《早间新闻》里播报的那样，觉得自己的躯体是虚假的，钢铁的躯壳才是真实的，这些人会对肉体进行非法改造，以求变成机械的模样，想一想，切割下自己的肢体，替换上一具具致命的机械。
正规的义体医院都拒绝进行这样的异化改造，所以他们通常会自己动手，亦或是找地下医生，最后把自己变得像个怪物。”
“那你有帮助他们非法改造吗？”王路问。
“没有，我做人还是有底线的，”周肆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台，“更不要说，我这根本没能力进行那么复杂的改造。”
王路看着角落里的金属零件，上面沾染的机油仿佛都是鲜血一般。
“走吧，王路，记住我说的话。”
周肆赶起了人。
“你接下来还有事？”
“当然有事，今天可是周六，我照例是休息的，”周肆说着走进了屋内，能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只有走投无路的穷鬼，才会来这种鬼地方看医生。”
周肆又走了出来，手上拎着工具箱，看了眼王路。
“像你们这样的穷鬼能有多少油水赚？还不是要去兼职。”
“你完全可以应聘更好的职业，我听别人说，你曾经是……”王路说道。
“这不是舍不得你们这些病人嘛。”周肆堵住了王路的话，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医者仁心！懂不懂什么叫医者仁心啊？”
“我要是关店了，你们这些病人怎么办？等死吗？然后在杜德《早间新闻》里见面？”周肆故意学起杜德的腔调，“大家好！我是杜德，你们一天一播的忠实朋友，今天又有几个倒霉鬼被镇暴特遣队就地处决了……之类的？”
看着周肆这副样子，王路也忍不住地被他逗笑了。
“好的，我知道了。”
目送着王路的离去，略显灰暗的诊所内又陷入了平静。
周肆的笑容僵住了，而后缓缓凝固起来，变得冰冷，就像停止工作的机器人。
他拎着工具箱走到镜子前，用力梳理着头帘，一把将头发全部梳到脑后，整个人显得精神了不少，露出肃穆的脸庞。
一旁的工具箱的卡扣松动，不知在何时弹开，露出了箱内的东西。
海绵垫间安置着一个又一个造型怪异的工具，它们大多都有人工焊接的痕迹，似乎是周肆自制的工具，更为奇怪的是，它们有着锋利的棱角，看起来并不是普通机械工具，粗糙的表面还留有机油，更不像是医用工具，似乎只有周肆自己，才知道这些工具是用来做什么的。
“呼……该上班了，周医生。”
周肆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说道，他试着露出微笑，但无论怎么用力，笑容都带着一种诡异的扭曲感。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周医生，只是一次普通的外出行医而已。”
他好像终于找到了感觉，脸上洋溢着古怪的微笑，对着镜子反复念叨着。
“医者仁心，医者仁心。”
……
夜幕之下的铵言市依旧瑰丽，整个城市似乎没有黑夜的感觉，到处都是绚烂的灯光，人来人往，仿佛不必入眠。
铵言市向来繁华，但美好的繁华之下，依旧有着些许昏暗的地方。
铵北新区作为铵言市近些年新开发的辖区，它出现的时间较短，也因处于铵言市北郊的边缘，铵言市的繁华并没有照耀到这里太多，这里的发展较于其它辖区较为落后，而且也没有那灯火通明的繁华。
周肆深呼吸，微冷的寒意涌入鼻腔，令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铵北区有着大批依托着城市边缘所建立的工厂，这里有的工厂仍在运行，有的则早已废弃，里面长满了杂乱的野草，还有些野生动物的出没。
周肆坐在废弃的楼道间，身旁放着布满划痕的工具箱，它已被打开，凭借着微弱的光芒，能看到有几把工具已被取出。
“别紧张，周医生，”周肆自言自语着，“你是个专业的躯壳医生，你会治好他们的。”
这是略显诡异的情景，但周肆丝毫没有察觉。
他打开手机，翻看着文档，里面堆放着各种论坛上的截图，还有些新闻报道，以及周肆的一些“老客户”们发来的情报。
其中所有的信息都指明了一件事，在这片区域里，一到夜里就有某种野兽在行动，没人知道它存在这里多久了，但随着更多人观察到痕迹，这头野兽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指尖停在一张图片上，图片有些模糊，其中呈现的，则是一头匍匐在路灯下的野兽……或者说被重度非法改造的病人。
“真可爱啊，大狗狗。”
周肆露出笑意。
随着他的“行医”，有越来越多的病人被周肆治愈，之后周肆拉了个群，把这些人集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互助会，这些人分布于各行各业，平时会交流一下病情，互相鼓励，但更多的时候，他们会充当周肆的眼线，留意这些疑似躯壳认知解离症的病人，并把情报交给周肆。
感谢这些辛勤的老客户们，让周肆终于找到了这里，等待着目标的出现。
这样的等待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突然滴答声响起，他打开手机，只见几个信息弹了进来，屏幕的光芒，映亮了周肆略显惨白的脸庞。
“哦？找到你了。”
周肆露出瘆人的微笑，此刻的他不再像一名医生，反而像极了一名疯狂的杀人犯。
他拎起工具箱，走出了废弃的楼道，融入黑夜之中。
……
在距离废弃工厂的不远处，一辆汽车停在了路边，它熄灭了引擎，也关闭了所有的电源，整个车子黑了下来，与巨大的阴影融为一体。
“你确定那个家伙在这？”
汽车内两人简短地交谈着，拿起夜视仪，看向工厂之内。
“嗯，我放出了消息，一名躯壳认知解离症的病人，正游荡在这里，以我们对其的了解，他现在应该在狩猎的路上了。”
男人的声音略显沙哑，为了不暴露位置，他强忍着烟瘾，这令他感觉很糟。
“狩猎？”
驾驶位的家伙不是很理解。
“是的，狩猎，就和躯壳认知解离症一样，在很多人眼中，这也是‘都市传说’之一。”
男人沿着记忆的痕迹解释着。
“在铵言市内，有这么一个‘热心’的躯壳医生，他会根据消息，追踪那些失控的病人，在他们尚未伤人、被镇暴特遣队处决前，自己强行介入，抓住他们，然后治愈他们。”
“躯壳认知解离症……”张维罗低语着，声音里带着怀疑，“没想到这是真的，我一直以为是什么新兴的网络流行词。”
“它一直是真的，只是不被承认而已，”声音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至于为什么不被承认，是因为利益，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当我们出现在这里时，就表示，这一切都是真的。”
昏暗里张维罗能看到男人眼瞳，就像星月般，散发着微光。
阎良目视着前方，注视着废弃工厂内的动向，继续说道，“无论是躯壳认知解离症，还是狩猎的躯壳医生，这都是真的。”
“所以这个周肆便是神秘的狩猎者？”
张维罗回想着档案上的照片，又继续说道。
“前神威公司，零号实验室的躯壳测试员，因为某次事故，从神威公司离职……没想到他最后会干上这一行。”
说着说着，张维罗的神情略显激动了起来。
“等一下，我记得神念系统，就是诞生于神威的零号实验室，是吗？”不等阎良回答，张维罗感叹着，“这个家伙履历惊人啊。”
“不止如此，他之所以被指名需要，不仅因为他是躯壳测试员，还因为他离职之后的一些事。”阎良说。
“什么？”
“他之所以离职，便是他在事故后，患上了躯壳认知解离症，而且是极为严重的那种，他的认知产生了极大的偏差，不仅仅是影响生活和自我认知那样。”
“他怎么了？”
“精神分裂，根据柳叶刀联合医院的报告来看，他分裂出了两个意识，一个是因躯壳而畸变出来的错误人格，一个是留守血肉的正常人格。”
“这些事情，档案上可没有写。”张维罗严肃了起来。
“正常，毕竟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躯壳认知解离症’。”
阎良意味深长地说着。
“所以这位名医，自己也是个极度疯狂的病人？这让我想起精神病人们的笑话。”
张维罗感觉眼下的这一切变得糟糕了起来，一个病入膏肓的家伙，给其他病人去治病，怎么想都很扯淡。
“没，他治好了自己，这才是周医生真正的惊人之处，”阎良否认道，“他可以说，是目前最了解躯壳认知解离症的人，因为他自己便曾是最严重的病患之一。”
“那他现在究竟是病人，还是医生？”
“医生。”
“他的病呢？”
“痊愈了。”
听到这里，张维罗意识到了什么，他向着阎良继续追问着。
“他是怎么治愈自己的？”
沉默了几秒，阎良的声音里带着沙哑的笑意。
“矫正错误，归复常人，杀死了因躯壳产生的错误人格，令自己‘痊愈’。”
张维罗愣住了。
“大概是同为病友的共情？还是医者仁心，在这之后，周医生便开始了我们所了解的躯壳医生生涯。”
张维罗没有理阎良的话，他的目光带着些许的惊恐，不断地回味着刚刚阎良所说的情报。
周肆杀死了另一个自己，另一个错误的自己。
不知为何，仅仅是从言语上，张维罗便感到了一阵深深的不安，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配枪。
“新人，别太担心，医者仁心，周医生不会吃了你的。”
阎良笑哈哈的，将这较为凝重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突然有低沉的震鸣声从废弃的工厂里传出，紧接着便是阵阵铁鸣，阎良立刻收起了笑意，神情严肃。
“开始了，张维罗。”
“哦哦！”
张维罗连连回应着，但他毕竟还是个新人，在阎良这近乎“鬼事故”式的讲述下，他现在紧张的不行。
车子被发动，明亮的大灯刺破黑暗。
“等等！安全带！”阎良说道。
“这时候就别在乎这种事了！”张维罗抓起方向盘。
阎良的左眼里闪现出了更多星月的辉光，能看到有密集的纹路在眼瞳里盘旋，瞳孔微微紧缩，而后舒缓。
电子义眼窥视着前方，猛踩油门，张维罗被加速度按在椅背上，汽车高呼着冲向工厂。
……
黑暗里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深沉的喘息声掠过，周肆一路狂奔，他看向下方与他一同奔跑的身影，忍不住放声道。
“我说，你有扎疫苗吗？没扎疫苗的话，可不是好狗狗啊！”
对方没有理他，周肆又讲起了烂话。
“那你有狗证吗？你主人呢？你怎么没栓绳啊？”
下方疾驰的身影没有理他，只是四足着地地飞奔，能勉强地看到，模糊的身影上还拖拽着几根电线，上面还弹射着电光。
“真是麻烦的病人啊。”
见对方对自己的言语攻击毫无反应，周肆自言自语着。
他狩猎这个病人很久了，好不容易堵到他，结果他的力量非凡，轻易地便挣脱了周肆所设下的陷阱。
抬起手，一把满是焊接痕迹的枪械出现在周肆的手中，作为周医生专门出诊的“工具”，这东西杀伤性不大，并且因为设计问题，它只能单发，每一次扣动扳机后，都要重新上弹。
视线昏暗，周肆凭借着经验去校准，开火。
好似小型鱼叉般的子弹被发射了出去，就在将要命中时，对方突然加快了速度，能看到黑影的身上涌现了淡蓝的光芒。
那不是光芒，而是焰火，幽蓝的焰火如同轻柔的羽翼般，在他的大腿下升起。
他的速度被加快到了极致，轻易地躲过了周肆的枪击，而后一头撞破了工厂的大门，在铁门的表面撕扯出一道巨大的孔洞。
“这可不是常规躯壳能达到的出力啊！”
周肆惊叹着，根据最新的《躯壳使用规定法则》，对方所使用的躯壳已经算得上武装躯壳了，但周肆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
“现在非凡改造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
翻下栏杆，平稳地落在地上，他沿着对方撕开的孔洞一跃而出。
厂房外的空地已经变得荒芜，长满了杂草，落满了黄土，只有寥寥几个昏黄的路灯，勉强地映亮了这一切。
周肆的视线刚变得明亮，风声便席卷而来。
就像被鞭子抽在身上一样，周肆只感到身体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楚，而后他便被抽飞了数米远，工具箱也脱手离去，摔在地上，其中的工具散落一地。
“嘶哈！”
充满威胁的声音响起，周肆勉强地起身，皱着眉头。
“认知已经偏差成这样了吗？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他嘟囔着，借着昏黄的路灯，周肆第一次看清了他所狩猎的病人。
那是个男人，具体的容貌周肆看不太清，他的脸上涂满了战妆，沿着嘴角向着耳下，画满了延伸的尖牙。
四肢着地，双手的小臂被金属覆盖，手掌也变成了机械义肢，锐利的尖爪牢牢地抓紧地面，双腿则完全弓起，犹如野兽一般，时不时喷发出那幽蓝的羽翼。
躯壳认知解离症。
眼前这个病人无疑是病入膏肓的那种，为了做到完全的拟态，他甚至还在自己的尾椎处，增添了一条细长的尾巴，来完全变成野兽，也是这细长的尾巴，一击抽倒了周肆。
“你觉得你是人？还是躯壳呢？”
周肆慢悠悠地起身，发出这样的疑问。
遗憾的是，对方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时不时地发出好似野兽般的呼声，威胁着周肆。
周肆倒也不意外，像这样的病人，他们的认知已经被完全扭曲，注入躯壳内意识被扭曲成了躯壳的模样，回归肉体后，扭曲的意识无法再适应肉体的模样，那么便只能去改造肉体了。
就像他为王路做的那个演示一样。
扭曲狰狞的黏土与人脑的黏土，它们都是黏土，但形状早已不再相同。
因此在漫长的治疗当中，周肆也一度怀疑其某些事。
比如，人类真的有所谓的灵魂吗？那么当意识注入机械中时，那么注入的是意识，还是灵魂呢？
“究竟是躯壳决定灵魂，还是灵魂决定躯壳呢？”
周肆喃喃自语着。
“你不觉得有点太压抑了吗？朋友。”
他停顿了一下，拿起了手机。
“你喜欢什么？古典音乐？还是摇滚，重金属之类的？”周肆翻着歌单，毫不在意眼前那凶猛的野兽，“工业金属如何？我最近还蛮喜欢这个的。”
也不试着征求病人的意见，周肆按下了播放键，从腰间取出锤子与短斧，高抬起“工具”，势做猛虎。
紧接着歌声在耳旁响起，周肆扯着破锣嗓子，和歌声一同大叫着。
“I can hear the scream of trumpets！（我听到尖锐的鸣笛声！）
Smell the ash and sulfur！（嗅到空气中的灰尘，夹杂着硫磺的气息！）”
粗糙刺耳的歌声响起，伴随着金属与金属的碰撞，主唱嘶哑地吼着。
大家都喜欢在做某事时，给自己配乐，脑海里哼着那奇妙的旋律，无论是洗澡、骑车、还是说散步。
这就像电影里的主角，大杀四方时突然插入的背景音乐，一切都朝着酷炫帅气的方向进展。
周肆喜欢这样，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代入某个血腥的B级片里，就像德州电锯杀人狂大战终结者一样，廉价的特效与喷洒的血浆。
刹那间，病人迅速地扑杀了过来，锋利的尖爪在起跳时，在地面留下了一道道凹痕，这一击扑在周肆的身上，哪怕他身披的铁甲也会被轻易撕碎。
周肆的脸上毫无惧色，极为平静，对于病人而言，这是他身为野兽的一次扑杀，可对于周肆而言，这仅仅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外出行医而已。
“行医时间到！”
伴着歌声，周肆欢声着，侧身轻易地躲过了病人的扑杀，利爪狠狠地撞击在地面，击碎坚石，扬起尘埃，而在这时周肆已经立于病人的身旁，一击未中后，病人的身上满是破绽。
病人将自己完全认知成了野兽，只是获得野性的同时，他也丧失了为人的理性。
“首先是麻醉！”
周肆高举起了锤子，照着病人的后腰便狠狠地砸下，锤头与附着在脊柱上的传导机械相撞，巨量的电流从锤头的处的导电区域释放，转眼间便扩散至了病人的全身。
这种非法改造的病人们，都是去除自己原本的肢体，利用机械义肢将其取代，而这些都归属于半浸入式的躯壳，处理这些病人时，只需要过量的电流，便能暂时令其上的神念系统过载，中断意识与机械的连接，从而瘫痪躯壳。
机械的缝隙间闪动着火花，病人迅捷的身影突然僵持了下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费力地扭过头，眼瞳里充斥着惊恐。
“给神念系统进行保护处理，可是个技术活，我想给你非法改造的那个医生，应该还没有水平做到这一步吧？”
周肆的笑容变得越发怪异，仿佛他能在这种见鬼的行医中，得到某种非凡的快乐般。
“接下来是切除病灶！”
他说着挥起短斧，在病人瘫痪的这短暂瞬间里，用力地劈砍在左腿上。
这短斧没有什么太精密的设计，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其斧头所使用的金属硬度极高。
非法改造的躯壳，大多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垃圾拼凑在一起的，颇有废土朋克的感觉，这些并不正规的躯壳，有着足够多的缺陷，让周肆下手。
火花四溅，短斧抬起又落下，转眼间机械的大腿便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凹痕，凹陷的金属间露出破碎的机械与电缆，还有些类似机油的液体滴下。
电流的影响结束了，病人猛地腾身，挥起锐利的尾巴试着再次抽打周肆。
周肆身体向后倾，躲过尾击的同时再度挥起短斧，精密的尾巴根本承受不住粗暴的攻击，连接的关节处被打歪，尾巴就像断掉一样，耷拉着。
“啊哈！”
病人发出大吼，他拖拽着歪曲的大腿，向着周肆挥起利爪，尖锐的末端可以轻易地划开血肉。
可就在要命中周肆时，利爪悬于半空，无法再落下半分。
周肆抬起左手，五指相扣，将利爪牢牢地禁锢在手中。
“很意外吗？这个事可就说来话长了，这是我第一次行医事，病人为我留下的礼物。”
黯淡的幽蓝在周肆左臂的皮肤下显现，随着利爪的用力，手背的皮肤被刮开，可其下并不是血肉，而是同样坚固的钢铁。
“谨防医闹啊，朋友。”
周肆欢声雀跃，挥舞着刀枪剑戟，与钢铁的野兽共舞厮杀。
恐惧。
被畸变的意识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恐惧，他发出阵阵尖叫，试着逃离，可周肆已经扼住了他的利爪，伴随着用力，直接压制住了他的关节，将病人死死地按在地上。
病人奋力挣扎着，在地面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划痕，可这都无济于事。
短斧再度劈下，就像一场精密的截肢手术，斧刃沿着机械关节的缝隙砍入，将钢铁与线缆一同斩断。
周肆松开了被截断的机械臂，将它丢到一边。
病人则奋力挣扎着，他挪移着身体，利用着仅能移动的右手和左脚，费力地爬行着。
抬起枪口，一枚鱼叉弹头命中了病人的躯干，电流从弹头上奔涌，令病人再度瘫痪，停止了移动。
“呼，我想想，你想在深夜无人的时候，以这种姿态出来，让自己真正地活过来，而不是在世人的目光下，努力地伪装成一个正常人，是吗？”
周肆走到病人的身边，慢悠悠地说道。
“下一步……”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腰，发现那里空荡荡的。
“稍等！放轻松。”
周肆露出和蔼的笑容，身上的白大褂随风荡起。
他一路小跑到了工具箱旁，在散落的工具间来回翻找，而这段时间里，病人能感受到身体的麻痹在逐渐消退，他抓挠着地面，努力地爬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可他爬了没几米，便听见身后一声引擎鸣响。
病人惊恐地回顾头，却看到周肆背着手朝他走来，那轰鸣的引擎声便来自他身后。
“周医生！我我移植了太多的躯壳，它们干扰了我的认知，我该怎么办呢？”
周肆模仿着低沉的语气，就像个癫狂的精神病人，自问自答着。
“噔噔噔！是电锯！”
周肆用力地抬起电动手锯，昏黄的灯光下，它显得格外神圣，可随着周肆按下开关，其上尖锐的锯齿飞转，神圣与美好都在轰隆隆的声响里，破碎一地。
“截肢就好了！”
周肆抱着电动手锯，朝着病人一路小跑过来。
可能是过量的恐惧对于这个病人产生了无法逆转的打击，狂暴的野性也在此刻彻底爆发。
病人嘶声咆哮着，就在周肆准备迎击爆裂的攻势时，病人转头地朝着工厂外爬去，用尽全力。
无论是野兽的本能，还是人类的理智，亦或是两者都有，这些促使了病人做出这样的行为。
他拼了命地想逃离这里，可身后那个医生却紧追不放，他抱着电动电锯，脸上洋溢着笑容，身上却杀气腾腾。
与其说他是名医生，倒不如说是伪装成医生的电锯杀人狂。
病人完全被恐惧所俘获，故此他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事，当他意识到变化时，明亮的灯光已经将他完全包裹。
只听一声闷响，病人被撞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角落里，没有了声息。
张维罗则略显呆滞地坐在车里，双手抓住方向盘，颤颤悠悠地问道。
“我是不是撞到了什么？”
阎良眼瞳冰冷地看着他，张维罗不敢和阎良对视，他知道，阎良昨天才刚保养完这辆车。
“抱……抱歉，我上个月刚领驾照。”
“下车。”
阎良拿起配枪，没好气地说道。
张维罗克制着自己的心情，走下了车。
只见荒凉的空地上，落满了破碎的机械零件，其间铺满了如同鲜血般的红色机油，而在画面之中，一个身披白大褂的家伙略显呆滞地看着张维罗与阎良。
他的样子糟糕极了，脸上凝固着尚未散去的笑意，白大褂也沾染满了机油，他手上还在转动的电动手锯，配合着激昂邪异的音乐，眼前这构图完美地组成了一副糟心的地狱绘卷。
张维罗看了看这个电锯杀人狂，又看了看倒在一边，没有声息的人影，他略显迷茫地问道。
“那个……请问，哪位是周医生？”
过了一会，电锯杀人狂举起了手。
……
眼下这个情景有些古怪，就像一出糟糕的舞台剧，周肆正醉心表演之中，结果突然有观众爬上台前，打断了高潮的开幕。
他抱着电动手锯，看着不远处昏死的病人，也不知道是该继续行医，还是说做点别的。
行医这么久，周肆一直很小心，被他治愈的病人，会成为周肆的眼线，为他寻找更多潜在的躯壳认知解离症的病人，而他自己也常逛于各种论坛之中，关注着铵言市的奇怪传闻。
每次动手前，周肆都会精心做好策划，根据病人诸多因素，寻找下手的位置，然后快速地将病人无力化，将他们拖回自己的诊所，拆除非法改造的躯壳，进行治愈。
眼下这位被击倒的病人，就像周肆之前说的那样，他一直努力地伪装成正常人，只有在夜幕降临时，才会到来这处偏僻的废弃工厂里，让自己重新变为野兽，周肆也是抓住了这次机会。
只是按理来讲，这里应该只有医生和病人才对，眼前这个两个家伙又是谁？家属吗？
“你们是？”
周肆按动开关，令电动手锯停了下来，嘈杂的引擎声就此中断。
“镇暴特遣队，阎良以及张维罗。”
阎良说着拿出了证件，向着周肆展示，在阎良的证件照旁，便是镇暴特遣队的标志，一面由齿轮层层咬合的盾牌。
神念技术的诞生，促使了躯壳技术的发展，也从而带动了诸多产业的兴起，但随之而来的便是监管的力量，镇暴特遣队便是针对躯壳犯罪所诞生的特种部门，基本与躯壳有关的事，都在他们的管理范围内。
周肆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镇暴特遣队的身份所影响。
“所以……有什么事吗？”
周肆一边说着一边把电动手锯放回工具箱里，在阎良的注视下，他收集起了散落的工具，将它们重新装回工具箱里。
“你通常都是这样行医？”
阎良没有回答周肆的问题，反而和他聊起了行医，眼前这怪异的情况可被不多见，阎良兴趣十足。
“是啊，这些非法改造的病人，通常都很危险，与其说是行医，倒不如说是狩猎野兽，一不小心就会出现问题。”
周肆说着挥了挥左臂，皮肤涂层被刮掉，露出金属的质感。周肆的左臂是义肢。
“因为他们所使用的躯壳吗？”阎良看了眼厂房的大门，铁皮被粗暴地撕开，边缘狰狞，带着锐利的棱角，“这种出力，按照规定，都算得上武装躯壳了。”
“毕竟是非法改造，你们推行的《躯壳使用规定法则》，并不适用于活跃在灰色地带的商人与医生们，”周肆说，“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民用躯壳或是武装躯壳，只是客户需要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每个人病人，都有着潜在的危险。”张维罗见此说道。
“不止如此，他们真正可怕的并不是这些躯壳，这些说到底只是剑刃而已，”周肆走到病人身旁，判断着他的状态，“就像你让一个孩子，拿起一把剑刃，你觉得他能杀掉多少人？”
阎良保持着沉默，没有回应，只听周肆在那里自顾自地说着。
“一个、两个、还三个？”
周肆拿出螺丝钉与剪钳，费力地拆卸着病人身上的躯壳，尽可能地降低危险。
“除去那些天生的杀人狂外，我觉得大部分的孩子在见到鲜血，聆听哀嚎后，都会颤抖着停手，说不定还会吓哭，可这些病人不一样，镇暴特遣队的各位。”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周肆就像名技艺精湛的屠夫，轻松地切除了病人身上的躯壳义肢。
“孩子会恐惧，是因为他们是人类，有着一颗人类的心，但病人们不一样，他们病入膏肓，意识被躯壳扭曲。
在他们的认知里，已经混淆了躯壳与血肉的概念，对于他们来讲，或许躯壳才是他们真正的躯体。”
周肆起身，踹了两脚病人。
“就像他，他觉得自己是头狼？还是说别的野兽，这些倒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认为自己是人类，人类的伦理道德束缚不了他，他是头野兽，野兽嗜血进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阎良眼神冷峻，他参与过多次镇压躯壳犯罪，但就像不承认躯壳认知解离症存在一样，镇暴特遣队也很少进行这更深层的了解。
“病人们不仅有着利剑，还有着挥剑的心，这才他们极为可怕的地方。”周肆说道。
“所以你成为了医生？进行这隐秘的狩猎，听起来蛮像什么义警。”
张维罗摆了摆手。
“这是没办法的事，从躯壳医生的角度来看，他们只是可怜的病人，只要被治愈，他们就能归复常人，”周肆看了眼病人的脸庞，他的表情祥和，陷入安睡，“但在当今这种情况下，继续放任他们的下场，便是被你们当街击毙，不是吗？”
“出于正义感？”张维罗问。
“医者仁心啊，懂不懂。”
周肆随口反驳道，这样的对话似乎重复过很多次，周肆回应的十分迅速。
阎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周肆对于这两位镇暴特遣队成员的到来，显得十分淡定，他将病人捆了起来，又将散落的躯壳与掉落的零件收集起来。
周肆确实做了充足的准备，只见他从阴影里拖出另一个箱子，翻出一个裹尸袋，把病人装了进去。
“躯壳认知解离症……周医生，对你而言，这种病症究竟算什么呢？”
阎良突然问道。
周肆把裹尸袋扛起，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阎良那副认真的样子，周肆回应道。
“就像角色扮演，身为人类的控偶师们，在冰冷的躯壳中，扮演着另一个陌生的角色，他们入戏太深了，模糊了血肉与躯壳的边界，就连自己的模样也记不清了。”
“为什么最开始时，没有这样的病症出现呢？”
阎良又问道，神念技术出现了也有近十年，但这所谓的躯壳认真解离症，却是在大约五年前开始频繁增多。
“很简单，因为躯壳技术的发展。”
周肆解释着。
“躯壳技术更新迭代，它们所模拟的虚幻越来越真实了，相应的，也令使用神念的控偶师们，更加深入其中。
就像常见的那些科幻电影，主角实际上，生活在计算机虚拟的世界里，但这虚拟世界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根本无法发现漏洞……如今病人们所受到的困扰，便是这样的，躯壳带给他们的感觉太真实了。
甚至说，躯壳的世界要比血肉的世界更加美好，不会疲惫，不会伤痛……”
周肆扛起裹尸袋，拎起工具箱，说完这些，他看了眼停在一边的汽车。
“后备箱方便我用一下吗？”
“啊？”
张维罗被周肆的话弄的一愣，紧接着他意识到，这个周医生面对镇暴特遣队冷静的有些过分。
不仅毫无慌张的神情，还能和镇暴特遣队侃侃而谈，并且一边闲聊，一边继续他的行医。
“周医生，你有些太镇定了吧？”
张维罗忍不住说道。
“不然呢？两个镇暴特遣队的家伙，半夜不回家，来这堵我……我猜这个病人的消息，也是你们故意放出的吧？”
周肆一脸的平静，好像根本不在乎眼前的两人。
“你们没有出动武装躯壳，所以说，不是来镇压病人的，也没有拔枪警告，看起来也不是来找我麻烦的。
所以是有求于我，对吗？”
走到后备箱处，周肆踢了两下车轮，见此阎良拿出车钥匙，按动开关，后备箱开启，任由周肆把他的病人以及乱七八糟的工具，塞进了后备箱里。
“走吧，有什么事路上说。”
周肆脱掉沾满灰尘与机油的白大褂，将它们团成一团，丢进了阴影之中，拉开车门，就像上朋友车一样，坐进了后排。
“这……”
张维罗咬牙切齿，他觉得情况有些不对，按照原本的剧情，在两人表示身份后，周肆不该颤颤悠悠地配合两人的审问吗？怎么这个家伙倒反客为主了。
他看向阎良，一向强势的阎良居然也没有说什么，直接走向了汽车。
“我来开车。”
拉开车门，阎良还不忘对张维罗说道。
坐进车内，气氛略显古怪，周肆突然递来了手机。
“这是我诊所的位置，跟着导航走就行。”
张维罗眼神僵硬地看着周肆，“这荒郊野岭，你自己没开车来吗？”
“啊？我坐地铁，然后骑共享单车来的，对，就这个！”
周肆指了指停在道边的自行车，它翻到在地，还在咿呀呀地叫着，什么超出范围之类的话。
“你确定我们要找的是医生，而不是病人吗？”
张维罗不确定地问道，这个家伙怎么看都一股神经病的感觉。
“是他，周肆，周医生，像这样的奇妙存在，性格古怪，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阎良肯定地说道。
“曾患上那么严重的躯壳认知解离症，最后却自我自愈的医生……”
周肆靠在椅背上，对于阎良的赞美，他不为所动。
“所以有什么事吗？各位。”
“我们受委托人的任命而来，有个委托希望你能来处理一下。”
阎良说道，开着车，驶入市区。
“能请动镇暴特遣队，是哪个大人物患病了吗？按理说他应该会受到全面的治疗，应该犯不上找我这么个躯壳医生吧？”
周肆猜测着，“还是说，事情已经麻烦到你们都处理不了，只能随便找个人试试了？”
“事情确实很糟糕，几乎失控，但找你并不是随便找找，而是委托人指名需要你。”
阎良说。
“谁？”
“神威。”
第四卷 归来之剑
序幕 血色之夜
莱茵历1217年。
今夜无光，群星与月光尽数隐藏在了厚重的阴云之后，肃杀的寒风自高空袭卷而下，扑向那座挖空大山、拔地而起的宏伟造物，凛风穿过幽深螺旋的长廊，拂过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在血泊上掀起阵阵涟漪。
气流穿过建筑表面那些精心雕刻的镂空与排列的铜管，原本当风吹过时，它们会鸣响出悠扬的旋律，犹如一道庄严神圣的宏大序曲，将整座庞然大物都沉浸于某种雄伟感中。
但如今狂风掠过时，铜管内只能响起凄厉尖锐的怪异声响，仿佛是这头庞然大物的哀嚎悲鸣，它正在死去，在它那巨大的躯体内，无数人挣扎死去，他们的血汇聚成了它的血，从台阶上流淌不止，化作延伸的红毯。
哀嚎声在建筑内反复回响，久久不肯散去，曾经辉煌的建筑，如今变成了人世地狱，炙烤着每一个困于此地的灵魂。
男孩惊恐地缩在了橱柜里，身子抖个不停，尖刀般的恐惧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他能聆听到自己每一颗细胞的尖叫，声音在狭窄的橱柜里横冲直撞，直到彻底撕裂男孩的耳膜。
泪水爬满了男孩的脸，接着他花了很长的时间令自己重归冷静，正如他剑术老师教导的他那样，保持理智、控制情绪。
反复地深呼吸，颤抖的身子也逐渐平缓了下来，男孩擦干了泪水，轻轻地推开了橱柜，泛红的脸透过缝隙看向外界的庭室。
原本繁华贵丽的庭室已经变成了一处肮脏破败的屠宰厂，数不清的尸体堆在一起，鲜血从伤口中汩汩地涌出，大片大片的浸透了地毯，轻轻地按压，就会有止不住的血液渗出。
男孩认识那些苍白冰冷的脸，他们都是男孩的血亲，几天前他们还在抚摸着男孩的头，对他轻声细语。
可现在他们都变成了尸体，白色纯洁的长裙被染红，倒塌的烛台点燃了帷幕，大火在墙壁天花板上攀爬、嘶号着，却没有人来阻止它。
末日的乐曲下，男孩鼓起勇气，他不能像个懦夫一样死去，这会愧对他的姓氏，也会愧对他体内流淌的血。
男孩喃喃自语，“就像课上学到的那样。”
他压低了身子，凭借着轻盈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前进，越过一具具的尸体，在浓浓的黑烟里找到了那张熟悉又破碎的脸。
“老师……”
见到熟悉且苍老面容，男孩又忍不住地啜泣了起来。
老师本不该来的，可老师是个固执的家伙，无论何时都要执行护卫的职责，哪怕被父亲呵斥，可还是凭着那令人厌烦的顽固，带着佩剑紧跟着自己。
所以他死了，以这种惨烈的方式。
难以想象那是何等可怕的斩击，仅仅是一击便在老师的胸口撕裂出了一道贯穿胸膛的伤势，肋骨齐刷刷地断裂，残片反刺破了双肺，脊柱也随之折断，然后就是被劈开的脸庞。
男孩伸手抚摸那布满褶皱的脸庞，试着将他皱起的眉头抚平，遮上他的双眼，试着将老师那被一分为二的脸庞拼合在一起，可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无法令伤口对齐。
噼里啪啦的火苗声逐渐逼近，男孩知道自己不能停留太久，最后看了一眼老师，男孩用力掰开老师紧握的手掌，从老师手中拿走那把他曾羡慕无比的剑刃。
“除了你以外，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这把剑了，”记忆里老师的声音响起，“这是我身负荣誉的证明。”
男孩知道这把剑的来历，这是由父亲赐予给老师的，以表彰他对帝国的贡献。
秘剑。
男孩记得老师是这样称呼这把剑刃的。
大火吞没了庭室，尸体在大火里燃烧，油脂在烈火的炙烤下破裂作响，男孩则早已逃离了此地，他沿着环绕这庞大建筑的螺旋长廊奔走，阵阵阴冷的狂风从外界吹入，压的他几乎抬不起头，紧接着他听到了来自下方的哀鸣。
可怖的杀戮还在进行，那头怪物从最顶层起步，一层层地向下屠戮，砍杀所见的所有活人。
男孩听到绝望的悲鸣，拉长的尖叫声后是沉闷的撞击声，向着下方看去，一个个身影被挤出了长廊，有的人是在无路可退下，绝望地选择了跃出长廊，然后在地面摔的四分五裂，也有人是被那头怪物逼迫着跳下。
哈珀就是这样死的，他是男孩的哥哥，家里最大的孩子，那头怪物拿剑指着他，大声勒令着。
“鼓起勇气，哈珀。”
怪物一步步紧逼，哈珀绝望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地迈空、坠向大地，摔的血肉模糊。
男孩不明白哈珀为什么不反抗，而是这样顺从地死去。
一回想起那个画面，强烈的悲伤与尸体的惨状便刺激着男孩，他的胃部里翻江倒海，险些吐了出来。
男孩有些累了，螺旋回廊内的阶梯无比漫长，仿佛没有尽头一样，他靠在一根圆柱旁，抱着手中的秘剑。
袭卷而来的狂风吹淡了鼻尖的血气，男孩向着下方的阶梯看去，许多的尸体横倒在了阶梯上，他们都是在逃跑中被来自背后的斩击所杀，从伤势看去，那剑击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每一击都轻而易举地斩断肢体，人们脆弱的像一张轻薄的纸。
遥远的地面传来震颤的鸣响，人们的哭嚎声变得越发清晰。
幸存的人们逃过了怪物的追杀，沿着螺旋回廊一路向下，抵达了地面，他们想逃离这座死亡之柱，可这时他们才发现，所有出去的路都被封死了。
大门紧闭，挂满锁扣，缝隙里浇筑上铁水，无论他们怎样锤打，都难以撼动分毫，为此所有人都汇聚在了凯旋大道上。
这是一道充满荣誉与历史感的大道，在帝国的过往岁月里，每当战事胜利时，授勋的将士都将走过这道宽广的大道，接受国王的授勋。
如今这道从未关闭的大道，此刻却被封死了起来，犹如高墙般的大门彻底挡住了去路，本该是用来防御敌人的大门，却封死了人们的生路，人海聚集在大门前，凄厉的哭声撼动着大门，而在大门之外，诸多的士兵早已守在了这里。
他们身披铁甲手握兵刃，面对那无数的哀求声，士兵们没有丝毫救援的意思，他们背对的这一切，丝毫不在意门后的大屠杀，相反，他们也是这大屠杀的一员。
“检查所有尸体，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
残酷冰冷的声音在士兵们之间响起，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在周围的草地上漫步。
那些坠落而死的人们都在这，他们摔的四分五裂，内脏与脑浆铺了一地，热腾腾的气息从尸体上升起，男人目光冰冷地扫视着这些尸体，同时仍有惨叫的人从天而降，摔死在男人的周围。
“救救我……”
求救声响起，那是个幸运的家伙，他仅仅是摔断了腿，断裂的骨骼刺出皮肤，疼的他几乎昏了过去。他看到了男人，认出了对方，欣喜无比。
“第二席！”
他像是抓住了生机般，大声哀求着，“救救我！第二席！”
对方认出第二席的同时，第二席也认出了对方，幸运儿是王室成员之一，虽然不是直系血脉，但也关联甚大，记得应该在某机关担任要务来的。
第二席露出微笑，抬起手——举剑砍下了幸运儿的头颅。
直到死亡的最后一刻，他依旧不敢相信，第二席居然会对他出手，难道国王秘剑已经背叛了王室吗？
头颅滚落在染血的草地上，士兵们咽了咽口水，第二席的举动无疑算得上叛国，不止是第二席，此刻他们所作所为，乃至所有出现在这里的人，都可以称得上是叛国。
严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再次重申，直到那扇大门再次开启前，所有妄图逃离王权之柱的人，无论他们是谁，身上流着什么样的血，身负何等官阶，都一律原地处死。”
可怕的威压在第二席的身上弥漫，恍惚间他仿佛变成了某种可怖至极的怪物，没有士兵能拒绝他的命令，为此当有坠落的幸存者哀嚎时，士兵们纷纷刺出长矛，将他钉死在原地，甚至还有的士兵开始检查起了这些尸体，挥剑砍断他们的头颅，确保彻底死亡。
凯旋大道的高墙大门后，更加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了，仿佛那头怪物已经追上了人群，金属撕裂血肉的斩击声盖过了无数的哀嚎，无比清晰地传到了门外。
士兵们因这样的吼声战栗不已，仿佛大门后的世界已经变成了实质的地狱，而他们与地狱只有一墙之隔。
鲜血从门下渗了出来，鲜血宛如溪流般淌过每个人的脚下，接连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士兵们能幻想到那一幕，那头怪物挥剑刺穿了血肉之躯，剑尖敲打在大门上，缓慢地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凹痕。
哀鸣声逐渐弱了下来，直到再无声息。
第二席仰起头，望着这座堪称奇迹的伟大建筑。
王权之柱。
经历了六天的狂欢后，这场盛宴以第七日的血腥屠戮迎来了终结。
作为这场血色之夜的操手之一，第二席很清楚王权之柱内是何等的惨状，但他并不为此感到惊慌，反而觉得王权之柱将迎来崭新的明天……又或者没有明天。
第二席显得有些苦恼，今夜过后，科加德尔王室或将成为历史，一想到这一事实之后会引发的纷争，第二席就能感到有血在自己的皮肤上流淌，粘稠、带着腥味。
这可能引起国王秘剑的叛乱，自己说不定会被当做叛徒斩杀，不止如此，整个帝国也可能分崩离析，内战不断。
对了，还有那些远在北方、虎视眈眈的敌人们，莱茵同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一旦他们得到消息，即便受到反噬，他们也会选择撕毁誓言，大军压境吧。
“除了火光外，什么都没有啊。”
焰火在王权之柱内肆虐，滚滚的浓烟从其中溢出，大火在螺旋回廊里横冲直撞，仿佛是黑夜里耸立起的高大炬火，又像是一场邪恶的献祭仪式，大门之后的所有人，都是这场残酷仪式的祭品。
第二席见此反而笑了起来，他记得男孩也在王权之柱内，一想到这些，他的笑意就变得凄凉。
钢铁的心柔软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已，第二席朝着王权之柱忠诚地跪下，剑刃插进身前柔软的草地里，双手搭在剑格上，充满敬畏地低语着。
“陛下，您的愿望就要实现了，无论结果如何……”
第二席不再思考之后的事，那本就不是第二席需要思考的事，他唯一要做的只是听从命令。
忠诚、乃至盲目且愚笨地执行命令。
……
男孩快步跑过幽深的长廊，尸体到处都是，鲜血涂满了墙壁，他看到了越来越多熟悉的面容，但他那颗年幼的心已变得伤痕累累、麻木不堪，面对那堆积成山的尸体，男孩的心没有任何波动。
持续不断的哀嚎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整个王权之柱除了焰火燃烧的声响外，安静的可怕。
男孩扛起手中的秘剑，以他这个年纪挥舞这样的剑刃未免有些勉强，但老师教过他杀人的技法，即便无法斩杀那头怪物，剑柄处传来的真切实感，也令男孩镇定了不少。
“我要逃出这。”
男孩很清楚他要做什么，他不会去寻找那头怪物，更不要说朝他复仇，以自己现在的力量，这只是送死而已。
他要逃离这，他要活下去。
男孩想起第二席，虽然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血缘，但第二席对于男孩而言，是宛如哥哥的存在。
在男孩这样的家庭里，亲情是珍贵且罕见的东西，更多的时候它被繁琐的礼节与利益所分割，男孩爱他的兄弟姐妹们，但他同样明白彼此之间的不同，也知晓那美好时光的短暂。
可男孩的童年没有因其变得灰暗，他遇到了自己的老师与第二席，他们丰富了男孩的童年，老师教导了他剑术，第二席则为他讲述着那超凡的世界。
没错，自己会活下去，利用自己的身份，利用自己的权力，在第二席、国王秘剑的帮助下，他会成为一名凝华者，然后踏上更高的阶位，他会拥有移山填海的力量，待他磨尖了利刃，男孩发誓，他会杀了那头怪物，不择手段。
是啊，自己会在未来复仇……在未来……
男孩忽然被尸体绊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在阶梯间滚落，摔的头破血流。
他倒在血泊里，浑身都被无止境的剧痛折磨着，但男孩没有因此松开手中的剑，他坚强地站了起来，然后一张熟悉的脸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麻木的内心再一次抽搐了起来，男孩张开了口，他想要放声尖叫，可喉咙里响起的只有气流涌动的嗖嗖声。
男孩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一把抓住了那钉入墙面的长枪，枪头贯穿了尸体、深深地嵌进了墙体里。
即便男孩用尽全力也拔不出它，男孩只能笨拙地挥剑，劈断枪杆，让枪头完全洞穿了尸体的腹部，才将尸体从墙上抱了下来。
他想堵住尸体腹部的伤口，可枪头在命中身体的那一刻，几乎将触及的血肉全部碾碎，一个丑陋的窟窿就这么摆在这，怎么填也填不满。
“不……不……姐姐……”
男孩悲伤地看着怀中的尸体，在男孩出生后不久，他的母亲就去世了，父亲则从不理会他，男孩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会引来父亲这样的漠视。
作为兄弟姐妹中最小的孩子，男孩受到了其他血亲的照顾，其中她最疼爱男孩，她不参与长子们之间权力的争夺，也不在乎什么利益纠葛，只有她关心着男孩，用她力所能及的办法，填补男孩缺少的母爱。
现在她死了，被随便地钉死在了墙上。
男孩不舍地放下了她的尸体，为她整理好衣襟，擦干脸上的血迹。他的体内涌现了无穷的愤怒，恨不得现在立刻挥剑复仇，可他又清醒地告诉自己，自己要像野狗一样逃掉，只有活下去，他才有复仇的能力。
矮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年幼的精神已经布满裂隙，快要彻底崩溃之际，忽然间一股流水的声音响起，像是有头巨大的鲸鱼游过身边，轻轻地摆动身体，带起一重重的涟漪。
男孩转过头看向墙壁，一道巨大的影子在墙壁上走过，拐进了更深的长廊里，男孩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他的附近没有任何实体，可影子就这么诡异地投射了下来。
他在原地愣了很久，冥冥之中仿佛有某种力量在驱使着他般，引诱着他，如同鬼使神差一样，男孩向前迈步，却拐进了深廊里。
男孩的步伐越来越快，他记得这个地方，那是父亲的禁地，他从不容许任何人靠近此地，就连他的孩子们也不行，往日这里被重兵把守，可随着七日的狂欢，所有的士兵都被调离了王权之柱，这里就此敞开，不再有丝毫的阻碍。
莫名的好奇心驱使着男孩，不……与其说是好奇心，倒不如说是一种邪祟疯狂的力量，它干扰着男孩的心智，引诱着他踏上那命运的歧路。
四周变得越来越暗，很快男孩在黑暗的深处发现了一座悬起的升降机，它被各式的钢铁栅格包裹，犹如布满尖刺的囚笼。
囚笼的大门敞开着，就像在欢迎男孩一样。
就在男孩将要迈入囚笼之中时，恍惚的神情忽然清醒了一瞬，男孩能感受到黑暗里传来的疯狂与邪恶，他不知道这座升降机究竟通往何处，但他能察觉那境地的恐怖。
他本想逃离，但身后传来一股推力，像是有人悄悄地推了男孩一把，就此将他推入黑暗的囚笼。
男孩摔倒在牢笼内，他回过头，来时的路上空无一人，他本想逃离，可牢笼在瞬间闭合，紧接着笔直地朝着下方黑暗的深处降去。
仿佛整个山体都被凿空了般，随着下降空气变得越发炽热起来，并且浓重的血气直冲鼻腔，男孩跪在地上干呕着，直到十几分钟后升降机的下坠才停了下来。
男孩踏出牢笼，此刻他正置身于一处巨大的洞穴，坚固的漆黑岩石上爬满了猩红的、宛如菌毯般的血肉，地面也是软绵绵的，那皆是猩红的血肉，犹如肠子一般的东西从洞穴的上方垂下，像是赤红的钟乳石。
在洞穴的中央是一望无际的血色湖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跪在湖泊前喃喃自语着。
男孩能听到他的声音。
“哈珀摔死了，纳可被砍断了脑袋，琳娜塔被我钉在了墙上……”
男人一边嘟囔一边掰着手指，他的神智像是陷入癫狂了般，无论他怎么计算，始终都差那么一个。
“到底差了谁呢？”
正当男人困扰不止时，男孩感到腿部传来一阵痛楚，只见那柔软的大地上生长出了猩红的触肢，它缠绕上了男孩的小腿，像是蚂蟥一样大口吮吸着他的鲜血。
男孩果断挥剑斩断了触肢，可也随着他的挥剑，男孩引起了男人的注意，他站了起来，转过身看向男孩。
那是刻进男孩灵魂深处的一幕，可怖的事实冲击着男孩的心灵，乃至他的记忆为了拯救意识，对其进行了修改。
这一刻他才明白，那头肆虐王权之柱、造成了无数杀伐的怪物究竟是什么。
那根本不什么怪物，而是……
“父亲。”
男孩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赤着上身，鲜血一层层地凝固在了皮肤表面，像是一件贴身的赤红锁甲，头发凌乱地洒下来，沾满血迹的王冠几乎嵌进了脑袋里，边缘不断渗出鲜血。
“哦……还差你啊。”
男人说着抽出了腰间的利剑，亲切地呼唤着他子嗣的名字。
“锡林&#183;科加德尔。”
锡林崩溃地坐在了原地，就连手中的秘剑也被他松开了，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父亲要这样做，他几乎杀光了所有的王室成员，而现在他要来杀自己了，斩除这最后的血脉。
男人失魂落魄地向锡林走来，剑刃拖在地上，割断了大片血肉触肢。
“不，你疯了吗？你这是要葬身帝国的未来！”
男人突然停了下来，低吼着，紧接着他再次自言自语地喊道，“闭嘴！你这头该死的寄生虫！”
锡林看不清男人的脸，污浊的鲜血像是面具一样遮在了他的脸上。
“这根本不是帝国的未来，更不是科加德尔家的未来！”男人饱含愤怒地斥责道，“你在乎的只有你的未来，你一个人的未来！”
男人像是控制住了自己的癫狂般，重新变得平静下来，他来到了锡林的身前，此刻锡林已经认不出自己的父亲了，他更像是一头魔神，而自己真正的父亲早在某一个死去了。
锡林鼓起勇气地抬起头，猩红的一片里，他却看到了一双温柔的眼睛，锡林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自他出生起，他的父亲就从未以这样的目光看待过自己。
“真像啊，锡林。”
男人说着伸出了手，轻轻地抚摸着锡林的脸颊，“和她真像。”
“那个混蛋夺走了我的人生、夺走了我的家庭……他夺走了我的一切，他居然还要夺走更多。”
男人说着锡林听不懂的话，言语里充满了难以化解的悲伤，接着他举起了斩杀了无数生命的剑刃。
“快要没时间了。”
男人大声道，“站起来，锡林，像个男子汉一样站起来。”
锡林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但他还是顺从男人的话，坚强地站了起来，见此男人露出笑意，继续说道。
“不要闭上双眼……我要将你们，将科加德尔的命运从她的手里夺回来。”
锡林明白，自己就要死了，可在父亲那温柔的目光下，他的内心变得平静起来，不再有丝毫的恐惧。
鲜血翻腾的声音响起，在男人身后的血泊里，不知何时一个女人正伫立在湖面上，锡林看不清她的脸，也不知道她是谁，但在注意到女人的一瞬间，一种来自灵魂深处本能的恐惧与愤怒击碎了锡林的平静，几乎让他燃烧了起来。
没有人告诉锡林答案，可他就是明白，是女人造成了这一切，她是万恶与灾祸的源头。
“我要杀了你……”锡林喃喃道，紧接着他红着眼，如狮子般咆哮了起来，“我要杀了你！”
锡林愤怒至极，但任由他再怎么愤怒，他的身体仍僵在原地，因来自本能的恐惧颤抖不已。
锡林痛恨懦弱的自己，他什么都无法改变，更何况他就要死了。
男人挥下剑刃，他安慰着，“没关系，我的剑很快。”
剑刃掠起雷光，锡林并不质疑男人剑刃的迅猛，从那一地的尸体里，他已经见识到了，可他还是充满了不甘。
他不想死，至少不能就这样死了。
刹那间，时间仿佛慢了下来，飞扬的血滴凝滞在半空中，像是一枚枚挂起的红宝石，致命的剑刃也悬在锡林的头顶，它挥动的速度很慢，仿佛永远都不会落下来。
锡林看向父亲的脸，在这诡异的凝滞里，他第一次这般仔细观察父亲的容貌，在那双温柔的眼里，他读到了如海潮般的悲伤。
黑暗里响起模糊的言语，声音陈旧的如同来自古老岁月，诉说着早已遗失的语言。
锡林听不懂对方说的话，但正如第一眼见到女人时那样，言语之下的意义，他已全部了解。
“好啊。”
锡林回应道。
凝滞崩塌，停顿的万物再次迅猛运行，男人朝着锡林挥下必死的剑刃，而锡林的速度要比他更快。
邪恶疯嚣的力量填满了锡林那幼小的身体，散落在地上的秘剑回旋至他的手中，最后更加致命的雷光涌现。
清澈的眼底仿佛能直入灵魂，而在那灵魂之中，诡谲的意志已在此生根发芽。
男人高举着手，那布满豁口的剑刃于这一刻彻底断开。
庞大诡异的影子划过血腥的洞穴。
“不……不！”
男人绝望地尖叫了起来，他想要将子嗣的命运从魔鬼的手中拯救，可这一刻他的子嗣却陷入了另一头魔鬼的掌握中。
泪水混合着鲜血从男人的眼里滴落，他知道自己已经杀不掉锡林了，绝望的冲击下，男人不知所措地将他一把抱住，锡林则显得有些茫然，记忆里这是父亲第一次拥抱住他，却在这样糟糕的时刻。
男人想要对锡林说些什么，但脑海里的压力越来越大，意识像是被鲨群啃噬过，破碎不堪。
“解放我们……”
男人看着锡林，又像是在看着他的身后。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眼中充满了悲伤与一抹怜爱。
锡林，我可怜的孩子，你本不该承受这一切，更不该抓住魔鬼的手。
男人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锡林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叹息声，像是死神放下了镰刀。
若有若无的声音响起。
“我将遵循您的意志。”
告别结束了，男人果断地举起断剑，朝着自己的胸口刺下，大量的以太从他的体内释放，狂暴的以太流宛如刀刃般反复切割着他的身体，在炼金矩阵内横冲直撞，直到将这瑰丽的辉光变得黯淡，乃至消散。
锡林仿佛听见了灵魂破碎的声响。
手腕用力，男人试着拧动剑柄，彻底粉碎自己的心脏，可他突然使不上力了，紧接着跪在地上，头颅低垂着，像是死了一样。
几秒后男人再次抬起头，那双温柔的眼神消失不见，锡林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死了。
“锡林。”
男人朝着锡林露出笑意，故作着亲切，他想抓住锡林，突然一只有力的臂膀从锡林的身后探了过来，一把将他抱住，随后撤出了血肉覆盖的范围。
男人变得狂躁起来，他大吼着，“第二席！你在做什么！”
第二席将锡林拦腰抱住，一言不发，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但那副笑意下填满了冰冷的杀意。
“第二席，”男人痛苦地喘息着，“我命令你，命令你把锡林带给我。”
第二席摇摇头，“抱歉，陛下，我宣誓效忠的是另一位陛下。”
男人的神情一滞，随即第二席接过了锡林手中的秘剑，这一次锡林亲眼看到了这把剑刃苏醒的模样。
灿金的花纹沿着剑刃的表面延伸，些许的火苗燃起，随即化作熊熊大火沸腾不止。
“再见了，陛下，希望你以后能睡的安稳些，毕竟……”
第二席话未说完，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他转身带着锡林朝着来时的升降井冲去，也是在同一时刻，四周的岩石崩塌，那隐藏在岩石下的血肉纷纷涌起，试着拦下第二席，可还未等靠近，便被第二席手中的火剑烧成灰烬。
漫天的灰烬滚滚上涌，无需升降机的帮助，第二席带着锡林在升降井内折返起跃，快速上升。
第二席感觉自己的胸膛都在震，在他看来可怕的不是那头寄生虫，而是那头寄生虫身后的东西。自己居然和一头魔鬼靠的如此之近。
第二席带着锡林跃出了升降井，没有丝毫停留一举从王权之柱上落下，锡林以为自己会摔死，可急速的风声过后，他与第二席稳稳地落在平地上，抬起头，靠上来的人群已经将两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第二席问道，“情况如何？”
“第一席正带着人猛攻，”其中一个人说道，“我们依托王权之柱的虚域，已经拦不住他们太久了。”
“没关系，让他慢慢打，这虚域最初的设计想法，可是以秩序局围困王权之柱做准备的。”
即便不去看，第二席也能远远地感受到第一席那令人心悸的以太波动，山呼海啸一样。
“任务出了些意外，”第二席低头看了一眼锡林，“没办法，毕竟是陛下最后的命令了。”
又有人说道，“其他人在担忧第一席的反攻……我们之后的纷争可能会导致国王秘剑的分裂，乃至内战。”
“别担心，那头寄生虫只是怕死，但不算蠢，一旦我们内战，秩序局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且王室正统可在我们这，”第二席拍了拍锡林的肩膀，接着他又看向王权之柱，“况且他还需要锡林，面对第一席，我们有的是筹码。”
锡林不明白第二席在说些什么，但他注意到这些人与第二席、与老师一样，都佩戴着秘剑。
回忆起男人死前的眼神，第二席对着锡林喃喃道，“你捡了条命啊……陛下？”
锡林听不懂第二席言语里的戏弄。
第二席则继续盯着锡林的眼睛，感叹着，“确实很像。”
第二席拉动了一下锡林示意他跟自己走，锡林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究竟发生了什么？”
面对锡林错乱茫然的眼神，第二席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锡林像是回过神般，第一次意识到第二席掌握着何等的力量，像是看到了希望般，对着第二席大吼道，“杀了他！第二席，我命令你们杀了他！”
第二席摇摇头，无奈地说道，“抱歉，我可杀不掉那个家伙，更何况，那不是我的使命。”
锡林不明白，明明第二席，还有其他的国王秘剑就在这，他们为什么不去做呢，不去杀掉那头怪物呢？
他像头幼兽一样低吼，无力地厮打着第二席，众人的目光下，锡林犹如困兽般可笑。
他像是用尽了力气般，锡林逐渐平静了下来，拽住第二席的衣角，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地面。
一瞬间锡林仿佛成长了许多岁一样，眼睛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与悲伤，他鼓起全部的勇气直视向那直通天际的巨柱，接着伸出手，从第二席的手里夺过了秘剑。
缠绕在剑刃上的焰火熄灭了，锡林这一刻明白，那确实不是第二席的使命。
男人最后的话语在锡林的耳旁回荡，犹如魔咒般刻进他的心底，与此同时，若有若无的漆黑影子缠绕着锡林缓缓游弋。
“解放这一切……”
这是他、是锡林&#183;科加德尔的使命。

第一章 悬颅之剑
急促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矿洞内回荡，声音反复交叠，再次传回了男人的耳中，像是雷鸣般轰鸣不止。
男人像是不知疲倦一样，发力狂奔，哪怕边缘锐利的水晶矿在他的皮肤上割开一道道血痕，他也毫不停留。
比起被那头怪物抓住，身体上的疼痛反而可以轻易忍受。
“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恐惧地流下泪，一边哭一边自言自语着，“对不起了各位。”
为了自己活命的机会，他锁上了矿洞下的大门，把其他人留在了那里，让他们直面那头怪物，男人知道他们死定了，但他们的死无疑会为自己争取时间。
寒冷的气流从矿洞处涌入，地面开始变得湿滑，布满坚冰，男人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但在看到洞口的光芒后，他爆发出了顽强的生命力。
生存，这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哪怕失去灵魂的恶魔们，也是如此。
他手脚并用，抓住那些尖锐的矿石，双手变得血肉模糊，狼狈不堪地向上爬行，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凄厉的哀嚎声。
男人不敢回头，他能想象到那一幕，在那头怪物残暴的攻击下，人们的尸体四分五裂、血流一地。
关于那头怪物，男人听过很多传闻，但其中最令人胆寒的是，少有人能活着从那头怪物的手中逃脱。
少数幸运的逃脱者会惊恐地向其他人传播怪物的传说，而在几日后，他们便彻底消失不见，有人猜他们是为了躲避怪物，离开了这庇护的大裂隙，也有人说，凡是被怪物盯上的人，即便逃掉了，也会被再次抓住、杀死。
或许他们的尸体正躺在浓稠的雾海之下。
又一声尖锐的鸣响传来，像是尖刀一样刺在了男人的身上，他不再去想这些事，慌张地向前爬行。
照明设备映亮了阴暗的矿洞，光芒在半透明的水晶矿上折射使光亮变得强烈了几分，这令男人看清了他的逃生之路，可紧接着他注意到了昏黄光芒中的些许杂色。
一抹幽青的色泽在四周的水晶矿上泛起，紧接着这些遍布满矿洞的水晶矿犹如无数的镜面般，相互倒映，像是有氛围灯亮起，诡异的幽蓝与青色完全覆盖了矿洞，诡谲的光芒里，无数的水晶矿倒映出了大步而来的怪物。
无数头怪物在前进，无数双湛青、犹如幽魂般的眼睛。
恶灵。
男人想起那些人是如何称呼这头怪物的，索命的恶灵，隐藏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夜幕下的都市传说。
水晶矿上倒映着恶灵的身姿，此刻这道矿洞变成了镜子迷宫般，男人无法判断恶灵的确切位置，但他知道，他正不断地朝自己靠近，越来越近。
男人的神经像是紧绷的琴弦，并且随着恶灵的靠近，它越绷越紧，直到某个瞬间彻底断裂。
“啊！”
崩溃的尖叫声响彻，就在男人将要逃离矿洞的前一刻，破空之音迅猛靠近，随即他的脚腕一痛，冰冷的游蛇钻进了他的皮肤下，缠住了他的血肉。
银色的丝线一直延伸进矿洞的深处，伴随着尽头的微微用力，男人像是被蛛网捕获的猎物般，向着矿洞的深处拖去。
“矿场挖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没挖干净啊。”
黑暗里一个声音响起，他对这座水晶矿连连称奇，“而且矿石品类还这么多，真奇怪啊。”
“据说这是所罗门王的杰作，为了给神圣之城选择一个好的建立点，他花费了数年勘探地势。”
另一个声音解答着，“可以说，神圣之城就是建立在丰富的矿脉之上，并且自建立后，炼金术师们还在对这些矿物进行大范围质变，乃至变得多种多样。”
“也就是说，我们算是捡了个漏吗？”
“算是，圣城之陨后，大裂隙的撕裂令这些矿脉直接暴露了出来，也促使了这些矿场的诞生……你以为升华炉芯那源源不断的材料来自何方？”
“哇哦。”
两人交谈的同时，男人被银白的蟒蛇缠住，一点点地拖入黑暗的深处，他能感觉到恶灵就在自己身后，慌乱中他双手抱头，蜷缩在了原地，身子因恐惧剧烈颤抖着。
“哦，他回来了，你快点，”声音催促着，“我约了瑟雷晚上打桌游。”
另一个声音感叹着，“我以为你对那个游戏心理阴影的时间能维持的再长点。”
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男人，随后将他粗暴地翻了过来，几乎是在看到恶灵真容的瞬间，男人爆发出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浑身止不住地抽搐着。
“喂喂喂，你快吓死他了，收一收！”
帕尔默怪叫着，眼前这个倒霉鬼已经快崩溃了，他崩溃的同时，帕尔默也有些不舒服，骇魂之容散布的恐惧气息也侵入了他的神智，好在和伯洛戈一起久了，他多少也开始习惯这东西了。被动地习惯。
伯洛戈停止了以太的运转，狰狞面具上所散发的恐惧气息也就此消散，但它没有因此变得普通，皮革所带的黏腻油脂感，以及穿插带血的歪扭铁丝，无一不诉说着它本身的不详。
男人心头的恐惧减轻了几分，理智恢复了些许，思考起了这近乎令人绝望的现状，然后再次陷入崩溃。
“别嚎了。”
伯洛戈警告道，银蛇爬上男人的脖颈，一圈圈地缠绕了起来，只要伯洛戈一个念头，就能彻底扯断男人的脖子。
“我想问你一件事。”
银白的蟒蛇将男人拎了起来，伯洛戈顺势坐在了一旁凸起的岩石。
伯洛戈指了指自己，“我是谁？”
这个问题让男人一时间有些迷茫，就连一边的帕尔默也是如此，这是什么愚蠢的问话。
“恶……恶灵。”
男人颤颤悠悠地回答道，因这诡异的对话，恶灵在他心目中那残暴气质削弱了几分，恐惧也散去许多。
“那除我之外，还有另一头恶灵吗？”
伯洛戈接着问道，“我是指，除了我以外，还有别人在追杀你们这些恶魔吗？”
这是什么蠢问题？
这样的话，在男人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当然不能就这么直接说出来，可让他说出什么答案，他也想不出来。
除了恶灵外，还有人追杀恶魔吗？好像也没有，即便有也不是男人这样的无名小卒能知晓的。
“看吧，我就说这些人肯定不知道的！”帕尔默抱怨道，“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伯洛戈叹了口气，这一次帕尔默说的没错，自己这样的审问效率低下，而且也无所进展，或许自己该采用另一个计划了。
男人见伯洛戈站了起来，以他的经验来看，显然自己是要死了，失去价值的人就是这样，每个生活在大裂隙里的人都明白这一点。
“我知道很多的，我真的知道很多的，这片区域的恶魔们我都认识！你们都想问些什么！”
伯洛戈停顿了一下，他问道，“这片区域的恶魔多吗？”
男人连忙说道，“很多……之前是很多，这些矿洞很适合藏身，但这几个月，我们的人数在锐减。”
“为什么锐减？”
又一个蠢问题，男人想到。
“因为……因为他们都被你杀了啊，”男人充满敬畏地说道，“都被恶灵大人您杀光了啊。”
曾经大裂隙是何等的混乱不堪，但在恶灵那血腥的屠杀下，这里的治安反而好了许多，所有暴戾凶恶之人大多死去，而那些不安分的家伙，也只能强迫自己安分下来，在黑暗里苟且偷生。
恶灵犹如一把悬颅之剑，吊在每个人的头顶之上。
“对，这就是问题所在，”伯洛戈显得头疼不已，“我之前根本没来过这。”
男人愣住了，“也就是说……”
伯洛戈皱起眉头，喃喃低语，“也就是说，这些恶魔不是我杀的。”

第二章 另一头恶灵
在经历了数次大事件以及伯洛戈个人能力的提升后，列比乌斯对于伯洛戈越发信任，也将更多的权力下放给伯洛戈，让他进行自我决策。
获得更多的权力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沉重的责任，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伯洛戈负责辖区的扩大。
伯洛戈之前说是负责大裂隙，但实际上，一直以来伯洛戈的巡逻范围都只是彷徨岔路而已，现在他是真正意义上巡逻于整个大裂隙之中，辖区范围囊括了彷徨岔路、秋伤镇以及公司们设立的矿场。
起初伯洛戈对于这份任命，感到有些惶恐，他觉得自己还没有能力承担这一切，毕竟想要负责如此大片的辖区，在伯洛戈看来至少需要负权者的阶位，但列比乌斯却觉得没什么。
“你是最适合的人选了，虽然只是二阶段的祷信者，但你本身是位不死者，而且还与魔鬼们关系紧密。”
伯洛戈知道列比乌斯指的是僭主&#183;玛门，彷徨岔路是大裂隙的重要构成，而那也是僭主的国土，如果在大裂隙内行事，是无法避免与魔鬼产生联系的。
与其把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一尘不染的倒霉鬼丢进去，倒不如让伯洛戈这个本就与魔鬼有着莫大关联的家伙去，而且大裂隙内藏着的秘密不止如此，例如在那浓稠雾海之下的东西。
种种因素下，伯洛戈无疑成为了最佳的人选，受到了列比乌斯的如此信任，伯洛戈能回报的也只有更加卖力的工作。
伯洛戈卖力工作，那么就有人要受苦了。
第一个月的高强度工作下，帕尔默一度产生了想要离职的念头，但奈何伯洛戈的情绪高涨，以及在伯洛戈的努力下，两人的绩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根据后续粗略的数据调查，在伯洛戈任职的第一个月内，大裂隙内的人口锐减了几个百分点，这还是有数据调查到的，更多被其斩杀的恶魔，都是一些远道而来没有记录的异乡人。
难以想象究竟有多少恶魔死在了伯洛戈的手里，也是在这堪称高压的工作下，帕尔默终于知道自己在遇到伯洛戈之前，伯洛戈都在做些什么了。
伯洛戈出狱后，进行了为期一年的实习，这算是伯洛戈从事工作的第一年，与帕尔默的相遇则是在第二年里。
第一年的工作中，伯洛戈最常做的就是追杀恶魔，以及处理黑帮械斗，当时他还是个普通人，最多拥有不死的力量，现在他成为了凝华者，工作效率翻了几倍不止。
在伯洛戈看来，自己要在大裂隙里做的，其实和第一年的工作没有太大的区别，这一点他熟悉的不行。
然后是日复一日的狩猎。
伯洛戈知道，只要大裂隙还在，总会有源源不断的恶魔来到这，但他不在乎这些，反正他是不死者，他有的是时间与恶魔们消耗。
残暴的狩猎下，恶灵的威名迅速传播，就连流通在市场内、刻有恶灵符号的玛门币，也变得繁多起来。
伯洛戈的工作很有成效，彷徨岔路这种魔鬼的国土，他无法进行深入的改变，但至少对于同处于大裂隙内的秋伤镇，在伯洛戈的努力下，秋伤镇的治安明显良好了许多，安宁的时间久了，就连本地的居民也开始怀疑，现状的不对劲。
“魔鬼启发了我。”
某次行动中，伯洛戈忽然这样和帕尔默说道，“他们就像一位位农场主，而我们则是待宰的羔羊。”
“所以？”
“你不觉得，我们、大裂隙、恶魔，也是这样的关系链吗？”
其实伯洛戈的想法很淳朴，在保证日常的巡逻下，针对不同的区域进行深度的收割。
这是伯洛戈收割的第三个月，前两个月他已经在秋伤镇与彷徨岔路清洗了大量的恶魔，第三个月他抵达了诸多公司所负责的矿场区。
这个月结束了对矿场区的收割后，对这三个区域进行循环……伯洛戈干掉了很多人，也触动了很多利益，但他并不在乎这些，反正他不会死，更不要说这座城市属于秩序局。
在抵达矿场区后，伯洛戈发现了一个问题，这里的恶魔数量比伯洛戈预计上少了太多，仿佛有另一个闲的没事的家伙，已经在这收割过了一遍。
伯洛戈觉得除了自己外，没有人会这么无聊，去冒着危险干这种事，然后就有了如今的对话。
“难道……还有另一头恶灵？”
男人的脸庞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一片。
一头恶灵已经把恶魔们杀破胆了，现在居然有不止一头恶灵。
男人在心底祈祷着，如果他能活下来，他会连夜离开欧泊斯，此生都不会回来。
“看吧，他这种小角色什么都不知道，”帕尔默扫了一眼男人，“别浪费时间了。”
“我知道你只是想提早下班，”伯洛戈看穿了帕尔默，“这件事很重要。”
“好吧，好吧。”
帕尔默无奈地叹气，“什么样的人，才会无聊到干这种事？义警？”
“对方一定也是凝华者，不然普通人可没办法如此高效地作战。”
伯洛戈分析着，普通人还是太脆弱了，些许的伤势就需要长时间的休养，但凝华者不一样，对于普通的恶魔，凝华者有着绝对的优势。
前两个月的狩猎里，伯洛戈也遇到了一些凝华者恶魔，因为向着魔鬼献出了自己全部的灵魂，他们的炼金矩阵无法继续扩张，就此永远地停留在了这一阶位。
话虽如此，但照比同阶的凝华者，恶魔无疑要强大上些许，当然，他们最后都被伯洛戈杀掉了。
“一个无聊的凝华者，因为某种奇怪的正义心……”
“你知道外勤部条例的严苛，这件事绝不会是我们的人做的，至少不会是外勤部的人，”伯洛戈打断了帕尔默的话，“这座城市处于秩序局的控制中，一个并不属于我们的凝华者，开始为了治安而奋斗？”
“说不定他和你一样，为了某种奇怪的癖好而战。”
帕尔默猜测着，他了解伯洛戈，即便没有列比乌斯的任命、没有薪资奖励，他仍非常热衷于将宝贵的假日投入到砍杀恶魔中。
对于伯洛戈而言，这不是工作，更像是一种爱好。
“没错，帕尔默，这就是最重要的一点。”
伯洛戈认真地说道，“一个癖好与我相似的凝华者，另一头游荡在大裂隙内的恶灵。”
“就像另一个你自己？”
帕尔默说完，伯洛戈没有回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很快帕尔默意识到伯洛戈为何如此在意了。
另一个伯洛戈。
想一想，将伯洛戈身上那些职称品性都剥夺掉，只留下那最残酷的部分会是什么。
一个痴迷于角色扮演、具备着某种救世主精神的法外杀人狂。
“我们得调查一下这件事。”
伯洛戈已经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银蛇猛地锁紧，男人连惨叫声都未发出，便被银白的游蛇绞断了脖子。
圆滚滚的头颅摔在地上，无首的尸体倒了下去。
上一秒还在审问，下一秒就杀掉了对方，起初帕尔默还不适应伯洛戈这过分神经质的杀伐手段，而现在他已经能在伯洛戈拷问对方时，神色不变地吃草莓冰激凌。
伯洛戈头也不回地离开，帕尔默则跟在他的身后，矿洞内的空气里翻滚着血腥味，还有隐隐的污浊气息。
两人路过了一道道牢笼，里面关押着一些早已枯朽的尸体，帕尔默检查过那些尸体，它们已经死了有段时间了，死因是灵魂被剥夺。
在伯洛戈的压力下，这些恶魔躲藏进了黑暗里，时不时狩猎矿工来维系自己的生存。
帕尔默用力地眨眨眼，不再去看这些，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大裂隙是一个残酷的食物链，那么现在它迎来了食物链顶端的绝对捕食者，另一方面他又在想，感谢后勤部的存在，这些麻烦事不用自己来。

第三章 野蛮生长
离开矿场后，伯洛戈直奔彷徨岔路而去，他就像地头蛇一样，对这里无比熟悉，沿着空中走廊抵达那生长在悬崖峭壁上、宛如巨大肿瘤的建筑群，狭窄阴暗的街道透露着一股股阴寒。
路上的行人很少，每个人都低着头，沉默不语地前进，沿街歪歪扭扭的窗户上也钉满了木板，小巷里围上了木栏，这令伯洛戈想起了战争时期，在城市建立的防御工事。
现在彷徨岔路正处于战争时期，一场漫长无声的战争，每个人都惶恐不安，手握着刻有水银符号的玛门币，低声祈祷恶灵不会找上门。
伯洛戈拉低了帽檐，他和普通人行人没有什么区别，但和他们的恐惧不一样，伯洛戈有的只是一种扭曲且病态的快感。
低哑的声音从帽檐下响起，“我实现了我的诺言，玛门。”
伯洛戈曾向玛门宣誓，他要成为恶人间的传奇，如今他做到了，转过头看向其它挂在峭壁上的建筑，连接彼此的空中走廊上，正吊死着一具又一具几近风干的尸体。
他们曾是彷徨岔路内备受敬畏的家伙，掌管着走私与人口买卖，许多人都跪在他们的脚下，祈求着怜悯，可如今他们失去了生机，尸体上遍布着拷打的痕迹，然后被残忍地吊死。
没有人敢放他们下来，因为这是恶灵做的，尸体就像威慑物一样，警醒着所有人。
对于那一战，伯洛戈的记忆还算清晰，这些人是少有的经过晋升的恶魔，其中最强大的是头祷信者恶魔，他的秘能可以令他的躯体如钢铁般坚硬，并且将这种硬质化通过以太进行传播，从而令他的武器变得坚固锋利。
以太铸就的铁壁没能挡住伯洛戈，怨咬轻而易举地撕裂了他的以太流，劈开了那铁壁般的躯体。
帕尔默跟在伯洛戈身后，因伯洛戈的行事狠辣，很少留下活口，所以彷徨岔路对于恶灵的情报少之又少，更不要说关于身份与容貌了。
两人伪装的很好，就像普通人的行人一样，但帕尔默的心底却有些奇怪的小情绪，有伯洛戈在身边，他有时候觉得两人就像这黑暗世界的国王。
好吧，只是开玩笑而已，他们还算不上真正的国王，最多是获得些许权力与威名的领主，而现在他们要觐见真正的国王。
仰起头，高大的建筑从混凝土交织的怪诞肿瘤上拔地而起，无数的线缆一圈圈地缠绕在其上，编制成了一道漆黑且巨大的悬空鸟巢，但比起鸟巢，那更像是一张囊括了整个大裂隙的蛛网。
“你可以在外面等我。”
伯洛戈对帕尔默说道，和自己不一样，帕尔默对于魔鬼接受度没那么高。
“没事，”帕尔默摇摇头，“人得习惯工作。”
伯洛戈不再多说什么，直接带着帕尔默走进了蛛网酒吧内，和以往热闹的氛围不同，蛛网酒吧显得冷清了不少，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坐在阴影里，霓虹的灯光胡乱扫射，却无法带起情绪的起伏，反而烘托出一种寂寥感。
酒保维卡一如既往，他站在吧台后，默默地擦着洗着杯子，见伯洛戈到来，也只是微微抬头。
维卡问，“你是下班了？”
“没有，现在仍是工作时间。”
“哦……”维卡明白伯洛戈的意思，“那应该是遇到难题了吧，不然你也不会来找他。”
维卡接着露出笑意，只是笑意看起来令人有些不适。
“他现在有些厌烦你了，伯洛戈，你的大杀特杀已经打破了大裂隙的平衡，我们这一阵的税收很差。”
“很差吗？”
伯洛戈没有表露过多的情绪，在心底为这消息感到些许的欣喜。
大裂隙是一颗位于誓言城&#183;欧泊斯之上的肿瘤，遗憾的是，他们需要这颗肿瘤，但它的存在还是太危险了，伯洛戈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将它所能带来的危害降低，比如从税收上干扰。
恶灵的肆意杀戮，清剿了许多彷徨岔路的忠诚税民，还有更多的人因此逃离了此地，进而导致了税收的降低，伯洛戈也明白，凭借一己之力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
维卡说是税收降低了，可以僭主那贪婪的性子来看，或许不是降低，只是涨幅未达预期。
彷徨岔路只是僭主庞大势力的一部分，在彷徨岔路之外，他还有着神秘莫测的灰贸商会，那些什么都敢贩卖的疯子，才是税收的重要来源。
“事情没有严重到需要依靠他的力量，”伯洛戈说，“我是来见你的。”
“见我？”维卡不明白，“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伯洛戈问道，“除了我之外，还有人在狩猎恶魔吗？”
针对矿场区的狩猎令伯洛戈意识到他的猎场内闯入了另一头狩猎者，伯洛戈为此本能地感到不安。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伯洛戈。”
维卡放下了清洗的杯子，双手拄在吧台桌面上，放低了身子，“从某种角度来讲，我们现在多少算是敌对状态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只是在照例维持秩序，”伯洛戈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先前秩序局对大裂隙的放任不管，令这里有些过于野蛮生长了。”
“我们彼此之间不会开战，这一点我明白，毕竟我只是个小小的祷信者，而我杀掉的也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恶魔，我做的再多，也无法撼动真正的基石，不是吗？”
伯洛戈无法将脓疮完全割下，只能刺出无数的破洞，令脓血流尽。
恶魔只是这黑暗食物链的最底层、最普通的，想要彻底摧毁这片黑暗之地，伯洛戈的所作所为远远不够。
伯洛戈接着说道，“更不要说还有誓约束缚这一切。”
维卡沉默了一阵，问道，“你是准备和我讲条件吗？”
“没错，条件，比如我近期会减少狩猎，好令那些恶魔再爬回你们这肮脏的沼泽里，为你的主人带来源源不断的税收，相应的，我需要我的情报。”
维卡显得有些意外，为伯洛戈倒了一杯酒，“这算是……交易吗？我以为你会直接动手，以武力强迫我。”
“我对自身的力量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伯洛戈接过了酒杯，维卡是僭主的仆从之一，他看似在与维卡对话，实际上僭主正旁观着，如果他想的话，他随时可以以维卡的躯壳出现。
以武力胁迫维卡，可以被理解为，以武力胁迫一头魔鬼，这毫无意义。
“至于交易……这是我在工作中学到的，刀剑确实是很方便的工具，但遗憾的是，它们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伯洛戈补充道，“交易也是进攻的一种，好令我能更高效地解决问题。”
维卡听后笑了起来，这对话给他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看样子，列比乌斯确实在努力培养你啊。”
“他没有培养我，我甚至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
伯洛戈没有说谎，更多的权力下放后，他变得越来越自由，除了必要的物资补充与反馈任务外，这三个月来，他已经很少回秩序局了。
每次回去时，列比乌斯都不在，听杰佛里讲，他在处理别的事情，保密程度很高，为此杰佛里接替了列比乌斯的工作，没日没夜地坐在办公室里。
“不不，我是指，放任你，本身就是一种培养，”维卡，“当初他还在第二组时，他的组长就是这么教的他。
对于野兽而言，最棒的课程，就是放它重归荒野。”
“第二组？”伯洛戈皱了皱眉，外勤部内他还没听闻过有所谓的第二组。
“没什么，都是些过去的事了。”
维卡将话题转移了回来，随后说道，“关于你的问题，抱歉，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确定？”
“我确定。”
伯洛戈久久地凝视着维卡，仿佛目光要穿透维卡的双眼，钻入他的躯壳之下，与那藏在他灵魂深处的僭主对峙。
“算了。”
伯洛戈摆摆手，随便甩出一枚玛门币丢在吧台上，然后招呼着帕尔默与他离开，维卡则面带微笑地注视伯洛戈的离去。
确认伯洛戈彻底离开后，他才低声道，“时间真不凑巧啊，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不知道，但他们已经付出代价了，不是吗？”
另一个声音在维卡的脑海里响起，阴暗狭窄的房间里，僭主坐在他那张破旧的沙发上，身前摆着数台堆叠起来的电视机，每个屏幕里都播放着不同的画面。
“我这个人做生意很讲究信誉的。”
僭主说着看向了最中间的屏幕，那是一处类似工厂的地方，成堆的货箱摆在了一起，在画面里，一群人早已等待了此地。
望着其中一个熟悉的背影，想到他之后要见的人，僭主忽然沙哑地笑了起来，仿佛某种有趣的事就要发生了。
“真是命运般的重逢啊，你觉得呢？”
僭主像在和某人对话一样，声音低哑，带着一种怪异的扭曲感，像是躲藏在黑暗里怪物。

第四章 双剑
格雷低声咳嗽了一下，声音在空洞死寂的建筑内反复回荡，像是平静水面上泛起的层层涟漪。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阴暗潮湿，不知道被废弃了多久，空气里飘荡着无数碎屑，灰尘堆满了地面，仅仅是轻轻地呼吸，就能感觉到有大量异物黏在了喉咙里，直令人作呕。
可格雷还是得来到这，完成他的工作，魔鬼的工作。
格雷还记得自己当初来到誓言城&#183;欧泊斯的模样，那时他还是国王秘剑中的一位新人，心怀壮志，期待着能在之后的行动里大展拳脚。
那时的自己还真是愚蠢，对于将要踏入的世界没有丝毫清晰的认知，那不是在学院里温和的训练，而是真正的刀剑与鲜血。
“呼……”
格雷长长地叹息着，潮湿的空气令他回忆起了那场噩梦般的雨夜。
自己所信任的队长选择了背叛国王秘剑，他亲手杀掉了自己的好友，又险些杀死了自己，为了复仇，也为了探寻队长背叛的真相，绝望的格雷选择了与僭主交易。
格雷活动了一下手掌，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杀死队长时的感觉，愤怒与喜悦交杂在一起，身子颤抖不已。
那不过是一年前的事，现在回顾一下，仿佛是在看待另一个人的一生。
格雷没有回忆太久，复仇成功后，他没有回到国王秘剑，也没有继续追逐侍王盾卫，当僭主在他耳旁低声诉说那个夺走了他灵魂的秘密后，他有的只是无止境的迷茫。
如同行尸走肉。
摊开手掌，一枚灿金的玛门币位于他的手心，玛门的一面朝上，翻过来则是一个水银的符号。
恶灵。
格雷知晓这个符号所代表的传说，一头在大裂隙里无情杀戮的怪物……维卡似乎知道恶灵是谁，但他未对自己提及过。
“魔鬼还真奇怪啊……”
格雷喃喃自语，用胡思乱想来打发时间。
复仇的最后，格雷从僭主的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秘密——影王的真实身份。
格雷本以为自己会失去全部的灵魂，但僭主却仁慈地为格雷留下了一缕。
凡事都有代价。
格雷没能变成一头恶魔，却成为了僭主的债务人，与维卡一样，变成他在尘世里的仆从，替他行事。
脚步声从前方的黑暗里响起，打断了胡乱的思绪，格雷努力令自己清醒些，自从变成债务人后，他就像是自甘堕落了般，与曾经的自己判若两人。
可能是灵魂缺失后引发的躁噬症，可能是大裂隙这阴暗肮脏的环境，也可能是那个秘密所引发的疯狂。
格雷精神状态日渐萎靡，混乱的思绪在脑海的深处发酵。
得知真相后，格雷想不清复仇的事，至于队长，他已经死了，格雷亲手杀了他。
魔鬼的话语在脑海里徘徊。
“是为了影王而战，还是杀了他。由你抉择，格雷。”
就像失去目标了般，格雷不再思考未来的事，甚至不去关心自己的事，有时候格雷甚至产生了一种，死了也无所谓的感觉。
每一天都变得无比痛苦，他开始用酒精麻痹自己，幸运的是，同为魔鬼的奴仆，维卡从不收他酒钱，自此这令格雷的身上时刻散发着醉醺醺的酒气。
客人们的身影在黑暗里逐渐清晰了起来，来者只有两个人，一高一矮，隐约间能听到金属铿锵的摩擦声，似乎有人在衣袍下穿着坚固的铁甲。
格雷站直了身子，摆脱了颓丧与酒精的困扰，认真对待起了魔鬼的工作。这是他一天中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刻。
客人停了下来，随后向他弹来一枚硬币，格雷稳稳地接住，打量了一下硬币，这是双面都是贪婪的玛门。
贪婪的玛门也是传说的本身。
“这是你们需要的货，成批的芒银之魂。”
格雷让开身为，拍了拍堆叠起来的箱子，里面都装满了那神圣的灵魂。
“至于这些，来自灰贸商会的哲人石，按你的要求，都是从死刑犯们身上凝华出来的。”
格雷放下手提箱，和这几箱的芒银之魂相比，这点哲人石的价值远超它们几十倍不止。
高个的身影点点头，他大步走来，铁甲摩擦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格雷的耳中。
在对方接过哲人石前，格雷冷不丁地问道，“哲人石来自于谁很重要吗？”
身影停顿了一下，他不准备回答格雷的问题，直接接过了哲人石，格雷也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能来到大裂隙里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大家内心都很清楚，无非一头头肮脏饥饿的老鼠罢了。
格雷见惯了那些互相厮杀的恶魔，曾经的自己对此厌恶不已，甚至说会愤怒地出手，可现在格雷也成了老鼠的一员，还是最肥硕的一只，想来真是讽刺。
“都是啃食腐肉，你们还要挑些最难吃的……是为了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吗？”
格雷说着笑了起来，这两个客人的要求真是太奇怪了。
沉默片刻，另一个矮小的身影沙哑开口道，“算是吧。”
他抬起头，衣袍下是漆黑一片，“听起来蛮虚伪的吧？”
格雷点头，“确实很虚伪。”
“也是没办法的事，在这样的世界里，难免会粘上鲜血，”他深深地叹气，像是有着无限的哀愁，“就当做一点点的心理安慰吧，装作自己没有彻底堕落的模样。”
格雷收敛起了笑意，他没想过对方会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那个身影向前走了几步，随即他注意到了格雷背在身后的剑刃，两把长剑并排背在身后，一把显得较为普通，另一把则是如血般的颜色。
声音问道，“那是你的武器吗？”
格雷微微侧身，遮挡住了这两把剑刃。
即便是父母，也难以认出此刻颓丧的格雷，他仿佛与过去完全告别了，但仍有些东西可以证明他的过去，例如这两把他无法割舍的秘剑。
“秘剑……”
高个的身影也注意到了这两把剑刃，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困惑，目光从黑漆漆的衣袍下传来。
矮小的身影问道，“你是国王秘剑的一员吗？不……这是你的战利品吗？”
格雷说，“一把是，另一把不是。”
他接着问道，“我可以听听它们的故事吗？”
美好的回忆在格雷的眼前一闪而过，他那颗死寂的心有力地跳动了几下，仿佛他又变成回了以前的样子，他轻声道。
“一把来自我的朋友，另一把来自我的仇敌。”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格雷的声音冰冷了起来，能说这么多，对他而言已经算得上是反常了，他不想再继续聊下去了。
对方也没有追问，他从高大身影手中接过了装有哲人石的手提箱，高大的身影则一把搬起了那沉重的货箱，将它们轻而易举地扛了起来。
两人不做过多的停留，朝着外界走去，身影快要消失在黑暗里时，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
“告诉他，我们之后还会进行交易的。”
离开了阴暗废弃的建筑，两人朝着藏身地走去，沉默了片刻后，第三席首先开口道。
“那把剑……”
“是贾蒙的秘剑，血移之剑。”
影王开口道，他对于那把秘剑的印象很深，它本身是一件契约物，而其效果则是罕见的曲径穿梭。
第三席说，“是他杀了贾蒙吗？”
不灭之心的争夺战后，贾蒙没有归来，他们都认为贾蒙死了，如今正式确定了他的死讯。
“应该是了，你我都明白秘剑的重要性，除非死了，他是不会松手的。”
“我比较好奇，他是谁？”影王停顿了一下，“一把来自朋友，一把来自仇敌……”
影王猜测道，“他或许是国王秘剑的一员。”
“结果现在成为了僭主的走狗？”
影王低沉沉地笑了起来，他开始好奇格雷的过往，但比起这段小插曲，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灵魂收集够了吗？”
“按照现在的储备，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完全够用了。”
影王认可道，“那就好。”
说着，影王望向了王权之柱的方向，即使在迷雾重重的大裂隙里，他依旧能准确地找到方位。
“这一次，看看谁会赢吧。”

第五章 起源手册
玻璃窗的角落里堆积着薄薄的冰霜，散发阵阵寒意，明媚的阳光将其穿过，落在伯洛戈的身上，带来一阵暖洋洋的感觉。
一到冬日，伯洛戈就喜欢上了午后的温暖，室内的空气随之加热，整个人就像待在暖炉一样。
看了眼那刺眼的阳光，伯洛戈一方面感叹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内，这样的好天气可不多见，另一方面又觉得，阳光太刺眼也有些不好。
室内无比明亮，就连书本上的文字也难以看清，更何况这几个月来的工作，伯洛戈开始习惯于大裂隙那阴暗的地方，不知不觉中，他的习性也变成了如老鼠一般。
将窗帘拉上一半，室内的光芒随之暗了下来，伯洛戈酸涩的眼睛感觉好了许多，他坐回了桌子前，继续写起了日记。
“自现实破碎事件后，和平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长，可以说在现实破碎事件后，秩序局基本没有遇到任何称得上危机的事件，就连特别行动组也是如此。”
繁忙的工作中，这是难得的假日，伯洛戈一如既往，记录起了自己的日常。
“一段平静的时光后，我受到了列比乌斯的任命，目前对大裂隙的工作已经展开了三个月，我对于这诡谲的地方早有准备，但真正深入后，我才发现这里比我想象要更复杂些。”
客厅传来阵阵嘈杂的歌声，帕尔默正拿着把电吉他，坐在沙发上跟着书本学习。自现实破碎后，帕尔默就在一点点地入侵客厅，直到把客厅也变得成了他卧室的一部分，到处都贴满海报，立起的书架上摆满他的藏品们，只是这些藏品中，并没有厄文当初赠送给他、带签名的那部分。
一切安定后，帕尔默返回了一趟风源高地，顺便带上了那些珍贵的礼物，据他说他把那些书本放进了风窖里。伯洛戈本以为伏恩会拒绝帕尔默，毕竟风窖可是克莱克斯家神圣的核心，结果伏恩非常乐于替帕尔默收藏……伏恩也是厄文的读者。
该说真不愧是父子吗？
伯洛戈停下笔，看了眼日历，感叹起了时间的飞快。
“又一年要结束了啊。”
短暂的平静生活令伯洛戈对时间感变得模糊了起来，当他从劳碌的工作里清醒过来时，誓言节已近在咫尺。
再过一次誓言节，伯洛戈就算是出狱三年了，时间飞快的吓人，仿佛过往就在昨日。
“这段时间里，也不是完全在没完没了地狩猎恶魔。”
伯洛戈接着在书本上写到，很多时候他写的语句并不像是记录，更像是在写信，仿佛未来的某日，会有人翻开这本日记，读到伯洛戈给她的信。
“我对以太的掌握变得越发精湛，几个月的负重训练里，之前不太熟练的以太极技，已经可以完全地自由运用了。”
越是深入超凡世界，伯洛戈越是意识到自身的渺小，为此他越发地渴望力量，在狩猎恶魔的过程中，绝大部分时候他都未曾使用秘能，仅仅是依靠纯粹的以太。
上百次的反复尝试后，伯洛戈已经逐渐掌握了以太遮蔽这一以太极技，如有必要的话，他能完美地压制自身的以太反应，仿佛不存在一般，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幽魂恶灵。
除了以太极技上的进展，伯洛戈还在与升华炉芯的沟通下，逐渐弄清楚了关于负权者的进阶仪式。
随着炼金矩阵技术的发展，每一代的阶位晋升仪式，都在不断革新改变，伯洛戈恰好成为了如今另一场变革的开拓者。
想到这，伯洛戈拿起另一半略显厚重的书籍，这本书没有书名，书封也只是简单地包装一样，看起来像是个人整合的笔记手稿。
这是来自升华炉芯初代部长、如今学者殿堂的主人，玛莫&#183;派恩的笔记。
“以太界……”
伯洛戈翻开笔记，阅读其上的文字，除了精湛自身对以太的掌握外，伯洛戈剩下的时间里，就是用来研读这本书上的知识。
这让伯洛戈想起来在泰达炼金工坊的时候，那时自己也是如此，在大裂隙巡逻的间隙里，阅读着各式书籍，去尝试了解炼金学的奥秘。
遗憾的是，伯洛戈在这方面确实没有什么天赋，光是秘启学派的种种繁杂效果，还有金属质变间的相互影响，就已让他产生了阅读障碍，更不要说那些深奥的知识了。
伯洛戈在炼金学与秘源学上的知识储备，只限于最基础的《黄金论述》，在炼金术师们看来，自己就是个门外汉，但对于外勤职员而言，伯洛戈已经算是博学了。
除非必要，很少有外勤职员会花费时间，去学习那晦涩难懂的知识。
玛莫说这份笔记十分重要，并且只有伯洛戈自己有权了解其中的知识，听他讲，这也是变革的一部分，作为开拓者，伯洛戈需要知晓其中的知识。
伯洛戈起初不以为意，只觉得是晋升负权者之前，需要了解的超凡知识而已，可随着研究的深入，他才意识到这些学者们究竟发现了些什么。
在玛莫的笔记中，他提出了一个名为“以太界”的概念，与人类所处的绝对现实的物质世界不同，这是一个虚幻的、高于现实的维度层面，而那神圣的秘源则位于以太界内。
伯洛戈回忆起了自己迷失时的所见所闻，那诡异的虚无世界里，拔地而起的炽白风暴，漆黑犹如群山的怪异鬼影，还有那些被冻结在原地的空洞躯壳。
那或许就是所谓的以太界，伯洛戈所见的一切，则是某种奇特的意象。
因此伯洛戈很容易地接受了以太界的假设，并且赞同秘源存在于以太界的可能，毕竟“迷失”本就因过度靠近秘源，导致失去自我，伯洛戈开始怀疑，那那炽白的风暴，正是秘源在以太界的意象、投影。
那么诸多漆黑诡异的影子又是什么？
伯洛戈想不明白，除了工作外，他就是在思考这些事，短暂的思索后，他放弃钻牛角尖了，而是思考起另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他或许能得到答案。
“人类死后，我们的灵魂究竟去了哪？”
伯洛戈低声重复着这个问题，先前他也不知道，只能希冀于所谓天国的存在，而现在玛莫提出了另一个假设，他认为人类死后，所有的灵魂会重归以太界，回到秘源的怀抱中。
毕竟灵魂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股极为精纯的以太。
在读到这一点时，伯洛戈有过怀疑，可随后他想起了原初之物。
人类本没有灵魂，所谓的灵魂是在以太的浸染下，逐渐衍生而出的、某种怪诞的存在。
第一次阅读到这一切时，伯洛戈浑身有种电流闪过肌肉的短暂痉挛感，为此他拿出了另一份笔记。
这是伯洛戈自己的笔记，在厄文的影响下，他开始有几分作家、诗人的风范，故作严肃地在笔记上写下了一行文字。
《起源手册》。
这是伯洛戈的笔记，也是他所撰写的一本书，一本……抽屉文学。
他很清楚自己文笔的幼稚与知识储备的贫瘠，这本书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顺便感受一下写作的快感。
玛莫的笔记里只书写了关于以太界的猜测，后续有关以太潮汐、原初之物的信息因时效性，没有出现在其上，伯洛戈按照他的笔记，自己重新整合出了这本《起源手册》。
伯洛戈从头捋起了这繁杂混乱的世界源头，他看向书页的第一行文字。
“从过往岁月的某个时刻起，以太的源头、秘源降临在了这个世界上……”

第六章 变革的开拓者
秘源。
所有以太的源头，凝华者的起始点，炼金矩阵技术的根基所在，无数学者穷尽一生，也渴望直面的璀璨神话。
《黄金论述》中将秘源视作所有以太的根源，伯洛戈也将其看做引发以太潮汐的罪魁祸首。
经过漫长的时光，秘源将海量的以太倾倒进了这个世界里，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倾倒量变得越来越大，乃至在近些年令以太浓度迅速攀升。
整个世界都在朝着超凡的一面提升，大量的以太涡流点在高浓度的以太下诞生，每一个以太涡流点都是一处潜在的超自然灾难源头。
如今的世界在各方势力的对峙下，保持着战争前夕的高度克制，可在战争之外，现实物质世界却在朝着超凡的崩溃前进。
也正是因秘源的存在，它带来炼金矩阵技术的同时，也促使了灵魂在实体物质之间诞生。
写到这部分时，伯洛戈没有继续写下去，他也搞不懂灵魂对人类而言究竟是什么东西，对于魔鬼又是什么？
通过玛莫的以太界假设，秘源并非某种实体化的东西，而是一种维度、概念化的存在，它被假设出来的以太界囊括。
被一个高于现实物质世界的神秘维度囊括。
以太界近在咫尺，但又无法触及，唯有凝华者在晋升仪式时，才会有短暂的时间，受到秘源的吸引，进而引发所谓的迷失，抵达那个神秘的维度。
玛莫说伯洛戈晋升祷信者时的迷失，正是步入了以太界内，伯洛戈再三犹豫下，向玛莫吐露了在以太界内所看到的事物。他隐瞒了宇航员的存在。
“炽白的风暴，鬼魅的黑影，还有无数在冰原上冻结的身影。”
听完伯洛戈的叙述，玛莫思考了好一阵，向伯洛戈解释起了他对身心灵的认知。
“肉体是灵魂的躯壳，灵魂是意识的载体，而意识就是我们自己本身。
人类死亡后，‘身’的躯壳破碎腐烂，代表‘灵’的灵魂失去了‘身’的束缚，就此消散……或许它们没有完全地消散，而是回归到了以太界，晋升中，晋升者能通过迷失潜入以太界，就是最好的证明。
对，就是这样，灵魂承载着意识抵达了以太界，灵魂被冻结在以太界，意识则被卷入秘源之中。”
这番对话基于伯洛戈迷失时的经历，也是因这番经历，玛莫才对伯洛戈之后负权者的晋升提出了变革的想法，伯洛戈为此倒霉地成为了变革的开拓者。
信息整合后，伯洛戈对于世界变成如此这般，有了一个大致的起源框架，但还有很多细节处于谜团之中。
例如，魔鬼究竟是什么东西？
伯洛戈思考着又翻了一页，这一页夹着厄文留给他的纸张，里面写有厄文对魔鬼的猜测。
继续翻页，则是一段由伯洛戈书写的时间表。
伯洛戈意识到近代发生的种种大事件都与魔鬼们密切相关，更不要说魔鬼们本就有操控历史走向的意图。
依靠着伯洛戈自己的调查，他粗略地整理了一下时间表，具体年份与月数上可能出现误差，但这不妨碍自己拓展思考。
首先是莱茵历1143年，这一年的大事件表面上为破晓战争，实际上是魔鬼们掀起的一次纷争，随着夜族领主瑟雷的背叛，永夜的帝国就此崩塌。
人类第一次在魔鬼的纷争中取得了胜利，在沃尔夫冈&#183;戈德的见证下，《破晓誓约》就此书写，残存的夜族被永远囚禁在永夜之地。
其次是莱茵历1151年，按照伯洛戈对记忆的追溯与粗略的计算，自己是在这一年于红杉镇出生，距离破晓战争已经过去了八年。
接着就是平淡无奇的生活成长，直到自己二十岁左右的那一年，焦土之怒爆发了，接着就是圣城之陨。
继续向下扫去，伯洛戈读到一段又段极为重要的历史节点，随即不禁感叹，自己还真是活了漫长的时光。
伯洛戈休息了片刻，这份历史图表是他的兴趣所为，在写《起源手册》时伯洛戈意识到，如果这个世界有一个完整的历史年表，那么很多疑团都将得到解答。
遗憾的是这个世界并没有，大国小国在历史中依次覆灭、崛起，每个地区记录的历史长度都不一样，而且因为阵营利益问题，许多历史故事也被歪曲了起来。
伯洛戈刚准备开始工作，就被这糟糕的现实迎头痛击，如果说世界历史是一页文字，那么它先是被涂改，接着被碎纸机搅成碎片，然后被大片的墨水染黑。
即便是那些活了百年、千年的不死者，也难以完整地复述历史，伯洛戈不禁感叹这工作的艰辛。
为此除了《起源手册》外，伯洛戈还为自己制定了一个长期目标，就是以不死者的身份，记录这个世界的历史。
只是伯洛戈对于这项宏大的工程，也感到有些畏惧，不知道该如何开始。
身子向后仰去，伯洛戈尽力地伸展身子，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即便是他，这昼夜不息的工作下，也久违地感到了深沉的疲惫。
闭目沉思的同时，门外响起越发清晰的歌声，紧接着帕尔默那破锣嗓子嚎了起来。
“鲜血，白骨，灰尘，火光，交错堆叠！”
先不说帕尔默弹的怎么样，他那嗓子颇有几分味道，无需什么技巧，就能给人一种金属的嘶吼感……或者说惨叫。
伯洛戈坐直了身子，这一次他继续看起了《起源手册》，他简单地整理了一下以太界与以太潮汐之间的联系，但想要更加深入地了解，目前伯洛戈所拥有的信息太少了。
幸运的是，下一次可以探索以太界的机会就在不久之后。
凝华者的晋升。
依托着凝华者晋升时的迷失，伯洛戈完全有机会再次潜入危险十足的以太界。
这是目前人类仅有的、可以探索以太界、探索秘源的手段，而这种手段危险至极不说，能使用的次数也少之又少。
可以说，从一开始这种种致命的因素，就限制了人类对以太界的直接观测，哪怕是伯洛戈在这方面也没有多大优势。
为了能成功探索以太界，伯洛戈之后的晋升负权者，反而成了次要，为了安全进行探索，玛莫将亲自为伯洛戈举行仪式，而他所言的变革也是如此。
这几个月来，玛莫一直在试着优化晋升仪式，好令伯洛戈可以顺利地探索以太界，伯洛戈则理所应当的成为了变革的开拓者。
玛莫起初还以为伯洛戈会拒绝，毕竟不死之身可无法避免身心灵的扭曲，但伯洛戈还是答应了。
晋升仪式对伯洛戈而言不止是探索以太界，更是他少有的、能直接与宇航员面对面的机会。
现在伯洛戈有太多的疑问想弄清楚了。
“随着升腾的烈焰攀入云端！”
有一声破锣嗓子后，帕尔默抱着电吉他推门而入，伯洛戈则习惯性地合上书本，面不改色。
“你还在研究那些事吗？”帕尔默见伯洛戈仍是一副工作的样子，“另一头恶灵？”
“嗯。”
伯洛戈没有说谎，《起源手册》的编写以及对世界的探索，只他的日常工作，而“另一头恶灵”才是他最近一直在关注的事。
不需要任何准备，伯洛戈顺理成章地和帕尔默聊了起来。
“这家伙的行事让我想起了一些老朋友。”
“所以你才这么关注吗？”帕尔默记不起伯洛戈有什么老朋友，会令他联想到这些事，“谁？”
伯洛戈停顿了一下，回忆起了他第一年的工作。
“嗜人。”

第七章 边界
现在回忆起来，伯洛戈第一年的工作糟糕极了，那升腾的怒火险些令伯洛戈将自己烧成灰烬……它们没能将伯洛戈烧成灰烬，但却变成了缠绕在伯洛戈身上、永不熄灭的熊熊怒火。
那是一段伯洛戈不愿回首的过往，对嗜人的追猎从第一年一直延伸到了第二年，也是在这第二年里，伯洛戈成为了凝华者，完成了自己的复仇。
“我们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嗜人收集那么多的哲人石到底是为了什么。”
伯洛戈回忆着，能被他杀死，还保留在在记忆里的人并不多，“现在另一头恶灵出现了，我不觉得他是我的模仿犯，相反……”
“相反，你觉得他在屠杀恶魔，像嗜人那样，收集灵魂？”
帕尔默放下了吉他，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待着伯洛戈，“恶魔是没有灵魂的，伯洛戈。”
“是啊，恶魔没有灵魂……”
伯洛戈当然知道恶魔没有灵魂，可冥冥中就像有种预感一样，他觉得另一头恶灵一定是在做相似的事，一些令伯洛戈倍感不安的事。
“好吧，这部分是我的错误，但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很重要。”
伯洛戈接着说道，“维卡一定知道些什么，说不定他与对方有着什么交易，你也知道，僭主从不拒绝交易。”
“他们到底在密谋些什么呢？”
伯洛戈倍感困扰，手指反复地敲打桌面。
忧愁之中，伯洛戈居然还有些兴奋，自从他获得权力，掌管辖区后，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难以解决的事件，他开始感到一些类似探案的感觉，伴随着谜团逐步解开，他的心情也跟着欣喜若狂。
“比起这些……”
帕尔默看了眼布满冰霜的窗外，“一会要一起吗？不死者俱乐部。”
伯洛戈点点头，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帕尔默，过了今天，第三个月也结束了，他成功对大裂隙的三个重要区域进行了深度收割，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说来，今年马上就要结束了啊。”
伯洛戈感叹道，“我就要迎来我工作的第三年了。”
“那还真是恭喜你啊，为这个见鬼的公司打工三年了，居然还没有死，”帕尔默的表情极为做作，故意说道，“哦，你不会死啊，那可太棒了，他们会把你用到世界末日的。”
伯洛戈配合地笑了几声，将自己的手册笔记全部放回了抽屉里，站起身子。
“倒是你，你也幸运地度过了一年，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希望能把退休年限提前几年。”
伯洛戈这一次真的笑了起来，只要涉及这样的话题，帕尔默的愿望肯定是这几个，不用他说，自己都能猜到了。
据帕尔默所言，每每想到自己还要在这工作上那么久，他就感到一阵难以化解的绝望感，而当意识到即便退休了，还要接替伏恩的工作时，这种绝望感就变成更加浓重了。
“说实话，我很像摩托旅游的。”
某次醉酒后，帕尔默一边吐一边对伯洛戈说道，“带上行李，骑上摩托，从风源高地出发，沿着莱茵河前进，穿越中部平原，再越过群峡地……”
伯洛戈没有听到帕尔默旅行的终点，因为他说到一半就摔进自己的呕吐物里，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窗外的天色渐暗，不死者俱乐部内的各位这时候应该才刚睡醒，伯洛戈穿上外套，拿出曲径之匙，在手心里把玩着。
帕尔默的卧室内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伯洛戈极具耐性地等候着。
“你该风趣些、浪漫些。”
熟悉的劝告声在耳旁响起，自那之后伯洛戈有听取厄文的建议，努力地改变自己。
最明显的特征是，在狩猎恶魔中，伯洛戈会越发频繁地和恶魔交流、讲些冷笑话。
伯洛戈就像脱口秀演员，恶魔们就是他的观众，在伯洛戈看来，如能在那种可怖的险境里用笑话把恶魔逗笑，那么自己一定非常有趣——各种意义上都是。
但绝大部分时候，恶魔们都笑不出来，还有几个破口大骂，觉得伯洛戈是在羞辱他们，想要爬上舞台，对演员拳打脚踢。
他们都死了。
有时候伯洛戈在想，如果遇到一个能笑出声的，放他一马也不错，遗憾的是，面对伯洛戈的剑刃，谁也笑不出来，只会觉得他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疯子。
伯洛戈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开始想，如果有一天，他能讲出让恶魔笑出声的笑话，那他应该算是风趣了起来。
除此之外，伯洛戈也开始习惯于一些社交活动，比如不死者俱乐部的聚会。
帕尔默穿好了衣服，伯洛戈确定水电闭好后，拉开了一道黑暗，短暂的昏厥感后，熟悉的酒香气息冲入鼻腔。
两人来的有些早，酒吧内除了他们外，只有那位熟悉且妖艳的酒保。
“来的真早啊。”
瑟雷见两人到来，熟练地为两人提供不同的饮品，帕尔默喜欢美酒，但又因经济的窘迫，只能喝点便宜货，所以只要稍稍高档些的酒水，就能满足他，至于伯洛戈，那就更简单了。
伯洛戈似乎很喜欢果汁这类甜味饮料，他只需要橙汁，最多冰镇一下，无论季节如何。
坐在吧台前，伯洛戈抬头看了眼瑟雷，先前那副古铜色的肤色不再，倒不是时间在起作用，而是他洗了个澡后，清水就将那些涂料冲干净了。
伯洛戈搞不懂瑟雷在犯什么神经，他对此的解释则是，“难得度假，要有一副被太阳晒过的健康感啊……虽然我不能晒太阳。”
没必要试着理解这位夜族领主在想些什么。
几个月前、现实破碎后伯洛戈和瑟雷有过短暂的不愉快，离开完好无损的雏菊城堡后，在外勤部构建的防线里，他看到了打着遮阳伞的瑟雷。
瑟雷是为厄文而来，可惜他来晚了。
瑟雷没有看出伯洛戈的脸上的哀伤，只以为是战斗后的疲惫，他贱兮兮地靠近，尽问些没完没了的烂问题。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伯洛戈本就悲伤不已，更不要说先前还在风源高地发现了夜族之谜，他暴躁地折断了瑟雷的遮阳伞，紧接着瑟雷就化作一团火球，以骇人的时速在荒野上狂奔着。
得益于瑟雷血统的高贵，他非常耐烧，事后发现，火光看似骇人，也仅仅是皮外伤而已，更不要说夜族的恢复力非常强。
“凭借着高纯度的血统，夜族可以在太阳的灼烧下进行一定的行动。”
伯洛戈得到了这样的情报，即便是炽热的日光，也无法针对性地杀死夜族。
接着就是不死者俱乐部内的谈话。
瑟雷一如既往，摆着那副笑脸对伯洛戈道歉，伯洛戈则强硬地询问他破晓战争的事，以及那个被瑟雷划掉的名字。
伯洛戈直到现在仍清晰地记得瑟雷当时的表情变化，贱兮兮的笑意转瞬即逝，冷酷与严肃浮现在他的脸上，或许是对瑟雷不正经的印象太深了，那样的表情浮现时，伯洛戈总觉得不搭。
那是夜族领主该有的表情。
“我们都有各自的边界，不是吗？伯洛戈。”
伯洛戈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也没必要追问，反正他什么都得不到。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那样，不死者俱乐部内欢乐依旧，就像那永不断绝的乐曲，升腾不止的酒香。
所有的事都是那么美好，如同一场孕育在泡泡中的美梦。
瑟雷喜欢沉浸于这样的美梦里，但伯洛戈知道，泡泡迟早有破碎的一天，美梦也是如此。

第八章 时间带来的改变
酒精与乐曲的烘托下，不死者俱乐部的氛围逐渐燥热了起来，伯洛戈逐渐开始理解这里为何被称作不死者们的避风港了。
这座小小的俱乐部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般，当你选择成为这里的一员时，你在世界上的所有社会关系，无论是仇恨还是情爱都将一并消失。
不死者们拥有着漫长的时间，而在这，等待他们的也只有直到末日前夕的狂欢。
初入不死者俱乐部时，伯洛戈还不懂这些话，现在他多少明白一些。
完全放弃自身的责任，投入欢乐之中，这是一种逃避，也是一种怜悯。
伯洛戈坐在一边默默地咬着吸管，吧台前，帕尔默已经和瑟雷喝上了，两人脸颊泛红，讲起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
瑟雷与伯洛戈保持着默契，谁都不去提起破晓战争的事，也不去追问誓约文书上，那个被瑟雷抹去的名字。
伯洛戈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似乎被瑟雷骗了，被他这副滑稽、玩世不恭的模样骗到了。
无论现在的瑟雷有多么可笑，钢管舞跳的有多棒，这始终无法改变瑟雷一百年前的所作所为。
夜王之子，永夜帝国中权力的至高者。
以现有的情报来看，站在永夜帝国之后的魔鬼，是他们血亲中极为强大的一位，常占据着赢家的坐位。
按照本该的剧情推进，永夜帝国或许会受到一些阻力，但它迟早会彻底崛起，将阴云扩散至整片大陆，令所有人的灵魂归于魔鬼的口袋里。
伯洛戈想不出瑟雷究竟会出于什么样的理由，选择背叛夜王、背叛魔鬼，一举颠覆了永夜帝国，令这庞然大物在灼热的日光下燃烧殆尽。
“他厌倦了漫长的生命，却没有勇气终结自己……但终结同胞们的勇气，还是有的。”
伯洛戈想起伏恩对此的解释，他那半开玩笑的语气在脑海里回响。伯洛戈一度觉得这是一个玩笑话，可瑟雷似乎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
不……理由还是不够充分。
瑟雷究竟是为了什么选择叛变呢？
越是思考，伯洛戈越是意识到瑟雷是个何等神秘有趣的家伙。
作为破晓战争的最大功臣，瑟雷自然不会遭到清算，不必被囚禁于永夜之地，那么他为何要躲进不死者俱乐部呢？
害怕魔鬼的报复？
伯洛戈觉得这不可能，瑟雷如果害怕魔鬼的报复，就不会做出那些事了。
目光像是一把冰冷的长剑，哪怕酒精麻痹了瑟雷的神经，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伯洛戈那凌冽的目光，不由地放下了酒杯，又惊又怕地看向伯洛戈。
瑟雷低声问道，“他……他在干嘛？”
瑟雷喜欢被他人注视的感觉，这令他觉得自己光彩耀人，尤其是女人们兴奋地将柔软的手掌按在他胸膛上，热切欢呼他的名字时。
这感觉很棒，但仅限于那些女士们。
被伯洛戈这样盯着，瑟雷只觉得有大量的虫子沿着自己的脊背爬行，细长且尖锐的触角扎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毛骨悚然的酥麻感。
“他……他还在盯着我吗？”
瑟雷咽了咽口水，对着帕尔默小声问道。
“嗯……好像还在盯着你。”
帕尔默扫了一眼伯洛戈，接着又拿起了酒杯，“别担心，这家伙有些近视。”
“所以？”
“他思考的时候，总是一副发呆的样子，眼神没有焦点……可能现在就是这样。”
帕尔默说着将桌游掏了出来，欢乐园之行确实给帕尔默带来了一定的心理阴影，但比起游戏的快乐，这些心理阴影显然有些不够用。
瑟雷努力不去想伯洛戈那令人窒息的目光，跟着帕尔默一起摆弄起了桌游，将它在一张桌子上完全地展开。
“呼……纪念版，那些商人还真是会赚钱啊。”
桌游完全展开后，几乎覆盖了整张桌子，和帕尔默当初玩的豪华版相比，这个所谓的纪念版无异拓展了许多。
厄文死后，出版商说是为了纪念厄文，用了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就推出了新版的《绝夜之旅》，还顺带发售了许多拓展包，商业运作快的令人震惊，据说《夜幕猎人》的电影也要重映，时间和一年前上映的时间差不多，也是在誓言节前后。
帕尔默一边痛骂商人的逐利一边老老实实地掏钱，将有关的产品买了一遍，如果可以的话，帕尔默甚至想买下雏菊城堡。
可惜买不到了。
现实破碎后，雏菊城堡被后勤部伪装的公司身份所买下，目前那里完全封闭了起来，不对外开放。
伯洛戈挪了一下位置，审视着瑟雷，低声道，“我怎么把他忘了。”
作为夜王之子、夜族领主，即便是在不死者之中，瑟雷也绝对是那最古老、最高贵的存在。
以瑟雷所经历的漫长岁月来看，他无疑亲眼见证了历史的推演，以及以太潮汐的愈演愈烈，他本身就是一个历史的活化石，伯洛戈的诸多疑问或许能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
但要看瑟雷愿不愿意说。
不知出于什么理由，瑟雷躲进了不死者俱乐部，这个人存在的意义极为稀薄，完全依靠着玩乐来维系。
伯洛戈猜自己即便是追问，瑟雷依旧什么都不会说，他已经“退休”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完全断裂开，他不能做出任何干涉这个世界的事。
环视了一圈不死者俱乐部，伯洛戈忽然觉得这里并不是一处庇护所，更像是一处墓地，埋葬着那些无法死掉的家伙。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伯洛戈的思考，不死者俱乐部的外部的大门被推开，经过一道无光的走廊后，内部的大门接着被开启。
哈特那高大的身影从门后探出，为了避免撞到头，他还努力地低着头，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在他身下，矮他好几头的艾缪也从门后探了出来，这让伯洛戈想起了大灰狼与小红帽的童话故事。
“晚上好啊，各位。”
哈特将门完全推开，大步走了进来，“终于下班了，累的要死。”
这位毛茸茸的朋友已经逐渐融入了不死者俱乐部的氛围内，与伯洛戈等人之间，也因欢乐园之行，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哈特一屁股坐在了吧台前，他一个人几乎占据了一人半的位置，瑟雷为他递来一杯酒水，紧接着他就和帕尔默一样，碎碎念地抱怨起了工作。
在伯洛戈因现实破碎事件得到休假时，哈特还躺在边陲疗养院内，倒不是身体的伤势无法治愈，而是欢乐园给他留下了极大的精神创伤，他花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完全缓了过来。
除了哈特的心理医生外，他拒绝向任何人透露自己遭遇了些什么，虽然整个人恢复了过来，但心灵上的伤痕依旧存在，这导致哈特整个人的性格也发生了一些转变，别人没有明确的感受，但伯洛戈能察觉到。
“晚上好！”
艾缪冲伯洛戈打招呼，接着坐到了伯洛戈的身边。
和几个月前相比，如今的艾缪也有了些变化，这一点在她的血肉之躯上看不出来，因恩赐&#183;二重身的限制，艾缪的血肉是根据钢铁之躯进行调整的，只要钢铁之躯没有过大的变化，她的血肉外貌将在很长的时间里保持这样的状态。俗称长大不。
在得知这一情况时，伯洛戈冷不丁地想起了某种家养宠物，侏儒兔。
艾缪的双眼要照比先前灵动了不少，幽蓝的光圈伴随着呼吸，有规律地扩散、紧缩，并且在艾缪的裸露出的皮肤上，同样的幽蓝纹路若隐若现。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不止伯洛戈一个人在进步，帕尔默难得提起性子，训练自身的以太极技，并按时服药，加快灵魂的稳定，艾缪则在拜莉的昼夜研究下，以一个非常怪诞的方式完成了晋升。
现在艾缪也是祷信者了。

第九章 焦虑
艾缪作为人工生命，她本身是具备着灵魂的，来自爱丽丝的灵魂，哲人石镶嵌在恒动核心之中，作为艾缪的根基，覆盖着共弦身的炼金矩阵，并以此蔓延至全身。
在时轴乱序中，得到魔鬼的恩赐后，哲人石碎裂，完全融入进了艾缪的钢铁之躯内，彻底支撑起了艾缪的存在。
拜莉在艾缪晋升之前，对她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全面到几乎是将艾缪完全拆分了下来，伯洛戈当时旁观了这一场面，如同法医解剖尸体一样，艾缪被拆解的只剩核心的基础框架，头颅连接着机械脊柱，冰冷的钢铁肋笼里，挂着名为恒动核心的心脏。
经过反复的测试，某种意义上来讲，这部分的基础框架才是艾缪的灵魂所在，也就是她的本体，至于其它的部分，只是外置的机械结构。
作为人工生命的奇迹，没人知晓艾缪能否像正常人类一样晋升，哪怕她具备正常人类的一切，拜莉在进行全面的检查后，便开始对艾缪进行重新组装，并将一些新技术施加在艾缪的身上。
例如恒定金属。
以升华炉芯的现有技术，显然难以复刻所罗门王的奇迹造物，但进行一定的仿造还是可以做到的，拜莉将这种拙劣的仿制品称为遮断金属，它具备与恒定金属相同的效果，可以阻断外界对金属本身的影响，连带着可以保护到金属之下的物质。
遮断金属在具体能效上，要照比恒定金属差上许多，可也算是一种技术的进步了，无论是物理层面的攻击，还是以太流冲击，它都具备着一定的防御性，并且能在很大程度上遮蔽艾缪本身的以太反应。
同样，有利有弊，遮断金属也会限制艾缪本身的以太出力，但经过测试，遮断金属不会影响共弦身，按照拜莉的推测，应该是在秘能起效的同时，遮断金属的性质便被其扭曲，成为了艾缪本身的一部分。
与恒定金属不一样，秘能的优先级要高于遮断金属本身，加之艾缪并没有需要将以太释放到体外的必要性，这一迭代强化最终被批准施加。
经过全面的检查与迭代后，艾缪的晋升仪式最终开始了，整个过程很顺利，就像别的凝华者晋升一样简单，没有遭遇迷失，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后续的再次检查里，唯一称得上是异常现象，就是艾缪的基础框架发生了些许变化，其上炼金矩阵纹路可以清晰地观测到，并且金属像是受到了某种质变，纷纷转化为了晶莹、犹如红宝石般的晶体。
对于艾缪的研究仍在继续，作为首例可以进行晋升的人工生命，她对于秩序局的重要性与伯洛戈相似，一个是针对魔鬼的开拓者，另一个则是人工生命的曙光。
艾缪在伯洛戈身旁入座，瑟雷为她上了相同的一杯橙汁，用瑟雷的话来讲，未成年不应饮酒。
时间推移的同时，一切都在稳步发展，伯洛戈和艾缪闲聊起了最近的种种，艾缪则感叹时间的飞快。
她还记得正是在一年前，艾缪于这个时间点左右结识了伯洛戈，之后发生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铸就成了如今的局面。
伯洛戈对此有相同的感叹，时不时在口中念叨着，“第三年了啊。”
时间。
伯洛戈时常对于时间的飞逝感到一种莫名的无力感，像是自己熟悉的世界在眼前崩塌了一下，逐渐丧失了对时间的认知感。
自己究竟多少岁了？
伯洛戈时常会这样问自己，而他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百岁老人？伯洛戈觉得自己与年老没有任何关联。
年轻人？伯洛戈又觉得自己的心态无法像年轻人那样轻松，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心头，沉重不堪。伯洛戈不清楚，那东西究竟是何物。
可能是无处不在的压力。
是啊，压力。
远到魔鬼们的密谋，莫测的未来，变幻的局势，近到另一头恶灵……
伯洛戈越是思考，他脑海里混乱的思绪越是繁杂，像是万千的蚊蝇，嗡嗡作响，眉头也紧紧地皱在一起，表情变得严肃冰冷。
“伯洛戈？”
声音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索，他转过头，看到艾缪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又开始了吗？”
伯洛戈沉默了一下，不甘地点点头，“嗯，又有点那种感觉了，无数的思绪飞扑而来，快要把人压倒。”
伯洛戈不会被压倒的，他很清楚这一点。
现实破碎引发了诸多的余波，对于伯洛戈而言，最为严重的一点，就是伯洛戈知晓了太多的秘密。
以太界、以太潮汐、原初之物、魔鬼们的纷争、破晓战争、选中者……
无论是哪个信息单拎出来，都是足以引爆整个超凡世界的惊天秘密，可这些秘密全部塞在伯洛戈的脑子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晓自己所处的世界的真正面容，也因这真正的面容倍感不安。
帕尔默与哈特放声大笑，接着一饮而尽，一到这种时候，伯洛戈就羡慕起了这些蠢蛋们，他们根本无需为这些事烦恼，至于把他们拖下水？即便条例允许，伯洛戈也不会这么做。
蠢蛋们知道了那些秘密又如何，他们除了醉酒外，什么也做不到了，适合的人做适合的事，这些蠢蛋们有着一身使不完的劲，那是他们的位置，伯洛戈有颗坚毅的心，所以他要受到世界真容的困扰。
艾缪说道，“放轻松些，伯洛戈。”
伯洛戈缓了一下，呼吸变深、变得平稳，喝了一口橙汁，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就像浇在过热机械上的冷水，令伯洛戈觉得好了许多。
“没事的，只是照常的……困扰。”
伯洛戈解释道，艾缪进行了新一轮的更迭后，她变得极为善于观察他人，种种微表情根本瞒不过她，再加上脑海里丰富的知识，她就像台人形测谎仪一样。
前不久艾缪注意到了一个人在角落里低头沉思的伯洛戈，注意到了他身上涌现的情绪与表情变化，伯洛戈没有向艾缪阐述自己的烦恼，这种东西他只能独享，但艾缪还是想法设法地帮助了，通过她在书上学到的知识。
“你应该看看医生。”
艾缪觉得伯洛戈的现状应该与心理疾病有关，准确说，她从未觉得伯洛戈心理健康过，只是之前伯洛戈虽然扭曲的不行，但至少能维持一个健康的心理平衡，而现在，伯洛戈似乎变得有些糟。
“不用的，我知道那些医生会说些什么。”
伯洛戈对自己的状况很了解，也知晓他正面对什么样的难题，“医生会说我这是焦虑症之类的。”
伯洛戈认识到了这个世界残酷的真正容貌，但他却没有面对这个残酷世界所对等的实力。
如今的伯洛戈只是一名普通的祷信者，在大裂隙内，他或许强大不已，但在超凡战争中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
伯洛戈太了解这一点了，就像他从军时那样，连队里再强大的士兵，和整个辽阔宏大的战争相比，也如蚂蚁一般渺小。
自身力量的弱小导致了伯洛戈的压力，可他没有改变的办法，至少短时间内他没有，伯洛戈又无法说服自己停下思考，他只能享受这样的痛苦，并以此为乐。
“今天只有我们这些人吗？”
伯洛戈努力忘记这些事，将自己的思绪放在聚会上。
艾缪说，“其他人也会来。”
新朋友……没错，新朋友。
哈特成为了特别行动组与第六组之间沟通的桥梁，为此伯洛戈结识了许多新朋友，在为这些新朋友做好心理辅导后，这些新朋友也逐渐接受了不死者俱乐部这个鬼地方。
话音未落，又一阵敲门声响起，他们来了。

第十章 新朋友
虽然哈特说了，只是场普通聚会而已，不必穿的过于正式，但坎普还是换了身新衣服，反复呼吸，以令自己紧张的情绪舒展开。
看着眼前的大门，坎普觉得自己就像刚毕业的学生，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待着面试官喊到自己的名字，开始那堪称审问般的酷刑。
“你是在紧张吗？”
女孩说着轻轻地揽住了坎普的胳膊，笑咪咪地看着他。
“有点，”坎普点点头，拽了拽领口，他觉得有些窒息，“你不紧张吗？雪莱。”
雪莱说道，“我还好，哈特不是说了吗？他们不会吃了我们的。”
“我倒觉得，是他们懒得给哈特剃毛，”坎普说着玩笑话，试着让自己别那么紧张，“想一想哈特那一身毛，想要吃到嘴，可太费事了。”
雪莱被坎普的话逗笑了，见他轻松了些，雪莱伸出手敲了敲大门，然后一把将其拉开。
作为第六组的新晋成员，这是坎普与雪莱工作的第一年，两人仍处于一阶段的凝华者，并且还是新人，所以他们没能参与一些危险的行动，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照例巡逻。
不死者俱乐部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大部分外勤职员都知道誓言城&#183;欧泊斯内有这么一个地方，里面藏满了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的不死者，还有少部分人知晓，一位曾经的夜族领主也在其中。
种种滤镜与传闻的衬托下，不死者俱乐部在某种程度上，比大裂隙给人的骇然感还要强烈，在他们看来这地方何止是龙潭虎穴啊，简直就是地狱魔窟。
每个外勤职员都对此避之不及，直到最近，有那么几名职员不仅没有绕道而行，反而和不死者俱乐部建立了良好的友谊。
坎普现在还记得几个月前那次突发的超凡灾难，紧急调令下，他这样的新人也踏入了战场，剿灭那些自现实破碎中出现的魔怪。
当时坎普就注意到了一个打着遮阳伞的家伙，和全副武装的其他人不同，那个人就像刚从阳光沙滩里下来一样。
“他就是那位夜族领主。”
当坎普对组长问询时，亚斯面无表情地给出了回答。
坎普的表情立刻僵住了，这些不死者们已经不满于缩在不死者俱乐部里了吗？居然踏足外界了，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站在这？而且其他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起之前的传闻，难道这些不死者已经反渗透进了秩序局内？当时的情景给予了坎普极大的冲击，随后他就见到这位夜族领主变成了一团火球，在旷野上一路狂奔，哀嚎着寻找阴影的样子。
这位夜族领主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大概。
一切结束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哈特也出院了，他与特别行动组的关切紧密，像是为了照顾他们两个新人一样，顺势将坎普与雪莱介绍了出去。
然后坎普见到了那个人。
伯洛戈&#183;拉撒路。
伯洛戈自己可能没什么感觉，但如今他的名字在外勤部内可是如雷贯耳，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贴满公告栏的年度最佳新人奖海报。它就贴在外勤部的大门口，几乎每个路过的外勤职员都能看到。
年度最佳新人奖的传统存在很久了，大家对此没有过多在意，在宣传海报下，还介绍了一下伯洛戈的工作履历，以证明这奖项的含金量。
——这一届的新人奖含金量有些过于高了。
伯洛戈入职的第一份功绩就是以一己之力摧毁了嗜人，还斩杀了一位祷信者阶位的国王秘剑，并缴获了一把秘剑，之后的一年内，他大大小小的行动完成了不知道多少个，其中还有两个标注为超凡灾难的行动。
因保密条例的限制，时轴乱序与现实破碎都被封存档案中，对外公布时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标注上了超凡灾难，伯洛戈觉得可能没什么，但当坎普看到这些事，他险些被这冲击震撼到晕厥在地。
超凡灾难。
伯洛戈经历的次数多了，可能觉得没什么，但对于其他行动组、尤其是像坎普这样的新人来讲，在秩序局的诸多行动中，除了战争行动外，就属超凡灾难最为危险致命，经历一个并活着归来，已经算得上传奇了，可伯洛戈居然经历了两次。
哦，对了，伯洛戈顺势还完成了一次晋升，现在的他已经是祷信者了。
坎普一直有种莫名的骄傲感，他是在幼时被选中，从小在莱茵同盟建立的超凡教育体系下成长，大学期间他的成绩全优，还未毕业就被第六组选定，将成为新晋组员补充行动组，实习期内就完成了炼金矩阵的植入，还经历了诸多的任务。
想要做到这一切，坎普从数不清的竞争对手里脱颖而出，回顾过往时，他时常感到骄傲，觉得自己算是天之骄子，紧接着他开始被眼前微小的成功冲昏了头脑，直到一年前……
坎普与雪莱在大裂隙内遭遇了一群致命的暴徒，他们从灰贸商会手中拿到了大量的劣质炼金武装，火力重叠在起来，即便是凝华者也难以抵抗，更不要说坎普是本源学派凝华者，处于一阶段的他掌握的以太极技并不多，本身的以太量也较为贫瘠。
死亡的冷酷击碎了坎普学生的幻想与虚伪的骄傲，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紧接着援军从天而降，像道闪电般，将暴徒们赶尽杀绝。
坎普还记得那个在心枢之网内响起的冰冷声音。
伯洛戈&#183;拉撒路。
坎普记得这个名字，后来他对于这个名字的印象开始模糊，直到在公告栏上再次看到他。
原来他也是新人，和自己是同一年入职。
一瞬间坎普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自从被伯洛戈营救后，坎普就摆正了心态，每天努力训练、执行任务，他的努力程度令亚斯都倍感意外。
伴随着下定决心，坎普掌握了更多的以太极技，并在前不久完成了晋升，也成为了一名祷信者。在新人之中，他的晋升速度已经算是够快的了。
莫名的骄傲感再次升起，就在坎普变得飘飘然时，他的高傲的心被公告栏上的文字彻底碾碎。
“走吧，坎普。”
雪莱拉了拉坎普，坎普回过神，努力地鼓起勇气。
这是他第一次来不死者俱乐部，面见那些疯狂的不死者们，可现在仔细感受一下，比起不死者，真正令坎普感到不安的是伯洛戈。
坎普承认，他自己是个有些过于骄傲的人，不知不觉中他将伯洛戈视为了某种竞争对手，紧接着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好像拼尽全力也赶不上这个人。
过于复杂的情绪困扰着坎普，每次哈特带伯洛戈等人来第六组的活动室时，坎普都变得坐立不安。
“没什么的。”
坎普告诫着自己，“不要嫉妒……你除了努力追赶外的任何行径都是不道德的。”
调整好了心态，坎普觉得自己有能力面对这一切，并以平等的态度面对伯洛戈时，雪莱也拉着他推开了又一道门。
甜美的酒香涌入鼻腔，光线变得昏暗，能看到吧台前已经有几个身影落座了，坎普一眼就认出了哈特的模样。
伯洛戈呢？伯洛戈在哪？
坎普一想到这些再次紧张了起来，像是进入角斗场的斗士，寻找着自己的对手，可还未等他找到伯洛戈，只听一声嘹亮的欢呼声响起。
“新朋友！”
一位肌肉完美的就像青铜雕像的金发猛男从吧台后一跃而出，一束白光打下，他牢牢地挂在钢管上，衣服上的亮片闪闪发光，把他映衬的像块宝石。
坎普愣住了，他可以确定，这个挂在钢管上的家伙，就是之前见到的夜族领主。
彩带从两人的头顶哗啦啦地落下，挂了一身，紧接着哈特高大的身影近在咫尺。
“你们终于来了。”
哈特左搂右抱，将两人带来了吧台前，伴随着欢快的舞曲，黑猫跳上了吧台，黑暗里一具骷髅架子大步而来。
坎普浑身的肌肉紧绷，一向放轻松的雪莱也呆滞在了原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欢快的笑意，见鬼的歌声升腾不止。
“吧里啦~”

第十一章 关联
哈特用了三分钟的时间向坎普与雪莱介绍了一下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然后两人坐在吧台前，花费了十分钟的时间，来让自己接受眼前的一切。
说好的龙潭虎穴，说好的地狱魔窟呢？
不死者俱乐部内的一切和坎普幻想的完全不同，这里只是一间普通的酒吧而已，甚至说环境还要比寻常酒吧棒上不少。
帕尔默站在点歌机前，抱怨着每次来都是那么一首歌，他顺势还哼着“吧里啦”，非要换上一首。
艾缪坐在一边揉着薇儿的脸，薇儿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博德则忙碌的不行，这具骷髅架子像保姆一样，从后厨里端来一份份小吃。
博德虽然丧失了味觉，也没有进食的能力，但他做菜意外的不错，据说是和伯洛戈学的。
“只要严格按照菜谱做，哪怕是蠢货也能做出能吃的东西。”
自从去过伯洛戈家后，他备受伯洛戈的感召。
哈特和坎普连续干杯，以往坎普是不喜欢饮酒的，作为一位专业的外勤职员，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坎普清晰地记得自己上次饮酒是什么时候，那是他的毕业典礼。
可现在如此严于律己的坎普极为顺从地接过酒杯，他从未如此渴望酒精，好令它麻痹自己的神经，以忘记如此荒诞的现实。
伴随着神经的舒展，坎普紧绷绷的样子舒展开了，脸颊微微泛红，像是酒醉了起来。
帕尔默换好歌后，端着酒杯返回了吧台前，瑟雷看他过来了，问道，“丘奇没有来吗？”
“没有，听伊凡说，他被派去执行某个长期任务了。”
帕尔默坐在坎普旁，对瑟雷解释道，“我也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一想起自己的前任搭档，帕尔默的记忆就变得模糊起来，自从风源高地离别后，丘奇就被编入了第七组，这段时间以来，帕尔默见到丘奇的次数并不多。
隐约地记得，自己想要问丘奇什么事来的，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帕尔默一时间想不起来，紧接着他干脆忘掉这些了，想必也是些不重要的事。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瑟雷眉飞色舞了起来，他期待每一夜的游玩。
“随时可以。”
帕尔默说着看向角落的阴影里，“伯洛戈，你要来吗？”
听到伯洛戈的名字，坎普的醉酒清醒了几分，目光落向酒吧角落的阴影里，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坐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不了。”
伯洛戈摇摇头，这段时间他一直处于间歇性的焦虑里，即便玩也是心不在焉，干脆拒绝了。
过高的期愿与自身能力的巨大代差导致了伯洛戈糟糕的状态，他明白缘由，但往往无法说服自己平静下来，艾缪的帮助也只是令他短暂地忘记这些而已。
有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伯洛戈越来越理解耐萨尼尔的话，以及他身处这一位置所要承受的压力，想到副局长那副荒谬的样子，也能理解很多了。
是啊，这些身居高位的人似乎都是这样，要么阴沉着脸，像是一具麻木的尸体，要么就带着几分癫狂兴奋的模样。
艾缪留意了伯洛戈一眼，伯洛戈见此摆摆手，叫她去玩，他想一个人安静地坐会，放空思绪。
“新朋友，要来嘛？”
瑟雷向坎普邀请，坎普犹豫了一下，像是借着酒劲，多了几分勇气与坦然般，他摇摇头，“一会的吧，我有点醉了，需要清醒一下。”
“那下一轮叫你。”
帕尔默从盒子里拿出一枚枚十二面骰子，搬来一把椅子，算是为坎普预留的空位。
艾缪和雪莱凑到了一起，哈特带来新朋友的同时，也算是为艾缪打开了交际圈，也算是帮助艾缪逐步逃离拜莉的掌控。
两人笑嘻嘻的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然后拾起帕尔默分发的身份卡，加入他们的游戏之中。
伯洛戈准备闭眼沉思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他睁开眼，坎普站在身前，光芒从他的身后扫来，他的脸庞一片黑暗，伯洛戈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阵，坎普鼓起勇气开口道，“我能坐这吗？”
“可以。”
伯洛戈觉得坎普有些拘谨，想想也是，两人是靠哈特介绍认识的，彼此之间没有过多的互动，处于熟悉与陌生间的微妙位置。
坎普坐在伯洛戈身边，他变得更加紧张了起来。
一看到伯洛戈，坎普就忍不住地将自己与其比较起来，然后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追赶上伯洛戈的可能。
可坎普本身又是个骄傲的人，他不愿认输，这种骄傲反过来令他疲惫不已。
两人坐在一起，一个闭目沉思，一个喝着闷酒，隔了一段时间后，坎普首先打破了沉默。
“说来，还没有谢谢过你呢。”
“谢什么？”
伯洛戈睁开眼，看了眼自己身旁的坎普，说来这家伙给自己的感觉很怪，他似乎很讨厌自己，每次见到自己都一副紧张的样子。
坎普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这瞒不过伯洛戈的眼睛，拷问恶魔时，经常要仔细观察他们的反应，伯洛戈将工作代入了日常社交里。
“你之前救了我，救了我和雪莱，”话说出来了，坎普觉得沉闷的胸口轻松了不少，“你忘记了吗？”
伯洛戈露出困惑的表情，见他这副模样，坎普瞬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混蛋忘了吗？自己一点印象也没留下来吗？
正当坎普情绪高涨之时，伯洛戈忽然说道，“我当然记得，当时有一群暴徒，还有灰贸商会那些混账东西。”
伯洛戈还记得他，坎普情绪平缓了下来，甚至还有些欣喜。
坎普问，“等一下，你刚刚是故意的吗？”
“算是故意的，”伯洛戈说，“这样会显得我有趣些吗？”
“没有，完全没有有趣的意思。”
“哦。”
这完全是没有任何营养的对话，伯洛戈这个人本就不擅长社交，坎普则因对伯洛戈的无限趋近于嫉妒的情绪，变得极为复杂。
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冷场，坎普思索着话题，最后聊起了每个职员都常聊的事。
“最近工作如何？”
“还好，”伯洛戈说，“遇到了一些……难题，我正想办法，你呢？”
“第六组的工作也不轻松，”聊到工作了，两人都变得极为正经了起来，“你听说最近的事了吗？关于国王秘剑的事。”
提及这些时，伯洛戈沉默了下来，最近外勤部内有这样的一段传闻，秩序局的死敌、国王秘剑再度靠近了欧泊斯，而这一次他们不是为了战争而来，而是要与秩序局进行某种谈判。
具体的情况伯洛戈这样的普通职员就不清楚了，但他猜，组长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你觉得，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国王秘剑想和我们谈判些什么？”
坎普想听一听伯洛戈的想法，除了能力上难以跨越的鸿沟外，坎普觉得自己与伯洛戈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像的，比如两人都极为敬业，对待工作都是一副专业人士的模样。
伯洛戈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那如天神般的身影，他自身力量的源泉。
霸主&#183;锡林。
伯洛戈摇摇头，他隐瞒了自己的所思所想，“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吗？”
坎普和伯洛戈对视在一起，他说道，“你想听听我的推测吗？”
“讲。”
“侍王盾卫。”
仿佛有雷霆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掠过，自从时轴乱序事件后，侍王盾卫就像凭空消失了般，即便外勤部对大裂隙进行了多次清洗，依旧没有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伯洛戈一度忘记了这些人的存在，直到坎普在此时提起。
“侍王盾卫试图分裂国王秘剑，他们绝不会允许叛徒的存在，这次来应该是为了和秩序局，达成同一战线，一举解决掉侍王盾卫们。”
伯洛戈没有听坎普之后说的话，脑海里两个破碎的信息于这一刻被关联了起来。
“侍王盾卫，与僭主的交易……另一头恶灵。”
伯洛戈深沉地叹息着，浑浊的眼神明朗了起来。
侍王盾卫。
由国王秘剑分裂而来，效忠于影王的神秘组织，目前秩序局与其只接触过两次，一次是在灰贸商会举行的拍卖会上，一次是时轴乱序事件。
秩序局内部有着侍王盾卫的俘虏，但从后续的情况来看，即便是鸦巢也难以从这些人的脑袋里挖出来些什么，在更之后的清洗中，秩序局也没有获得更多有关于侍王盾卫的情报。
现在坎普的话语提醒了伯洛戈，侍王盾卫或许仍存在于大裂隙内，并且他们极有可能处于僭主的庇护下。
越是思考，伯洛戈越是认同这一可能性，在秩序局的高压统治下，侍王盾卫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一定有人在保护他们，可在这誓言城&#183;欧泊斯内，除了魔鬼，又有谁能彻底阻绝秩序局的追查呢？
“我觉得即使是这样，秩序局也不会答应吧？”
伯洛戈不露声色地说道，“秩序局需要尽可能削弱国王秘剑的力量，别说是铲除侍王盾卫了，如果可以的话，秩序局甚至愿意资助侍王盾卫吧？”
双方进入持续性的消耗战，才是秩序局最乐于见到的一面。
“我们也是这样觉得的，但具体情况……谁又知道呢？”
坎普想不明白那些大人物的事，如今的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但他对自己的未来充满憧憬，觉得自己迟早能变成亚斯那样的人。
“一切都要看决策室的抉择。”
伯洛戈点点头，低声道，“无所不能的决策室。”
不能将所有的事都寄托于决策室。
伯洛戈的言语与想法并不一致，嘴上说着完全信任决策室，可伯洛戈又有着隐隐的担忧，秩序局似乎有些过于依赖决策室了，如同魔鬼一样、近乎全知全能，只要盲目愚笨地执行就好。
如果有一日决策室无法运行了呢？
决策室应该也预想到了这种情况吧，就像不可撼动者一样，如果有一天决策室陷入瘫痪，想必一定有其他的指挥系统暂时取代决策室。
伯洛戈忽然意识到这像悖论一样，然后他发觉自己对于秩序局的核心、决策室，直至今日依旧没有一个全面的了解。
伯洛戈所能接触的最高权力就是耐萨尼尔了，而他又是一个神出鬼没的家伙，灿金的眼里藏着外人无法了解的秘密。
忘记这些，回顾起眼前的线索，如果“另一头恶灵”就是侍王盾卫们在行动呢？他们出于某种不知名的目的，正在大肆狩猎恶魔，并且还与僭主达成了协议。
促使他们行动起来的理由是什么呢？
是秩序局与国王秘剑的谈判。
伯洛戈皱起了眉头，他意识到一场潜在的冲突近在咫尺，未知的、疑似是侍王盾卫的组织在谋划些什么，国王秘剑与秩序局的谈判也迟迟没有下文……
“你怎么了？”
坎普打断了伯洛戈的思考，他看伯洛戈的表情有些糟，关心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
伯洛戈摆了摆手，“我最近想的有些多……有点焦虑。”
“焦虑？”
坎普听后笑了笑，他有些崇拜伯洛戈，同样也因自身的骄傲嫉妒着他，从他所了解的来看，伯洛戈是个宛如铁人般的家伙，可现在他居然说自己有些焦虑。
“好巧，我最近也有些焦虑。”
坎普放下杯子，看向自己焦虑的根源，“医生说，规律睡眠能好一些。”
“我的睡眠很规律，”伯洛戈平静地回答道，“非常规律。”
伯洛戈的作息严格的就像钟表，生活自律的令帕尔默时常感到压力，他也曾和伯洛戈一起试着自律过，但坚持了不到一个星期，帕尔默就放弃了。
“那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生活节奏，”帕尔默如此评价道，“修士才有的苦日子。”
坎普苦笑了两声，他和伯洛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对于伯洛戈这一板一眼的态度也早有预感。
“焦虑应该是每个人都逃不掉的事吧。”
沉默了几秒后，伯洛戈开口道，他难得和坎普聊了起来。
“应该是吧，大家都有各自的烦恼，一些你觉得无所谓的事，在别人看来，就像巨石一样沉重。”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坎普心想，“你在烦恼些什么？”
伯洛戈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自己的烦恼，“个人预期过高与自身能力之间的巨大代差。”
“简单来点说，知道的太多，想的太多，却没有能力做任何事，只能站在原地，焦虑地踌躇不止。”
说出来的感觉很不错，伯洛戈不由地感到一阵轻松。
伯洛戈有很多次，想要和帕尔默、艾缪……任何自己熟悉的人聊一聊这些，但他都放弃了，就像过于熟悉反而不好开口一样。
坎普处于一个不错的定位，两人不是很熟悉，也没有那么陌生，就像在公交车站偶遇的路人，彼此之间畅谈着自己的烦恼。
“你呢？”
伯洛戈好奇道，“你又在烦躁些什么？”
“和你差不多，预期与自身实力的不对等，进而产生的焦虑。”
坎普的余光留意着伯洛戈，一想到伯洛戈的种种功绩，他就产生了一种绝望感，自己居然和这样的人同期。
伯洛戈拿起酒杯，轻轻地和坎普碰了一下，向自己的病友致以敬意。
两人坐在阴影里，其他人则坐在灯光下，欢乐地掷出骰子，清脆的撞击声响起，在桌面上弹来弹去。
薇儿也加入了游戏里，按照设定，它是一只误食了魔药，进而产生了智慧的黑猫，它有着自己专属的身份卡，虽然各项数值低的离谱，但作为一只猫咪，它的敏捷属性点满。
这一改变没有对游戏产生什么影响，准确说大家都习惯了这样的玩法，自从《绝夜之旅》推出后，许多玩家都按照着《绝夜之旅》的模板自己进行衍生创作，增加更多的剧情，甚至说改变游戏的背景。
有些历史爱好者就将《绝夜之旅》改成了圣城之陨的背景，玩家们将扮演一支精锐小队，想办法敲开神圣之城那无可愉悦的高墙。
伯洛戈对于那版游戏很有兴趣。
“你……我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你了吗？”
忽然，伯洛戈对着坎普问道，这里光线虽然昏暗，但他真切地察觉到了坎普目光里蕴含的复杂情绪，有敬意也有敌意，这令伯洛戈倍感不解。
坎普一时间有些哑然，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尴尬地喝了口酒，他说道。
“抱歉，没什么，我只是很烦躁。”
伯洛戈认可地点点头，相信了坎普的理由，“需要我给你带点吗？”
“好的，谢谢。”
坎普将空的酒杯递给伯洛戈，伯洛戈则拿起两人的杯子朝着吧台走去，不久后将满满的两杯橙汁与酒水带回。
将酒杯交付给坎普时，伯洛戈忽然说道，“坎普，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你要我做什么？”
“我希望你第六组有与侍王盾卫相关的情报时，立刻告知我，”伯洛戈说，“前提是，这不会违背条例。”
坎普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酒杯，与伯洛戈碰杯。
“好的。”

第十二章 分裂与备战
秩序局，鸦巢。
在外勤部的众多部门中，鸦巢的氛围无疑是最为压抑冷峻的，作为重要的情报部门，这里执行着严格的条例审核，每一扇门、每一道走廊都由不同的权限分割开来。
静谧是这里的主题曲，唯一的杂音是那微不可觉的脚步声，负责情报的、名为铁哨的职员们像是幽灵一样走过，沉默中执行着各样的命令，令这台复杂的、由条例与人员构成的庞大机械无声运行。
只是今日这份静谧里多出了些许杂乱的音符，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对方好像很匆忙，心情急躁。
伊凡腋下夹着一份文件袋，目光阴沉，快速走过走廊，没有任何阻碍，伴随着他的到来，所有的封锁与禁制一并开启，令伊凡的前路畅通无阻。
冷清的走廊变得无比漫长，伊凡在某一处停下，抬手推开了颜色与墙壁完全一致的大门。这扇门它几乎完全隐藏进了走廊里。
刚推开门，伊凡就嗅到了空气里的淡淡血气，各种杂乱的箱子堆在一旁，灯光散发着冰冷的惨白，室内隐隐地传来男人压抑痛苦的低鸣。
伊凡故意弄出了些噪音，提醒对方有人来了，然后他走入室内，看到了那坐在角落里的家伙。
男人赤着上身，打开了医疗箱，从其中取出酒精与棉布，一圈圈地缠绕在了染血的腹部处，血液很快就染红了棉布，凝结在了一起，好在没有血液再继续渗出。
阵阵喘息声响起，男人布满血丝的眼瞳看了眼伊凡，一声不吭地拧开药瓶，将几枚止痛药吞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向后靠去，紧绷的肌肉与精神一并松懈了下来，整个人像是用尽发条的玩偶，完全地瘫了下来。
汗水布满额头，他紧闭着眼，疲惫不堪。
“还好吗？”
伊凡搬来椅子，坐在男人的对面，他对男人的印象变得有些模糊，但随着再次看清他的脸，这股模糊的印象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很多快要被忘记的信息也一并浮现于脑海中。
“你觉得我很好吗？”
丘奇长呼了一口气，喉咙里泛着铁锈味，“能活着回来的感觉真好。”
“需要我送你去边陲疗养院吗？”
“不……不了，”丘奇很抗拒去医院，那些医生会发现自己的小秘密，“我的伤不算重，没什么问题。”
“我只是有些累了，以及以太枯竭的感觉很难受。”
丘奇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看到熟悉的灰白砖石，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回来的感觉真好啊。”
丘奇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么依恋这个地方，哪怕在这他也无法以真容示人。
“这次行动真漫长，不是吗？”
其他人不清楚丘奇去做什么了，但伊凡很清楚，正是他派丘奇出去的。
“何止是漫长，”丘奇揉了揉太阳穴，“每时每刻都在与狼共舞，好几次我都差点被发现了。”
伊凡玩笑道，“至少你现在还活着，成功地回来了。”
丘奇露出苦涩的笑容，接着用力地点了点头，赞同道，“是啊，死在那个地方，可不行啊。”
玩笑话结束了，两人都不由地沉默了下来，直到不久后，丘奇再次打破了沉默。
自风源高地的事件后，丘奇就被编入了第七组、无形渗透者，参与起了一项绝密的渗透行动，而此次行动的目的地正是科加德尔帝国。
凭借着自身秘能的力量，经过几个月的潜伏，丘奇成功潜入了国王秘剑之中，在调查与残酷的审问后，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丘奇讲起了过往的历史，“莱茵历1217年，王权之柱内爆发了血色之夜，恐戮之王奥斯丁斩杀了他几乎全部的血亲与子嗣，除了锡林。”
“这些对我们而言不是秘密，”伊凡说，“你探查到血色之夜后的真相了吗？”
“没有，据说与这部分有关的一切情报都被销毁了，知情者也尽数斩杀，”丘奇说，“我曾试着潜入王权之柱，但那里已经完全封锁了起来，凯旋大道是唯一进入的通道，而那通道也由国王秘剑们把持。”
“一无所获吗？”
伊凡有些失望，但丘奇能活着回来就好，情报刺探并不是那么容易，他知道的。
“不，我发现了些别的东西，这或许能验证副局长的情报，也能搞清楚，国王秘剑突然谈判的目的。”
眼下的局势看似平静，可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红犬的来访，图谋不轨的国王秘剑，血色的过去……
每个人都嗅到了硫磺与血的味道。
丘奇接着补充道，“我没能带回来任何文件，也就是说，这些情报都是由我记忆转述的，没有证据能证实其真实性，是否相信，取决于你。”
伊凡认真地点点头，“继续。”
“血色之夜的内情尚不清楚，但可以知晓的是，血色之夜是由恐戮之王奥斯丁，联合国王秘剑第二席所发起的。
当时正是第二席在王权之柱外配合着奥斯丁的行动，将所有人都囚禁在了王权之柱内。”
丘奇回忆着自己在科加德尔帝国的所见所闻。
血色之夜后，国王秘剑对相关人员展开了大清洗，几乎彻底销毁了那段过去，可无论他们再怎么努力，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了，总会有些东西留存下来。
“国王秘剑似乎从那时起就开始分裂了。”
丘奇的话令伊凡一惊，他没想到分裂最早能追溯到那么远。
“第二席听从奥斯丁的命令，展开了血色之夜，他启动了王权之柱的虚域，将外人隔绝在外，在奥斯丁疯狂屠杀时，第一席正强攻虚域，试着阻止这一切。”
伊凡说，“从那时起国王秘剑就分成了两派？”
“是的，第二席与第一席的对立，一方赞同血色之夜，一方阻止血色之夜。”
一提起这些，丘奇就头疼不已，“我一直在追查血色之夜的真相，许多王权之柱外的事都可以挖掘出来，唯独王权之柱内发生的事，一无所获，至于血色之夜的真相，就更无人知晓了。”
“无论怎么看待，都难以理解恐戮之王的做法，更搞不懂他是怎么说服了第二席……”
“很正常，那一夜王权之柱内只有两个人活了下来，一个人仍坐在王座上，另一个人……他就在秩序局内，可惜他已经死了。”
伊凡想到血色之夜的其他参与者，“其他人呢？至少第二席以及他的同谋者，应该知道血色之夜的具体计划吧，难道他们都死了吗？”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了。”
糟糕的回忆从丘奇的脑海里浮现，“血色之夜后，锡林是大屠杀中的唯一幸存者，在第一席攻破虚域前，第二席带着支持自己的秘剑们，护送锡林离开了王权之柱。”
“就像我们知道的那样，血色之夜后，锡林离开了王权之柱，再也没有回去，多年后，他在第二席的教导下，成为了我们所熟悉的霸主&#183;锡林。”
丘奇想起了一张布满血污的面容，他低声哀求着自己的仁慈，自己则毫不犹豫地对其施加痛苦，直到他把自己需要的情报说出来。
“血色之夜是一个契机，自那时起国王秘剑名义上仍是团结的，但实质上已分裂成了两派，一派以第一席为首，盘踞于王权之柱附近，守卫着恐戮之王，另一派以第二席为首，他们将锡林带到了远离王权之柱的边疆，与第一席对峙。”
伊凡问，“是什么令他们分裂？”
丘奇想了很久，总结道，“王权。”
“第一席效忠于恐戮之王，第二席则支持锡林，两方派系互相对峙、博弈。”
听着丘奇的话，伊凡注意到一处疑点，他搞不明白。
“血色之夜是由恐戮之王掀起的，他明明是与第二席合作，可结束之后，又与第一席站在一起……”
伊凡难以想象其中的纠葛，他知道血色之夜后，恐戮之王曾无数次想要唤回锡林，如同一位慈爱的父亲一样，可他们都知道，在血色之夜中，锡林差点死在他的剑下，再想到他与第一席、第二席的反应。
恐戮之王的种种行为就像精神分裂一样，完全由不同的人格行事。
“我不知道，这应该与血色之夜的内情有关……”
丘奇呼吸一滞，他紧盯着伊凡的双眼，一股怪异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升腾。
“你有想到吧？”
伊凡一时间没听懂丘奇的话，可紧接着他就察觉到了丘奇言语之下的深意。
“我刚刚想到了，”伊凡说，“如果他们参与其中了，那么这件事再怎么诡异，也不足为过了。”
魔鬼。
根本不需要猜测，伊凡可以肯定，魔鬼一定参与进了这诡谲血腥的事件里，那些疯嚣的存在，绝对不会放过这次狂欢。
历史上的每一次大事件的背后都有魔鬼的影子，他们如同幽魂般穿梭在历史节点上，干扰着世界的进程。
血色之夜的背后如果有魔鬼在推波助澜，那么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血色之夜后，国王秘剑仍算不上真正的分裂，只是派系的不同而已。
恐戮之王身居于宫殿之中，所有的权力都下放给了第一席，由他完全负责国王秘剑的运转，第二席则集结着自身的力量，与第一席对峙，有外部压力在，他们不会彻底地翻脸。”
丘奇继续说道，“虽然第二席与第一席都是荣光者，但两者派系之间的整体实力要差上不少，更不要说第一席受到恐戮之王的直接支持。
从我获得的情报里来看，自血色之夜后的数年里，第一席主持过多次的、针对第二席的秘密攻势。”
“是想要杀死第二席吗？”伊凡说，“从第一席的视角来看，第二席无异是叛徒。”
“荣光者的内战吗？那太疯狂了，”丘奇摇摇头，“如果国王秘剑的内部发生荣光者级的内战，他们很清楚，秩序局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根据我的推断，我觉得更像是要夺回锡林。”
丘奇在返回的途中，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想说的话，连带着种种推断也一应俱全。
“血色之夜中，恐戮之王似乎受到了重创，深居宫殿内，接受医师们的治疗，在失去锡林后，这么多年里，他也没有诞下子嗣。
即便恐戮之王不想生子，第一席也会逼迫他这样做，继承人将代表着王权的归属，而现在，恐戮之王垂垂老矣，锡林则在成长中，可以说，谁掌握了锡林，谁就掌握了王权的未来。”
“但伴随着锡林逐渐成长起来，第一席能够限制第二席的力量越来越少了，乃至令第二席占据了国王秘剑中的主导。”
丘奇忽然停了下来，他想到了数年前的秘密战争，也回忆起了那统驭万物的宏伟之力。
霸主&#183;锡林。
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荣光者，也是秩序局记录内，最为强大的荣光者，他以一己之力，几乎横推了垦室了，如果不是他的贸然突进，给予了秩序局围剿他的机会，秘密战争最后的输赢，谁也不清楚。
而秘密战争后的这么多年内，垦室依旧没有完全愈合，仍有大部分区域处于废墟区的状态，霸主&#183;锡林的力量仍在摧残这一切。
丘奇说，“一个新的疑点。”
“第一席直接负责恐戮之王，他掌控着国王秘剑的主体，所有的资源与力量都将主要倾向于第一席，而无论出于何种理由，第一席绝不会将资源倾向于第二席，更不要说第二席在远离王权之柱后，他将丧失绝大部分的后勤支持。
哪怕第二席可以从地方方面获得足够多的援助，那么他是怎么解决炼金矩阵的问题呢？”
丘奇没有经历过秘密战争，未曾见过霸主&#183;锡林的力量，可伊凡见过，这一代的组长们，几乎都是从秘密战争中杀出来的，直指今日伊凡依旧记得当初战争的残酷，以及锡林力量的可怕。
也是秘密战争这一战，令秩序局意识到了他们与国王秘剑之间，在炼金矩阵上的巨大差距。
在秘密战争爆发前，秩序局对锡林的情报并不多，除了知晓其阶位以及秘能派系外，就没有更多的情报了，在秘密战争中，秩序局亲眼见证了锡林的力量，那强权霸主般的力量超越了每个人的想象，坚固无比的垦室在他的面前分崩离析。
那一刻起秩序局意识到，锡林具备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炼金矩阵。
“如果自血色之夜时起，国王秘剑中就产生了分歧进而分裂，那么第一席怎么允许锡林掌握这样的力量呢？他又怎么会放任这股力量流落到第二席的阵营里，而不是强化自己的阵营？
更不要说，自锡林之后，为什么国王秘剑中，就没有这样的力量诞生了呢？”
两人不由地陷入了沉默之中，虽然他们都不是炼金术师，不了解那复杂深奥的炼金矩阵，但基础的知识他们还是明白的。
丘奇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伊凡深呼吸，“有，但这个想法过于可怕了。”
“说说看。”
“锡林的炼金矩阵并不是来自于国王秘剑。”
沉默再次降临，只是这次沉默变得更加压抑了起来，仿佛空气都凝结为了铁石，水泥灌入口鼻，令人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
“那么他究竟是从哪里获得这样的力量呢？”
丘奇苦恼道，可紧接着一个狰狞不堪身影闯入他的脑海，猩红的百眼千目凝视着自己，混杂在一起的笑声震耳欲聋。
丘奇想到了，他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被伊凡严厉地打断。
“好了，先不要说这些了。”
他们身处于如堡垒般的垦室内，可却感到一股股恶寒在体表爬行，呼吸里带着冰渣。
丘奇喃喃道，“至少这可怕的力量没有延续下来。”
他由心地庆幸着。
伊凡说，“你探查到的情报很重要，我们知晓了血色之夜后，国王秘剑内的分裂。”
“不止如此，我推测，秘密战争也可能是由第二席掀起的，”丘奇继续说起他知晓的，“至少我调查的几个人，都曾是第二席派系的人，而第一席派系的人，似乎没有参与到秘密战争之中。”
丘奇说，“我们没察觉到这一点也很正常，那时国王秘剑表面上依旧团结，我们将其视作了一个整体。”
“是第二席主动挑起的战争吗？”伊凡不明白，“他为了什么？这场战争甚至葬送了锡林自己。”
“我不清楚，自血色之夜起，国王秘剑就被一团阴云覆盖，他们内部有太多自相矛盾且充满疑团的事了。”
丘奇揉了揉太阳穴，科加德尔帝国的旅途并不愉快，许多杂乱的思绪干扰着他，“秘密战争后，第二席派系的力量几乎全部被消耗光了，第一席派系也以为他们死光了。”
“可他们没有死光，而是藏身于大裂隙下，演变成了如今的侍王盾卫。”伊凡说道。
“消耗尽自身的力量，发动这样的一场战争，只是为了藏起来？躲避第一席的注视？”
丘奇顺着伊凡的话推测下去，漏洞百出，他真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秘密战争后，第二席派系名存实亡，锡林与第五席战死外，第二席与第三席一并失踪，副局长的猜测或许是对的，所谓的影王，就是藏匿起来的第二席。”
探查国王秘剑内部的分裂情况，以及推断影王的身份，这就是丘奇的工作，很显然，他做的要比秩序局需求的还要好。
“影王就是第二席吗？”
伊凡深思了起来，第一次听副局长的推测时，他还有些不信，可现在看来，这一可能性极大。
丘奇说，“至于红犬来谈判的目的，很显然，他们应该是想要拿回锡林的尸体，复制那种力量。”
“我们不会答应的，绝对不会！”
伊凡的态度极为强硬，霸主&#183;锡林有一个就够了。
“是啊，我们不会，他们也知道我们不会，可红犬还是来了。”
丘奇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都从对方的眼底读出了同一个答案。
“备战开始了吗？”
面对丘奇的问题，伊凡僵硬地点了点头。

第十三章 心叠影
欢乐的时间过的很快，一晃就来到了下半夜，在瑟雷的主持下，《绝夜之旅》已经结束一盘了，艾缪有些玩累了，撤了下来，换了坎普上去。
伯洛戈依旧坐在角落的阴影里，身前的圆桌上摆着一个个空瓶，其中大部分都是坎普喝掉了，两人聊了没两句后，就各自陷入自己的焦虑里，伯洛戈一根根地啃着薯条，坎普则有些酗酒了。
“你的手气好烂啊！”
坎普的抱怨声响起，他面色潮红，先前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游戏与酒精正缓解着他的压力。
“闭嘴，相信我的手气！”
帕尔默被坎普说的极为紧张，握骰子的手也跟着抖了起来，接下来他的投骰至关重要，将直接决定他们小队的生死。
深呼吸，掷出骰子，清脆的撞击声后，帕尔默欢呼地抱住坎普。
“我就说嘛！”
帕尔默举起酒杯，大家欢呼地碰杯，悦耳的撞击声不断。
伯洛戈又叼起一根薯条，一点点地嚼下去。
他喜欢这个叫坎普的家伙，第一次见面时，他还是个慌张的新人，如今沉稳了不少，闲聊里，伯洛戈发现两人在一些方面很像，比如对待工作上，两人都保持着一种极为严谨的态度，算是名副其实的专家。
如果坎普是自己的搭档，伯洛戈相信，自己的工作效率能成倍数上涨，但这种事想想也就算了。
伯洛戈明白自己的性格，一个人的时候已经够冷漠压抑了，再来一个自己，那未免也有些太无趣了。
所以伯洛戈需要帕尔默，需要这个宛如鲶鱼一样的家伙，让自己平静且单调的生活多点色彩……这感觉就像养宠物一样。
伯洛戈发誓，帕尔默绝对不会知道，他在自己心里处于何种地位。
倒是等他快要死的时候，可以和帕尔默讲一讲。
有时候伯洛戈会幻想那样的场面，垂垂老矣的帕尔默躺在病床上，周围围满了他的子孙后代，而自己依旧年轻，站在他的床前，对他做最后的告别，顺便把这个事，当帕尔默此生最后一个笑话讲给他。
伯洛戈觉得这还蛮有趣的。
“你还好吗？”
艾缪侧过头，突然闯入了他的视野，自与坎普换下来后，她就一声不吭地坐在自己身边，伯洛戈习惯了这样安静的相处，因此没有说些什么。
“没什么。”
这是伯洛戈最常说的一句话，用来回应其他人对自己的关心，但他知道这瞒不过艾缪，她太过敏锐了。
也如伯洛戈所想的那样，艾缪眯起了眼睛，她眼里的伯洛戈仿佛变成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贼。
这样的伯洛戈可不多见，艾缪多多留意，不放弃一分一秒。
伯洛戈打岔道，“过几天要去看电影吗？”
“嗯？看电影？”
艾缪不明白伯洛戈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夜幕猎人》的重映，我记得我和你提过这个，”伯洛戈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我们之前不是没看成吗？这次提前订票一定有位置。”
艾缪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和伯洛戈的聊天总是这样，聊天的内容总是变幻莫测，而它们往往能击中你内心的柔软。
“我以为你忘记了。”
伯洛戈说，“没有，这种事很容易忘记吗？”
艾缪微微张口，一副惊讶的模样。
“不……只是……”
“嗯？”
伯洛戈以为是自己的措词有些问题，自己应该更含蓄些邀请艾缪吗？
自现实破碎事件后，伯洛戈有在努力改变自己，就像厄文说的那样，尽量风趣些，可这样的风趣只限于闲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限制伯洛戈一样，他即便想做什么，也会本能地感到抗拒。
“只是没想到，你会在意这样的……细节？”
“作为专家，严谨、注重细节，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嗯嗯嗯。”
艾缪点点头，她可太了解伯洛戈这套专家的说辞了，忽然她开口道，“伯洛戈你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吗？”
伯洛戈拿杯子的动作停下一下，倍感不解，“为什么这样说？”
“你完全可以说自己是个严谨、在意细节的人，为什么总要扯着什么专家的大旗呢？”
艾缪往伯洛戈身边挪了挪，眼神追逐着伯洛戈的视线，一副步步紧逼的模样。
伯洛戈面不改色道，“我觉得这只是恰当的形容，能让你更好理解我的想法。”
“你知道，我们完全有更高效的手段。”
艾缪说着将手搭在了伯洛戈的肩头上，久违地露出坏笑的表情。
自时轴乱序后，艾缪在伯洛戈的面前总是显得有些拘谨，生怕自己的举动引起伯洛戈的不悦，在时间的消磨与伯洛戈主动变得风趣下，这种拘谨逐渐消失，艾缪变成了伯洛戈印象里最初的模样。
伯洛戈还记得自己与艾缪在炼金工坊时的会面，艾缪一连串的话语，弄的伯洛戈措手不及。
艾缪逐渐放开了手脚，变回了之前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可伯洛戈依旧冷冰冰的，像台机械。
“要让我了解一下你的想法吗？”
艾缪说着声音轻了起来，表情微妙。
伯洛戈坚定地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真的不像再次体验那种感觉了。
艾缪晋升为了祷信者，她的秘能&#183;共弦身也得到了迭代，变成了如今的诡构学派秘能&#183;心叠影。
共弦身会令艾缪进入虚无状态，与目标重叠后，获得对方的全部感官，并进一步强化对方，秘能心叠影在这一基础上进行了进一步的强化，除了基本的能力外，它增添了深入精神意识这一能力。
经过反复的测试后，这一能力倾向于虚灵学派，艾缪可以通过这一能力，来保护目标的精神，也可以像照顾高尔德时那样，将部分手掌与目标重叠，对目标意识进行负面影响。
艾缪的秘能终于具备了攻击手段，虽然有些鸡肋，但伯洛戈觉得这一能力，可以充分地用在拷问与挖掘记忆上，只是不知道艾缪自己能不能接受。
艾缪也很喜欢这个新秘能，先前她只能感受到模糊的感官共享，现在这一感知会变得更加清晰敏锐，艾缪甚至觉得在这一秘能的帮助下，自己可以完全的“理解”一个人。
心灵重叠在一起。
获得心叠影后，艾缪一直没有完全展开过秘能的力量，毕竟去完全理解一个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先不说对方愿不愿意让自己理解，这一过程中，艾缪与对方一样，像是变得透明一样，站在阳光下。
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不堪的秘密，无法完全地展露自己真实的面容。
为此艾缪明白，自己的秘能可能永远没有完全展开的那一天，但展开一部分就好了，只要将敌人揍个半死，艾缪就能将手伸进对方的脑子里，挖掘那些隐藏起来的秘密。
伊凡得知这个消息后，一度想把艾缪骗进鸦巢里，想想心叠影的效果，以及艾缪可以带来的增益，这简直太完美了。
不过伊凡的话也只是说说而已，特别行动组的组员本来就不多，不向其他部门调用已经够好了，他居然还要抢人。
后续艾缪在伯洛戈的同意下，拿伯洛戈测试了一下心叠影的力量，伴随着与伯洛戈逐渐重合，艾缪能感受到了伯洛戈诸多的情绪，可当完全重叠后，向着伯洛戈的心灵沉入时，遭到了伯洛戈的强烈反抗。
事后伯洛戈对艾缪表示抱歉，强行把艾缪赶出来，对艾缪影响比较大，但艾缪表示理解。
伯洛戈放下杯子，直到现在他依旧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感觉，自己受到了另一个目光的注视，在这双目光下，伯洛戈再无任何隐瞒，将摆脱所有的伪装。
瞬间，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几乎令伯洛戈癫狂起来，这感觉就像脱去所有的衣物，置身于一个辽阔的旷野上，微风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除了来自精神的强烈抗拒外，伯洛戈的脑海里还有诸多艾缪不该知晓的秘密。
自那之后艾缪显得有些遗憾，难得获得这样有趣的力量，却难以将它完全展现，毕竟每个人都需要隐私。
成为人类后，艾缪开始理解人类的种种，她也渐渐意识到，应该没有那样的人……
没有人敢将自己完全地暴露在阳光下，任由他人的审视，目光坚定，不绝羞愧。
艾缪难以想象那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第十四章 好的开始
伯洛戈又变回了那副严肃的样子，仿佛没有事能影响到他，如同一台高效冰冷的、名为专家的机械。
艾缪知道他不是真的冷漠，相反，伯洛戈是个多愁善感的家伙。
她听伯洛戈讲过阿黛尔的故事，对于那段故事伯洛戈提及的次数并不多，内容也不详细，但艾缪能看到伯洛戈的眼睛，在讲那段故事时，伯洛戈的眼里闪闪发光。
伯洛戈很少会露出那柔软的一面。
与厄文最后的告别时，艾缪觉得一个冷漠的人是不会写出那样的结局，更不要说一个冷漠的人，是不会选择拯救自己。
艾缪觉得伯洛戈具备着强烈的情绪，只是这个人不善于将这股情绪表达出来，所以他总是冷着脸，常以工作与专家等说辞，来为自己解脱，像是一座看似死寂的火山。
伯洛戈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态度生活，直到厄文在他那坚固的心房上留下了一道裂痕，而伯洛戈也试着将裂痕变大，乃至彻底打碎桎梏。
在察觉到这些后，艾缪忽然意识到自己可以为伯洛戈做些什么了。
可惜没法装醉。
艾缪想到，醉酒是个很好的借口，让大家把平常说不出的话，完完全全的说出来，可艾缪不喝酒，伯洛戈更是如此。
“你真的是因为什么专家姿态，不愿喝酒吗？”
艾缪眯起了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伯洛戈，伯洛戈不明白她怎么忽然提起这些，随口应付道，“喝过一段时间，后来我戒掉了。”
“什么时候？”
“当兵的时候，那段时间我几乎一有时间就会饮酒，有时候还会服用一些精神类的药物，”伯洛戈没有明说，“一些兴奋剂，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持高度集中长达几个小时，也只有这样才能麻痹我们对死亡的恐惧。”
“之后就是第一年的工作，那段时间我的精神状态很糟，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艾缪问道，“嗯……你不愿意喝酒，是害怕自己露出糟糕的一面吗？”
伯洛戈没有应答，他想，可能是自己很难去完全地接纳他人，就像艾缪说要试试心叠影时，自己的抗拒。
这并不是伯洛戈讨厌别人，更像是……他在讨厌自己，伯洛戈没有勇气将真实的自己展现给其他人。
高尚的人。
伯洛戈的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他自己也搞不懂该如何成为那样的人，只能给自己套上一个又一个枷锁，即使在近亲的人面前，也不愿意脱下。
“你给我的感觉，很怪，伯洛戈。”
“哪里怪？”
“有时候很热情，有时候又很冷漠，搞的人摸不清头脑。”
艾缪深呼吸，既然想要征服一座高山，首先你要有攀登的勇气，她强控制着表情，说道，“就……忽冷忽热的，我时常会觉得，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伯洛戈果断地回答道，“不，没有。”
艾缪乘胜追击，“那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段时间伯洛戈的改变她有看在眼里，但以伯洛戈个人能力所做的极限，也就是说说笑话而已了，想要让他更近一步，在没有外力的干涉下，简直是天方夜谭。
“为什么……”
伯洛戈深思了起来，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意识到艾缪和他对话的意义，只当做正常的讨论，并且认真思考了起来。
大约一分钟后，伯洛戈开口道。
“艾缪，我并不擅长社交。”
艾缪期待伯洛戈之后的话。
“人和人之间的交流，比我想象的要难，比起这些，我更擅长用刀剑说话，但我也知道，这种事是无法避免的，迟早要尝试的。”
伯洛戈说着又停了下来，对于这件事，他意外的认真，每一句都有在认真思考，奈何想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我的朋友并不多。”
“继续。”
“所以我很在意你们的想法，我会将自己表现的尽可能完美。”
“但你和帕尔默一起时可不这样。”
艾缪看了眼欢呼的帕尔默，他又投出了一个堪称奇迹的数值，兴奋的像只获得配偶权的大猩猩。
“我说的没错吧，你和帕尔默一起时很放松，讲些胡乱的话，一起看些胡乱的电影，是因为你更能接纳他吗？还是说，你并不在意他，所以也不在意他的看法？”
艾缪试着将谈话变得深入，神色里多出了几分狡黠的模样，像只探出草丛的小狐狸。
“不，我并不是不在意帕尔默，只是他并不需要我认真对待，”伯洛戈说，“我们是朋友，我们关系再怎么亲密，始终有一段距离，而那段距离并不是能填补的。那是沃西琳的位置。”
伯洛戈整理着自己的语言，这时他发现自己嘴很笨，艾缪也察觉到了这点，她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一间屋子，大家住在不同的房间里，需要时就一起在客厅打滚，但当房门紧闭时，就无人能闯入你的世界——除了那个你真正能接纳的人。”
“所以？”
“所以帕尔默就是我的室友，各种意义上，和他相处，我不会担心他闯进我的世界里。”
伯洛戈说着看向了艾缪，他皱着眉头，眼睛里思绪万千，明明没喝酒，脸上却挂着一种醉酒后的愁苦感。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我不擅长社交，更不要说与异性。”
“那你和拜莉聊的也很好啊？”
“你确定我和她聊的是很好吗？”
如非必要，伯洛戈是绝对不会搭理拜莉的，甚至说偶遇了也会绕路走的那种。
见伯洛戈反应如此强烈，艾缪忍不住笑了笑，接着套话道，“那为什么？是因为你讨厌她？”
“也算不上讨厌。”
“那同样是异性，为什么你能和她和平相处，对我却会忽冷忽热呢？”
没等伯洛戈回答，艾缪趁热打铁，“难道我对你的意义不一样？”
伯洛戈依旧是那副面不改色的模样，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的想法，没有去回答艾缪的问题。
“有时候你越在意一个东西，你越会担心对方的看法，越会变得拘谨，越是想要令自己变得完美。”
伯洛戈反问道，“你之前就变得很拘谨，又是因为什么呢？关系的生疏吗？我觉得我们当时已经很熟了，都算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了。
那你是在意什么呢？”
伯洛戈忽然的一记反攻，弄的艾缪措手不及。
正如伯洛戈所言的那样，艾缪很在意伯洛戈怎样看待她，所以她努力学习，努力变好，在危机的行动中，努力展现自己的价值，这一点和此时的伯洛戈如此相似。
艾缪哑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实际上面部表情已经快失控了。
两个人像是学者一样，一本正经地讨论着奇怪的问题。
伯洛戈没有明说，但艾缪觉得自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伯洛戈同样在意自己，所以他会变得这么古怪，忽冷忽热，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是啊，伯洛戈看似是一位不死者，但仔细算去，他实际度过的岁月连三十载都未到，更不要说其中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打打杀杀。
伯洛戈经历了许多事，心比铁石一样硬，可在情感上他贫瘠的像片沙漠，哪怕是有种子落下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养护。
艾缪把脸庞藏进阴影里，她觉得这个话题进行下去，容易失控。
“你可以更有趣些的，伯洛戈，比如言语，别总是那副冷冰冰的、严肃认真的样子。”
这一点艾缪诚心建议，刚刚的一段对话，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听伯洛戈的实验报告。
“我不喜欢这样，没有任何确定关系的基石，过于随意的言语会让我觉得……觉得……”
伯洛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紧接着他听到了又一声欢呼。
瑟雷一脚踩在了桌子上，大声嘲笑着帕尔默，他幸运了一宿，终于迎来了厄运。
“我觉得，我会变成瑟雷那副样子，我不想变成那样，”伯洛戈说，“我对自己的要求很高。”
艾缪说，“可是没有一些大胆的举动，你再怎么真挚，关系也难继续推进，不是吗？”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至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艾缪能看到他颤抖的眼神，像是在逃离一样，四处游离着。
这对伯洛戈而言似乎有些难，像一个难以打破的悖论。
艾缪没了声息，过了好久后，她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
“至少这是个好的开始。”

第十五章 条例一
次日，秩序局。
伯洛戈久违地返回了秩序局，只是在办公室内，他没有见到列比乌斯，取而代之的是杰佛里，他坐在办公桌后，眼眶发黑，手边摆着咖啡。
“哦，”杰佛里眼神微微挑起，一副颓丧的模样，“好久不见啊，伯洛戈。”
“你……”
伯洛戈微微皱眉，而他身后的帕尔默直接叫了起来，“需……需要给你找医生吗？”
杰佛里目光阴沉地盯着帕尔默，一瞬间帕尔默只感觉后背冷飕飕的，平常杰佛里和和气气的，都令他忘记了，杰佛里本身也是个和列比乌斯一样凶恶的家伙。
帕尔默脸上挂着尴尬的笑意，悄无声息地坐回沙发上，伯洛戈则挪来椅子，在杰佛里的对面坐下。
“组长呢？”
“列比乌斯？他最近有些忙。”
“不方便透露吗？”
伯洛戈追问道，前不久他就知道列比乌斯的忙碌，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不仅没有清闲下来，反而把行动组的工作都交给了杰佛里，自己消失不见。
“不方便。”杰佛里摇摇头。
“好的。”
见此伯洛戈识趣地换了个话题，拉开手提袋，将一叠叠文件摆在杰佛里的面前。
每掏出一份文件，杰佛里的表情就凝重了几分，而当伯洛戈带来的文件在他眼前垒起好几层时，杰佛里的表情彻底麻木了下来。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直到伯洛戈开口道，“工作很难吧？”
杰佛里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眼药水，滴入眼中，眨了眨眼，视野再次清澈了起来。
“这些都是什么？”
“一些报告，关于大裂隙的。”
“很重要吗？”
伯洛戈思考了一下，“不算太重要，都是一些死亡名单，以及摧毁的势力分布等……”
文件里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是几个凝华者恶魔，而对于秩序局这种体量的庞然大物来讲，这点凝华者恶魔根本不值得在意。
不等伯洛戈把话说完，杰佛里直接拿过文件，看也不看，翻开就盖下印章，效率快的惊人。
“好了，还有什么吗？”
杰佛里将文件堆到一边，一会尤丽尔会过来收拾，将它们封入档案库内。
接替列比乌斯工作的这一阵，杰佛里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搭档每天在经历些什么，更骇人的是，这家伙完全不知疲惫一样，持续工作了这么久。
要是没有尤丽尔的帮助与咖啡吊命，杰佛里真觉得自己会猝死在岗位上，真不明白列比乌斯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我最近发现的一些奇怪现象，大裂隙内恶魔正在急速减少，好像有另一个人也在狩猎他们。”
伯洛戈又拿出一份报告，里面写满了他对于“另一头恶灵”的推测，内容从嗜人到侍王盾卫都有提及。
杰佛里简单地翻阅了一下，眼神怪异地看着伯洛戈。
“就这点信息，就联想到了这么多？”
伯洛戈信赖自己的直觉，“嗯，我觉得这处于合理的推测范围内。”
“怀疑是侍王盾卫们在搞鬼吗？”
杰佛里一边读一边点头，看待伯洛戈的眼神越发古怪了起来，“你听到最近的传闻了吗？”
“你是指和国王秘剑谈判的事吗？”
“嗯。”
“听过了，职员们有很多猜测，”伯洛戈接着说道，“看样子，这不是传闻，而是将要发生的事了，是吗？”
杰佛里轻描淡写地讲出了惊人的消息，“一个星期后，我们将与国王秘剑展开第一次谈判。”
“啊？”
帕尔默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怀疑自己听错，重复道，“谈判？和国王秘剑？”
伯洛戈直接无视了帕尔默的惊诧，继续追问道，“国王秘剑的目的是什么？”
“霸主&#183;锡林的尸体。”
听到杰佛里的回答，伯洛戈面不改色，帕尔默的脸庞则惨白了起来，伯洛戈以为帕尔默是过于震惊了，可接下来帕尔默的行动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停一停，不要再说了，交完报告了，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帕尔默伸手拉住伯洛戈，试图拽他离开。
伯洛戈问，“你在干嘛？”
“你还没意识到吗？”
帕尔默低声尖叫着，“他就这么把这个大消息告诉我们了，肯定是要拖我们下水啊！”
先不说国王秘剑的谈判，这件事居然和霸主&#183;锡林的尸体有牵扯。
帕尔默从入职时就听闻锡林的传奇，深知他的强大以及对双方的意义，可以说，只要与锡林有关的事，绝对不是什么小事，哪怕如今他的只是一具尸体而已。
伯洛戈不可置信地看着帕尔默，时间如此短暂，伯洛戈自己都没想到那一点，帕尔默居然已经猜到了后续发展。
“晚了，名单已经申报上去了。”
杰佛里露出笑意，只是他现在这副萎靡的样子，笑起来难看的不行。
帕尔默警觉道，“什么名单？”
“第一次谈判的护卫工作。”
杰佛里冲两人挑了挑眉，“其他行动组正驻扎在欧泊斯外，以及狭间诸国附近，警惕国王秘剑的大规模行动，欧泊斯内则由特别行动组联合第六组、第十组进行护卫工作，以免谈判现场发生意外。”
经过长达数月的修整，高尔德以及他率领的第十组已恢复了元气。
“啊……啊！”
帕尔默表情扭曲了起来，“这么多人，也不差我们几个吧？”
通常两个行动组一起行动，已经算得上大行动了，结果这次谈判，几乎整个外勤部都被调动了起来。
“你在怕什么？”杰佛里搞不懂，“就像你说的，我们这么多人。”
以前他们总陷入孤军奋战的情况，可现在他们成群结队，帕尔默应该高兴才对。
帕尔默犹犹豫豫道，“我只是有些不信任我的运气。”
杰佛里拿起钢笔，精准地砸在了帕尔默的脑袋上。
“详细情况，你们可以看看文件，具体的安保调配，还在讨论中。”
杰佛里和伯洛戈交流了起来，他也无视了帕尔默，“关于你这部分的猜想，确实有那么几分可能性，不……一定有这样的可能性。
时轴乱序后，我们就失去了侍王盾卫的踪迹，现在谈判在即，他们一定会来干扰我们。”
伯洛戈问出他最想问的问题，“决策室的想法呢？”
“不知道。”
杰佛里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就像往常那样，接受命令就好。”
“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如果有一天决策室失误了呢？”
杰佛里的语气顿了顿，固执地说道，“决策室不会失误。”
伯洛戈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只是低声道，“希望如此。”
“你是开始怀疑了吗？”杰佛里问。
“有一点，毕竟……这太诡异了。”
伯洛戈毫不隐瞒自己的想法，“我们就像另一种形式的宗教团体，决策室就是我们的神，只要盲目崇拜就好，你觉得呢？”
“杰佛里，你有见过局长吗？”
“见过。”
“真的吗？是男是女？”
伯洛戈问住了杰佛里，仔细回忆一下，杰佛里记忆里的种种关于局长的形象，都是一张张模糊朦胧的身影，分不清性别，也记不住声音……
伯洛戈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他追问道，“现任的秩序局局长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问住了所有人，无论是谁也给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杰佛里沉默不语，伯洛戈则继续说道，“在火车上，杜瓦聊起所罗门王时，也是这样，我们忽然记不起所罗门王的名字是什么，杜瓦说这是一种名为真名封闭的手段，将自身的信息完全隔绝开来，以免外界的探查。”
“很符合秩序局的风格。”
杰佛里不动声色地说道，可他的脑海里已经掀起了阵阵波澜，恍惚于这么多年，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伯洛戈又问道，“国王秘剑的人现在在哪？”
“誓言城&#183;欧泊斯之外，我们不会允许他们直接进入城区内的。”
“好的，我知道了。”
伯洛戈说着站起身，拿起杰佛里交付的文件，示意帕尔默跟他一起离开，可就在推开门前，杰佛里叫停了伯洛戈。
“伯洛戈还记得我们的条例的第一条吗？”
“记得。”
“复述一遍。”
伯洛戈叹了口气，重复道。
“信任将我们团结在一起。”
杰佛里点点头，继续审批起了文件，“好了，你可以走了。”

第十六章 完蛋了
和以往的光亮不同，此刻实战室内一片黑暗，宽阔的空间完全漆黑下来，没有丝毫的光亮，一道道圆柱拔地而起，交错林立下，塑造成没有尽头的迷宫。
伯洛戈身处于迷宫的中央，完全置身于黑暗里，黑暗的空间内，只剩下了他那平缓的呼吸声。
既然来了秩序局，伯洛戈干脆在这里进行训练，来掌握下一个以太极技。
闭上眼，伯洛戈令自己的心神安宁下来，所有的感官变得极为敏锐，与以太的连接逐渐加深，隐约间伯洛戈能在一片黑暗里窥探到某种类似水流般的存在。
以太流。
“以太汇聚在了一起，相互纠缠如水般流动，它们无处不在，肆意荡漾，构筑成庞大的海洋。”
哈特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作为本源学派凝华者，伯洛戈这几个月里，一直在请教哈特以太极技的技巧。
成功掌握以太遮蔽后，伯洛戈纠结了一段时间，在众多以太极技中挑选，最后他根据自身的情况与能力，选择了以太感知为自己下一个学习项。
这一技巧可以令伯洛戈更加敏锐地感知到以太的流向，这不仅能令自身对以太的操作，变得更加精密复杂，也能从以太流的变向中，察觉到他人的以太流动，进而提前预知到对方的攻击。
如果将这一感知扩大释放，伯洛戈将如雷达一样，能探知到大范围内其他人的以太反应，前提是他们没有通过以太遮蔽来隐藏自己。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伯洛戈逐渐找到了感觉，四周一片黑暗，他却能感到那些模糊的流向，直到某一刻这以太的海洋躁动了起来。
先是察觉到以太的沸腾，随后是撕裂空气的啸风声，一枚匕首在狂风的拖曳下，绕着圆柱疾行，转眼间逼近到了伯洛戈的眼前。
伯洛戈没有发动秘能，而是果断地抽出了怨咬，只以凡铁的性质去劈砍。
视线受到阻碍，伯洛戈只能通过对以太流的感知，去予以反击，剑刃荡起，手腕处传来阻力，随后一声轻响，伯洛戈斩掉了匕首。
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更多密集的声音响起，诸多匕首破空而知，伯洛戈也没有傻傻地站在原地，而是跑动了起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持续了几分钟才停下。
“可以了吗？”
黑暗里传来帕尔默的喊话，几秒后伯洛戈回应道，“可以了！”
伯洛戈能察觉到，在黑暗的另一端，一个升腾的以太反应熄灭了下去。
灯光亮起，光明驱散开黑暗，灰白的巨大空间内，伯洛戈慢悠悠地朝着帕尔默走去，也是随着光芒的亮起，才看到伯洛戈的身上多处了一道道浅浅的伤口。
为了训练以太感知，伯洛戈尽可能地压制自己，效果也很明显，伯洛戈进步飞快。
“今天看样子还不错。”
帕尔默瞄了一眼正在愈合的伤口，“比先前好太多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陪伯洛戈训练时，伯洛戈让他全力以赴，帕尔默也配合地释放匕首，只听黑暗里一声低鸣，灯光再次亮起时，一枚匕首精准地插在伯洛戈的胸口上。
幸亏伯洛戈是不死者，才能以这种极端的方式训练。
“你是想在行动前，彻底掌握这门极技吗？”
“没，我不觉得我那么有天赋，”伯洛戈说，“我只是想尽可能地变强些。”
帕尔默不予评价，这一阵伯洛戈的变化他是看在眼里的，伯洛戈越来越像列比乌斯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像是要把自己燃烧殆尽一样。
有时候帕尔默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伯洛戈，所以他才这么焦急着、渴望变得强大。
明明没有东西在追赶他，没有东西在追赶任何人。
“你的表情有些糟，”帕尔默打量了一下伯洛戈的表情，“越来越糟了，你可能需要一下医生。”
这段时间里，帕尔默无数次向伯洛戈提议，去看看医生，至于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伯洛戈说，“我没事的，只是烦恼增多了。”
“什么烦恼？说说看。”
帕尔默和伯洛戈勾肩搭背了起来，对此伯洛戈一如既往，保持着沉默，但脑海里却止不住想起，昨夜与艾缪的对话。
……
艾缪倒在床上，以往她会极力享受这难得的休息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不浪费一分一秒，可今天的艾缪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已经有段时间了，就这样浪费的光阴。
她睁着双眼，没有睡觉，此刻艾缪的脑海里的思绪像是工厂里的机器一样开动着，如果现在她处于钢铁之躯的状态，艾缪甚至怀疑，自己会听见自己躯壳下的嗡嗡声。
艾缪的脑子有些乱，从今天起床起，她的脑海里就反复出现了昨夜与伯洛戈的对话，两人明明都没有喝酒，却这般诡异地将对话进行了下去，更不要说那对话还是如此地古怪。
言语里充满了假设与暗示，像是一场辩论一样，逐渐靠向核心的议题。
伯洛戈不蠢，艾缪也不傻，回过神来，她才意识到自己那疯狂的暗示有多么羞耻，以及伯洛戈那木讷的反应再次令她不知所措了起来。
艾缪相信伯洛戈是对自己有好感的，一定、肯定、绝对的，她是如此地相信，像是一位狂热的修士，可当她看到自己说了那么多祷言，结果自己信奉的家伙，依旧是一脸的冷漠时，哪怕是艾缪也会产生一丝怀疑。
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想太多了。
只在书上读到过的猜疑链在艾缪的脑海里横冲直撞，她一边抱怨自己为这种事纠结不已，一边又无法脱身，就连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她也没有注意到。
几分钟后，拜莉和艾缪一起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像是在沙滩嗮太阳的旅客。
“所以……你一直在想这种事？”
听了艾缪的故事，拜莉拄起胳膊，侧身坐了起来，艾缪小声地回应了一下，将头塞进了枕头里。
拜莉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甚至说有些厌恶，她没想到平常挺聪明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这么拧巴，接着她不禁感叹道。
“你们两个是小孩子吗？”
“他……我不清楚，但我是。”
“这时候你想起自己小孩子身份了是吧！”
拜莉伸手就要去掐艾缪，艾缪一个灵活的翻过，卷起被子直接滚到了床下。
“真见鬼，你们两个就不能直接点？非要这么含蓄吗？”
拜莉继续抱怨着，“平常他不是很雷厉风行吗？怎么到这就变得害羞了？”
除了对两人极度拧巴，堪称谈判般的交流外，给拜莉最大的冲击，则是伯洛戈那诡异的反应。
拜莉从未见过伯洛戈那样的一面，她甚至想象不到那一面，谁又能想到呢？一个变态杀人狂害羞的样子，这种画面就不该存在好吧。
“还是说，你们之间的代沟太大了？”拜莉推测，“毕竟四舍五入一下，你们俩个差了快一百岁了。”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可能有些……情感障碍？”
艾缪探出头，回忆着伯洛戈所说的话，“伯洛戈像是一个追求自身完美的人，总是一副没有弱点的样子……”
越是在意，越是束手束脚，越是祈求完美的姿态，乃至把自己困在茧中。
伯洛戈给艾缪的感觉就是这样，他害怕展露出那脆弱的一面——如果伯洛戈有的话。
可在那亲密的关系下，每个人都将展露自身的脆弱，这或许就是伯洛戈担忧的。
头疼了一阵后，拜莉一方面感叹起了青春的萌动，一边怀疑她们两个如果成了算不算黄昏恋，何止是黄昏了啊，堪称世纪恋了啊。
“你怎么回事？”
拜莉留意到艾缪表情的变化，刚刚还一脸烦恼的模样，现在却嘿嘿地笑了起来。
“反过来想，他越是拘谨，越是想在我面前极力表现完美，不是吗？”
见艾缪这副样子，拜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扑到她身上，恶狠狠地揉着她的脸，自己精心雕塑的作品。
“你现在的感觉就像一朵疯长的野花，每个花瓣上都挂着阳光灿烂。”
……
帕尔默靠着门槛，舔着手里的甜筒，看着窝在沙发上的伯洛戈，自打回来后，伯洛戈就一直保持着那副样子，像是遭到什么重大打击一样。
诸多的烦恼在为伯洛戈施加压力，现在这份压力又多了些许来自艾缪的重量，肆意挤压着伯洛戈的精神。
好不容易忘记魔鬼纷争的事，可接着伯洛戈就会想起国王秘剑的谈判、诡异的决策室、潜在的危机……
将它们全部解决忘记后，一张熟悉的脸又会缓缓浮现。
“啊……”
艾缪觉得阳光灿烂时，伯洛戈发出了一阵无意义的痛苦呻吟。
这感觉就像自己清晨出门遛狗，哼着小曲回来时，却发现自己的房子正燃烧着熊熊大火，不等施以营救，烧毁的横梁噼里啪啦地垮倒，只剩一地冒烟的废墟。
伯洛戈翻了个身子，喃喃道，“完蛋了。”

第十七章 交叠的阴谋
因涉及霸主&#183;锡林尸体的归属，没有人觉得这次谈判会很顺利，在受到任命的几天后，伯洛戈就拿到了一份详细的报告，里面交代了第一次谈判的地点以及安保工作的内容。
一周的时间过的很快，谈判近在咫尺。
伯洛戈与帕尔默面对面地坐在摇晃的车厢内，地铁在欧泊斯的地下迅速穿行，朝着城市的边缘奔去。
第一次谈判的地点被定在城市边缘的一处工业区内，秩序局已经在几日前封锁了这片区域，加上这里远离居民区，少有人烟，即便发生什么意外，也在可控范围内。
帕尔默眯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靠在一边，伯洛戈保持着高度紧张，在抵达目的地前，反复检查自身的武装。
此刻的伯洛戈算得上全副武装，骇魂之容戴在脸上，袖口下的手臂上绑着幻影匕，诡蛇鳞液在衣装下静默穿行，致命的怨咬则被他背在身后，像是一位无甲的剑士。
“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对吧？”
伯洛戈开口道，他的声音轰隆隆的，受到了骇魂之容的扭曲。
帕尔默睁开眼，他没睡着，“我知道，我知道。”
和其他人不同，伯洛戈与帕尔默没有固定的岗位，而是负责在整个工业区内巡逻，据说这是来自副局长耐萨尼尔的安排。
“这次谈判很重要，也危险十足，我们和其他组织都有着合作的可能，但唯独国王秘剑不同。”
秩序局与国王秘剑之间的对立，可以上升到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之间的纷争，并且这场纷争自数十年前的焦土之怒就开始了。
鲜血浸染了岁月，变成了难以化解的血仇耸立。
耐萨尼尔很是担忧，他总觉得这场谈判稍有不慎，就会变成一场大战，乃至扩大化为超凡战争。
更令他头疼的是，魔鬼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耐萨尼尔猜，说不定这次谈判，就有魔鬼在背后作祟。
世界如同一张巨大的棋盘，魔鬼就是棋盘外的执棋者，有时候他们不在乎什么利益，仅仅是为了自己玩的开心。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巡逻、也就是到处闲逛，利用你们债务人与魔鬼之间脐带般的联系，警惕魔鬼们的干预。”
这就是伯洛戈工作的全部。
地铁的晃动停了下来，应该是到站了，但距离工业区还有距离，接下来的路，他们要自己走过去。
能听到车门开启的声响，第六组的人倾巢而出，这批成群结队的本源学派凝华者，可以轻易制服任何袭击者。
空荡荡的站台上，站满了第六组那灰白色的制服，其中哈特的身姿最为明显，他扛着一面厚重的盾牌，像是一堵高墙。
其他人已经动身了，伯洛戈与帕尔默还迟迟没有行动，他们在等另一个人。
过了会，下一节的车厢开启，一道漆黑纤细的身影朝着两人走来，蒸汽缭绕，从烟雾中走出。
艾缪舒展一下身体，线条优美的像条从海浪里翻起的海豚，漆黑的第二肌肤紧贴着她的皮肤，像是紧身衣一样，完全包裹住了她的身体，若有若无的微光在表面浮动，映照出蜂巢般的纹理。
在拜莉的调整下，艾缪的身材标志且完美，充满了拜莉的工匠精神，拜莉也时常对此长吁短叹，希望自己能像艾缪一样就好了，不需要节食与锻炼，就能改变自身的形体。
伯洛戈平静的内心出现些许的涟漪，他明确地发觉了自己的变化，对此又惊又怕，变得有些茫然。
“我准备好了。”
艾缪的眼里充盈着幽蓝的光芒。
伯洛戈忘记脑海里的纷纷扰扰，艾缪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两人就像撞到一起一样，可在碰撞的瞬间，艾缪如同被吹散的迷雾般，带着灿金的光粒，消失在了伯洛戈身前，与此同时，伯洛戈青色的眼瞳里浮现起了一圈金色的圆环。
双倍的以太量充盈在伯洛戈的体内，浑身都带着一股力量感，感官变得敏锐，模糊不清的以太流也变得清晰起来。
“走吧。”
伯洛戈说着走出车门，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副武装。
艾缪祷信者级别的以太量加持，各种以太极技的强化，加上伯洛戈身负的契约物、炼金武装与不死的恩赐。
在对方不知晓自己情报的情况下，伯洛戈有自信和负权者过过招，甚至说有斩杀掉对手的机会。
站台上其他人已经陆续离开了，帕尔默跟在伯洛戈的身后，一直以来伯洛戈都是小队的大脑，负责发号施令的那一位。
具体的谈判内容与流程，伯洛戈就不清楚了，他的工作只是安保而已，但可以知道的是，当谈判达成一致后，那些神秘的契约学派凝华者就会出现，他们将作为见证者，以魔鬼的力量约束宣誓的双方。
伯洛戈打打杀杀惯了，这时才意识到许多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并再次意识到刀剑的局限性。
乘上专车，几分钟后专车抵达了工业区内，冬日的落雪堆积在大地上，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灰白。
伯洛戈试着展开以太感知，在艾缪的加持下，他的辐射的区域扩大了数倍，但感知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在工业区之外更加遥远的地方，伯洛戈模糊地察觉到了一些微弱的以太反应，那些以太反应像是意识到了伯洛戈的窥探，其中一个微弱的光点忽然燃烧了起来，紧接着迸发出了足以灼瞎双眼的强光。
伯洛戈脑海里感到一阵刺痛，以太感知瞬间崩溃，所有的知觉回收，他的呼吸不禁急促了些许。
“那是什么？”
伯洛戈的声音在脑海里回想，几秒后，艾缪的声音响起。
“另一个以太反应……极为强大的以太反应。”
不需要艾缪继续说下去，伯洛戈已经明确感知到那力量的强度与变化。
守垒者。
能有那样强度的以太反应，对方无疑是一位守垒者，而且对方没有身处于工业区内，而是在更远的地方瞭望，像是在警惕这里一样。
国王秘剑。
遥远的地方，红犬站在高处遥望着工业区，他不适合直接出场，毕竟再深入一些的话，他将完全步入秩序局的领域里，为此第一次谈判他并不会亲自出马，而是派出代表代替他。
现在红犬站在这，更像是代表着国王秘剑的意志与武力的体现，以及警惕其他力量的干扰。
“那个家伙催的越来越急了，”红犬自言自语着，“他应该活不了多久了吧，所以才这么焦急？”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也无人敢回答，在一众秘剑之中，也只有红犬如此桀骜不驯的家伙，才会对那可怖的王权毫无敬意。
“你觉得这次谈判会顺利吗？”
红犬自知无趣，对着身后的侍从问起了别的问题，侍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两方的势力是如此可怕，真的会有人不要命来干扰吗？
没有等待侍从的回答，红犬自顾自地笑了笑，他低声道，“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这一次侍从理解了红犬在暗指什么，那些来自国王秘剑的背叛者，将锡林视作信仰的分裂者，他们不会坐视谈判进行，无论能否达成一致。
忽然侍从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们真的是来交易锡林的尸体吗？
还是说，表面交易锡林的尸体，实际上是以这种手段，逼迫侍王盾卫从阴影里浮现。
秩序局绝对不会答应交付锡林的尸体的，可如果退而求次，可能性反而大大增加。
冬日的寒风掠过，侍从不禁打了个寒颤，眼前冰雪的世界逐渐温暖了起来，将要洒满炽热的血，变成尸横遍地的焦灼战场。

第十八章 阈数极限
第一次谈判的地点位于工业区内的一栋大楼中，这栋大楼的设计和垦室有些相像，没有任何窗户，有的只是路口处唯一的大门，灰白的混凝土没有经过任何装饰，粗暴地支撑起了建筑的每一处，钢筋水泥配合上冬日的雪景，有股压抑的肃杀感。
伯洛戈的熟悉感没有错，秩序局临时在这里建立了一处简易虚域，构成按照垦室的模式进行，施加了“封锁”，对整栋建筑进行加固。
记得自己实习期的最后考试时，与刃咬之狼的搏杀就发生在这样的建筑里，想必眼前所看到的，并非是这栋大楼本来的模样，它只是受到了虚域力量的扭曲。
效果也很明显，现在这座大楼宛如拔地而起的堡垒，即便发生意外，哪怕有守垒者强度的敌人降临，他们也能固守此处，等待援军的抵达。
伯洛戈觉得意外的可能性不大，为了第一次谈判顺利进行，数个行动组、阶位不一的大量凝华者出现于此地，除非有一支军团降临，不然伯洛戈觉得没有人能干扰任何进程。
抵达目的地后，距离谈判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外勤职员们纷纷散开，前往各自的岗位中，数个心枢之网建立，以行动组为单位集结。
伯洛戈按照工作需求的那样，和帕尔默一起在工业区内漫无目的地闲逛了起来。
无关人士已经提前扫清，他们也没必要隐藏自己凝华者的身份，以太在体内蠢蠢欲动，时刻准备迸发而出，歪曲物质的现实。
伯洛戈说，“你好像很紧张。”
“有吗？”
和伯洛戈全副武装的样子相比，帕尔默的样子要休闲的多，双手插进兜里，像是在逛街一样，可在口袋里，风暴羽被他紧握在手心，一刻未曾松手。
伯洛戈目光冷淡地看着帕尔默，帕尔默尴尬地笑了笑，“好吧，我确实有些紧张。”
“说实话，我觉得与魔鬼打交道，也比现在这个工作强。”
帕尔默抱怨着，“魔鬼无法干涉现实，他们最多是和你讲些没意义的废话，搞的你心神不宁而已。
可国王秘剑这些家伙不同，鬼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说不定他们是在预谋又一场超凡战争，眼下这些只是由头而已。”
秘密战争爆发时，帕尔默受训学习，但这不代表他没有感受到超凡战争的可怖。
作为秩序局的创始家族之一，克莱克斯家在秩序局内有不少成员，其中就有许多帕尔默童年时熟悉的人，自秘密战争后，帕尔默再次见到他们时，是在风源高地的家族墓地里。
先前所经历的超凡灾难，再怎么扩张，最多毁灭数城，可一旦这两头庞然大物再度重现往日的战火，那将是囊括诸多国度毁灭的战火。
帕尔默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没做好战争的准备。
帕尔默反问着，“你不紧张吗？”
“我不紧张，”伯洛戈摇摇头，“我可是如今仅存的老兵了。”
战争，伯洛戈的老朋友，与帕尔默截然相反，伯洛戈丝毫不担忧战争的到来，他只担心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在战争中发挥自己的价值。
时间一点点地推进，双方人马开始入场，隔着远远的距离，伯洛戈看到了他们，他们的身姿很容易辨认。
他们没有立刻进入大楼，而是被第六组的人拦截了下来，伯洛戈看到他们似乎在交谈些什么，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就在伯洛戈移开视线的瞬间，他留意到了什么。
“你感觉到了吗？帕尔默。”
“什么？”
帕尔默现在除了有些紧张外，一点异常感觉都没有，不知道伯洛戈在说些什么。
伯洛戈叹了口气，两人虽然都是债务人，但与魔鬼之间联系的深浅却不一样，帕尔默对猩红主母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债务人，伯洛戈则是宇航员的选中者，为此两人对魔鬼的感知截然不同。
冬日寒冷的微风里夹杂着魔鬼的气息，伯洛戈嗅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我能感觉到魔鬼的气息，”伯洛戈的声音在心枢之网内回荡，“这些疯子还是加入了进来，具体情况还没探明，我正在调查中。”
伯洛戈的消息迅速传播开，帕尔默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毫无不掩饰地将风暴羽从口袋里抽出，跟着伯洛戈一起前进。
“一区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二区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
一声声汇报在心枢之网内回荡，在伯洛戈发出警告后，守卫在其他位置的外勤职员们纷纷检查起了四周，但一无所获。
目前工业区仍处于秩序局的绝对控制中，国王秘剑的主力也位于工业区外，只有少量的谈判人员进入了工业区内。
伯洛戈跟随着直觉向着封闭的大楼快步走去，设想着一种又一种的可能。
魔鬼无法干涉现实，他们只能派遣受到驱使的凡人行事。
恶魔？这不可能，恶魔的衰败气息瞒不过任何人，只会被原地处死，那么这里是有其他债务人在行动吗？
伯洛戈可以肯定秩序局的纯洁性，这样一来，未知债务人应该来自于国王秘剑之中。
不，不对。
为了表示诚意，以及避免刺激秩序局，此刻抵达的国王秘剑谈判组，都是一些普通人，只有少量的凝华者跟随，而这批人的名单也在几日前就核对过了，以秩序局的能力，不可能没有发现债务人的存在。
那么是有人受到魔鬼的蛊惑，虽未交出灵魂，但他正替着魔鬼达成某种阴暗的目的吗？
种种的思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呼啸而过，他此刻就像一名拆弹专家，在这庞大的工业区内，正藏着一枚致命的炸弹，它随时可能引爆。
一阵锐痛侵袭了伯洛戈的脑海，强烈的痛意就连艾缪也受到了影响，伯洛戈眼中的金色光环迅速闪烁。
脐索的感觉再次出现了，并且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伯洛戈这样想着，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样仰起头，看向了头顶苍白的天空。
灰白大楼之顶，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他高高在上，俯视着所有人。
“真是命运的戏弄啊。”
格雷看着将要举行谈判的秩序局与国王秘剑，再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他感到一阵极大的讽刺。
有时候格雷觉得自己不再认识这个世界，它变得陌生、疯狂，格雷没有办法接纳这样的世界，也没法说服自己，他逃避般，令自我意志沉沦，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
“该死的，他是怎么出现在这的！”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格雷的存在，咆哮声在心枢之网内回荡。
秩序局完全封锁了这片区域，即便是红犬想要突入其中，也难以隐藏自己的踪迹，可格雷就这样无声地来到了楼顶。
格雷目光无神地看向下方的外勤职员们，抬起手中猩红的血色剑刃，尖锐的荆棘从剑柄上延伸，刺穿了格雷的手掌。
鲜血没有滴落，血移之剑像是具备生命的活体生物般，肆意吞噬着格雷的血液，乃至钻进了他的血肉之下。
即便承受着钻心之痛，格雷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尸体是不会感到痛的。
依靠着这把可以撕裂曲径的秘剑，格雷无声地抵达工业区的深处，现在格雷要将更多的人带过来。
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毕竟血移之剑根本无法做到这种程度，可现在不一样了，格雷是受到恩赐之人。
邪异疯嚣的力量在格雷的体内滋长，它们伴随着以太、血液一并注入血移之剑中，号令着它突破限制，以达成那无法达成的力量。
突破桎梏，超越限制。
恩赐&#183;阈数极限。
格雷向前空中挥剑，在恩赐的作用下，血移之剑短暂突破了原有的力量束缚，力量成倍展现，凭空撕裂出一道可通行的曲径。
犹如在画卷上泼洒颜料般，交错的猩红痕迹凝滞在了半空中，它的边缘像锯齿般狰狞，随即猩红的痕迹化作曲径的伤口，瞬间破裂，传来凝血怪异的血气。
“交易达成。”
格雷低声迈入猩红伤痕中，消失不见。
喧嚣的咆哮声从猩红伤痕内响起，以工业区的防御力量，想要在这里撕出一道口子，至少需要一支军团的力量。
影王需要这样的力量，所以僭主为他带来了军团。
无言者军团无声地坠入战场。

第十九章 缄默与禁绝
当伯洛戈做出行动时，撕裂空间的猩红伤疤正投射出血色般的光芒，像是尖叫的警示灯般，将周遭的一切染成了血红色。
成百上千的以太反应在猩红伤疤内涌现，紧接着沉默压抑的军团从天而降，他们身披着漆黑的铁甲，犹如坠落大地的阴云。
沉重的撞击声不断，甲胄的摩擦声此起彼伏，伯洛戈见过这支沉默的军团，咆哮声在心枢之网内回荡。
“无言者军团！”
谁也没料到，这支神秘诡异的雇佣军团会参与其中，也是在伯洛戈唤出他们名字的瞬间，战斗爆发。
在以太感知的加持下，伯洛戈能清晰地察觉到，无数的、犹如群星般的以太反应升起，每一位凝华者都在竭尽全力地呼唤四周的以太，令它们奔涌向这战场之中。
要是现在有视灵液，那么伯洛戈会看到工业区内正卷起一场以太的风暴，这股风暴不断汲取着周边区域的以太，进而提升工业区内的以太浓度，在诸多凝华者的呼唤下，这里几乎要成为一处人造的以太涡流点。
挥出第一剑的是无言者军团，和在风源高地见到他们时不一样，除了那标志性的沉默黑甲外，现在的无言者军团增添了许多新式武装，比如那些伯洛戈再熟悉不过的唤火之杖。
量变引起质变，大规模军团落地的瞬间，火海犹如迅速扩散的气浪掠过了大地，坚固的冰霜被瞬间蒸发，寒冷的空气变得炽热。
伯洛戈挥手，釜薪之焰迅速燃烧，一面高耸的土墙拔地而起，抵御住了第一轮焰浪的冲击，炽热的火苗擦身而过，高温涌入呼吸道，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痛楚。
另一股以太迅速集结，第六组的成员们凑在了一起，团结起来的本源学派凝华者们，轻易地构筑了一道难以突破的以太屏障。
乳白色的透明屏障将他们完全包裹了起来，炽热的焰浪在屏障上撞的四分五裂，密密麻麻的电弧闪烁不断。
更加高亢的以太反应迅速升腾，那是负权者阶位的力量，组长们行动了起来，一股股以太流劈开了焰浪，砍翻了大量的黑甲士兵。
亚斯置身于焰浪之中，不需要组员的团结，他自身就构筑着一层难以突破的以太屏障，双手握起如雷光般跳跃不止的以太刀剑，他低吼着劈开一具具无言者的躯体。
甲胄碎裂，血肉横飞，海量的信息在心枢之网内传递。
“遇袭！谈判中止！”
有人关切地喊道，“谈判组在哪！”
在场除了凝华者外，还有大量由普通人组成的谈判组，超凡冲突下，肉体凡胎根本无法幸免。
“谈判组正在撤离！”
那是哈特的声音，在无言者们掀起焰浪前，他撑起大盾，掩护着谈判组安全撤离。
“反攻！反攻！”
第一轮焰浪逐渐熄灭，伯洛戈果断跃出了土墙，以太增幅将源源不断的力量充入他的四肢之中，他快的像匹在旷野上飞奔的恶狼。
无言者们借着血移之剑所撕裂的曲径突破，直接抵达了封闭大楼之前，将谈判会场完全包围了起来。
这些神秘的雇佣兵疑似本源学派凝华者，高浓度的以太在他们之间徘徊，短暂的冲击后，无言者们重新集结了起来，一时间亚斯那狂暴的攻势居然被遏制住了。
越来越多的无言者将他包围了起来，他们无法对亚斯产生什么有效的杀伤，而亚斯的以太刀剑也越发难以劈开这些人的躯体，另一道以太屏障保护着无言者们。
两股不同的以太互相冲击着，电弧与火花四射，刺耳的轰鸣不止，犹如一场微缩的雷暴。
“组长！”
呐喊声响起，保护完谈判组后，沉重的盾墙开始冲锋，哈特依靠着自身的蛮力与以太增幅，一口气掀翻了数名无言者，硬生生地撞开了一道口子，协助亚斯突围。
“你冲的太深入了！”
哈特将大盾砸入地面，抵御住了无言者们后续的攻击，亚斯点点头，暴怒过后，他冷静了下来，其他组员也在向这里推进。
第六组人数已经够多了，但比起成规模的无言者军团，还是要差上不少，他们并不感到恐惧，因为另一个行动组的攻势已经开始了。
接连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数名无言者被抛入高空，随后砸在地面上，鲜血从甲胄下汩汩流出。
第十组加入了战场，各式的秘能全力释放，以太肆意扭曲着现实世界，转眼间冷峻的工业区扭曲成了一处疯狂的、与现实接轨的瑰丽梦境。
盘亘的枝芽在地面上疯长，枝条如钢铁般坚韧，像是投射的矛枪，叮叮当当地撞击在无言者所构筑的以太屏障上。
一阵耀眼的光芒后，裂痕遍布在屏障之上，并且有些位置已经出现了碎裂，像是开裂的玻璃罩，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一枚经过加持的子弹精准地命中了裂口。
子弹要彻底摧毁以太屏障时，几名无言者出现在了裂口之后，大量的以太注入屏障之内，破碎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该死的！”
坎普怒骂着，如果他提早些开火，炼金弹头应该能配合铁枝一举凿穿无言者的以太屏障。
就在他抱怨时，更多漆黑的身影包围起了第六组，坎普的压力骤增，紧接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迅速扩散。
亚斯高举着手，炽白的光芒凝结、被他紧握在手中。
“安静！”
先是缄默。
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窒息感，这并非生理上的，而是与环境内的以太失去联系所产生的不安感。
在亚斯的力量下，当前区域内的所有以太全部陷入了缄默，不再与凝华者共鸣，躁动的以太之海变成了一片死水。
“退去！”
亚斯再次怒喝道。
禁绝！
缄默的以太像是受惊的鱼群，迅速向着周边区域扩散，局部内的以太浓度骤减，就连保护无言者们的以太屏障，也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我撑不住太久。”
嘶哑的声音在心枢之网内回荡，亚斯戴着面具，外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他的声音里，能读出他此刻的艰难与痛苦。
这里汇聚了太多的凝华者，每个人都在呼唤以太的共鸣，海量的以太灌入此地，以太浓度高的可怕。
自秘密战争后，亚斯已经很少能遇到这样大规模的超凡冲突了，即便是他，面对环境内如此庞大的以太量，所能维系的缄默与禁绝也持续不了多久，他终究只是名负权者而已。
亚斯分开了海水，很快海水就会卷土重来。
至于无言者们，秩序局一直搞不懂这支神秘雇佣军的本质，他们每个人的以太反应都不强，最多只是一阶段的凝华者而已，可当他们成群结队起来时，彼此连携起来的力量，诡异且可怕。
缄默与禁绝下，无言者的力量被大大削弱，同样被削弱的也有处于战斗一线的凝华者们。
坎普强忍着感官的不适，连续扣动扳机，射出一连串的炼金弹头，可这一次未等弹头命中，他所面对的几名无言者主动解除了以太屏障。
弹头贯穿了无言者的甲胄，一朵朵血花在他们的胸膛上炸裂，尸体没有倒下去，而是被后面的无言者扛起，犹如掩体沙包般，他们放弃了防御，朝着坎普展开了冲锋。
锋利的长剑劈砍在了坎普的以太屏障上，一道道裂隙浮现，再有一击，剑刃就能彻底击穿坎普的防御。
坎普继续扣动扳机，射杀了眼前的无言者后，又挥出短刀，割开了另一名无言者的喉咙，可这时有更多的无言者靠拢了过来。
以往第六组组员们之间互相配合，防御滴水不漏，可现在他们面对的敌人太多了，并且这些家伙不畏死亡，冲锋变得极为致命。
组员之间的配合出现了一丝的疏忽，而这一点疏忽被无言者们抓住。
又一道剑刃挥起，坎普知道，当它落下时，自己脆弱的以太屏障将被彻底击碎，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剑刃朝向坎普。
这些无言者们配合起来极为精妙，要知道外勤职员们经过长时间的训练与心枢之网的及时沟通，才能勉强做到完美的配合，而这些无言者也具备着这样的能力，甚至说比他们做的更好。
杀招一环扣着一环，恍惚间坎普甚至觉得，他们不是在面对一支军团，而是一个人，只是他分裂成了无数人而已。
剑刃落下，如预想中的那样，坎普的以太屏障应声碎裂，更多的剑刃落下，犹如死神的讯息。
突然间，垂落的剑刃纷纷停滞了下来，坎普愣住了，他不觉得是自己喝退了死神。
然后坎普看到了，一道漆黑的轨迹划过了无言者们的头颅，下一秒头颅碎裂，鲜血填满了破碎的头盔。
伯洛戈如闪电般在无言者之间掠过，怨咬开路，诡蛇鳞液延伸出无数拖曳在身上的细长剑刃，将倒下的尸体分割成碎片。
“第二次了！”
伯洛戈对坎普大吼着，甩动无数的剑刃，它们相互摩擦，掺杂在诡蛇鳞液中的红水银爆燃，挥洒在大地上，化作分割人群的火线。

第二十章 真正的操手
坎普看着身前那道被火光映衬的狰狞可怖的身影，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自己再一次被伯洛戈所救，一瞬间诸多复杂的情绪涌上坎普的心头，那是远比肉体的痛苦，更加难以言表的东西。
“别愣着！”
伯洛戈伸手推了坎普一下，令他不禁后退了几步，重新撤入第六组组员们的防线中。
柔软的手从后面抓住了坎普，雪莱对着坎普大喊，以盖过那刺耳的拼杀声。
“团结起来！”
坎普的心神仍被那怪诞的情绪掌控着，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那是他在过往日子里，训练过成千上百回的了。
体内的以太迅速释放，与雪莱的外泄的以太连接在了一起，连接更多的组员，一道更加坚固的以太屏障在他们之间升起。
这是本源学派们独有的特质，他们相互团结，可以令力量集结在一起，而这一点也在无言者军团上有所体现。
怨咬凭借着可以切开以太流的特性，伯洛戈轻易地击穿了那些变得透明的以太屏障，一个又一个无言者死在了伯洛戈的手中。
同时，伯洛戈发了狂，犹如野兽般肆意挥砍着，在诡蛇鳞液的增殖与釜薪之焰的统驭下，他可以尽情构建自身的姿态，例如令层层金属叠甲在一起，塑造出如野兽般的身姿。
伯洛戈再度变回了那副银狮子般的姿态，只是这一次他身上所叠甲的护甲并不多，更多的是专注于攻击性上。
金属护甲沿着他的脊柱覆盖，一道道纤细的丝线在其上延伸，在尾椎骨附近，更加粗壮的线拧在一起，长尾在空中肆意狂舞、分裂，锻打出了一道道赤红的剑刃，每一次甩动挥砍，其上的红水银都会被触发，令斩击带上炽热的焰火。
亚斯维系着缄默与禁绝，这片区域内，任何人想要扭曲现实，都需要消耗自身储备的以太，伯洛戈如此暴戾的攻势，无疑会令他的以太迅速消耗、枯竭，可当伯洛戈在无言者之间杀出了一条血路时，他以太的辉光依旧高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艾缪持续性为伯洛戈输入以太，两人之间的联系，在某种程度上也像极了本源学派者之间的团结。
伯洛戈撕裂了无言者的防线，可这还不够，眼下工业区内至少有几百名无言者在作战，而他们的数量还在增多，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战局逐渐扩大，秩序局警惕了诸多可能，但怎么也没想到无言者军团会搅局，更不要说以这种诡异的方式登场。
伯洛戈仰起头，猩红疤痕仍高悬于头顶。
血移之剑所撕裂的曲径无法持续太久，随着时间的推移，猩红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它愈合的速度太慢了，在彻底消失前，至少还有上百名无言者能被投放进来。
“这些鬼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帕尔默的咒骂声在心枢之网内响起，紧接着刺耳的蜂鸣声笼罩了这片区域。
秘能&#183;怒风讨赦。
狂风挥动着大规模分裂的风暴羽，它们像是一轮密集的炮弹齐射般，低空掠过无言者们的阵线，在以太屏障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裂隙与闪烁不断的电弧。
帕尔默的攻势杀死的无言者并不多，但他成功压制住了无言者们，为其他人的行动争取了些许的时间。
无言者们开始了集结，朝着第六组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的进攻，他们试着打破缄默与禁绝所造成的以太封锁，而亚斯为了维系这庞大的以太封锁，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调动以太上，他被组员们团团保护在了核心。
第六组很熟练这一套，但这一次敌人的数量确实有些太多了，正当他们维系着防线时，一连串的爆炸令以太屏障剧烈颤抖、闪灭不止。
雪莱惊呼道，“他们……他们携带了炼金武装！”
先前唤火之杖的攻势已经令他们意识到了无言者的武装，可令他们意外的是，无言者的武装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各式炼金炸弹被触发，这类东西本身具备着一定的以太，只需要少量的以太进行外部触发就好，在时轴乱序时，伯洛戈就靠这种东西，炸断了不少畸形的血肉。
现在它们被大批量的使用在了战场上，还有一些炼金剑刃被拔出，它们更具杀伤力，锋刃的边缘闪烁着残酷的冷芒。
但这些还无法影响战局，为此无言者们抛出了那最为致命的武器。
诸多爆炸声中，某一次爆炸触发了那灾难的序曲，伯洛戈本能地感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厌恶感，随后他忽然发觉，自身的诡蛇鳞液居然在枯萎衰败。
超凡金属正在逐渐丧失非凡属性，变成了普通的金属，并且迅速腐蚀、生锈，变成一抹褐色的灰尘散去。
伯洛戈果断抛弃了这部分的诡蛇鳞液，连带着自己身体上的甲胄一并褪去。
钻心的痛楚姗姗来迟，伯洛戈后知后觉地抬起手，这时他发觉自己的指尖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乃至可以看见骨骼。
诡异的腐败没有扩散太大，只在一小片区域造成了影响，可紧接着更多人遭遇到了这种腐败的侵蚀，它不止能影响物质，就连仅有的以太也会被一并腐蚀。
无言者们也受到了影响，一具具腐烂的尸体倒地不起，可他们本身也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完全把自己当做消耗品在作战。
“什么鬼东西！”
惊呼声在心枢之网内响起。
“衰败之疫。”
另一个沉稳且熟悉的声音响起，灿金的光芒扫过无言者们，他们纷纷停下了动作，连带着那尚未触发的弹头也停留在了枪械内。
杰佛里一刀砍断了无言者的手臂，从枪械里取出了那枚致命的弹头。
“真理修士会搞出的鬼东西，一种可以腐蚀一切物质、乃至以太的诡异疫病。”
伯洛戈记得这种邪神的东西，它甚至被列为了一种超凡灾难，可以预想到，一旦衰败之疫大规模释放，会造成何等可怕的情景。
伯洛戈说着再次砍断了一名无言者的头颅，“真理修士会搞的鬼吗？”
“我们才刚达成了协定，他们怎么可能会这样做，”杰佛里指的是对原初之物的研究，“更何况，真理修士会除非为了所谓的追求真理，不然他们从不参与纷争。”
“一口气惹怒秩序局与国王秘剑？他们疯了吗？”他接着说道，“灰贸商会，是那群混蛋。”
杰佛里猜到了是谁在搞鬼，“他们与真理修士会关系密切，这些炼金装备多半是由真理修士会委托他们出售，再送到无言者军团手中的，可现在衰败之疫都出现了，这背后一定有灰贸商会在操控。”
秩序局很早就意识到了衰败之疫的可怕，为此很多年前就与真理修士会达成过协议，要求严禁这种疫病的外泄，真理修士会答应了协议，但在协议达成前，衰败之疫就出现很多年了。
联系到他们与灰贸商会之间密切的关系，不难保证，这些衰败之疫是灰贸商会几十年前的稀有存货。
伯洛戈所想的要比杰佛里更加深入，灰贸商会、无言者军团、对谈判的袭击……
缺失的拼图彻底拼全，伯洛戈觉得，无言者军团多半是受到了侍王盾卫的雇佣，再想到来自灰贸商会的援助，以及那头贪婪的魔鬼。
“玛门，是你在操纵这一切吗？”
伯洛戈再次仰起头，看向那道猩红疤痕，他不再沉迷与无言者的厮杀，他要想办法击穿这裂口曲径，中断无言者们的持续投放。

第二十一章 影
由衰败之疫所制成的衰败弹头对外勤职员们产生了极大的威胁，好在这些弹头的数量并不多，只要专注一些，便能轻易躲过，但弹头引爆后所创造的衰败区域，则是一段时间内难以消退的。
衰败无差别影响所有人，哪怕是高阶位的凝华者，也只是能以精纯的以太，进行稍加抵抗而已。
战场被进一步分割，交战区逐渐扩大，乃至囊括了整个工业区，到处都能看到战斗的身影，并且封锁起来的以太也在蠢蠢欲动。
亚斯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每一寸的肌肉每一根的神经都在释放难忍的痛意，快要将他的精神彻底摧垮。
以太封锁很大程度上削弱了无言者们，外勤职员们全力反攻，对他们造成了大量伤亡，可无言者还是太多了，加上这里活跃的凝华者众多，亚斯难以继续压制如此庞大的以太。
“我坚持不住了。”
声音在心枢之网内回荡的同时，压制所有人的以太封锁崩溃了，短暂的沉寂后，无数的以太反应再度高亢了起来，被驱散的以太倒灌回战场之中，犹如倒置的漏洞，卷起呼啸的漩涡。
以太浓度急速上升，乃至以太开始实质化，耀眼的以太电弧噼里作响，击打着地面，扬起尘土，瑰丽的光带横跨上空，像是极地才拥有的极光。
力量感再次充实满了伯洛戈的身体，他朝着封闭大楼狂奔，诡蛇鳞液延伸而出，一道道锁链扬起，尖锐的末端艰难地钉入墙体之中。
封闭大楼内充斥着以太，加固着原本的物质，与无言者的暴戾战斗，波及到墙体时，也仅仅是令表面出现些许裂痕而已。
“真麻烦啊！”
伯洛戈反复钉入锁链，朝着封闭大楼的高处狂奔。
锁链钉入的部位，发生了严重的以太互斥现象，封闭大楼内的虚域排斥着伯洛戈的以太，按照往常，伯洛戈应该被立刻驱逐才对，可这一次伯洛戈尝试统驭钉入的部位。
釜薪之焰正尝试统治封闭大楼，进度非常缓慢，可伯洛戈居然奇迹般地抵御住了以太互斥，乃至压过以太互斥，强行统驭。
伯洛戈没有过多留意这一点，现在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上方的猩红疤痕中，照比最开始的规模，它缩小了很多，但这还不够，伯洛戈要亲自解决它。
在此之前，伯洛戈还没见过这样能长时间存在的曲径，这应该与格雷有关，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在伯洛戈的认知里，与曲径相关的一切都极为危险，强行击溃猩红疤痕，指不定会引发什么样的灾难，比起让其他人冒险，由伯洛戈这位不死者来做，再适合不过。
庞大的以太注入漆黑的剑刃之中，曲径的维系同样需要以太来支撑，而怨咬则可以轻易地劈开以太流，将其彻底湮灭。
伯洛戈距离猩红疤痕越来越近，众多的无言者也发现了伯洛戈的行动，他们彼此联系，一些跃出猩红疤痕的无言者，直接对伯洛戈发动起了攻势。
“继续前进！”
心枢之网内传回声音，紧接着诸多的秘能化作超凡的风暴，掩护着伯洛戈袭卷了这些坠落的无言者。
身体还未落地就在半空中碎裂，大片大片的血肉如雨般洒下，地面有许多无言者举起枪口瞄准了伯洛戈，就在他们将要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浑身陷入了僵硬之中，无法动弹分毫。
杰佛里目光灼热，神情却如寒风般冰冷，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起，一名外勤职员在以太的加持下异化成了怪异的野兽，在无言者之间横冲直撞，更多升躯学派的凝华者深入敌群，依靠着出色的力量与肉体，挡住了无言者们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战事胶着无比，在工业区的另一端的高楼上，高尔德皱起眉头，注视着战场，迟迟没有加入其中。
以高尔德守垒者的力量，他一旦投入战场，无异会极大程度地影响战局的倾向，可他至始至终也没有参战的意图，仅仅是握紧了武器，遥望着视野尽头的白茫茫一片。
高尔德知道他在那，那头被称作红犬的怪物，他一定与自己一样，也在观望着这场闹剧，并且他一定早有预感。
无论国王秘剑的目的如何，随着他们一并到来的，只有无尽的纷争。
高尔德低声道，“保持警惕，一旦红犬越线了，便可视作开战。”
正如丘奇与伊凡的对话一样，秩序局已经做好了备战，虽然很不想，但当战争来临时，任何人都没有拒绝的权力。
混乱的交战中，坎普终于有些许精力，来照顾战斗之外的事了，紧接着他看到了那沿着光滑的墙壁，一路向上攀登的伯洛戈。
望着那道急速上升的身影，坎普再度感到了强烈的差距感，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伯洛戈抵达了楼顶，高高起跃。
猩红疤痕近在咫尺，这时伯洛戈才发觉了这疤痕的巨大，猩红的光芒散发着十足的不详感，光芒之后，头颅与手臂率先越过了曲径的界限，无言者的部分躯体降临了战场。
伯洛戈忽然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想法，他想自己如果钻进这道曲径内，能否追击到另一个区域，伯洛戈很快就放弃了这一想法，先不说曲径的另一端是什么情况，现在艾缪正加持着他，即便自己是不死之身，但艾缪不一样。
做自己该做的。
正在穿梭曲径的无言者注意到了伯洛戈，这一信息被迅速扩散给了所有的无言者们，他们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伯洛戈将怨咬高高举起，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他只是强硬地劈下剑刃，铭刻进空间内的猩红疤痕就这样被怨咬命中。
伤疤开始扭曲、畸变，就像一团被斩杀的猩红毒蛇们，它迅速坍缩凝结在一点，令人心悸的以太波动从其中释放，而那些还未来得及穿梭过来的无言者们，大片大片断裂的肢体从空中坠落。
引爆。
伯洛戈只看到了一抹猩红的光芒，随即他失去了视力，然后是听力，浑身传来刀割般的剧痛，一场暴戾的以太风暴在崩塌的曲径原点内释放。
风暴挥砍着无数尖刀，在伯洛戈的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伤口，血肉翻卷了出来，鲜血淋漓。
他像是死去的飞鸟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艰难地睁开眼，猩红的视野里，伯洛戈看到以太风暴迅速扩散，在封闭大楼的表面上留下诸多刀斧凿刻的痕迹，紧接着彻底溢散。
伯洛戈中断了无言者们的后续增援，这极大程度上鼓舞起了士气，更多怪异的秘能倾斜进了战场内，无言者们艰难地维系起以太屏障，这一次他们的防线出现了溃败，无言者们重新集结在了一起，向着封闭大楼靠近。
拄起怨咬，伯洛戈浑身浴血地站了起来，在其他人的掩护下，无言者没有过多在意伯洛戈，大概在他们看来，以伯洛戈现在的伤势，不需要多长时间，他自己就会死掉。
“他们退进了封闭大楼内！”
这时有人注意到，无言者们在抛下了大量的尸体后，主要反过来撤入了封闭大楼内。
“大楼内有我们的人吗！”
“没有，我们的谈判组还没进去，袭击就开始了。”
这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之一，伯洛戈正准备缓口气，继续参与战斗，可紧接着，他在那撤退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他身披着漆黑的长袍，背对着伯洛戈朝着封闭大楼内走去，伯洛戈根本不认识这个家伙，可就是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熟悉感。
身体本能地动了起来，伯洛戈又砍断了数名无言者的头颅，杀进了人群中，在以太刀剑贯穿他的胸口前，伯洛戈艰难地冲入了封闭大楼内，紧接着更多以太刀剑落下，伯洛戈重重地到在血泊里，注视着那到身影一点点地消失在了楼梯间。
无言者没有去管伯洛戈这个莽撞突进的家伙，他们关上了沉重的大门，反而利用起了这构建起的虚域，当做临时堡垒抵御起了秩序局的进攻。
伯洛戈的呼吸逐渐微弱了起来，尽可能压低自己的生命迹象。
他成功欺骗了无言者们，积蓄力量寻找袭杀机会的同时，他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那人消失的位置。
那道身影刻进了伯洛戈的心底。

第二十二章 攻城锤
随着无言者们撤入封闭大楼内，像是中场休息般，战斗迎来了短暂的平静，大家没有因此松口气，反而更加警觉高效了起来。
一部分人检查起了尸体，寻找幸存者，试着从他们嘴里拷问些东西出来，但这个举措很快就被亚斯制止了。
“别试了，他们的嘴里什么也挖不出来。”
亚斯来到一位奄奄一息的无言者身旁，毫不留情地踩爆了他的脑袋。
在亚斯漫长的职业生涯里，他与无言者们曾有过数次交手，他很清楚这是一帮何等诡异的存在。
无言者们都有着同样的面容与躯壳，在秩序局的研究中，他们一度怀疑所有的无言者都是由同一个人分裂而来的，更加怪诞的是，根据记录，无言者们的存在最早可以追溯到破晓战争时期。
这世界上有很多未解之谜，无言者就算是其中之一，少有人知晓这支神秘雇佣军的全貌，就连秩序局也是如此。
但可以知晓的是，无言者军团仿佛没有自我意志一样，他们的所有行动都是为了佣金，攻击秩序局并不是他们的本愿，仅仅是有人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
平等的交易，仅此而已。
亚斯手握着炽白色的以太刀剑，光铸的剑刃伴随着能量的波动微微扭曲，亚斯摘下了面具，目光疲惫地扫视战场。
“是谁雇佣了无言者军团？”
疑问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亚斯几乎是在疑问升起的同时，就想到了雇佣者的身份。
侍王盾卫。
除了他们，亚斯想不到还有谁胆敢这样做，如今的局面，也只符合他们的利益，紧接着令亚斯感到惊讶的是，侍王盾卫居然有联系无言者军团的手段。
要知道，无言者军团是没有自我意志、没有正义与邪恶所言的，他们是一支纯粹的雇佣军，敌人可以雇佣他们，秩序局也是如此。
在秘密战争最艰难的时期，秩序局一度产生了想要雇佣无言者军团的念头……至少要抢在国王秘剑雇佣他们之前，但当付诸行动时，秩序局却发现，他们没有任何联系无言者军团的手段。
没有人知道该如何雇佣无言者军团。
杰佛里下令道，“解除虚域。”
短暂的平静后，略显慌张的声音传递了回来。
“虚域出现了异常，我们没法控制它了！”
声音继续说道，“我们失去了虚域的控制权，现在它完全封锁了起来！”
话音未落，封闭大楼的表面浮现起了诸多的纹理，它们构筑成了一道道泛光的虚幻墙壁，将封闭大楼完全包裹了起来。
有人尝试攻击光幕，两股以太剧烈撞击着，迸发出高强度的波动后，以太散去，光幕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杰佛里目光阴沉，虚域控制权被夺，令他意想不到，只有极为强大的炼金术师才能做到这一点，但想到敌人是那神秘的无言者，他又觉得发生这样的事，也不算什么。
“防御敌人的高墙，反过来成为了敌人的堡垒。”
杰佛里迈过一具具尸体，来到了亚斯身旁，仰头望向那高耸的灰白大楼，虚域的封锁正强化着这栋建筑，砖石犹如钢铁般坚韧。
“还需要多久才能解除虚域？”
“不清楚，”亚斯摇摇头，“在场的都是负责作战的外勤职员，这种事得交给升华炉芯的人，他们懂怎么解除这东西。”
杰佛里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就位？”
“十分钟。”心枢之网内传来回应。
优秀的外勤职员们，在无言者们撤入大楼内后，就联系起了升华炉芯，他们正全速赶往这里。
谁也没想到，仅仅的第一次谈判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乱子。
“高尔德在做什么？”
杰佛里低声问道，在场的组长里，最强大的就是高尔德了，可他至始至终也没有出手的意思。
“我在盯着红犬，”高尔德的声音在两人的耳旁回响，“你们都知道他是何等狡诈的家伙，说不定这是他演的一出戏呢？”
“诱使我们与侍王盾卫开战吗？也不是没有可能。”
杰佛里回忆起与红犬有关的事情，便感到一阵压抑与怒火，红犬是个棘手的家伙，秘密战争期间，他给秩序局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过了这么多年，秘密战争延续的仇恨，依旧在这些人的心里燃烧，而红犬无疑是他们最渴望烧毁的一个。
“准备强攻吗？”
坎普走了过来，在他身后是集结起来的第六组。
“这是徒劳的。”
杰佛里摇摇头否定了坎普的提议，虚域在笼罩时，是以堡垒为设想，即便他们能攻克防御，也需要很长的时间与消耗，倒不如等待升华炉芯的到来。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行动没有什么价值可言。
无言者令人骇然的一点是，他们从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当他们抵达此地时，他们就和死人没有区别了。
是否强攻，无非是决定他们什么时候死而已。
杰佛里再次确认道，“封闭大楼内，有什么高价值目标吗？”
“没有，我们的谈判组，还没进去，国王秘剑的也是如此，里面只是布置好的会场而已，什么也没有。”
一个声音回答着，他是后勤部的一员。
后勤部没有出现在正面战场上，而是藏身在某处的地下掩体里，如此庞大的心枢之网就是由他们建立维护的。
“等一下！”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变得无比焦急。
杰佛里的心一沉，“怎么了？”
“我不清楚怎么回事，可是根据报告来看，虚域内有着一个高价值目标。”
“什么东西？”
“我不清楚，报告上只是说价值很高。”
他看着报告上的权限标注，虽然没有写明那是什么东西，但能从权限标注来看住它的重要性。
“是……是副局长标注的。”
仅次于局长的最高权限，对方的身份显而易见，只有副局长耐萨尼尔了。
“副局长？这件事有他掺和吗！”
杰佛里声音头一次出现了失控，副局长神出鬼没，很少参与秩序局的种种决策，哪怕是他直接负责的外勤部也是如此，绝大部分时间里，外勤部都处于一个自我运行的状态，甚至说很多年轻的外勤职员，都没见过耐萨尼尔。
可现在耐萨尼尔的名字突然出现在了这次行动中，难以想象这次谈判下，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内情。
与亚斯眼神交流了一下，杰佛里大声喊道，“想办法攻克虚域！”
不管里面到底有什么，但值得耐萨尼尔标注的，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东西。
其余人立刻动了起来，对着光幕开始狂轰滥炸，其中出力最多的就是第六组了，其他外勤职员的秘能多种多样，但这都无法扭曲光幕，想要攻克虚域，需要的是纯粹的以太。
这是纯粹的、以太与以太之间的对抗，作为尽是本源学派的第六组，他们是最好的攻城锤。
可这还不够，必须争分夺秒。
“我们在封闭大楼内就没什么事先安排吗！”
杰佛里大喝道，以外勤部的严谨程度，本不该发生这样的事才对。
其他人不敢去看杰佛里，此刻他的目光散发着骇人的气息，几秒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交给我吧，我可以解决他们。”
声音在心枢之网内响起，杰佛里听出了这个声音，焦虑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鲜血逆流回身体里，翻卷的伤口愈合，伯洛戈拄起漆黑的怨咬，从逐渐稀薄的血泊里站了起来。
“我在大楼内。”

第二十三章 全视
伯洛戈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此刻的心情，如同从突发的战斗里完全抽离出来一样，沸腾的血冷却了下来，就连躁动不安的以太们，也逐渐陷入了死寂，伯洛戈有些恍然，眼前反复出现起那道漆黑长袍的身影。
冥冥之中像是有某种联系一样，将伯洛戈与那道身影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犹如一道无法劈断的锁链。
伯洛戈感到一种强烈的呼唤感，令他去追逐那个身影。
身体愈合之后，伯洛戈努力令躁动不安的心神沉浸下来，随后他展开以太遮蔽，极力降低自身的以太反应，诡蛇鳞液沿着体表爬行，一层层甲胄覆盖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将他打造成铁甲的武士。
伯洛戈能感受到四周密密麻麻的以太反应，与其一同到来的还有重叠起来的、压抑的呼吸声，沉重的脚步声在头顶走动，无言者们朝着上层进发，守住了所有向上的道路。
“我来想办法杀掉他们。”
伯洛戈低声道，心枢之网内传来许多劝阻的声音，尤其是杰佛里，他从不怀疑伯洛戈能力，但他还是觉得伯洛戈有些过于冒进了。
以往伯洛戈会听从杰佛里的话，但这一次他做不到了，焦躁感像是头野兽，正撕扯着伯洛戈的心神，他一刻都等不及了。
艾缪也感受到了伯洛戈这怪异的心理变化，她本想劝说一下伯洛戈，可在心叠影的感同身受下，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伯洛戈，她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帮助他。
“他们似乎和我们一样，具备着类似心枢之网的精神框架，来令所有人的意志联系在一起。”
艾缪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在伯洛戈肆意厮杀时，艾缪便在观察着这些无言者。
无言者们之间的配合远超艾缪的想象，他们不止是信息上的沟通，更像是所有人共用着一套感官，一名无言者能看到的，所有无言者也能看到，他们的视野没有死角，才能在外勤职员们的凶猛进攻下撑住。
这种沟通效率远超心枢之网，紧接着艾缪意识到了另一个令她倍感不安的可能。
他们如果是共享感官，那么痛苦与死亡呢？
当一名无言者受伤时，其他无言者会感到痛苦吗？一名无言者战死时，其他无言者也会拥有相同的死亡体验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艾缪便感到了深切的不安与恐惧，这一切她都体验过，在伯洛戈的身上她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意，也亲身体验了所谓的死亡。
那么这无数无言者的受伤与战死，所重叠起来的感官该多么可怕，艾缪突然明白了这些人为什么总是沉默不语，想必支配这庞大军团的意志，早已在无尽的死亡里彻底沉沦麻木了吧。
“我不清楚，但有这样的可能。”
伯洛戈肯定了艾缪的信息，他变得有些紧张，一部分是受到那个身影的牵连，另一部分则是无言者的压力，只要有一名无言者发现了自己，那么其他无言者一定也会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到时候等待伯洛戈的将是一场血腥的死斗。
艾缪此时也对伯洛戈附加起了以太遮蔽，伯洛戈眼中的以太辉光彻底熄灭了下去，始动现象完全陷入了沉寂之中。
深呼吸，伯洛戈无声地躲进阴影里，追逐那个诡异的身影。
无言者们像是早有预谋般，令封闭大楼彻底锁死后，他们没有聚集在大门处，抵御秩序局有可能的进攻，而是沿着阶梯向上，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
漆黑的身影被无言者们团团包围，即便身处堡垒般的大楼内，他们依旧警惕性十足，护送着黑袍人一路朝着预定的位置前进。
这么看来，无言者们的目的根本不是袭击谈判，更像是为了将此人送到某处。
迈过长阶，角落的阴影蠕动了起来，有一名无言者注意到了这异常，下一秒一把漆黑的剑刃在眼前不断扩大。
所有人无言者都看到了，一把劈开视野的漆黑之刃，紧接着是一道扩张的银白铁枝。
两个画面来自不同的无言者，画面完全黑了下去，联系起来的意志内缺少了两个节点。
有两名无言者死掉了，当另外一名无言者抵达位置时，出现在地上的只有两具汩汩流血的尸体。
“有人发现了。”
麻木的声音在庞大的心灵网络内响起，然后更多的声音附和着。
“他发现了。”
“被发现了。”
伯洛戈藏在阴影里，正如他所料到的那样，无言者们的感官相互共享，通常一名无言者都处于另一个无言者的观测下，任何针对无言者的刺杀，都会被另一名无言者发现。
也就是说，伯洛戈想要刺杀无言者，必须将其他一并观测的无言者一起杀掉，只有这样，伯洛戈才能完美地隐藏起来。
伯洛戈做到了，凭借着对以太的精密掌控，他做到了刺杀的同步，但这也引起了无言者的警惕，接下来伯洛戈这套把戏应该行不通了。
没关系的，伯洛戈从未想过刺杀能解决掉这些人。
伯洛戈关心道，“你确定，你可以吗？”
“试试看，”艾缪说，“出现意外的话，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嗯。”
伯洛戈为艾缪这个大胆的想法而感到震惊，再想到自己要协助她这样做，精神兴奋了起来。
无言者不需要任何交流，每上一层，他们都留下一部分的人手，守卫住重要的楼梯口，本以为大楼内空无一人，可现在看来，除了他们外，还有一些老鼠藏在其中。
忽然，又一个节点消失了，所有无言者都看到了猩红的视野，这一次对方没有任何遮掩，直接出现在了无言者们眼前。
伯洛戈高举着怨咬，足以劈开以太流的剑刃，可以轻易地撕开无言者们的以太屏障，再加之他们的以太反应强度都处于凝华者与祷信者之间，这令伯洛戈觉得自己还有着些许胜算所在。
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还不等眼前这名无言者倒下，更多的无言者朝着伯洛戈涌来，伯洛戈则干脆利落地引爆红水银。
灼鳞爆裂、燃烧。
咆哮的热浪袭卷了这一层，直接撞开了靠近了无言者们，在这自杀式的袭击中，伯洛戈披挂着几乎烧红的铁甲朝着上层狂奔。
后方有几位无言者缓过劲来，准备追击伯洛戈，但随着釜薪之焰燃烧而过，他们头顶的砖石迅速坍塌，扬起了阵阵尘埃。
封闭大楼被虚域覆盖，混凝土内充斥着另一股以太，但随着伯洛戈对以太掌控的精密，他发现自己能在一定程度上突破这些以太的限制，进行强行统驭。
虽然能歪曲现实的程度并不多，但应对眼下的情况已经足够了。
熊熊烈火从上一层扩散而至，给予伯洛戈迎面痛击，这一点伯洛戈早有预料，因为自己正处于后方那几名无言者的注视中。
无言者组建起漆黑的墙壁拦住了伯洛戈的去路，这一次即便是伯洛戈也难以越过防线，可伯洛戈还是奋力向前，然后伸出了手。
伯洛戈的手虚幻了起来，灿金的光芒从他的肉体上浮现，另一只虚幻纤细的手臂浮现，然后它穿过了物质的限制，一把没入了无言者的身体里。
秘能&#183;心叠影。
艾缪看到了，宛如群星般的光点与死寂的意志，像是察觉到艾缪的入侵般，无数喧嚣的呐喊声响起。
这是伯洛戈第一次听到无言者发声，先前哪怕是死亡时，他们也保持着绝对的沉默，可现在他们纷纷怒吼了起来，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艾缪被抗拒出了无言者的意识海洋，她与伯洛戈再次重叠了起来，暴怒的无言者将伯洛戈团团包围，高亢的以太掀起令人窒息的风暴。

第二十四章 佯攻
狭窄闭塞的建筑内，数十个无言者同时呼唤以太，高浓度的以太充盈在环境内，伯洛戈觉得空气湿漉漉的，像是有场大雨过后，紧接着他看到了那些凝聚出实体的、如雨珠般的液态以太。
锋利的剑刃劈开了金色的雨滴。
一瞬间数不清的剑击劈开在了伯洛戈的甲胄上，火花四射，铁屑横飞，一道道凹痕遍布满了金属表面，乃至穿透金属，割伤了伯洛戈的身体。
伯洛戈再次陷入重围，正如他在大门处遭受到重创时那样。
视野共享下，无言者们的挥砍并不是毫无章法，剑刃紧跟着剑刃，像是连绵不绝的暴雨，他们瞄准伯洛戈甲胄的薄弱处，即便诡蛇鳞液能源源不断地修复铁甲，可还是架不住这持续性的攻击。
怨咬挥起，切进了无言者的身体里，无言者丢掉了武器，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剑刃，妄图以肉体卡住伯洛戈的剑刃。
以太增幅的助力下，伯洛戈足以将无言者拦腰斩断，但这短暂的停顿足以把伯洛戈拖入死地，无言者一个接一个地压制住了伯洛戈，拥挤的人群躁动了几秒，随后钢铁的咔嚓声迸发，刺痛了每个人的耳膜。
伯洛戈化作坚韧的树根，无数的铁枝利芽从他的身体上迸发、穿透，感谢于诡蛇鳞液优秀的延展性，以及釜薪之焰奇特的统驭力，重重包围之下，扩散的枝条刺穿了无言者的身体与铁甲，将它们牢牢地钉死在了四周的墙壁上，为伯洛戈争取出了大片的活动空间。
以太剧烈消耗，但有艾缪为伯洛戈补充，他依旧保持着高昂的战斗姿态，没有任何停顿，枝条上荡起火星，接着爆炸，剧烈的火光在瞬息间吞噬了无言者们。
伯洛戈没有管他们是生是死，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
杰佛里说大楼内有着高价值目标，那么从无言者们的行动来看，他们一定是为了这个而来，还有那个漆黑的身影，他越发牵动着伯洛戈的内心。
快步向前，新的一层内，新的无言者们拦住了去路，像是阻碍战马挺近的拒马。
伯洛戈没时间和他们闲扯了，骇魂之容全力释放，顷刻间伯洛戈化作了自噩梦而来的幽邃鬼魅，惊骇的冲击袭卷了无言者们，但给予伯洛戈的反馈依旧是沉默。
无言者们见过了太多的死亡，乃至对死亡感到了麻木，骇魂之容的冲击根本影响不到他们。
耀光的以太刀剑被紧握，唤火之杖再度举起，咆哮的火浪将伯洛戈吞没，像是倾泻而出的烈焰瀑布，所有下层区域都被高温所笼罩。
炽热的火光中一道漆黑的影子逐渐浮现，下一刻伯洛戈从火海里冲出，顺势脱去了身上烧红的甲胄。
这次无言者们早有准备，迎接伯洛戈的是闪烁致命光芒的以太刀剑，只是尚未命中伯洛戈，伯洛戈的身影开始扭曲、彻底消失，一枚精致的匕首取代了伯洛戈原有的位置，此时伯洛戈已经出现在了楼梯间的另一端。
凭借着幻影匕的出其不意，伯洛戈再度挺进，只是整栋大楼都被无言者所把持，伯洛戈即便突进了这么远，也改变不了什么。
一些无言者的行动开始受阻，像是有种无形的力量限制住了他们的肢体，紧接着他们看到了那遍布整个空间的银白丝线。
诡蛇鳞液塑造成了漫天纤细的丝线，将伯洛戈所处的区域化作银白的蛛巢，每一根丝线都具备着极强的韧性，足以在一定程度上牵制无言者，但也仅仅是一定程度上。
无言者们身经百战，以太刀剑从容地劈开了大片的丝线，但伯洛戈的目的已经达成，更不要说这些狂舞的丝线还将置换的幻影匕扯回，它再度落回了伯洛戈的手中，然后再次掷出。
依靠着丝线与幻影匕的配合，伯洛戈的身影闪烁不断，像是不连续的影片画面，轻易地越过了无言者们的防线。
每一次曲径穿梭后，伯洛戈都会感到一种强烈的恶心感，并且随着短时间内多次曲径穿梭，这种负面状态迅速扩张，直到最后一次曲径穿梭后，伯洛戈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昏厥与幻视，好在艾缪保护了伯洛戈的意志，这种致命的负面状态，只持续了短暂片刻。
心叠影稳固了伯洛戈的意志，足以免疫大多数同阶位的幻觉影响。
曲径穿梭带来的另一负面状态，就是以太的急速消耗，在这样肆意使用下去，即便伯洛戈能撑住负面状态的影响，以太也会很快陷入枯竭，到时候伯洛戈就只能依靠艾缪的力量，可这无疑增加了许多风险。
釜薪之焰烧向身后的台阶砖石，在伯洛戈的统驭下它们自然解体般分崩离析，本以为扬起的烟尘与碎石，能再次阻碍无言者们的前进，可这一次无言者展现出了超出预计的力量，破尘而至。
“你感觉到了吗？艾缪。”
伯洛戈挥起怨咬，与以太刀剑撞在了一起，短暂的僵持后，他将以太刀剑连同无言者一并劈断。
凭借着精湛的以太增幅与怨咬的特性，伯洛戈在直接杀伤力上，已经可以比肩大多数负权者了，只是全面力量上，还要差上不少。
“这些家伙变强了……这已经不是一阶段凝华者的力量了。”
随着战斗的推移，伯洛戈发现无言者们的力量正在逐渐变强，可诡异的是，既然他们有更强的力量，为什么要在这时启用。
秩序局能一度压制这支沉默的军团，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平均以太强度都只有一阶段凝华者，但现在力量在逐渐上涨，并且仿佛没有尽头。
伯洛戈不再恋战，沉重的步伐落在台阶上，他继续向前，浴血奋战后，伯洛戈仰起头，这一次他在楼梯间终于追上了那道漆黑的身影，那个身影也注意到了伯洛戈。
一时间伯洛戈停了下来，心中那种诡异的感觉再度泛起，身影似乎也是如此，从抵达这里起，没有任何东西能阻碍他的步伐，此刻他却因伯洛戈而止步。
然后伯洛戈看到了，在那漆黑的衣袍下，有着一张精致的银白面具，在燥热的空气内，散发阵阵寒意。
“伯洛戈……拉撒路？”
他认出了伯洛戈，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得承认，伯洛戈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他的血与伯洛戈一样蠢蠢欲动，可与伯洛戈不同的是，他控制住了自己，眼下有比相互厮杀更重要的事。
“还不是时候。”
他摇了摇头。
无言者们追上了伯洛戈，也是在这一刻，他们的以太强度再度攀升，全员达到了祷信者的强度，暴怒的以太将伯洛戈完全包围，即便是怨咬切开了以太流，它们也会在瞬息填补上来。
“站住！”
伯洛戈大吼着，但他没有理会伯洛戈，而是继续一路向前，直到他逐渐听不见刀剑的砍杀声，直到一扇大门在他眼前缓缓开启。
这是一间昏暗狭窄的房间，像是审问室一样，他注意到了房间内部的怪异金属，这些金属取代了瓷砖，将房间完全包裹起来。
“这是遮断金属，我们最近发明的新玩意，它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阻断窥探，就连魔鬼的力量也是。”
声音从黑暗里响起，哪怕是杰佛里也不知道，在这本该清空的封闭大楼内，居然还有人存在。
那人逐渐从黑暗里现身，高大的身影展现。
耐萨尼尔一脸微笑地看着眼前的黑袍人，赞叹着，“不错的佯攻，想必一定能欺骗到所有人吧。”
他眯起了眼睛，审视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是叫你第二席，还是……影王。”
影王摘下了兜帽，压抑的沉默如同他麻木枯朽的心。
“叫我影王吧，”他停顿了一下，“第二席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第二十五章 使命
以红犬为首的国王秘剑们，身处于工业区的边缘远远眺望着，因秘密战争所积累的仇恨，红犬对于秩序局这样的安排并不感到意外，无言者军团入侵时，他没有什么反应，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红犬喃喃道，“果然啊，第二席他们还是没有死绝。”
秘密战争时期，第二席派系主动出击，突袭了垦室，展开了惨烈的秘密战争，表面上第一席派系没有出兵，但在锡林战死后、秘密战争的中期时，红犬被秘密派遣了过来。
那时红犬的使命与那些殊死反攻的第二席派系一样，他们都要抢夺锡林的尸体，准确说，获得锡林那统驭万物的强权之力。
随着秩序局的胜利，红犬本以为这尸体的争夺战该结束了，但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它仍在继续。
“抢到了又有什么用呢？”红犬自言自语，“那不是我们能掌握的力量。”
与丘奇和伊凡猜测的疑点一样，红犬很早就意识到了这样的问题，在第一席的压制下，第二席能为锡林凑齐晋升荣光者的资源，就已经极为不易了，他又是怎么研发出这样可怕的炼金矩阵呢？
借助外力？真理修士会？那群狂热的求知者确实有这样的业务，但他们要是拥有这样的力量，真理修士会早就成为了这个世界最大的战争贩子了，又怎么能忍受其他势力的压迫呢？
如果不是他们，那么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红犬就显得有些惆怅，他是身经百战的守垒者，高高在上的第六席，可身负诸多荣誉又怎样，他依旧是棋盘上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
红犬此刻的心里只有敬畏与惶恐，还有身处于这残酷世界中，无法掌握自身命运的无力与绝望。
但……但又有什么人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呢？
红犬时常这样安慰自己，哪怕看似无所不能的魔鬼，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囚徒呢？
一抹笑意在惆怅的脸上绽放，在这样疯狂无序的世界里，保持一个玩乐的心态，才是唯一的解脱。
毫无意义。
……
影王关上了房门，遮断金属拼凑成一体，将整片空间彻底封闭了起来，经过虚域与遮断金属的双重保护，耐萨尼尔确信，不会有任何人知晓发生在这里的谈话。
“无言者军团……果然是玛门的手笔吗？”
耐萨尼尔并不急于聊起正题，旁敲侧击了起来。
“我们之前推测过，无言者军团的特性和玛门很像，只要付出足够的佣金，他们什么都会做……更何况，你们唯一能接触到的魔鬼，也只剩下玛门了。”
“我厌恶魔鬼，但在魔鬼之中，玛门是少有的，没那么令人反感的。”
影王这些话是发自真心，和他接触过的魔鬼比较，玛门表现的简直不像一头魔鬼，而是一个略显贪婪的商人。
大家都喜欢明码标价。
他肯定了自己与玛门有联系，但没有解释无言者军团这部分，他打断道，“至于无言者军团，他们和谈话无关。”
不需要影王回答，耐萨尼尔已经猜到了很多，魔鬼的纷争中有输有赢，但总有那么一头魔鬼，他维持着中立的立场，如战争贩子般，疯狂敛财。
“那么回归正题。”
耐萨尼尔坐直了身子，比较之下，他要比佝偻的影王高大太多了，宛如巨熊。
“侍王盾卫想要什么？”
“锡林的尸体。”
意料之中的回答，耐萨尼尔接着问道。
“代价呢？”
代价，凡事都有代价，影王很清楚这一点，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许多画面在眼前闪回，他铿锵有力地说道。
“代价就是，我们会替你们征战。”
“哦？”
这个回答出乎耐萨尼尔的预计，他开始感兴趣了。
“继续。”
“国王秘剑、恐戮之王，还有他们身后的魔鬼……猩红主母。
我将向他们，向所有人宣战，直到彼此彻底毁灭。”
影王攥紧了拳头，平静的心震怒了起来，耐萨尼尔能在这消瘦的身体里感到足以灼伤灵魂的怒火，怒火见证下，耐萨尼尔相信，影王没有说谎。
“不够，这还不够，”耐萨尼尔摇摇头，“复仇的话，我听过太多了，别以为这能打动我。”
“我需要些……更为实际的东西。”
耐萨尼尔眼神低垂，散发着灿金微光。
“你的时间不多了，影王。”
话语落下，两人都察觉到了这间屋子外暴虐的以太波动，像是有头怪物正在大楼内肆虐，不知不觉中，室内的温度逐渐升高了起来，彼此都感到了一丝燥热。
“你应该清楚这场谈话的重要性，为了不引起他人的疑心，我就连自己人也要欺骗，别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时间了。”
耐萨尼尔玩味地看着影王，影王则沉默了下来，两人沉浸于漫长的寂静里。
“我所能付出的，只有战争了。”
影王深呼吸，此刻他的声音显得极为落寞，无力。
侍王盾卫现在的力量无法支撑起影王的野心，至少在获得锡林的尸体前，他们能做的事情极为有限。
“抱歉，那我只能拒绝你了。”
耐萨尼尔觉得自己和影王没什么好聊的了，侍王盾卫所展现的价值，不足以令秩序局交出锡林的尸体，更不要说秩序局也无法完全信任影王，在一定程度上，他们仍处于敌对状态。
“时间还有不少，要聊聊些别的吗？”耐萨尼尔看了眼手表，粗略地感知了一下外界的情况，“我对你这些年的经历很感兴趣……第二席。”
这一刻起，耐萨尼尔用第二席称呼起了影王。
“我还记得秘密战争时期，你我的交战，这么多年过去了，像你这样的对手我再也没遇到过了。”
耐萨尼尔流露出怀念的样子，这场秘密谈判，变成了一场叙旧。
“没想到你变成了这副样子……是因为锡林吗？”
第二席抬起头，面具下的黑暗审视着耐萨尼尔，这时耐萨尼尔接着说道，“从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血色之夜后，一直是你在抚养、教育锡林，你就像他的父亲、老师，而他对你而言，就像自己的孩子、最优秀的弟子。”
“对你而言，锡林的尸体一定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吧？”
耐萨尼尔以言语为利剑，割伤着第二席。
“这不止是具备强权之力的尸体，还是你孩子的……尸体。”
第二席沉默不语。
耐萨尼尔发出刺耳的笑声，连连抱歉道，“请原谅我的刻薄，毕竟你我之间还有着血仇，总该让我发泄一下吧。”
“那么第二席，我们或许可以进行另一笔交易。”
“什么？”
耐萨尼尔平静地说道。
“我想知道，血色之夜时，王权之柱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第二席摇了摇头，果断拒绝了。
“我不会说的。”
“为什么？”
“这是使命。”
“谁赋予你的使命。”
第二席再次沉默了下来，不愿回答这个问题，耐萨尼尔则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下一秒耐萨尼尔的气息变得危险了起来，他没有散发出任何以太波动，可第二席敏锐地察觉到，此刻耐萨尼尔已经变成了某种极为可怕的存在。
荣光的力量。
没有任何征兆，耐萨尼尔的眼瞳燃烧了起来，将两人隔开的木桌无声地湮灭成了细腻的尘埃。
耐萨尼尔来到了第二席的身前，双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居高临下。
“老朋友，老对手……”
耐萨尼尔的目光冷漠的可怕，抬手抓住了那银白的面具，轻轻用力，将它揭开。

第二十六章 舍身一击
疲惫、麻木、苦痛……
诸多的情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萦绕，但很快，它们皆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吞没。
釜薪之焰再次入侵虚域，进而拉扯下了大片的砖石坠落，尘埃弥漫，但压不垮那些沉默的无言者们，他们像是幽魂，又像是行尸走肉，忠诚地执行命令，紧追着伯洛戈。
艰难的鏖战下，交战的区域都变成了废墟，水泥墙体碎裂，歪扭的钢筋直接裸露了出来，尸体和未干涸的血横在一边，上面铺盖了一层层灰尘。
“不死者。”
“他也是不死者。”
“杀不死他。”
“瘫痪他？”
“瘫痪他。”
无言者们无声地交流着，以太刀剑劈开烟尘，与怨咬撞击在了一起，之前伯洛戈还能利用怨咬的特性劈开以太刀剑，可这一次剑刃僵持在了一起，几秒后伯洛戈被重重地弹了出去。
撞在墙壁上，伯洛戈滑落下来，拄起剑刃，气喘吁吁。
“艾缪，这些家伙有些不对劲，”伯洛戈已经可以肯定这种异常了，“他们正在变强，这种力量，已经快要超越祷信者了。”
随着战斗的推进，越来越多的无言者战死后，残存的无言者们反而变得越来越强，伯洛戈以为这是某种强化，达到祷信者就已经是极限了，可现在看来远不止这些。
伯洛戈的战斗变得越来越吃力，先前他还能压着无言者们砍杀，但现在他只能且战且退，无言者对他的威胁性大大增加，他们好几次差点包围了伯洛戈，将他斩杀。
自身的以太存量也开始告急，哪怕有艾缪的支持，这也维持不了几次高强度作战了。
就在伯洛戈歇息的短暂间隙里，刺耳的嗡鸣声响起，明亮的以太刀剑从侧面杀出，伯洛戈提剑格挡的瞬间，在他的正面一股灼热的火流迎面而来。
视野共享下，无言者们的配合如机械般完美，伯洛戈只能呼唤以太，釜薪之焰升腾，开始改变周围的建筑，一面墙壁拔地而起，拦住了挺进的火流，伯洛戈则挥剑，和另一把以太刀剑撞击在了一起。
接触的瞬间又迅速弹开，无言者收剑、转身，以更猛烈的迅势劈下，伯洛戈来不及回防，肩头被割开一抹猩红。
这种情况下，伯洛戈已经没有能力突破无言者们的防线，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互换，伯洛戈不甘心地后撤，跃向楼梯间，向着下方几层退去。
无言者们没有放过伯洛戈的意思，他们紧跟着伯洛戈，一个接着一个，像是追赶猎物的狼群。
“他们不止是在以太强度方面变强。”
艾缪的声音响起，在伯洛戈专注于作战时，艾缪一直替他观察敌人的动向。
“我也发现了，他们正在学习。”
伯洛戈心惊于自己的发现，无言者的神秘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和我交手的同时，他们在学习我的战斗风格，反过来针对我。”
先前的数次斩击，无言者们都准确地抓住了伯洛戈招式的破绽，进而进行反击，伯洛戈此时完全被无言者压制了起来，被他们看破招式的同时，他们仍在不断变强。
“秘能？炼金武装的效果？”
伯洛戈怀疑着，他不清楚无言者是如何做到的，还是说，这只是单纯的技巧，就像那些沉淀多年的剑术大师一样，只要简单的交手，就能找到反击的机会。
艾缪说，“我们需要换个方式作战。”
“这可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
习惯是难以改变的，战斗也是如此，更不要说眼下还处于如此危急的情况，抱怨之后，伯洛戈还是认真思考起了艾缪的建议，并尝试去做。
大批无言者坠落了下来，沉闷的撞击声不断，枪声响起，数枚炼金弹头擦着伯洛戈的身体掠过，伯洛戈转身予以还击，诡蛇鳞液塑造成疾驰的铁矛，矛头赤红，命中的瞬间，红水银爆炸，焰火重重。
弥漫的硝烟后，乳白色的以太屏障破开浓烟，无言者们沉稳地迈步，不受任何外力干扰，像是一面推进的高墙，他们只会无情地碾过所有人。
伯洛戈忽然感到一阵无力感，之前所面对的敌人们，再怎么强大，伯洛戈都能找到些许的机会，可面对逐步强大的无言者，伯洛戈觉得自己在面对一面没有任何弱点的圆盾。
“你觉得无言者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仅仅是不死者吗？”
伯洛戈对艾缪问道，他开始好奇无言者的本质。
“猜不出来，他们太古怪了，”艾缪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可以确定的是，这种诡异的分裂不死，一定是恩赐才能具备的。”
“那么他逐渐变强的力量呢？”
伯洛戈想到了一种可能，“会不会是来自魔鬼的加护？”
“加护？”
“是啊，他受到了某头魔鬼的眷顾，获得了这样的恩赐，”伯洛戈接着说道，“那么再施加一层加护，也只是举手之劳吧。”
“我没见过这样的例子。”
伯洛戈摇摇头，“就像我们见过多少位债务人一样。”
“如果是魔鬼的加护，那么是哪头魔鬼的呢？”
这种逐渐变强且没有上限的力量，令艾缪想起了欢欲魔女的加护，但那也只是增加以太量而已，与这高涨的强度截然不同。
“很显然，一个处于我们认知外的魔鬼……也可能是我们认知内的魔鬼，只是我们第一次见到他的加护。”
伯洛戈知道的情报要比杰佛里的多，联想到大裂隙内发生的种种，僭主&#183;玛门的身影再一次于伯洛戈的眼前浮现。
这会是玛门的加护吗？
那么这加护会是什么样的性质呢？
贪婪者永不满足。
伯洛戈思索着，继续向后撤退，直到他被无言者们逼入了死路里，这一次伯洛戈无处可逃了，残余的无言者们则守住了唯一的去路，他们人数众多，粗略地看去，至少还有几十人。
无言者们大步向前，脚步声与铁甲的摩擦声回荡，无言者们的沉默足以令任何人发狂，伯洛戈努力保持冷静，他与无言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只剩几米的距离。
是时候了。
灿金的光圈在青色的眼瞳里绽放，以太熊熊燃烧，点亮了伯洛戈的炼金矩阵，集合了他与艾缪之力，以太反应的峰值险些企及了负权者。
绝望的沉默中，伯洛戈增殖、引爆了诡蛇鳞液内的所有红水银。
刹那间，像是有一颗微缩烈阳被引爆，横扫的火焰吞没了所有事物，每个人的眼前有的只是灼热的炽白，紧接着双眼被灼瞎，盔甲被烧红，皮肤烫伤、发黑碳化，离伯洛戈最近的单薄身影直接被蒸发。
大楼此刻完全处于封闭状态，爆炸产生的高压无处释放，即便有着虚域保护，灰白的墙壁还是迅速烧黑，随后布满裂纹，无言者在高压与高温下死死地按在地面上，高压的冲击反复回荡、撞击，建筑内的压力抵达了极限，足以碾碎所有的生命。
焚灭的烬火里，仍有些许的微光在抵御，连接起来的以太屏障艰难地抵御高温高压的冲击，紧接着无言者们感觉到了阵阵窒息感。
红水银烧光了大楼内的所有氧气，即便高温高压没有摧毁他们，无氧的环境也会令他们窒息而死。
盔甲被气压压瘪，随后双肺炸裂，鲜血混合着碎肉吐出口中，爆炸的核心里，伯洛戈已经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死亡的焰浪裹挟着高压，无情地扫过了建筑内的所有生命。
在这殊死的一击下，整栋大楼都陷入了死寂之中，无数的尸体横列在废墟里。
这样的寂静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痛苦的喘息声在焦黑的尸体之中响起。
伯洛戈艰难地爬了起来，新生的皮肤取代了焦黑的血肉，轻薄的鳞甲覆盖在了赤着的身体上，痛苦的喘息声后，伯洛戈的视线逐渐清晰了起来。
“我也应该整件你的第二肌肤。”
伯洛戈抱怨道，每次舍身的攻势后，他总会变得衣衫褴褛，这未免有些太难堪了。
脑海里传来艾缪的笑声，只是这笑声听起来有些虚弱。
伯洛戈也配合地笑了几声，强烈的疲惫感下，伯洛戈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上。
为了一举解决无言者们，增殖红水银并引爆，几乎耗尽了两人全部的以太，现在两人都陷入了以太枯竭中，好在效果也是明显的，利用了封闭大楼的虚域与高温高压，两人成功杀死了所有的无言者。
正当伯洛戈庆幸自己的反应灵敏时，远去焦黑的尸体蠕动了起来，一名几乎烧焦了的无言者缓缓站了起来，他绝大部分的皮肤都已漆黑碳化，血肉脱落，露出猩红的一片。
伯洛戈以为这是无言者的回光返照，但下一秒，这具几乎可以视作尸体的肉体上，迸发出了超越想象的以太反应。
祷信者、负权者、守垒者……
恐怖的以太反应如烈阳般于尸体间升起，足以将所有人拖入绝望的渊底。

第二十七章 唯一者
就在伯洛戈以为自己的舍身一击，杀死了所有的无言者时，有那么一位奄奄一息的无言者于林立的尸体中站起，他就要死了，但还未死。
因此庞大的伟力加持于己身。
伯洛戈凭借着自身不死的特性与意外稳固的灵魂，在短期内做到了快速晋升，但这也相隔了数月之久。
眼前的仅存的无言者，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他的以太反应强度就已经突破了负权者的限制，抵达了守垒者这一阶位，在无限逼近于荣光者之时，升腾的以太沉寂了下来。
肉体出现了以太化，烧焦破碎的肉体愈合，脱去破碎的甲胄，无言者单手握起一道刺目的雷光。
握起以太刀剑，以太浓度之高乃至开始了实体化，电弧在剑刃的表面跳跃，击打在四周的墙壁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死亡的气息从那炽白的光芒里绽放，伯洛戈绝不会怀疑这剑刃的锐利，没有什么能挡住它的劈砍，哪怕是怨咬也做不到。
“这……这就是他的力量吗？”
伯洛戈突然明白了，他对艾缪说道，“这些无言者们不止共享视野，还在共享同一个炼金矩阵。”
这是不可能的，但眼下的情报，只能令伯洛戈朝着这个方向去想。
处于无言者军团状态时，炼金矩阵就像蓄水池般，平均分给了每一名无言者，而当他们逐渐战死时，需要平均的人数越来越少，更多的力量也集中在了少部分人手里，而当只剩下最后一名无言者时，他便获得了全部的力量。
守垒者。
紧接着伯洛戈又想到了一个问题，眼下出现在这里的无言者，绝对不会是最后一名无言者，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一定有着另一无言者存在，以避免被赶尽杀绝。
那么无言者真正的力量，会是又一名荣光者吗？
没时间给伯洛戈思考这个问题了，无言者向前迈步，身影在瞬间消失，而后碎裂的崩鸣声令伯洛戈的耳膜剧痛不已。
几乎是在无言者消失的同时，他就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这一次伯洛戈连抬起怨咬格挡的时间都没有，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横贯伯洛戈的胸口，骨骼与血肉横飞，混合的鲜血里，甚至能看到鼓起的膜瓣。
“天啊……”
艾缪惊叹，这是他们第一次直接面对全力的守垒者，并且还是一位本源学派守垒者。
无言者没有复杂花哨的秘能，有的只是对以太绝对精密的掌控，不浪费一丝一毫的力量，迸发出足以摧山碎石的力量。
伯洛戈的身体向后倒去，心脏剧烈跳动，精神高度集中，这一刻他眼中的世界慢了起来，无言者再度扬起以太刀剑，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伯洛戈的头颅。
灿金的光环在伯洛戈的眼底迸发，艾缪在这一刻倾注起全部的以太，以太枯竭带来的剧痛影响着她，乃至伯洛戈的体表也出现了紊乱的虚影。
艾缪就快无法维系心叠影了。
“不……”
伯洛戈试着制止艾缪，即便自己死了，她也可以维持秘能，躲藏在自己的身体里，可一旦耗尽以太，她会脱离自己的。
有一抹炽白的光芒浮现在伯洛戈的眼中，无言者的另一只手也握起了以太刀剑，而这一次他的动作是刺击，目标是伯洛戈的眼瞳。
他发现了。
这样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无言者发现了艾缪的存在，在晋升为守垒者的那一瞬，凭借着极度敏锐的以太感知，无言者就已经察觉到了那和伯洛戈重叠在一起的以太反应。
“有趣的秘能，该怎么做？”
“封锁？”
“封锁。”
艾缪或许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将自己的以太全部交给伯洛戈，进行殊死一搏。
横劈的以太刀剑刚刚脱落伯洛戈的胸口，分裂的伤口就像时间回溯般，重新愈合了起来，伯洛戈低吼着举起怨咬，试图以这契约物的力量，劈开眼前如同风暴的以太流。
忽然间，无言者另一只手上的以太刀剑消散了，他摆出了一个握拳的动作，漫长的寂静里终于传来了第一声低语。
“缄默。”
伯洛戈失去了与以太沟通的能力，四周躁动的以太之海化作一片死水，伯洛戈感到一种诡异的窒息感，令他倍感不安。
“禁绝。”
又一个音节响起，像是可以化为现实的言灵般，伯洛戈眼中以太的辉光消散了，连同体表浮现的炼金矩阵一并熄灭。
伯洛戈本该想到的，此刻作为守垒者的无言者，怎么可能不会掌握以太封锁呢？
如果是亚斯所释放的以太封锁，伯洛戈可能还有反击的余地，但眼下他面对的是位守垒者，伤口愈合的速度一滞，本该倒流的鲜血再次喷涌了出去，血水洒在了以太刀剑上，发出刺啦的、液体被迅速蒸发的锐响。
死亡的光芒在伯洛戈的眼前无限放大，同时一股抽离感从心底升起，一道漆黑的身影从伯洛戈的身后浮现，艾缪也受到了以太封锁的影响，心叠影自动解除，被迫与伯洛戈分离。
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响起，过量的以太倾注下，以太刀剑再度高涨了几分，犹如一把巨大的斩马刀，无言者不需要多次挥击，仅需一剑便能将伯洛戈连同艾缪一并砍杀。
分崩离析的钢铁之躯。
伯洛戈的眼前忽然浮现起这样的画面，紧接着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惧感，比起骇魂之容带来的副作用，它并无什么惊骇之意，但就像冰冷的水滴般，深入骨髓。
恐惧，接着就是愤怒。
庞大的怒火仿佛要烧穿伯洛戈的躯壳，就连理智也被无情吞没。
以太刀剑迅猛落下，可它未能将两人斩断，一阵令人战栗的切割声后，以太刀剑劈开了伯洛戈的手掌，沿着手臂一路向下，在将整只手臂完全湮灭后，死死地卡在了伯洛戈的肩头。
牺牲一只手臂为代价，伯洛戈挡下了以太刀剑，这倒令无言者困惑了起来，按理说以太封锁状态下，伯洛戈只会被自己一剑斩杀才对。
可他挡住了。
伯洛戈的视野被染红，猩红的画面里，无数光点升起，它们变得越发明亮，乃至如以太刀剑般，燃烧成了刺眼的炽白色。
灵魂碎屑，完全燃烧。
伯洛戈庆幸起了这一阵的病态般的努力工作，无数恶魔的死亡，为他凑齐了反攻的灵魂碎屑。
几乎枯竭的以太在这一刻充盈、填满，甚至有所溢出，紧接着伯洛戈没有丝毫保留，将它们尽数灌入怨咬之中。
漆黑的剑刃贪婪地吞噬着伯洛戈的以太，直到它的锋芒足以劈开守垒者级别的以太流。
刚刚充盈起来的以太再次枯竭，伯洛戈咆哮着斩向无言者，漆黑的影子跃入炽白的光团里，两股以太对撞，数米长的电弧迸发，轻易地击穿了伯洛戈的身体，血液在接触的瞬间蒸发，灼瞎双眼的火苗迸发不止。
影子将光团一分为二，并在烧焦、血肉模糊的身体上又留下一道纤细的剑痕。
这一击耗尽了伯洛戈全部的力量，疲惫、失去知觉的手再也握不住怨咬，它脱手而出，叮叮当当地落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以太电弧击穿了伯洛戈的膝盖，他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但仍固执地撑起身体，直起腰。
无言者没有立刻发动攻击，他动作略显呆滞，目光注视着空荡荡的手掌，几秒后溃散的以太重新集结，又一把以太刀剑握于手中。
他的神态有所转变，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诸多的杂音在漆黑的世界里回荡。
“有趣的力量。”
“熟悉的力量。”
“他会感兴趣的。”
“他会被估出一个好价。”
“但首先……”
“无力化。”
以太刀剑高高举起，其中蕴藏的以太量实在是过于惊人了，尚未接触，伯洛戈就感受到了皮肤上传来的针扎般的刺痛。
“不……”伯洛戈摇摇头，“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固执的念头下，伯洛戈撑起身子，居然站了起来，笨拙地挥出拳头，砸在了无言者的胸口。
只是败者的挣扎而已，这一击甚至没有引起无言者的警惕，可紧接着他听到了伯洛戈的低声呢喃。
“我……拒绝。”
拒绝死亡？拒绝失败？还是拒绝什么莫名奇妙的东西？
无言者没有兴趣搞懂伯洛戈的想法，他试着挥下剑刃，可在以太刀剑劈开伯洛戈的头颅前，一股诡异的吸力从他的胸口升起，那正是伯洛戈挥拳砸向的位置。
无数青色的光点从无言者的体表浮现，无言者能看到这些，伯洛戈也能看到，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愣神，随后无言者发觉自身的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漏洞。
这座庞大的、蓄满以太的水池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漏洞，源源不断的以太从其中倾泻而出，然后被伯洛戈吞噬，充盈自身。
“吮魂篡魄。”
无言者那冰冷的声音里终于多出了些许的情绪。惊讶的情绪。

第二十八章 极境
祷信者与守垒者之间的差距还是过于悬殊了，可就是这样的差距下，伯洛戈发觉自己正在汲取无言者的以太，将它们篡夺过来，一时间就连伯洛戈自己也开始恍惚，搞不懂发生了些什么。
“汲……汲取？”
伯洛戈很早意识到了自身具备的汲取能力，通过猎杀恶魔，可以从他们的尸体上，汲取灵魂的碎屑，来缓解躁噬症，并当做后备以太储备起来。
对于这项能力，伯洛戈一直搞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但在这绝境里，伯洛戈居然主动释放起了这股力量。
怨咬脱手，以太耗尽，伯洛戈失去了所有反击的手段，挥拳还击的那一刻，他只想着反攻，像是一位歇斯底里的士兵，胡乱地摸索身上的武器。
最终在角落里抽出一把他也不记得的匕首。
“你刚刚在说什么？”
伯洛戈仰起头，阶位的限制，令他无法从无言者的身上汲取更多的以太，但眼下所汲取到的以太，也足以令伯洛戈的炼金矩阵再度运行起来。
“吮魂？”
无言者的声音模糊轰隆，伯洛戈只听清楚了前半部分。
“真古怪。”
无言者摇摇头，至始至终他都没理过伯洛戈，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炫目的光芒涌现，无言者再度扬起以太刀剑，即便伯洛戈能汲取自己的以太又如何，以伯洛戈现在的汲取速度来看，他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篡夺光自己的以太，而自己斩断他的脑袋，只需要一瞬间而已。
雷光迸发，无言者劈下一道落雷，伯洛戈眼瞳燃烧，釜薪之焰肆意燃烧，诡蛇鳞液暴涨，化作密集的铁枝刺向无言者。
挡不住的，伯洛戈知道，哪怕突然展开了汲取的力量，但仅依靠它，依旧无法逆转战局，眼下的无言者实在是过于强大了。
这时伯洛戈才意识到，自己在时轴乱序时，能解决掉银骑士是多么的幸运，依靠祸恶、列比乌斯等诸多力量的加持，他们才勉强杀掉了银骑士，而那只是第三席远程操控的傀儡而已。
守垒的战车。
伯洛戈已充分感知到这股力量的强大了，如同一辆势不可挡的战车，无论是谁想要阻拦他，都只会被碾成碎片。
雷光将铁枝击碎、湮灭，高浓度的以太释放着狂躁的力量，轻易地分解了这些金属物质，接下来它会将伯洛戈斩杀，这一次伯洛戈不清楚自己需要多久才能复活。
伯洛戈直视着雷光，他要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绝不退让，在伯洛戈的怒视下，疾驰的雷光猛的一滞，而后劈砍的方向逆转。
无言者突然放弃了对伯洛戈的攻势，迅速地转身、挥剑，将那团致命的雷光砸向身后。
风声姗姗来迟，伯洛戈听到了那足以搅动风暴的低鸣。
灿金的光芒暴涨、熄灭，烟雾缭绕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无言者的面前，致命的雷光停留在他的胸口处，可无论无言者再怎么努力，它也无法逼近分毫。
“不错嘛，伯洛戈，”耐萨尼尔冲伯洛戈露出微笑，“你比我想象中要撑的更久。”
“副……副局长？”
伯洛戈浑身脱力地向后方坐下，艾缪扑了过来，搀扶着伯洛戈，她与伯洛戈一样，也是一脸的惊愕。
是升华炉芯打开了封闭大楼，带来了援军吗？但援军居然是副局长，这未免有些太小题大做了。
艾缪的脸色微变，她忽然发现封闭大楼的虚域依旧完好无损，它根本没有被破坏，那么耐萨尼尔……难道耐萨尼尔一早就在这大楼内？
“耐萨尼尔。”
模糊沙哑的声音从无言者的口中响起，一向沉默死寂的他，在今天说了太多的话，就连他自己也感到意外。
“好久不见啊。”
耐萨尼尔露出从容的微笑，单手扼住了无言者握紧雷光的手臂，心悸的力量在耐萨尼尔的身上扩张，谁都不会怀疑耐萨尼尔此刻的杀意，可伯洛戈却从这杀意里，感知不到任何以太反应与波动。
以太遮蔽，足以完美掩盖荣光者阶位的以太遮蔽。
极境。
抵达守垒者这一阶位后，因自身对以太的高度亲密，许多以太极技都将得到最终的强化，乃至呈现出几近秘能般的效果，而极境就是对其的称呼。
作为荣光者的耐萨尼尔，掌握几种极境再简单不过了，如果不是肉眼观察到了耐萨尼尔的存在，仅依靠着感知，伯洛戈根本无法分辨出他的存在。
这是伯洛戈第一次见到所谓的极境。
耐萨尼尔微微用力，令人战栗的骨骼断裂声响起，他硬生生地扭断了无言者的手臂，滚动的雷光也就此消散。
一把扯下无言者的手臂，伤口的断裂处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片鲜血模糊里，夹杂流动的微光。
具备守垒者的力量时，无言者的身体就已经开始了以太化，肉体逐步迈入超凡，常规的肉体伤害，已经难以灭杀他了。
同为守垒者的高尔德，先前遭受到那样的重创，也并非因肉体的伤势，而是精神意志陷入了欢欲魔女的掌控中，任其玩弄。
奇怪的是，这一次以太化并没有帮助无言者减轻伤势，相反，伤口处的微光正在迅速消退，止住的鲜血再度溢出。
无言者感到有无数的毒蛇正从自己的伤口里钻入体内，它们肆意咬食自己的血肉，啃噬自己的炼金矩阵，一瞬间他就连以太也难以维系了。
“只有一部分的你，还不够看。”
耐萨尼尔说着扼住了无言者的喉咙，稍适用力，无言者体表的以太辉光彻底熄灭了下去，扭曲与断裂声在他的体内节节响起。
更加高亢的以太侵入了无言者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便击穿了无言者的矩魂临界，紧接着彻底侵袭炼金矩阵。
对于这样的结局，无言者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他现在所面对的，是秩序局历届以来，杀伤性最强的一位荣光者。
不止是秩序局，放眼整个世界历史，也是少有的恐怖存在。
无言者忽然产生了些许的好奇，当初秘密战争最盛大的一幕他并不在场，他很好奇那一次耐萨尼尔与锡林之间，究竟谁才是最锋利的剑刃。
思绪中断，耐萨尼尔扭断了无言者的脖子，以太大肆破坏他的尸体，很快肉体枯萎干瘪了下来，如同经过风蚀的建筑，湮灭成一片片的尘埃散落。
将伯洛戈打的喘不过来气的无言者就这样倒下了，死在了荣光者的手中。
伯洛戈努力维系着意志，他知道自己还不能死去，提起精神，挣扎着对耐萨尼尔说道。
“有个人，有个和无言者完全不同的人，他一身黑袍……”
那怪异的联系牵动着伯洛戈的内心。
“哦？你是指它吗？”
耐萨尼尔转身，正面朝向伯洛戈，也是在这时，伯洛戈才发觉耐萨尼尔的另一只手上，正拎着一具尸体。
仔细观察下，伯洛戈发现那并不是尸体，黑袍之下包裹的是一具由机械打造的躯壳。
“我猜是侍王盾卫的刺客，他想破坏我们和国王秘剑之间的谈判。”
耐萨尼尔面不改色地说谎，“至于这个东西，一具受到支配的支配物而已，真正的主人不在这。”
将躯壳丢在地上，金属的嗡鸣声不断，伯洛戈直愣愣地注视着这一地残骸，耐萨尼尔说的对，支配躯壳的主人不在了，他感受不到那诡异的联系了。
视野陷入黑暗，脱力的伯洛戈重重地倒了下去。
……
猩红的光芒过后，错位的异感从周身传来，仿佛整个人被切成了碎块，又重新拼凑起来，神经与脑海里残留着怪诞感，喉咙与鼻尖泛起铁锈味，像是刚从巨兽的胃袋里爬出。
视野重新恢复时，格雷已穿越血移之剑劈开的猩红疤痕，结束了曲径穿梭，抵达了一处阴暗的空间内。
格雷没有立刻展开行动，拄起猩红长剑，曲径穿梭的影响还未结束，过度使用恩赐后的疲惫感也袭卷上了他的心神。
好在格雷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自从成为了僭主的债务人，凭借着血移之剑可以劈开曲径的特性，格雷成为了僭主的使者，自由穿梭在各个地区内，奔波不止。
长时间使用曲径下，格雷觉得自己对于曲径逐渐产生了抗性，就像自己早已习惯大裂隙内这阴暗潮湿的生活一样。
抗性产生的同时，影响在也深入，有几次在那些灰色医生的诊断下，他们发现格雷身体的骨骼产生了小幅度的变形，就连内脏的位置也出现了一定的偏差。
格雷并不在意这些。
迈上阶梯，走入狭窄的走廊内，昏暗的空间内回荡着电流的沙沙声，隐约间能听到人们谈话的声响。
格雷来到黑暗尽头的大门前，推开门，一个不算大的客厅映入眼帘。
许许多多的电视堆积在了一起，宛如一面墙壁般，破旧的沙发上，一个模糊蠕动的黑影坐在其上，他一边看电视，一边发出刺耳的笑声。
格雷简单地看了眼电视的内容，画面里无言者们正与秩序局开战，整片工业区被战火覆盖，狂躁的以太怒吼咆哮。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格雷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双手抱胸，声音冷漠。
“稍等，稍等片刻，”僭主的身子向前探去，眼睛几乎要贴在了电视屏幕上，“就快结束了。”
电视内的画面切换到了封闭大楼内，无言者成为了僭主的耳目，窥探着内部的厮杀。
众多黑甲的身影里，格雷也留意到了那道黑袍的身影，紧接着黑袍身影转过身，似乎在对追击的伯洛戈说些什么，一张银白的面具展露出来。
格雷记得这个人，前不久自己刚为他们送去了大量的灵魂，这时起格雷才注意到，自己根本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为僭主工作的日子里，格雷的态度很是消极，准确说，他对一切事都没有什么在意的想法，一切都毫无意义。
但这一刻不知为何，他对于那个身影也产生了好奇心。
黑袍人离开了，接着就是伯洛戈与无言者的厮杀，电视只能传递画面，无法将以太的轰鸣一并传递过来，为此格雷没有发觉无言者之间以太强度的变化。
最终呈现给格雷的，只是一阵可怕的爆炸后，仅存的一名无言者突然变得强大了起来，以压倒性的优势，击败了伯洛戈。
然后伯洛戈汲取了无言者的以太。
“对！就是这一刻！”
僭主忽然兴奋地大叫了起来，他拿起遥控器拨动着画面，前进的影像开始倒退、放大、变慢，他整个人几乎都扑在了电视机上，仔细地打量着伯洛戈的动作。
“哈……我猜对了！果然是你啊！”
僭主声音扭曲病态了起来，松开电视机，他缓缓向后退去，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你还是露馅了啊，”僭主喃喃自语，“我亲爱的血亲。”
格雷忽视了僭主这些过激的反应，魔鬼这种东西古怪疯狂，他们做出再诡异的事，也算是正常范围内。
僭主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情报，按动遥控器，他直接关掉了电视机，格雷没有看到之后发生的事，室内又暗了几分，明明没有任何光源，但室内仍保持着一种极低的可见度，而不是完全黑掉。
“格雷，带我去个地方，”僭主命令道，“去找维卡。”
格雷点点头，这也算是他的定位之一，作为一个交通工具。
离开房间，沿着楼梯一路向下，维卡已经在那等待格雷了。现在他不是维卡了，而是被僭主支配的躯壳。
格雷问询道，“要去的地方很远吗？”
彷徨岔路正是僭主的国土，在这里他不需要凭借也可以以实体的方式出现，只有在超越这个区域时，他才无法干涉现实，需要载体来行动。
僭主将手搭在格雷的肩头，他没有回答格雷的问题，只是怪笑着，很快格雷便发觉，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
格雷不自住地拔出血移之剑，疯嚣的力量在他的血管里奔涌不止，恩赐&#183;阈数极限再次释放。
血移之剑横斩，劈开了一道前往未知区域的道路。
穿越曲径，格雷出现在了一处古老雄伟的建筑中，但从空气里的潮湿程度与那熟悉的感觉来看，他仍处于大裂隙内。
格雷怀疑起这是什么地方，他在大裂隙行动了这么久，还从未记得有这样的地方。
“呦！我的大客户们！”
僭主打断了格雷的思考，张开双手向前走去，热情的不行。
格雷向前看去，两格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是之前与他交易过灵魂的家伙，但令格雷感到奇怪的是，那个银面具，刚刚他还在封闭大楼内，此刻又怎么出现在了这。
僭主站在银面具身前，关心道，“你们的行动如何？”
“这和你无关。”
“真冷淡啊，”僭主接着说，“我猜失败了吧。”
他像是能看穿面具，感知到银面具的心情般，见对方沉默，他的笑声更加刺耳了。
“要和我继续交易吗？你也看到了无言者军团的力量，这还不是他力量的全部。”
僭主的话语一顿，神神秘秘道，“他可是这世界上，少有的能企及受冕者的存在，只要你愿意，这支雇佣兵将帮助你打赢这场战争。”
受冕者？
影王不屑地笑了笑，他可不会轻易相信僭主的话术，如果无言者军团真的能成为传说中的受冕者，僭主也不会一直窝在这个鬼地方。
如果僭主拥有受冕者，魔鬼们之间的纷争早就结束了。
“我已经没有什么能付出的了。”
“嗯……怎么会呢？”
僭主靠近了银面具，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银面具没有回话，僭主则以更低的声音说道，“我亲眼看到了，伯洛戈&#183;拉撒路，他和你拥有一样的加护，你们都为他效命。”
“这和你无关。”
“真忠诚啊。”
僭主略显失望地后退回了格雷身旁，他讨厌银面具这样的家伙，就像他讨厌伯洛戈一样，这种固执的家伙，你无法以直接的利益打动他，但这不代表他们没有价值，相反，他们很适合在间接被利用。
他很擅长间接利用他人，只要令双方的利益一致就好，就像僭主当初操纵伯洛戈去猎杀国王秘剑一样。
比如这样……
僭主将手搭在了格雷的肩头，亲密地对他说道。
“我好像一直没和你介绍这位大客户吧。”
格雷觉得莫名奇妙，紧接着他的心神都因僭主的话冷了下来。
“这两位来自于侍王盾卫，这位就是第三席……你应该知道他，对吧，毕竟你曾经也是国王秘剑的一员。”
僭主的话将本就严肃的氛围推向了绝对的死寂，而后他的声音像剃刀般刮过格雷耳膜。
“至于这位……”
僭主的手指向了银面具。
“我们称呼他为……影王。”
几乎是在听到名字的瞬间，格雷攥紧了拳头，双眼充血，像头饥饿的独狼。
影王。
那个将格雷拖入这悲惨命运的罪魁祸首。

第二十九章 博弈
汹涌的杀意从格雷的身上释放，意图明显，毫无遮掩，他此刻仿佛化作了人形的兵器，随时准备出鞘杀敌。
这样刺骨的杀意只持续了短暂一瞬，格雷平静了下来，目光紧盯着那张银白的面具，复杂的情绪划过眼瞳，内心里已翻起滔天巨浪。
贾蒙的背叛，米兰莎的死，格雷怒意的复仇，迷茫后对真相的索求……
格雷知道那张银白面具下的身份，那是他用灵魂换回的答案。
他曾无数次幻想后，与其对峙的情景，可在这无数次的幻想中，格雷始终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而在今日，这个再平常不过的时刻，他见到了影王。
面对面。
杀意与怒气后，格雷的脑海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挥剑吗？自己应该会在动手的瞬间，就被杀死吧，毕竟第三席就在一旁，他是真真正正的守垒者，碾碎身为祷信者的自己，应该再简单不过了。
那么松开剑柄呢？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米兰莎的死就是因为贾蒙的背叛，也是因为这群人，自己才会沦落成如今的模样……
矛盾复杂的情绪像是数不清的尖刀反复切割，格雷感到脑海里传来的阵阵痛意，整个人几乎都要昏厥了过去。
最终格雷还是冷静了下来，绷紧全身的肌肉，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曾是国王秘剑？”
影王抬头打量着格雷，目光落在了格雷身后的血移之剑上，那是贾蒙的秘剑。
回忆刚刚凛冽的杀意，那是不加掩饰，纯粹至极的憎恨，此刻影王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格雷的过去。
“贾蒙说过，有位国王秘剑躲过了他的刺杀，而他也是一位凝华者，我们也就没有过多在意。”
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内，一位受了致命伤的国王秘剑活不久的，影王猜他会被秩序局发现，又或者死在某个阴暗的小巷里，但他唯独忘记了，在这座城市里，每个人都有着最后一道漆黑的选择。
魔鬼。
“所以……贾蒙是死在了你的手中吗？”影王接着说道，“应该是一次畅快淋漓的复仇吧。”
“住口。”
声音艰难地从格雷的牙缝里挤出，这是一次糟糕的相遇，他没有做好准备。
影王看向满脸笑意的僭主，他将矛头指向这头憎恶的魔鬼，“你是故意的吗？我不答应你的要求，你便将他的仇恨指引向我。”
“怎么会，我只是向我忠实的仆人，介绍一下我们的大客户而已。”
僭主继续发出那令人厌恶的笑声。
笑声戛然而止，僭主的表情阴冷了起来，“我很少会这样对待我的客户们，作为商人而言，这种小手段有些太失态了。”
对于影王能轻易猜到自己的意图，僭主并不意外，他只是想利用格雷向影王施压，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贪婪的念头，已经冲垮了理智吗？”
影王的声音不紧不慢，即便面对魔鬼，也是一副从容的样子。
僭主说，“毕竟我是头贪婪的魔鬼。”
“侍王盾卫的力量还远无法和秩序局、国王秘剑比较，而你，我知道你的过去，我知道你要向什么东西复仇。
但现在的你，真的能做到吗？”
僭主继续诱惑起了影王，“这次袭击改变不了任何事，谈判依旧会继续，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你都无法获得锡林的尸体。
你的复仇遥遥无期，而你的时间所剩无几。”
僭主能察觉到，影王身上萦绕着死亡的衰败气息，早在很多年前他就该死了，但他依靠着各种手段艰难地活了下来。
“啃噬此世祸恶的血肉，以那扭曲残忍的方式，来阻止肉体的衰败，再用那怪诞的加护，窃取他人的魂屑，来维系你自身破碎的灵魂……”
僭主步步紧逼，嘲笑着影王。
“哦，对了，”他跺了跺脚，“那头怪物，可你是仇敌的宠物，你算是在以仇敌的力量苟且偷生吗？”
影王这一次沉默了很长时间，银白的面具下响起短暂的笑声，他摇了摇头。
“太失态了，僭主，你有些太着急了。”
影王继续说道，“关于他……我只是他达成目的的一枚棋子而已，至于他要做什么，我并不清楚，这一点信不信由你。”
“但我看得出来，你在害怕他，你不知道他在预谋些什么，但你知道，那潜藏在暗处的阴谋，一定会动摇你的存在。”
影王凝视着僭主，“你对于这次纷争的输赢，已经没有信心了，是吗？”
僭主没料到自己会被影王反过来嘲弄，他嗅到了潮湿的水汽，隐约间有水流的声音划过，像是有看不见的鱼群，正绕着影王游弋。
“他需要我，你也需要我，这么看来，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毕竟你们都不想坐视猩红主母的力量就那样发展壮大。”
影王将手搭在自己的胸口上，声音坚定不移。
“无论是你、他，还是秩序局，你们都有着自己的考量，生怕损耗自己的力量，所以犹犹豫豫，但我不一样，我不会像你们那样犹豫，因为我生来的使命就是毁灭她！
这样你能明白吗？不是我需要你们，而是你们需要我。”
影王嗓音嘶哑了起来，像是头负伤可依旧充满怒火的野兽。
“是你们需要我这把归来的、疯狂的剑刃，去替你们征战、厮杀。”
这次换做僭主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影王的话，比起藏在阴影里的阴谋，日益强大的猩红主母，才是摆在明面上的威胁，只从表面的实力来看，她已经是诸多血亲中，最强大的一位了。
至于站在秩序局背后的贝尔芬格，他无法主导秩序局的意志。
僭主精心计算着得失，他开始思考，该如何取舍，才能让自己在这次事件中的利益最大化，无数种可能推断后，他得到了唯一一个答案。
僭主重整态势，丝毫没有魔鬼的高傲，而是直接对影王说道，“抱歉，这次是我太贪婪了。”
“我会继续支持你的，影王，无论你能不能夺回锡林的尸体，无论你能不能做到许诺的那些。”
目前各方的目的都尚不明确，尤其是站在影王与伯洛戈身后，那个备受僭主忌惮的家伙。
在这种情况下，僭主想到的最优解，就是令局势更加混乱起来，将越来越多的人拖进战争的泥潭里，而自己将寻求机会，获得最大的利益。
这样的事僭主做过很多次了，他再擅长不过了。
“来自灰贸商会的新一批炼金武装，正在运输来的路上，至于你们想要的衰败之疫……”
僭主停顿了一下，只以骇人的笑声取代了之后的话。
不需要影王付出些什么，只要影王所做的事，符合自己的利益就好。
格雷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挥动了起来，猩红的疤痕凭空劈开，僭主没有丝毫的留恋，转身踏入曲径之中，随后是格雷，在一阵蠕动的红光后，两人消失在了此地。
影王注视着两人离去的位置，他长叹了一口气，心中尽是疲惫。
第三席搀扶着影王，也是在这时，他终于有机会询问影王行动的结果，“耐萨尼尔的态度如何？”
“他拒绝了我，”影王说，“意料之中。”
这次借用无言者军团突袭的目标，根本不是阻止谈判，而是在避开多方的视线下，令影王与耐萨尼尔会谈，而这也是为什么，在封闭大楼内，会有着那一间遮断所有窥探的房间。
影王必须瞒过国王秘剑与僭主，他从不准备委身于任何人。
第三席说，“那我们该怎么办，真的要完全依赖僭主吗？”
魔鬼之中，僭主是最好交流的那一个，也因他太好交流、太熟悉人类了，这头魔鬼反而变得难以揣摩起来。
“不，耐萨尼尔的态度不重要。”
影王摇摇头，他低声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重要的是决策室。”
耐萨尼尔不会向决策室隐瞒与自己的谈判，影王相信，决策室会做出最明智的决定。
向决策室传递自己的意图，那才是影王的目的所在。
……
猩红的光芒熄灭后，格雷返回了那间阴暗狭窄的客厅内，僭主一如既往坐在沙发上，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去看电视，而是低头沉思。
“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呢？”
僭主脑海里浮现起了那具笨拙怪异的潜水服。
自圣城之陨后，那人就一直穿戴着这件奇特的衣装，将自己的形态与思绪一并封存进其中。
这么多年以来，僭主不仅少有宇航员的踪迹，就连他在尘世的国土也完全没有发现，更不要说信奉宇航员的组织了。
影王与伯洛戈，是这些年来，僭主发现了的、仅有的两个与宇航员有关联的人，他们都身负着宇航员的加护，是宇航员的债务人。
就这么两位行走于尘世的债务人，他们的身份还是如此重要，不免让僭主心生警惕。
换作以往，僭主的反应还不会如此强烈，可随着纷争的临近，国王秘剑的谈判，影王的崛起等等事件，不禁令他重视起了世界的变化。
当然，真正令僭主感到不安的，是不久前来自欢欲魔女的情报。
阿斯莫德与贝尔芬格之间的纷争由来已久，盘踞在大裂隙内的僭主很清楚这一点，而在前不久，双方展开了一连串的超凡冲突，这场冲突甚至引发了一起现实破碎。
这次事件最终以秩序局的胜出为结束，阿斯莫德也在事件结束后，忽然销声匿迹了起来，欢乐园驶离了僭主的视线，消失不见。
不应该的。
僭主熟悉阿斯莫德的性子，如今她好不容易掌握了些许的权力，她怎么能忍的住呢？哪怕她能忍住，贝尔芬格又怎么能停止对她的复仇呢？
除非这一连串的冲突中发生了些什么。
僭主想不清，他是个贪婪的家伙，麾下的仆人们也都以收敛财富为主，在渗透情报上，远不及其他人，而且这些年的安逸，已经让他沉沦于大裂隙内太久了。
除开这些扰人的谜团外，倒有一件重要的事，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秩序局拿到了原初之物。
僭主不清楚秩序局对远处之物的研究进展如何，但往最糟的方向想，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世界的真相……或许已经发现了。
“纷争不止是在临近，它也在提前……”
僭主喃喃自语，他有这样的预感，沉浸的血在一点点升温、炽热。
“你利用了我。”
黑暗里响起冷漠的声音，格雷靠在角落里，血移之剑被他摆在一旁，那把精致的沉默之剑，则被他抱在怀里，用袖口的布料，仔细地擦拭着剑刃。
格雷很珍爱这把秘剑，在为僭主服务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使用血移之剑作战，僭主从未见过他拔出沉默之剑。
僭主毫不客气道，“你本就是我的一枚棋子，有什么问题吗？”
格雷对他尚有些价值，对于这些具备价值的人，僭主一向很有耐心，但这种耐心会随着价值的贬值一并消耗。
僭主长呼了一口气，该说不愧是影王吗？哪怕是言语也难以在他那占到便宜，些许的挫败感升起，但这不会影响僭主的行动。
商人最重要的就是守信。
“说来……你是怎么想的呢？格雷。”
僭主想到了有趣的事，他喜欢看一个人在边界处徘徊、挣扎。
诡谲的目光落在格雷的身上，邪恶的意志毫不保留地释放。
“哪怕我不利用你，你会怎么做呢？”僭主问，“现在你已经见到了影王，就像我当初说的那样，是为他而战，还是……杀了他。”
格雷擦拭剑刃的动作一滞，手掌不由地紧握，冰冷的金属割开了皮肤，汩汩鲜血染红了银白的剑刃。
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平静了下来，目光再次如水般平静。
“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抉择，我都没有实施的力量。”
格雷很清楚自己的弱小，刚刚就算他对影王挥剑又如何，在自己拔剑的瞬间，第三席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就会降临。
僭主抓住了关键，“你想要力量吗？”
格雷摇摇头，“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了。”
力量，如此诱人的东西。
格雷想到了什么，他问道，“作为魔鬼的你，你的加护呢？”
每一头魔鬼都有着自身的加护，加护的效果往往和秘能一般强大，但与秘能不同的是，加护具备着难以想象的副作用，也可以称之为诅咒。
永世劳行令受加护者意志清醒，永不被幻觉蛊惑，但也令他们终生奔波，难以停歇安宁，直到在无尽的疲惫中麻木崩溃。
嗜血愈生可以使受加护者吞噬血肉，来获得强大的、接近不死的躯体，但在长久的进食中，他们会变得越发饥饿，哪怕撑破内脏，也无法获得半点的饱腹感。
孽沌唯乐则可以将强烈的情绪起伏转换为以太，但随着快感阈值的不断刷新，受加护者最终得到的只是麻木的内心，以及为了获得更大快感，而对自己施加残酷暴行的扭曲意志。
格雷清楚这些可怕的代价，但在实实在在的力量面前，又很少有人能拒绝它。
“哦？你想要我的加护。”
僭主眼神亮了起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祈求他的加护了。
“我的加护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因为代价高昂吗？”
僭主皱眉思量了一下，“倒不是代价，事实上，我加护的代价很轻微，只是竞争有些大。”
格雷不明白僭主的意思，这时僭主突然起身来到了格雷的面前，伸手按在了格雷的胸口。
“加护&#183;贪执独守。”
邪异的言语诉说着那骇人怪异的语句，恍惚间，僭主像是失去了人类的形态般，变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那是超越人类感官可以观测到了扭曲姿态。
“这份加护很简单，我将赐予受加护者一座庞大的以太池，你可以自由从其中索取力量，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将自己的以太反应超越所处的阶位，比肩荣光者，甚至无限企及……受冕者。”
格雷的呼吸沉重了起来，他觉得的自己的血在燥热。
“但这份力量并不完美，以太池的总量是固定的，每多一位受加护者，他们就会多分走一分以太池的力量，起初你可以轻易地获得荣光者般的力量，但很快，随着受加护者的增多，这份力量开始稀薄，到最后，平均到你手中的力量，就连凝华者也算不上。”
格雷隐约猜到代价是什么了。
“贪婪。”
僭主欢喜道。
“我在过去有过许多受加护者，为了分到更多的力量，他们开始相互厮杀，每少一位受加护者，他们能获得到更多的力量，而这正是我加护所需要的代价。
是啊！如此贪婪的人们，怎么允许自己与其他人共享这份力量呢？”
脚步声从门外响起，有人来了，他的步伐沉重，格雷能听到金属摩擦的声响。
“经过千百年的厮杀，有那么一位受加护者，他杀掉了所有的竞争对手，完全独享了我的加护。”
门开了，无言者穿戴着漆黑的甲胄，站在了两人面前，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擦过格雷的脸颊，他觉得自己的皮肤上布满伤口。
“抱歉，格雷，不是我不愿赐予你加护。”
僭主无奈道，“如果我赐予你加护，在你得到力量的瞬间，你就会被他杀死。”
“所以你明白了吗？”
格雷死死地盯着那道沉默的身影，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无言者军团与灰贸商会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他们本就同属于同一头魔鬼的麾下。
一个负责贩卖战争，一个负责掀起战争。
僭主是位优秀的商人，一位沾染鲜血的战争商人。

第三十章 内衣的颜色
当伯洛戈苏醒时，如他所料的那样，他正躺在熟悉的边陲疗养院内，身上换好了病服，针头埋进血管里，将吊瓶内的炼金药剂缓慢注射进体内。
再有一阵子，就是伯洛戈工作的第三年了，他开始熟悉这套流程，每当自己在战斗中力竭、昏迷，复活的时间被拉长后，他往往会在边陲疗养院内苏醒，就像每次死后都会抵达虚无之间一样。
从起初的迷茫，到现在的熟悉流程，伯洛戈一时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拔掉针头，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身子，因不死性质，只要他苏醒了就没什么问题，这些炼金药剂绝大部分只是起到辅助作用。
他回忆起战斗的最后，耐萨尼尔突然出现在了封闭大楼内，解决掉了无言者，他还记得，笼罩的虚域分明没有解除，难道说耐萨尼尔一开始就在封闭大楼内？
伯洛戈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他没有声张，而是准备当面质问耐萨尼尔，至于谈话的内容……伯洛戈已经能猜到耐萨尼尔会说什么了。
“决策室，一切都是决策室的指令。”
伯洛戈自言自语，心中涌现起一股无明的怒火。
自己接触过许多组织，有的组织靠诡异的信仰来维系，有的为某个疯狂的理想团结，有的一同臣服于某个王权。
伯洛戈喜欢秩序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的理智，没有信仰、没有王权，只有冷冰冰的条例，和绝对理性下的决策。
可现在回顾这些，伯洛戈忽然发觉，职员们对于所谓决策室的信任，已经到了一种癫狂的地步。
就像愚昧的原始部落，愚者信奉着先知。
每个人都放弃了思考般，只要决策室命令他们去做什么，他们就会固执且盲目地去执行，更可怕的是，至今决策室都未出现过什么错误。
对，没有错误。
如果它出现错误了，伯洛戈反而会安心些，而现在，伯洛戈不禁怀疑起了决策室究竟是什么。
“说来……我也是决策室的产物啊……”
伯洛戈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自己当初被收容，乃至三年前的释放，也都是由决策室主导的。
一个念头从伯洛戈的心中升起。
伯洛戈要亲自抵达决策室看一看，他要亲眼见证秩序局局长的存在。
这不止是内心的警惕，也是他难以扼制的好奇心，情绪混合在了一起，化作了阵阵冲动。
路过一间间病房，今天边陲疗养院的病人意外的多，伯洛戈猜他们应该都是从工业区撤下来的，在与无言者的战斗中，还是有不少外勤职员受伤了。
拦下一名护士，伯洛戈找到了装有衣服的储物柜，因为住院的次数太多了，这些护士也熟悉起了伯洛戈，里面有为伯洛戈准备的新制服，他所佩戴的装备们，也都整齐地按放在里面。
为了灭杀无言者，伯洛戈全力释放的灼鳞爆燃，在密闭的空间内，起到了超越想象的效果，伯洛戈猜哪怕是负权者，也会在这可怕的一击下殒命。
相应的，在咆哮的怒焰中，伯洛戈的装备们也出现了一定量的损伤。
其中诡蛇鳞液是最不用担心的，它本身就是一件可以无限增殖的消耗品，怨咬的情况也不错，这可能与它是契约物有关。
怨咬附着魔鬼的力量，这是来自厄文的礼物，也覆盖着阿斯莫德的祝福，在重叠的叙事里，阿斯德莫将这把剑刃从虚构的故事里，拖到了绝对真实的现实之中。
手指拂过漆黑的刃锋，没有任何破损，就连划痕也没有，倒是用来保护的剑鞘，在高温高压的燃烧里，焚灭成了灰烬。
伯洛戈手头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感谢艾缪，就把她制作的剑鞘毁了，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在角落里，伯洛戈拾起了幻影匕，这是把缴获而来的炼金武装，因其曲径穿梭的能力，在很多战斗中，都能打出出其不意的效果，伯洛戈为此很是喜欢。
这把匕首已经跟着伯洛戈经历了许多战事，如今又遭到了这样的冲击，金属的刃口已经出现了破损，炼金矩阵也变得有些暗淡，一些纹路甚至出现了断裂。
幻影匕受到了损伤，伯洛戈不清楚升华炉芯能否修好它。
储物柜内的最后一件装备，就是伯洛戈的面具、骇魂之容了，这也是一件契约物，比起诡蛇鳞液，它才是陪伯洛戈最久的装备。
如今它也变得破损了起来，带着油脂感的皮革表面变得干燥，许多交错的铁丝也断裂了，炼金武装有着修复的可能，但伯洛戈还没听说过谁能修复契约物。
拿回自己的东西后，伯洛戈在护士那简单签了个字，拿出曲径之匙就准备离开。
乘坐地铁返回秩序局还需要一段时间，但通过不死者俱乐部，几分钟伯洛戈就能回到秩序局内。
举起手中蕴含奇特力量的钥匙，伯洛戈这才发觉，这枚钥匙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表面出现了诸多的划痕，但伯洛戈没有放在心上，一如往常一样，将它插进锁孔里，拧动门把手。
……
“你听说了吗？秩序局最近有大动作。”
瑟雷醉醺醺地趴在吧台上，薇儿坐在他头上，毛茸茸的尾巴反复刮蹭着他的鼻子。
“啊……阿嚏！”
瑟雷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整个人都坐直了起来，薇儿轻巧地从他的头上跳起，稳稳地落在吧台上，黑色的猫毛飘来飘去。
薇儿舔了舔猫爪，“据说是和国王秘剑有关。”
“反正和我们无关。”
这个喷嚏打的瑟雷头晕目眩，他觉得有点冷，起身想回自己的卧室里睡。
薇儿说，“迟早会和我们有关的。”
瑟雷察觉到了它言语里的深意，提起了几分性子，反问道，“你是指什么？”
“临近的纷争。”
“你知道，我们不参与这些，我们都是些退休的角色。”
“这一点我承认，可你呢？你能忍住吗？”
薇儿向前迈步，柔软的猫爪踩在了瑟雷的手背上，她沿着瑟雷的手臂继续向前，直到猫眼几乎要贴在瑟雷那双猩红的眼睛上。
“奥莉薇亚。”
薇儿说出了一个令瑟雷难以安宁的名字。
“你躲藏在这里，却心系着她，这很不妙，瑟雷。”
瑟雷的表情冷了下来，“我不想谈论这些。”
“那好吧。”
薇儿跳回了吧台上，歪着脑袋，猫眼里倒映着瑟雷宿醉后的颓废模样。
“得承认，瑟雷。”
薇儿突然讲起了瑟雷听不懂的话，“你确实长的一副好面相。”
即便放肆宿醉了这么多年，瑟雷的脸庞依旧俊俏，别人露出一副颓丧感，只令人觉得落魄，但瑟雷这副样子，倒令人有几分怜惜的样子，像是落魄的贵族子弟，只要你愿意帮帮他，他就会许诺万贯家财。
“我之前还是人的时候，好像还没试过你这种类型的，”薇儿的话越说越危险，“哇哦，夜族领主唉。”
瑟雷一瞬间酒醒了许多，整个人的身子向后倾，直接撞到了酒架上，酒瓶们摇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见鬼，我都快忘了，你之前是什么样的人了。”
瑟雷心有余悸地说道，曾经的薇儿，可以说祸国殃民也不为过。
遗憾的是，瑟雷只是听说过薇儿的故事，未曾见过她的真容，如今的她只是一只黑猫。
“那么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之前是什么样的人？”
薇儿的言语如剑，瑟雷刚刚游离起来的心思，再次死寂了下去。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他们都听到了来自酒窖的阵阵噪音，两人对视了一眼，这是白天，不死者俱乐部根本没有外人。
“是老鼠吗？”
薇儿说着跳下了吧台，几秒后酒窖里传来刺耳的尖叫声。
……
按照以往，不死者俱乐部白天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基本所有人都在睡觉，只有在夜幕降临时才会热闹许多。
可现在太阳未落，不死者俱乐部内却喧嚣一片。
“天啊，太恶心了，能不能让薇儿来。”
“闭嘴，快点动手，砍下来。”
昏暗的酒窖内，瑟雷握起怨咬，脸上写满了抗拒，而那个半截身子卡进了墙壁里，血肉与砖石几乎混合在一起的身影，则不断大声催促着。
“快点！”
“好好好！”
瑟雷大叫着，一剑将伯洛戈的半截身子从墙壁上砍了下来，鲜血四溢，卡在墙壁内的血肉很快就被不死者俱乐部的虚域吞噬，墙壁重新变得平整起来，而伯洛戈则倒在地上，大腿根以下的血肉完全消失了。
瑟雷说，“我感觉我要吐出来了。”
薇儿站在一旁的酒桶上，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以为你会趴在地上，舔他的血。”
“比起这些，能不能先扶我一下。”
伯洛戈在血泊里挣扎，浑身都传来一阵扭曲的痛意，他应该意识到的，曲径之匙出现了破损，那么曲径穿梭多半也会出现问题。
幸亏他与墙壁重叠的部分不多，如果整个人都与其重叠了，那么笼罩在不死者俱乐部内的虚域，多半会直接把自己碾碎。
刚出院就再回去，伯洛戈可不想这样，更不要说，这些不死者真的有能力把自己从虚域里回收出来吗？
瑟雷等人只是不死者俱乐部的租客，真正的主人谁也不清楚，但在很久之前的谈话里，伯洛戈与瑟雷都猜测起了赛宗，这位神秘的、沉迷装扮成狗的不死者，藏着远超几人想象的秘密，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如今赛宗离开了不死者俱乐部，谁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瑟雷也没有寻找的意思，对于不死者而言，突然失踪个几十年可太正常了。
经过一阵血腥十足的处理后，伯洛戈统驭诡蛇鳞液，细长的银色触肢展开，令他像只巨大的蜘蛛。
按理说，以伯洛戈不死的力量，他应该开始自愈才对，但在伯洛戈的伤口处，盘踞着一团难以驱散的以太，它们像是毒药般紧紧攀附在其上，进而阻止了伯洛戈的自愈。
伯洛戈猜这是虚域的力量，自己可不能小瞧这不死者俱乐部，自身的以太正缓慢对抗这股以太，进而身体也在慢慢愈合。
在等待愈合的时间里，伯洛戈被迫坐在吧台前，和瑟雷进行无聊的对话。
“我们刚刚聊到哪了？”
瑟雷自言自语道，眼下的情况还真是尴尬，哪怕瑟雷这个活跃气氛的高手，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薇儿总喜欢这样，时不时勾起瑟雷最糟糕的回忆，瑟雷对此很抗拒，本以为又是一次针锋相对的谈话，结果伯洛戈的误入打断了这一切。
瑟雷希望薇儿不要再提这些事了。
薇儿没有理瑟雷，而是仔细打量着伯洛戈，现在的伯洛戈有些暴躁，这种感觉就像刚出医院就被汽车撞飞了一样，哪怕伯洛戈这样情绪稳定的人，也变得有些生气。
“你和艾缪进展如何？”
薇儿突然的一句话，把瑟雷和伯洛戈都弄懵了。
伯洛戈有些呆滞，“什……什么？”
“哈哈，很有趣啊，伯洛戈，”薇儿乖巧地坐下，尾巴绕着身体，“你也是个很稀有的类型。”
伯洛戈的身子不由地抖了一下，他和瑟雷感到了同样的、奇怪的审视感。
薇儿像位狂热的收藏家，而伯洛戈与瑟雷都算是某种稀有的珍品。
伯洛戈搞不懂现状，他只想尽快愈合好双腿，然后离开这。他头一次在不死者俱乐部内坐立不安。
他猜，在自己来之前，薇儿一定在和瑟雷聊些什么，瑟雷处于下风，看看他那张脸就能明白，现在薇儿又将矛头对准了自己，伯洛戈只觉得倒霉。
“伯洛戈，你是不是需要些……建议之类的？”
薇儿自荐了起来，“要和我们聊聊吗？我们两个可算是情场老手，几百年资历的那种，而且男女通杀。”
伯洛戈从不怀疑这两人以百年为单位的工作经验，薇儿因为形态的限制，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不死者俱乐部内，可看看瑟雷，他身旁的女伴以周为单位更新，伯洛戈就没见过哪个女人能拴住瑟雷的心。
这两人的情感史，完全可以出书了，说不定能补全人类在两性情感关系上的重要空缺，作为学术书籍流传下去。
伯洛戈不需要两人的建议，各种意义上都不需要。
薇儿发出阵阵咕噜声，那一夜伯洛戈与艾缪试探博弈时，这只鬼鬼祟祟的黑猫，早已偷摸旁观了这一切。
“不……不用了，”伯洛戈摇了摇头，他很清楚这两个家伙是什么货色，“你的建议应该和我不适配。”
“嗯，确实，毕竟我和这家伙，在某种意义上，都算是人渣啊。”
薇儿的尾巴扫过瑟雷的鼻子，瑟雷挠了挠鼻子，“别带上我好吧，我很忠于婚姻的。”
“那你宣誓效忠的女人还真够多啊，把她们从坟墓里拉出来，多半能组成一个加强连吧？”
“没有那么多吧？”
“那就把所有和你有关系的女人算上。”
瑟雷的表情一僵，保持起了沉默，有个同样的不死者的朋友并不好，因为它会记住你几百年来的所有蠢事。
薇儿毫不客气道，“还要继续反驳吗？”
瑟雷没了声息，他自知理亏，说不过薇儿。
伯洛戈对两人的谈话无动于衷，早在很久之前他就明白，住在不死者俱乐部里的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混账、人渣，你很难以善恶来评判这些人，尤其是瑟雷。
“你们到底要干嘛？”
伯洛戈神情警惕了起来，两人突如其来的关心真是令人意外，更意外的是，他们居然关注的是伯洛戈的情感问题。
这种感觉太糟了，伯洛戈有些难以描述这种情绪，非要有个明确的形容的话，就像两人在询问自己今天的内衣是什么颜色，并且还要让自己露出来，对自己的内衣穿搭进行一定的评头论足。
不止如此，说不定瑟雷还会把自己的内衣露出来，一本正经地对伯洛戈提意见，让自己也换上他那一套。
这样的想法升起后，伯洛戈的表情变得更加怪异了。
伯洛戈确实变得很风趣了，就连脑海里的奇怪幻想，也在朝着奇怪的方向一路高歌，只是伯洛戈还是不善于将它们表达出来。
瑟雷忽然开口道，“等一等，你这家伙不会是那种内向的类型吧？”
“啊？”
“就是那种外表一副冷静的样子，内心戏却多的不行的那种。”
“啊？”
瑟雷和薇儿视线交流了一下，伯洛戈想离开这了，无论如何也要离开这。
这两个人今天是怎么回事，往常不应该正呼呼大睡呢吗？
忽然间，伯洛戈的体表浮现起了滚烫的炼金矩阵，积攒起来的以太冲刷着伤口，将虚域的力量一点点剔除，数十秒内，伯洛戈的血肉剧烈蠕动了起来，白骨重新塑造，血肉相互纠缠在一起。
“再见！”
伯洛戈踉跄着，像是逃跑般离开了这里。
看着伯洛戈那略显慌张的背影，薇儿发出了阵阵笑声，“他和你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啊！瑟雷。”
“你就是一团烂掉的腐肉，上面爬满了各式各样的蛆虫。”
薇儿显得有些惆怅，“至于他……”
“石头？”
“不，只是空白。”
瑟雷皱眉，“空白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就像一张空白的纸页，没有丝毫的痕迹，纯粹且纯洁。”
薇儿留恋道，“我和很多坏男人约会过，唯独伯洛戈这种的没遇到过。”
“是无聊吗？”瑟雷说，“伯洛戈是个无聊的家伙，和他约会，只会变成一次单方面的学术研讨会。”
薇儿瞥了瑟雷一眼，“只是自知之明而已，就像你会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喝酒吗？”
瑟雷点点头，他同意这一点，哪怕是瑟雷出去招蜂引蝶，也是基于你情我愿。
很多时候，瑟雷常在那种迷离的欢愉中感到有些难过。
听起来很古怪，但瑟雷真的因此悲伤过。
瑟雷是来图个开心的，其她人也是来图个开心的。
大家都是来图开心的，在虚伪的氛围里载歌载舞，直到有人对彼此感到厌倦，不欢而散。
那美好的情绪在酒精的氛围下，变得廉价，一文不值。
瑟雷大概明白薇儿的意思了，伯洛戈在那欢愉的氛围里会变得无比闪耀，把他们这些虚伪的家伙深深刺痛。
回想了一下伯洛戈那病态杀人狂的姿态，又联系到薇儿对他的评价。
他笑了出来，“你是在搞笑吗？”
瑟雷拿起叉子，做着手势，“哪怕没有秘能，你给这个混蛋一根叉子，他也能杀光一个酒吧的人，你说他……”
笑声逐渐低了下去，瑟雷露出愁苦的样子。
“什么见鬼的反差。”
瑟雷觉得薇儿说的没错，到最后他只能半开玩笑道。
“那伯洛戈还真够大龄啊……”

第三十一章 不知不觉
伯洛戈快步穿行在街道间，完全不顾路人们那怪异的目光。
此刻的伯洛戈略显狼狈，与虚域的重叠抹杀了他的血肉，还有他大腿以下的裤子，如今血肉愈合，但鞋子完全消失不见，裤子也只剩了半截。
光看伯洛戈的上身，你会觉得他是一位事业有成的公司职员，但看伯洛戈的下半身，你会以为他是流落街头的流浪汉。
伯洛戈没心思去管别人的目光了，他从边陲疗养院里走的急，根本不知道自己死去后过了多长的时间，也不知道第一次谈判的结果到底如何。
他的脑海里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了，这些烦恼本就令伯洛戈疲惫不堪，还不等休息片刻，瑟雷与薇儿又给伯洛戈迎头痛击。
情感问题。
以伯洛戈处理问题的优先级来看，个人情感问题无疑是优先度最低的一种，伯洛戈根本不会去考虑这个问题，但被两人这么一嘟囔，这匆忙的路上，伯洛戈的脑海反复萦绕着，挥之不去。
上一秒还是与无言者的凶恶厮杀，下一秒就是瑟雷与薇儿的两张蠢脸，紧接着是决策室的猜测与怀疑，然后艾缪的笑颜就止不住地浮现。
伯洛戈意识到专家并不是全能的。
上到刺杀目标，下到追踪敌人，伯洛戈可算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并且每一个工作都极富经验。
至少近百年的工作经验，在这一点上，这个世界里少有人能比过伯洛戈。
伯洛戈是如此地高效强大，但唯独一件事，他从未处理过。
情感问题。
“该死的！”
伯洛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努力不去想这些事，或许是阿黛尔之死给他的冲击太大了，一直以来伯洛戈都试着扼制自己的情感，以免产生些不必要的麻烦，但现在这些情感就像毒素般，完全浸透了伯洛戈的思维。
身体沿着记忆里的路线，朝着秩序局前进，伯洛戈的思绪则互相斗争着，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周遭的事。
刺耳的鸣笛声响起，一辆汽车在伯洛戈一旁急停了下来，司机探出车窗，咒骂着这个闯红灯的混账，行人们纷纷侧目，看着这个像流浪汉，又像公司职员的家伙。
伯洛戈完全没有在意这些，紧接着他的身影一滞，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街角撞了出去。
当伯洛戈头破血流地从破碎的橱窗里爬出时，整个街头一片狼藉，路灯横倒在了一边，行人们惊恐不已。
伯洛戈总觉得在很久之前，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事，但这都不重要了，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伯洛戈抹了抹脸上的血迹，继续朝着秩序局前进。
这到底怎么回事？
伯洛戈觉得这并不是一个思考这个问题的好时机，但他就是忍不住地去想，贫瘠的内心里头一次产生了这样的冲动，并且随着思考次数的增加，这种冲动变的愈演愈烈。
“理性思考。”
伯洛戈自言自语，理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会帮助当事人得到最优的解答。
那么从何开始呢？
最开始的相遇吗？伯洛戈一向是个冷冰冰的家伙，但与艾缪相遇时，他少见地流露出了略显温柔的那一面，现在回想起来，伯洛戈觉得那只是自己的一时的善意与共情。
伯洛戈理解那时艾缪所处的困境，对于她的心思也有共鸣，他觉得自己该帮帮她，就像阿黛尔帮了自己一样。
无论伯洛戈再怎么冷漠，他认为自己仍是人类，而人类是群居性的，会相互帮助的。
伯洛戈知道沦陷下去有多糟，那样的心情他深有体会，与独居在申贝区的日子相比，黑牢里的生活也变得美好了起来。
所以他帮助了艾缪，还少见地具备起了足够的耐心，哪怕艾缪后面惹出那样的乱子，仍选择拯救她。
在伯洛戈的眼中，艾缪和他曾经遇到的亡命之徒不一样，她只是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生活在扭曲环境内的孩子而已，她需要的是正确的引导与帮助。
就像自己那样。
这不止是拯救艾缪，也是在拯救伯洛戈自己，履行他在日记里答应过阿黛尔的话。
直到这一刻，一切都很正常。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扭曲的呢？
伯洛戈思索着，迈入了秩序局。
秩序局的职员们早已习惯各种异常，但见伯洛戈头顶着一抹鲜血、双脚赤裸，嘴里还念念有词的样子，大家也忍不住止步，观望着。
血液逆流，伯洛戈头顶的伤口愈合了，他继续向前，身体的本能早已熟悉了路线。
经过不断的思考，伯洛戈始终想不明白改变是何时发生的，它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节点，并不是在某一刻，艾缪突然攻入了伯洛戈的世界，而是在不知不觉中，像毒药一样渗透了进来。
伯洛戈忽然停了下来，这一刻他发觉，自己和艾缪之间联系的紧密，诡蛇鳞液就是由她打造，损失的剑鞘也是她制作的，更不要说她的秘能一直增幅着伯洛戈，应对着大大小小的战斗。
这令伯洛戈想起了自己家的客厅，刚住进来时客厅还是很整洁的，最多摆放了几张帕尔默喜欢的影片，而当伯洛戈回过神时，整个客厅已经被他占据了，到处贴满了海报，充满了年轻的气息，以及年轻人特有的蠢劲。
许多事情的改变就是这样，无声无息，当你发觉时，熊熊烈火已经将你的房子烧的只剩个框架。
然后……然后呢？
然后该怎么做。
伯洛戈前进的步伐又停了下来，这一刻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无措。
作为一个快要过一百周岁的不死者，伯洛戈在这方面的知识无限趋近于零。
随之而来的就是焦虑与压力。
伯洛戈是个容易过度思考的人，一个试图将所有事情都掌握在手中的人，就像自己的秘能一样，伯洛戈对自己的未来有种近乎扭曲的控制欲。
他经常为之后一周、乃至一个月的生活制定计划，各个事件安排的明确妥当，虽然很多时候，伯洛戈的安排总会被人打断。
如今折磨伯洛戈的压力，正是来自那可不知的未来，他不清楚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伯洛戈试图抓住一切，但归根结底，却什么也拿不住。
伯洛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的想法，愣在了原地很久，有职员路过时，不小心撞到了伯洛戈，这才令他清醒了过来，自己已经到了分歧点。
朝这边走是去外勤部，另一边走则是支柱之庭，从那可以抵达升华炉芯。
抉择的时候到了。
伯洛戈做过很多抉择，但没有任何一次抉择要比这次令伯洛戈感到迷茫，再想都抉择的内容，他救觉得世界变得有些荒诞。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一个声音响起。
“伯洛戈？”
伯洛戈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坎普正站在匆忙的人流中，一脸意外地看向伯洛戈。
“坎普！”
伯洛戈的声音里带着热切的欣喜，这令坎普一时间觉得有些不适，他头一次见伯洛戈这么热情。
伯洛戈追问道，“你是要去哪？”
“外勤部，他们正开会，是关于昨天谈判的事。”
坎普听他们说伯洛戈应该在边陲疗养院内才对，可他却出现在了这，而且还是这副奇怪的样子。
“带上我，我也有很多事要问个明白。”
伯洛戈太感谢坎普的突然出现了，他为伯洛戈带来一个目标，省的去思考那些伯洛戈根本想不明白的事。
工作。
繁忙的工作可以减去绝大部分的烦恼。
第一年的工作中，伯洛戈是要以这样的忙碌，来躲避内心的悲伤。
第三年的工作里，伯洛戈则是为了逃避内心那复杂，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思绪，选择将自己投身于洪流之中。
跟在坎普的身后，强烈的对比感下，伯洛戈意识到自己真的从那悲伤里走出了，他也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生活的变化。
同样的不知不觉里，伯洛戈已迈入了从未想过的新生活里。
……
阶梯会议室内聚集了数个行动组的成员，人数并不多，组员们并未到齐，但组长们都就位了，伯洛戈能辨认出几个熟悉的身影，有第六组、第十组等，这都参与了第一次谈判的行动组。
在不远处，伯洛戈看到了杰佛里与帕尔默，特别行动组人丁稀少，放在这么大的阶梯会议室内，直接稀释在了座位间。
坎普和伯洛戈摆摆手，坐到了亚斯身后的一排排座位里，雪莱已经在那等着他了，伯洛戈对这个女孩有印象，她的手上缠着一圈圈的绷带，在与无言者的战斗中，她也受伤了。
伯洛戈无声地向前，一屁股坐在了帕尔默的身旁，帕尔默还好奇是谁这么自来熟，居然坐到了自己边上，紧接着他发觉这个人是伯洛戈。
“伯洛戈！”
搭档的突然出现，令帕尔默的声音高了几分，寂静的阶梯会议室内，他的声音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将伯洛戈团团包裹。
伯洛戈压低了声音，“安静点。”
“你怎么来了？”
帕尔默听医生讲，伯洛戈陷入了严重的以太枯竭，他应该会睡上一阵的才对。
伯洛戈说，“醒了就来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死出抗性了？”
帕尔默的嘴里永远不缺没谱的话，“好吧，你来的正是时候，会议就要开始了。”
“安静。”
另一个声音传来，是杰佛里，列比乌斯不在的情况下，他承担了行动组的全部责任，感谢本组没有多少组员，不然杰佛里难以想象那会有多么忙。
想到这，杰佛里几分怜惜地看向亚斯，他的第六组人数就蛮多的，然后是那个刚刚从门口走进来，站在讲台后的人。
高尔德，秩序局现存的守垒者之一，第十组组长。
此刻阶梯会议室内，至少一半以上的到场外勤职员，都是来自高尔德的第十组，难以想象他是怎么管理这群人的。
高尔德咳嗽了几声，讲起了关于昨日袭击的报告。
以秩序局的工作效率，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调出全部的情报，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毕竟这次袭击本身也没那么复杂。
无言者军团突然降临，阻碍了第一次谈判，战斗爆发，秩序局全力迎敌，最终以无言者军团的全部战死，这次超凡冲突迎来落幕。
冲突的结局很不错，在战斗爆发时，双方的谈判组都没有进入封闭大楼内，红犬很克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可以说这次超凡冲突，以最小的损失代价而结束。
高尔德的讲话很快，临近事件结束时，伯洛戈才意识到，高尔德没有提及耐萨尼尔。
耐萨尼尔也出现在了封闭大楼内，是他杀死了守垒者阶位的无言者，可他完全没有出现在报告里……
伯洛戈刚想提出他的疑问，苗头刚升起，就被伯洛戈自己压了下去。
难道说耐萨尼尔隐藏了自己的行踪，他是要做什么？还有那具破碎的炼金躯壳，支配它的人又是谁呢？
正当伯洛戈陷入新一轮的思考时，高尔德喊出了伯洛戈的名字，声音徘徊在室内，撞进了伯洛戈的脑海里。
在高尔德的喊声下，伯洛戈茫然地站了起来，同时诸多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没想到你到场了啊，我还以为你会在边陲疗养院内多待几天。”
高尔德打量了伯洛戈一番，除去工作上的关系，因绝夜之旅的缘故，两人在私交上也很好，至少在高尔德看来是这样的，至于伯洛戈，自从彻底解决现实破碎的事件后，他几乎和高尔德没有任何来往。
有时候高尔德觉得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伯洛戈&#183;拉撒路！”
高尔德张开双手，欢呼似的，“这场超凡冲突中的最大功臣！”
伯洛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伯洛戈以一人之力，解决掉了封闭大楼内的所有无言者，极大程度上，避免了事态朝着更糟方向发展的可能。”
伯洛戈完全愣住了，他确实解决掉了绝大部分的无言者，可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威胁，相反，唯有无言者军团只剩下一人时，他们的力量才得到了完美的展现。
不……并不完美，鬼知道还有多少无言者分布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知道，当他们真正意义上仅剩一人时，唯一的无言者会获得何等的力量。
这不是伯洛戈的功绩，而是耐萨尼尔的功绩。
“你需要功绩与荣耀，来让其他人认可你。”
伯洛戈突然记起耐萨尼尔曾说的话，他不止是隐藏行踪，还在将功劳推到自己头上。
刚想解释，伯洛戈又意识到，自己不能直接暴露耐萨尼尔，谁知道他在谋划些什么，就在伯洛戈犹豫的间隙里，热烈的掌声响起，填满了阶梯会议室。
“真厉害啊，搭档。”
帕尔默扯了扯伯洛戈破破烂烂的裤子，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
其他人的欢呼声不断，伯洛戈则因这尴尬的氛围铁青着脸，更糟糕的是，大家都习惯了伯洛戈这副冷漠的样子，谁也没看出他的异常。
伯洛戈的脑子很混乱，从离开边陲疗养院起就很混乱，焦虑的情绪和诸多繁杂的事件交叠在了一起，换做普通人，多半就处于癫狂的边缘了。
欢呼声后，高尔德又讲了许多接下来的事宜安排，会议结束，外勤职员们就地解散。
伯洛戈坐在位置上，长呼了一口气，他享受着难得的平静，可随后一声声招呼又把他拖回了尘世。
“做的不错。”
有外勤职员路过伯洛戈身边，友好地打招呼，然后轻轻地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
“厉害啊！”
“久闻大名了。”
“不愧是年度最佳新人啊！”
一声声招呼，一个又一个眼熟或是陌生的家伙。
伯洛戈不善言辞，更不善于社交，长久的独处下，对于亲密的肢体接触，他多少产生了一些抗拒，而这些人顶着一张张蠢脸，洋溢着蠢笑，像是好久不见的朋友一样，赞美着伯洛戈。
胸膛一阵起伏，伯洛戈强迫自己露出勉强的微笑，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社交。
伯洛戈想说，这就像一场古怪的明星见面会，但仔细想想，这更像是一次检票点，自己是倒霉的售票员，检阅这些人的票据，让他们在自己的肩头留下烙印。
这太糟了。
好在在场的外勤职员并不多，令人坐立不安的强制社交很快就结束了。
伯洛戈这一次终于能松一口气了，有时间理一理自己那杂乱的念头。
又一个身影站在了伯洛戈的身旁，伯洛戈的情绪变得烦躁起来，但他还是强做友善的样子，抬起头，那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恢复的如何了？伯洛戈。”
和许多来称赞的外勤职员不同，这位来客关心起了伯洛戈，令他倍感意外。
“坎……坎普？”伯洛戈认出了这位熟人，点点头，“我还好，没什么事。”
伯洛戈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踩的变黑的双脚，“就是有些狼狈。”
坎普见此笑了笑，向伯洛戈打了个招呼后，他就离开了，但在远离伯洛戈的路上，他脑海里反复响起刚刚那如雷鸣般的掌声，每一声节拍都像是在牵动他的内心般，带来阵阵痛意。
“不应该的，你不应该这样想的，坎普。”
坎普深呼吸，矫正自己的心态，可他还是忍不住攥紧拳头，期望刚刚人们呼唤的名字是自己。
两人之间的差距正不断变大，直到再也无法企及。
真是耀眼，也真是令人绝望。

第三十二章 众者
在活动室换好一套新的衣服后，伯洛戈躺在沙发上，终于有时间思考起了这繁杂的事项。
需要操心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伯洛戈觉得自己焦虑的程度越来越深了，他努力不去想艾缪的事，将主要的精力放在眼前这些极为重要的大事件上。
这次谈判遇袭没那么简单。
伯洛戈提出了这个想法，然后更加肯定起了这一念头。
脑海里再度回忆起那道漆黑的身影，伯洛戈觉得自己与他之间像是有种模糊的共鸣般，不断牵动着自己的内心。
伯洛戈难以用语言描述这种感觉，就像……就像在看待自己的血亲兄弟一样，哪怕伯洛戈没有兄弟姐妹。
“真古怪啊……”
伯洛戈自言自语，将手按压在自己胸膛心脏的位置上。
隐约间，伯洛戈觉得自己在某人身上曾有过这样的共鸣感，但仔细去回忆，伯洛戈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
伯洛戈的记忆力很好，但反复审阅自己过去的人生，他都找不到丝毫的踪迹，乃至他开始怀疑，自己这种诡异的共鸣感，会不会是某种情况下，产生了扭曲幻象，还是说那道漆黑身影，本身具备某种扭曲观察者意志的能力。
又是一件想不明白的事情，但比起这些，还有一件事值得伯洛戈的注意。
伯洛戈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低垂着头，凝视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
“吮魂……”
伯洛戈记得无言者那模糊的音律，他以某个词汇来代指自己汲取的力量。
在伯洛戈的漫长人生里，他有许多秘密，其中绝大部分的秘密他都向耐萨尼尔展示过，唯有两个部分的秘密，他从未提及。
一个是来自“前世”的诡异记忆，另一个便是远在成为凝华者时，自己就获得的汲取能力。
这一能力可以令伯洛戈从恶魔的躯体上，汲取那些灵魂碎屑，进而弥补自己灵魂缺失所产生的空洞，抚平躁噬症。
抚平的效果很明显，从和帕尔默对比就能看出来，帕尔默经常需要输入芒银的灵魂，来缓解自身的躁噬症，伯洛戈则一个月也用不上一次，有些时候为了打消别人的怀疑，伯洛戈往往要浪费这些芒银的灵魂，将它们注入自己这根本不需要的躯体里。
灵魂碎屑的另一个能力，就是在必要时，当做后备能源一样，供伯洛戈燃烧，释放大量的以太，协同作战。
随着伯洛戈阶位的晋升，以及艾缪的帮助，伯洛戈在很长时间里，都不怎么需要这个能力，它对如今的伯洛戈而言，除了提供绝境中殊死一搏的能力外，就是稳定躁噬症了，因此它的存在感并不强烈。
但这一次变得不一样了。
伯洛戈严谨地分析后，他发现先前汲取恶魔们的灵魂碎屑，实际上是可以看做被动的行为，是伯洛戈在被动收集它们，而这一次伯洛戈居然主动释放起了这股力量，去强行篡夺无言者的以太。
为这力量感到惊喜之余，伯洛戈也在怀疑一件事。
这力量哪来的？
它从一开始就紧跟着伯洛戈，多年下来，伯洛戈对于它的能力已经习以为常了起来，直到现在，伯洛戈才头一次思考起了这力量的根源。
伯洛戈很快就想到了。
宇航员的加护。
除了魔鬼降下的加护外，伯洛戈想不到这力量其他的来源方式，更不要说，在自己成为债务人的日子里，伯洛戈接触的每一项新能力，都有着明确的来源，外界对他的干扰，他也记忆清晰。
除非这是宇航员赐予他的力量，在焦土之怒时，连同不死的力量一并下达。
缕清思路后，伯洛戈觉得自己该找个时机，好好测试一下这个能力，唯有将未知变成已知，他才会变得安心起来。
另一个问题浮现。
如果这力量源于魔鬼的加护，那么它所需的代价呢？
魔鬼的加护并不免费，它往往有着极大的代价，而这代价通常与魔鬼所代表的原罪有关。
暴食者永不饱腹，怠惰者永不歇息，欢欲者终将麻木。
伯洛戈亲眼见证了那些足以将人逼疯的诅咒，他开始担心起，自己是否也身负这样的诅咒，但很快，伯洛戈的心情就放松了下来。
他已经出卖了灵魂，成为了债务人，身上多几层诅咒又能如何呢？
整理好心思后，伯洛戈觉得整个人的情绪都好了几分，独处的思考有益于缓解压力与解决问题。
帕尔默懒散惯了，会议结束后，他就先返回了家中，杰佛里还在隔壁处理相关的文件，因无言者们的突袭，与国王秘剑的谈判再次放缓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这压抑的局势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在会议中，高尔德宣称这次袭击应该与侍王盾卫有关，为此第七组、无形渗透者也加入进了乱局里，秘密调查起了相关情报。
伯洛戈猜被动员起来的力量远不止这些，毕竟誓言城&#183;欧泊斯内潜藏了太多的秘密，说不定第四组也被调动了起来。
如果侍王盾卫想要彻底引爆乱局，沉睡在遗弃之地内的此世祸恶，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助力。
伯洛戈走出活动室，犹如毛线团般复杂的事况已经被他分析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按照任务清单一样，逐步完成。
其中的首项就是决策室。
伯洛戈知道，自己一直是只不安分的黑羊，他可以完全信任队友，但前提是队友也要完全信任他。
决策室给他的感觉太古怪了，像是根鱼刺一样扎在心窝，伯洛戈明确地知道，自己必须要搞明白这件事，不然他与秩序局之间怀疑的裂隙会变得越来越大。
不止是为了知晓真相，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是为了更好的完成工作。
伯洛戈是这样想的。
拉开活动室的门，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正站在门外，他像是等待伯洛戈已久了一样。
“有时间吗？伯洛戈。”
耐萨尼尔拦住了伯洛戈去路，他总是这样神出鬼没，像一道挥之不散的阴魂。
“副局长？”
伯洛戈正想说你来的正好，耐萨尼尔接着打断了他的话。
“我听杰佛里说，你对于决策室有很多意见，这种意见积累已深，或许会影响到你接下来的工作，以及对秩序局的忠诚度。”
耐萨尼尔说了伯洛戈想说的话，但这没能影响到伯洛戈，他对此甚至不感到惊讶。
“让我猜猜，这不是杰佛里说的吧，”伯洛戈说，“至少他不会提的如此明细。”
杰佛里忙成那个鬼样子了，他怎么可能有时间关心自己，还是这种莫名奇妙的问题。
“是决策室，对吗？”
伯洛戈说，“决策室预料到了我的怀疑，然后叫你来了。”
耐萨尼尔微笑，“我就知道这骗不过你。”
伯洛戈身体不由地颤抖了一下，这一刻决策室似乎真的是全知全能的，就连自己的猜忌也察觉到了。
这一事实令伯洛戈倍感不安。
“那么你要做什么？”伯洛戈问，“还是入职培训那一套吗？还是什么忠诚训练？”
伯洛戈当兵时遇到过这种事，为了让胆小的新兵们敢于冲锋杀敌，军官们会让他们意识到一些远比死亡更残酷的事。
“不，怎么会呢？你当我们这是什么了。”
耐萨尼尔摆摆手，接着双手按在伯洛戈的肩膀上。
“既然你如此好奇，那就带你亲眼看看吧。”
伯洛戈愣住了，耐萨尼尔接着说道，“刚好你也该见见他……或者说他们了。”
周围的砖石开始扭曲、更迭，它们纷纷隆起，将伯洛戈与耐萨尼尔包裹起来，他们像是被垦室吃掉了一样，短暂的歪曲后，两人消失在了空白的走廊内。
几秒后，杰佛里疑惑地推开了办公室门，他察觉到了些许的异样，但走廊内风平浪静。
……
视线再次明朗时，伯洛戈发觉自己正被无尽的金色光团包裹着，辉煌灿金的大厅映入眼中，绚丽华贵的光芒像晨光般刺痛了伯洛戈的眼睛，待他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时，伯洛戈才发觉这是何等宏伟的建筑。
头顶穹顶上挂满了倒置的、天使姿态的身影，它们像是从天国而知，饱含伤感地垂帘着地上的人们。
在建筑四周的区域，金色的光芒一直延伸到不可视的黑暗里，伯洛戈能看到许多模糊的身影林立在其中，它们机械式地工作着，清脆的金属按键的敲击声不断，机器吞吐着纸张，诸多的气动物流管道整齐排列，延伸而出，沉闷的运输声响起，精致的胶囊在管道内急速穿行。
管道向外扩张，直到消失在伯洛戈的视线里，它们如血管一般，蔓延覆盖了垦室的每一寸扭曲的空间之中。
黑暗里传来的敲击声都保持着一定的频率，至始至终都没有发生改变，伯洛戈听不到呼吸声，也察觉不到有人的存在，像是一群精密的自动工厂，不分昼夜的劳行。
环视了一圈，这里是如此整洁，每一寸金属都无比锃亮，犹如镜面一样，倒映着伯洛戈的身影，纯粹的金色覆盖了每一处，仿佛伯洛戈看到的一切，都是由黄金铸就的。
“这里是……决策室？”
伯洛戈深呼吸，这富丽堂皇的情景，令他心生警惕。
“没错，决策室，”耐萨尼尔点点头，补充道，“但这也只是秩序局内部门的名称，这栋黄金的建筑有另一个名字，它被称作颠倒厅堂。”
颠倒厅堂。
伯洛戈默念这个名字，他尚不清楚其中的意义，但很快耐萨尼尔就会向他展现这里的一切。
“这和我预想中的有些不一样。”
伯洛戈收回目光，接着说道，“我以为这里会沿袭秩序局一贯的风格，简约、冰冷，高效。”
“你以为这里会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办公室，栅格将工位们分开，每一个位置上都坐着一位一副快要猝死的职员……嗯，说不定他们身上还插着输液管，或者某种维生设备，在保证他们能工作产出的同时，也避免他们死在工位上。
打印机不断吞吐纸张，就像快递的物流点一样，运输胶囊反复发射出去……”
耐萨尼尔向伯洛戈描述着那番令人疲惫绝望的画面，“再有几个一看就是身居高位的家伙，接着没完没了的电话，对着电话另一端的人大吼大叫。”
这很符合伯洛戈对大公司高层的刻板印象。
“好吧，曾经有段时间里，决策室确实是这样的，但那是在建立之初的事了，我也是在相关资料里看到的。”
耐萨尼尔居然不是胡说的，而是有现实依据的。
“在那之后，秩序局进行了一连串的改革，其中改变最大的就是决策室，从那要命的办公室模样，变成了如今这般。”
伯洛戈说，“这里更像是某种宗教建筑。”
“你这么讲也没错，人们总喜欢将一些东西神化，”耐萨尼尔说，“就像你怀疑的决策室一样。”
“那么它到底是不是神呢？”
“你接下来就知道了。”
耐萨尼尔调动起副局长的权限，整个秩序局中，能号令这里的人只有他与另一个人。
伯洛戈的身体开始腾空、失重，高度紧张下，伯洛戈一时间居然有些慌张，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与耐萨尼尔一同坠向天穹。
当双脚再次落在坚实的地面上时，伯洛戈已经来到了人群之中，原本倒置的雕像们也发生了变化，伯洛戈以为他们是在天穹上俯视大地，可现在看来，他们来到了大地，遥望着天穹。
伯洛戈顺着这无数雕像的视线看去，在刚刚自己所处的平面上，伯洛戈看到了一道凹陷下去，归于漆黑的深井。
“走吧。”
耐萨尼尔招呼着他，抬脚踩向空中，虚无之中凝聚起灿金的光路，它们像是虚幻的砖石，托起了耐萨尼尔的脚掌。
伯洛戈没有过问太多，他跟在耐萨尼尔身后，一并踩在光路之上。
虚幻的砖石螺旋堆叠，塑造出笔直向上的螺旋楼梯，而这阶梯的尽头，正是那道漆黑的深井。
伯洛戈觉得那不应该叫做深井，这一刻它是沟通未知的天穹尽头。
伯洛戈就要企及这黄金天穹后的神秘天国。
登阶的路途十分漫长，伯洛戈开始觉得疲倦、劳累，意识也变得有些模糊，可耐萨尼尔就像什么也感觉不到一样，依旧稳定地迈步，渐渐的，他和伯洛戈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
“伯洛戈。”
耐萨尼尔停了下来，回过头望向下方的伯洛戈，两人都已经迈入了黄金的天穹中，四周是环形的金色柱状管壁，一直延伸到上方的黑暗之中。
没人知道还要走多久。
耐萨尼尔问，“要算了吗？”
伯洛戈深呼吸，一声不吭地继续迈步，无论如何，他也要搞明白自己心中的疑惑。
螺旋向上，无尽的攀登。
伯洛戈隐约间感到有一层层的薄膜套在了自己的身上，它们试着阻拦自己前进，伯洛戈穿过了它们，但未能将它们破开，薄膜被拉扯的无比细长，直到伯洛戈终于迈过了界限。
薄膜破裂，笼罩在身体上的压力瞬间消失，沉重的身体变轻了，伯洛戈一时间难以掌控自己的身体，差点坠落了下去。
“一点小把戏，是仿造神圣之城做的。”
耐萨尼尔随意解释着，伯洛戈没力气说话了，胸口沉重的不行，他与耐萨尼尔继续向上，不知走了多久后，他终于触及了穹顶之上的无限黑暗。
伯洛戈一脚踩在漆黑的大地上，他环顾四周，这是一片绝对黑暗的空间，唯一的光源是自己来时的长阶与垂直的深井。
耐萨尼尔就站在离伯洛戈的不远处，他的目光张望向黑暗里，“我带伯洛戈来了。”
声音传入黑暗，随即伯洛戈听到了某种爬行的声音。
忽然间声音繁杂了起来，像是有数不清的毒虫与游蛇正掠过地面，某种海潮般的东西正朝着这里靠近。
伯洛戈警惕向后退了一步，手不由地按压在怨咬的剑柄上，失去剑鞘的保护，致命的刃锋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耐萨尼尔说，“别紧张，伯洛戈。”
黑暗里，一道若隐若现的庞然大物正朝着伯洛戈靠近，它足足有小山那般高，还有数不清的线缆自这庞大的躯体上延伸。
伯洛戈努力向上看去，这些线缆仿佛没有尽头般，一直延伸进了无尽的黑暗里。
身影停在了离伯洛戈只有几米的位置，这是一个微妙的位置，它的绝大部分躯体依旧隐藏在黑暗里，但那由齿轮机械构成的黄铜面具，恰好被微弱的光源映亮。
“为你介绍一下。”
伴随着耐萨尼尔的话语，身影再度向前了几步，映亮的轮廓再次扩大，露出触目惊心的躯壳。
一时间伯洛戈的呼吸都凝滞了下来，他试着拔出怨咬，可身体像是失去控制般，一动不动，犹如石雕。
“秩序局现任……”
耐萨尼尔忽然苦恼了起来，他觉得这个称谓并不准确。
他想到了。
“历任秩序局局长的合集。”
微光映亮了那样式不一、镶嵌在庞大肉体上的面具。
“众者。”

第三十三章 工具
灰白的混凝土砖石堆砌起了严酷森冷的垦室，垦室的核心之中，包裹着风格截然不同的灿金厅堂，伯洛戈以为会有神圣的存在长居于此，可展现到他眼前的，却只是一团难以言述的怪诞造物。
四周的黑暗并不是真正的黑暗，它们更像是某种漆黑的雾气，充盈在这宽广的空间内，哪怕直达地面的深井里涌现多少的光斑，它们也只能在井口的边缘徘徊，无法渗透进黑暗里。
因此无论伯洛戈怎么去观察，他始终无法看清这庞大造物的全貌。
耐萨尼尔旁观着伯洛戈的反应，他敬佩伯洛戈的冷静，要知道他当年目睹这头怪物时，耐萨尼尔险些与其大打出手了起来。
虽然在很多年后，耐萨尼尔确实在这里大闹了一番。
回忆并不美好，它们在耐萨尼尔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伯洛戈死死地握住剑柄，目光颤抖、游离，在这诡异的寂静里，尽其所有收集这位“众者”的信息。
首先是展现在伯洛戈眼前的外形，简直就是一团肉山，粉红的血肉没有皮肤的遮挡，直接暴露在了空气中，伯洛戈能清晰看到如藤蔓般爬行的青色血管，半透明的膈膜起起伏伏，里面是伯洛戈看不懂的内脏结构。
这头怪物令伯洛戈想起了此世祸恶，但它没有像此世祸恶那般肆无忌惮地扩张，这一点令伯洛戈感到意外，它的自身似乎具备着极强的稳定性。
视线向上，伯洛戈看到了那样式不一的面具，首先映入眼中的，就是那张由齿轮与机械构成的黄铜面具。
以黄铜面具为根基，粗壮的金属线缆向上延伸，像是树木生长的枝干般，连接起了其它的面具，四张竖列排起的面具的成为了主干，更多的线缆粘连在血肉上，向着庞大躯体的四周延伸，将更多的面具暴露了出来。
它们像是枝叶般生长绽放，直到消失在了浑浊的黑暗。
耐萨尼尔见伯洛戈气息平缓下来，开口道，“我把他带来了，各位，你们谁来见他。”
血肉与机械的诡异躯壳听到了耐萨尼尔的声音，躯壳内低沉的心跳声响起，声音变得逐渐清晰了起来，伴随着心脏的复苏，冰冷的血液在血管内奔腾不止，液体被躯壳运作所释放的大量热能加热，转瞬间血液便沸腾了起来。
伯洛戈觉得自己正目睹着一台血肉机器的启动，橙红的光芒在半透明的膈膜下亮起，青色的血管下也泛起了红光，仿佛有座熔炉正在其体内燃烧，热浪烤暖了伯洛戈的脸颊。
凝腥的血气飘荡在鼻尖，血肉的表面升起阵阵蒸汽，一道道标识光芒在血肉上亮起，光芒在黑暗里排列，一直延伸到伯洛戈的视线尽头。
借助亮起的、黯淡的标识光芒，伯洛戈看到了无数条从血肉机器上延伸而出的线缆，它们密密麻麻，像是巨人散落的长发。
“目标确认，伯洛戈&#183;拉撒路。”
“目标档案调取中。”
“加载目标行为逻辑档案。”
“分析适格人格。”
一声声冰冷的播报声在黑暗里回响，冷酷无情的词汇令伯洛戈头皮发麻。
“别紧张。”
耐萨尼尔安慰着他，“它刚刚计算了谈判遇袭后的种种发展，引发了算力过载，现在本该是维护阶段，只有潜意识人格执勤，主意识人格都处于沉睡中。”
伯洛戈从这言语里听不出任何安慰感，只觉得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在自己的眼前绽放。
“确定最优解人格。”
“开始唤醒玛利亚&#183;爱伦。”
冷漠的播报音后，构成主干中的第二张面具开始变化，那是一张由无数绿叶枝条组成的面具，金属的表面泛起了铜绿色。
以太躁动不安，绿叶枝条像是触动了机关般，纷纷向着四周扩散，露出了人面的结构。
“音频合成。”
慵懒的女声取代了那冷漠的播报。
“形象加载。”
以太呼啸着掠过了伯洛戈的双眼，高浓度的以太流并不致命，短暂的失明后，伯洛戈的恢复了视力，而他眼前那庞大的血肉造物此时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雍容的贵妇人。
此刻她正戴着那张挂满枝条的铜绿色面具，正坐在木椅上，笑吟吟地看向自己。
耐萨尼尔见到贵妇人后，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果然是你啊，你的性格一向不错，最适合与人交流了。”
“好久不见，耐萨尼尔。”
贵妇人冲他点头示意，她接着说道，“你应该很失望吧，来的是我，不是她，需要我加载她的形象吗？”
“还是算了吧，”耐萨尼尔摇摇头，“之前让一个老头子模仿她，已经够古怪了。”
贵妇人轻声笑了起来，她知道耐萨尼尔说的是哪次。
“不要怪她，她承担着最重要的一环。”
“她已经做出了牺牲，我又怎么会因此责难呢？”耐萨尼尔平静道，“快步入正题吧。”
贵妇人将目光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她抬起手。
“请坐。”
伯洛戈愣了一下，紧接着他发现自己身后就是一把椅子，他再次看向眼前的贵妇人，想起那团扭曲的血肉，以及冰冷的播报声。
他不觉得是那团血肉变成了眼前的贵妇人，而是某种力量，扭曲了伯洛戈的认知，将自己眼前那团血肉的形象，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那么这把椅子的本质又会是什么呢？一只粘连鲜血的触手？
伯洛戈没有想太多，问题马上就要迎来解答，他只需要保有耐心就好。
坐在椅子上，不等伯洛戈开口，贵妇人先说道。
“先自我介绍一下，在我生前……准确说，在我成为众者之前，我是第二任秩序局局长。
铁树钢枝的玛利亚。”
人脑就像一本书籍，你通常难以记起内容的全部，但只要一个目录的索引，你就能回忆起故事的内容。
玛利亚&#183;爱伦。
伯洛戈在脑海里搜索与这个名字有关的内容，他记起了与其相关的全部。
和历史上其他神神秘秘的局长不同，玛利亚的信息扩散的很广，可以说每一位秩序局职员都听过她的名字，也知晓她的事迹。
如果说初代局长确定了秩序局的成立，那么作为秩序局的第二任局长，玛利亚成功令秩序局壮大了起来，打下了极为牢固的基石。
可以说秩序局现行的一切，几乎都是在玛利亚所创造的基础上建设而来，因此她也被人称作铁树钢枝，以赞美她对秩序局的贡献。
玛利亚的终局在资料里没有提及，有人说她回到了自己的家族里养老，也有人说她早已死去，伯洛戈没心思参与进神神秘秘的阴谋论里，但未曾想今天见到了玛利亚，而且还是以这种诡诞的方式。
伯洛戈深呼吸，意志毫不动摇地问道。
“首先，
你，也就是众者，究竟是什么？”
玛利亚微微昂头，“这解释起来可麻烦多了。”
伯洛戈说，“我就是为此而来的，不是吗？”
玛利亚沉吟片刻，和其他人格相比，她无异是最健谈的一位，也因此她被唤醒，来向伯洛戈解释起这深埋的一切。
“人类实在是过于脆弱了，这一点你认同吗？伯洛戈。”
伯洛戈停顿了一下，点点头。
“我们太脆弱了，所以固执地追求力量，但在焦土之怒后，我们忽然发觉，哪怕我们晋升为了荣光者，依旧受到寿命的限制。
在我们活着的时候，我们或许强大无比，但我们终有一天会死去，而我们的敌人……那些近乎永恒的魔鬼们，为了避开我们的锋芒，他完全可以找个地方歇息一下。
百年的时光对他们而言转瞬即逝，哪怕我们再怎么强大，只要魔鬼们在暗中筹备力量，于一个我们已经死去的时代归来，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玛利亚缓缓讲述起了过往的故事，“我们意识到了这一点，试图变成与魔鬼一样的永恒存在，以此在漫长的岁月与更迭的时代里，与他们长久对峙。”
“这是某种不死的维生设施吗？”
伯洛戈问，玛利亚的故事令他想起了克莱克斯家的风窖，以及藏在其中的元老们，很显然，这诡异的众者要比风窖先进太多了。
获得力量的人最终都渴望起了永生，伯洛戈为此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悲哀，而在想到自己也是不死者时，这种悲哀变得更加强烈了。
“不，这并非什么维生设施，从物质的角度来讲，我其实已经死了，现在出现在你眼前的，只是众者根据我生前的记忆、行为逻辑、情感模式等等所塑造的一个虚拟人格。”
玛利亚翘起脚，双手交叉搭在大腿上，“凡人终有一死，不是吗？”
“也就是说，我不是玛利亚，我只是以玛利亚这一身份与你对话的‘众者’。”
玛利亚的形态开始改变，一瞬间她再度变回了那团钢铁与血肉交融的躯壳，数不清的面具挂满了皮肤的表面，但在下一瞬间，可怖的怪物消失了，只剩下她坐在伯洛戈的面前。
伯洛戈僵硬地点头，他大概理解了玛利亚的存在，但对于众者的真面目，仍不清楚。
“想要长久永恒地保存一个意志，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只有魔鬼的力量能做到这一点，但借用魔鬼的力量，显然违反了我们的初心。”
“我们试图以人力来达成永生，这也显然不可能，但就像魔鬼常许诺的不死一样。
究竟什么样的形式，才算的上永恒不死呢？”
曾经伯洛戈可以直接地给出答案。
个体的不死。
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伯洛戈意识到自己想法的幼稚与可笑，就像一份充满漏洞的合约，魔鬼总会以诡谲的方式达成你的愿望。
变成一座无法被撼动的雕塑，这是永生。
肉体无限衰败却仍无法死去，这也是永生。
活在故事里，游走在人们的记忆之中，这同样是永生。
“你可以将众者理解为，一个由人造的、虚假的永生系统。”
“众者的诞生来源于秩序局的建立之初，”玛利亚讲起遥远的过去，“魔鬼时刻威胁着人类世界，初代局长为此困扰了很久，但他始终也找不到，一个能不借用魔鬼的力量，还能保存我等意志的力量。
直到他从神圣之城的废墟里，挖出了这项技术。”
伯洛戈倍感意外，“众者来自所罗门王？”
“所罗门王是一位天纵奇才，他的造物先进到令人难以理解，有时候，我们也开始怀疑，所罗门王是否真的如传言那样，为了禁忌的知识，与魔鬼做出了交易。
但仔细想想，所罗门王究竟付出了些什么，才能得到这样禁忌的知识。”
玛利亚沉默了下来，伯洛戈能察觉到目光的降临，并非一双，而是许多双目光正注视着他。
那头怪诞的血肉正俯身注视着自己。
不可知的答案，令人惶恐不安。
“初代局长从废墟里，带回了一项名为‘合众’的技术，这一技术可以令多个灵魂融合……我们没搞懂这项技术的意义是什么，也不清楚所罗门王究竟要利用它做什么，从我们后续的研究来看，这项技术还是残缺的，在许多关键的部分缺少数据。
可对于当时的秩序局而言，这项残缺的技术已经足够了，以合众技术为基石，我们集结了许多的灵魂意志，将它们一并整合进了这座躯体之中，通过复杂的炼金矩阵与药剂支持，以达到如今这般，近乎永生的状态。
团体的永生。”
玛利亚从另一层面上解释了合众技术的意义。
“人类会死，但怪物不会。”
伯洛戈觉得气氛有些压抑，环顾四周依旧是那无尽的黑暗，只有身后散发着朦胧的微光，但这光芒又是如此虚弱，就像摇曳的烛火，一吹即灭。
自谈话起，耐萨尼尔便一言不发地站在伯洛戈的身后，如同一位忠诚的剑卫。
伯洛戈希望耐萨尼尔能说些什么。
自己渴望的答案只展露了一角，可就是这一角所涵盖的信息量令伯洛戈望而生畏。
“你看起来有些紧张。”
“没什么，”伯洛戈摇摇头，“我是个……我是个容易过度思考的人，在你抛出答案的同时，我就在分析种种可能，然后推算一个个糟糕的未来，以及该如何处理的办法。”
伯洛戈鼻息变粗，他艰难地开口，“遗憾的是，我往往没有任何应对的办法。”
“这是个不错的特质，优点是，你的想法总是全面的、严谨的，但坏处就是，你很容易在压力下变得焦虑。”
玛利亚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就像一位贴心的长辈。
“要休息一下吗？”
“不……继续，我想知道更多。”
玛利亚顺应了伯洛戈的要求。
“众者被设计出来后，初代局长成为了融合的第一人，之后是我，然后是历任局长，它将我们的灵魂整合在了一起，变成了庞大的‘灵’，团结起来的意志变成了‘心’，在升华炉芯的全力打造下，又具备了这丑陋的‘身’。
众者的本质，更倾向于一个人工生命。”
伯洛戈微微心惊，他一直觉得艾缪才是第一个人工生命，但仔细思考了一下，两者间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艾缪的意识来自于爱丽丝的回响，灵魂以爱丽丝的哲人石为基础，躯体是在泰达的牺牲下，由魔鬼打造。
众者的意志与灵魂来自于历任局长的集合，束缚他们的血肉，便是这狰狞可怖的庞大躯体。
他们都是以不同的方式，重构了身、心、灵，比较之下，众者还要比艾缪更加纯粹，众者没有借用任何魔鬼的力量，以保持自身的纯洁性。
“就这样，一个血肉与钢铁、保存所有意志与灵魂的丰碑诞生了。”
伯洛戈聆听着玛利亚的话，短暂思索后，他又问道，“你们做了这一切，只是害怕自己活不过魔鬼吗？”
“我们会有后继者，”伯洛戈说，“秩序局不会因你们的死，而分崩离析。”
一直以来，伯洛戈对于不死都有着深深的厌恶感，这种厌恶很大程度来自于魔鬼，他会怀疑起，自己当初是否因懦弱而祈求这样的力量，他也憎恶那些为了活下去，而面目全非的家伙。
讽刺的是，伯洛戈讨厌魔鬼，讨厌不死的力量，但他又需要这股力量，像是一个冰冷的黑色笑话。
众者这副丑陋的姿态，深深引起了伯洛戈的警惕。
“我知道我们会有后继者，可谁又能保证他们会有着和我们一样的信念呢？”
伯洛戈觉得这是个蠢理由，“因为对未来后继者的怀疑，魔鬼的威胁，所以你们迫切地想要永生？”
说完伯洛戈就后悔了，对于生命的追求是每个生物的本能，哪怕没有这些理由，众者的存在也完全有其合理性。
“你熟读历史吗？”
“读过很多，但没有系统地学习过。”
玛利亚问，“那你知道一部分的近代史吧？”
她接着说道，“伴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的思潮是会发生变化的，曾经的人们忠于国王，认为为了国王而死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可现在许多国家已经废除了君主制，国王们被踩在脚下，砍下了头颅。”
玛利亚说，“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就像故事里的国王，如果未来里，发生了某种可以影响世界的变化呢？如果未来的人们不在仇恨魔鬼了呢？甚至说，魔鬼才是该被拥护的呢？”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他不相信会有那样的未来，
“秩序局需要一个统一的，不会变质的意志。”
玛利亚站了起来，伯洛戈仰起头，铜绿色的面具居高临下，像是威严的青铜巨人。
“我知道你在猜忌什么，你觉得这只是我们为了活下去的谎言。”
玛利亚的形态开始了变化，像是破碎的梦境般。
“还记得我说的吗？伯洛戈。
当我，不……当历任局长与我融为一体时，他们就已经死了，你所见到的，只是他们的虚拟人格而已。”
可怖的血肉暴露在了伯洛戈的眼中，骇然的怪物像是从噩梦里爬出般。
“准确说，我不是玛利亚，不是任何一任局长。
我是由他们团结而来的众者。”
机器般的轰鸣声在众者的体内响起，它挪动着笨重的躯体，阴影遮天蔽日。
“我是一件工具。
指引秩序局的工具。”
纯粹、完美、不会休息也不会质变的神圣工具。
伯洛戈听到了万千灵魂的低鸣。

第三十四章 穷举法
伯洛戈仰望着这座血肉的丰碑，伴随着与伯洛戈谈话的进行，它从沉眠里苏醒，血肉变得活跃，机械轰鸣运转。
众者的体表散发着高温，阵阵热气扑面而来，电流沿着缆线掠过，映亮了一连串的指示灯，它们有规律地闪动着，光点变得越来越多，乃至整个黑暗空间内，都布满了这样闪烁的光点。
伯洛戈觉得自己仿佛处于一处星空之下。
主干部位的四张面具，代表玛利亚人格的铜绿色面具处于启动状态，其余的面具则陷入沉寂之中，在以主干延伸的枝条上，还挂着许许多多的小面具，伯洛戈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些猜测。
“众者并不完美，众者是历任局长们固执意志的产物，为了达成秩序局的理想，众者的构成极为扭曲、臃肿、病态。”
众者缓缓开口道，它叙述的角度很奇怪，一直以第三视角看待着自己。
没有了玛利亚声音修饰，众者的音色沙哑扭曲，还带着金属的鸣颤，缓慢的讲述中，它的声音像是由无数人同时讲出的一样，声音带着重叠感，时不时还有停顿延迟。
伯洛戈看不见它的发声器官，声音的来源像是镶嵌在众者体内的无数播放器。
众者接着说道，“但没关系的，实用主义是秩序局的理念之一，只要能起到作用，再怎么丑陋的外表也没问题。”
它那骇然的外表足以震慑许多人，就连伯洛戈在第一时间，也以为它是某种可怕的怪异。
“我们曾想把它塑造成黄金的雕塑，就像一座巨大的神像，”一直沉默的耐萨尼尔开口了，“后来我们放弃了，毕竟能见到众者的人很少，没必要进行这无意义的修饰。”
“这里象征着秩序局的本质、理想与真实，经过计算单元的思考，众者认为众者应当以真实的姿态，面对所有人。”
众者自己有着截然不同的思考角度。
“众者的主要职责是存储历代局长的意志，在必要时，通过他们的逻辑方式来为秩序局做出抉择。
众者是一件工具，一台机器，机器要比人类更加准确、高效率。
我是人工生命，更像是一种人工的智能。”
伯洛戈大概明白了众者的意义，也深知历任局长们的牺牲，他们全都将自己融入进了这怪诞的躯壳下，在死去的那一刻，被众者提取出意志，当做逻辑运算的基石。
无论是众者，还是被保存的意志，它们都没有自由意志可言，从一开始它们就被底层指令束缚，要为秩序局、为与魔鬼的抗争付出一切。
“与众者的融合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唯有荣光者能完全保留自己的意志，具备完整的逻辑思维，并从其中提取出虚拟人格。”
众者接着说道，“在玛利亚局长与众者融合后，众者的算力得到了又一次的更迭，众者意识到，仅依靠局长们的意志，未免有些局限，哪怕每一任局长，已经是他们所处时代的杰出者。”
“众者提出了《荣光牺牲》协议，自此众者融合的目标范围，从秩序局局长扩充到各个部门资深职员。
他们在达成要求标准后，会进行一系列的审核，在签订《荣光协议》后，参与协议的职员，将在他们脑死亡前，被运输颠倒厅堂内，与众者融合，扩充众者的数据库与运行算力。
只是绝大部分的职员，他们并非荣光者，意志难以在海潮般的思绪内完整保存，只变成一个个的运算单元。
但众者会永远铭记他们。”
庞大的躯体轻微抖动，迷雾般的黑暗在这微小的动作下被尽数震荡开，它们纷纷退去，随后伯洛戈看到了自主干之上延伸的无数枝条，每个枝条上都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面具，每一张面具都代表一位死去的职员、一个用以运算的单元。
“至于你的问题，为什么决策室、也就是众者会无所不能。”
众者继续向伯洛戈解释起了他的疑问。
“很简单，只要有足够的数据支持与算力运行，众者就可以推演出绝大部分事态的发展。”
众者向伯洛戈展现它的能力。
“伯洛戈，你了解世界经济吗？”
伯洛戈摇摇头，“不，这种东西和工作无关。”
“那么你知道蝴蝶效应吗？”众者说道，“蝴蝶偶尔的几次扇动翅膀，会在几周后引起一场风暴。”
“对于很多人而言，这是一种混沌现象，充满了不可知、无规律，但只要你有足够的、庞大的数据支持，以及算力运行，那么你就能分析出整个事态发展的过程。
当然，这个例子有些太理想化了，不如聊聊你，伯洛戈&#183;拉撒路。”
伯洛戈感到有数不清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那是成为众者宏伟算力中的无数牺牲者。
“伯洛戈&#183;拉撒路，你觉得你的行为容易被人猜测、推断吗？”
伯洛戈刚想说些什么，众者打断了他。
“别急着回答。
众者知晓你的所有情报，众者能通过算力模拟出你的一部分的行为逻辑，这样众者就理解了你，也能预想到你接下来的行动。”
众者沉默了一下，它接着说道，“你与艾缪&#183;亚哲代特职员的进展如何？”
伯洛戈愣了住了，这对话内容的变化未免有些过于奇特了。
“过往的一年里，你与艾缪的交流变得频繁，从你们的神态、微表情，还有算力的模拟运行中，你们之间互有一定的好感，只是你个人因性格与环境压力等问题，你正处于一种略显迷茫的状态，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伯洛戈面无表情道，“你是偷窥狂吗？”
“众者需要庞大的数据流，收集数据是众者运行的本能。”
“牺牲者们珍贵的算力，就被你用在这种事上？”
“分析你的情感问题，占用不了众者多少算力，”众者说，“这点运算只需要几微秒，甚至无法让算力产生负载。”
“……”
伯洛戈觉得自己被众者嘲笑了，但从众者那冷冰冰的态度来看，它只是在冷静分析而已，伯洛戈开始想念玛利亚了，虽然那是一个虚拟人格，但要比这原本的众者要柔和太多。难怪众者会率先唤醒玛利亚的人格。
“通过大数据来分析我吗？”伯洛戈试着反驳它，“数据无法代表一切，你无法豁免变数的存在。”
伯洛戈逐渐明白了众者的意思，就像医院检查身体一样，只要掌握足够多的人体数据，就能准确发现问题的所在。
“没错，变数。”
众者肯定了伯洛戈的话，“很长时间里，变数都困扰着众者，面对变数，众者只能通过庞大的运算，尽可能削弱变数影响的范围。
第四任局长对众者进行了更新与升级，令每一任与众者融合的局长，使他们的虚拟人格独立，承担众者内的不同职能。
在秘密战争后，有大量牺牲者融入了众者，就连第四任局长也是如此，这令众者的算力得到了进一步的迭代。第四任局长也步入了她为自己设计好的职能里。”
伯洛戈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某个重要的消息，第四任局长步入了众者之中，也就是说……她在秘密战争中战死了吗？
伯洛戈问，“那么现任局长是谁？由众者担任吗？”
“众者只是工具，”众者回答，“目前秩序局局长仍由第四任局长担任。”
伯洛戈有些不明白，随后众者那庞大的躯壳开始了变幻，臃肿的血肉翻滚，猩红的皮肤表面裂开一道缝隙，沾染血迹的肋笼层层张开，它们像堆砌起来的白骨甲胄，更加腥臭与炽热的血气里，伯洛戈看到了一道半躺在柔软血肉中的惨白身影。
女人完全陷入了血肉之中，她的面容低垂，头发都消失了，光秃秃的后脑上延伸出数不清的线缆，纷纷钻进了众者躯体的深处，微光在她的眼缝里闪烁，海量的信息流在微秒内传递。
耐萨尼尔移开了视线，他不愿看这令人痛苦的一幕。
“秘密战争中，第四任局长遭到重创，按照《荣光牺牲》，众者本该将她融入，但第四任局长与魔鬼、怠惰的贝尔芬格有密切的联系，根据众者的底层逻辑，众者必须根绝任何魔鬼干扰众者的可能。
第四任局长不能融入众者之中，但众者又无法放弃一个荣光者级的计算单元，为此她更像是众者的一个延伸湿件，一套独立运行的系统，众者负责维生，而她负责为众者处理信息，只进行信息交流，灵魂层面完全隔绝。”
众者将女人再度包裹了起来，她像是被怪物吞食了般，没有一丝一毫的声息。
伯洛戈问，“她死了吗？”
“按照人类的标准，她的个人意志早已在大量的计算中溃散消失了，从生理角度，她的肉体还活着，并且能活非常久。”
“因第四任局长的付出，众者得以将变数的误差进一步缩小，第四任局长也按照她生前规划的职能那般，推算出无数事态走向的可能，这也是众者看起来为何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穷举法。
简单且原始的计算办法，在庞大的数据支撑下，计算出无数的可能，并从无数的可能里，推断出对我们最有利的事态走向。”
众者冰冷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情绪上的起伏，伯洛戈觉得它是在哀叹。
“众者会记住她的牺牲。”
略带伤感的沉默在黑夜星空下蔓延，伯洛戈整理着自己的思绪，惶恐又兴奋，敬畏又感到悲伤。
众者说的没错，只要有足够的信息，一切未知都是可以推算出来的，就像时轴乱序时那样，不断的时间回溯，直到打出最完美的结局。
“伯洛戈&#183;拉撒路职员，你超出了众者的预计。”
众者突然开口道，“你的变数偏差值很高，但仍在控制之内，按照众者的计算，你我的见面本该发生在你晋升为负权者之后。”
“为什么是负权者之后？”
“《荣光牺牲》的签约条件之一，便是目标抵达负权者阶位。因你债务人的身份，你不符合签约条件，但你有资格了解这些。”
众者继续说道，“在你那敏锐且警惕的思维下，你将这一切提前了。”
伯洛戈屏息了几秒，随后长长叹息了起来。
“听起来真可怕啊……有人拒绝吗？”
“有，但很少。”
“如果他们拒绝了会怎么样？”
“通常他们不会直接拒绝，而是众者在审核的过程中，发觉对方没有完全牺牲的信念，故而将其淘汰，而那些通过审核的人，都将认同这一牺牲。”
“签下契约吗？”
“众者的底层逻辑之一，是避免魔鬼的干扰，为此《荣光牺牲》只是普通的协议而已，没有契约学派凝华者为见证人，只是普通的签字，普通的信念，以及普通的联系。”
众者发出了滚滚雷音。
“有时候，并不需要沉重的血契，人类同样能团结起来。”
伯洛戈再次沉默了下来，诸多复杂的情绪在他的眼底转瞬即逝，有时候他愤怒不已，有时候他倍感迷茫、感伤。
“这样的解答你满意吗？”
伯洛戈沉重地点头，他没什么好说的了。
众者利用庞大的数据进行穷举法，推演出事态的无数个走向的可能，并从这众多的可能里找出对自身利益最大化的一个。
在众者的内部，出现这些重大抉择时，它则会唤醒历任局长的虚拟人格，通过他们的逻辑方式进行讨论、投票，再由耐萨尼尔去执行。
为了避免魔鬼的干扰，整个颠倒厅堂完全自成一体，即便众者对伯洛戈解释了这么多，他仍觉得这个空间藏着诸多的秘密，那是秩序局在漫长时光内的可怕积累。
伯洛戈想到了什么，“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众者如此重要，是秩序局的核心，为什么会如此在意我呢？”伯洛戈不解，“只因我对决策室产生质疑，便向我展露这一切？我想应该有其他人也会产生类似的质疑感吧，那他们呢？他们也会和我一样吗？”
“不，只有你是特例。”
“我为什么是特例？”
“因为秩序局需要你，”众者注意到了伯洛戈一直遗漏的一点，“伯洛戈，你还没意识到吗？”
“选择收容的人，选择释放你的人，选择令你成长的人，选择让你继承霸主&#183;锡林力量的人……他们都在众者之中。
是众者，是历任局长选择了你，所以你是独特的。”
伯洛戈觉得自己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在面对一头怪诞畸形的血肉，而是数不清的牺牲者，他们跨过时间与空间望向自己，沉重的压力像砖石般砸在他的身上。
压抑又亢奋，兴奋与恐惧一并颤抖。
伯洛戈低声抱怨着自己，怎么会忘记如此重要的事，自己像是活在故事中的人，每一步都被作者写好了桥段，只待自己跟随着路径，走向那既定的结局。
“我没什么疑问了。”
伯洛戈深呼吸，仰起头。
“好的。”
众者缓慢地挪入黑暗里，消失不见，伯洛戈看不见那如小山高的身影了，但他仍在黑暗里听闻那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牺牲者们的思绪连接在了一起，变成一台无穷算力的机器，思考着之后的未来。
耐萨尼尔引领着伯洛戈离开，两人踩在光铸的阶梯上，朝着天穹之下走去。
伯洛戈猜众者所处的空间才是真正的封闭区域，以往耐萨尼尔完全可以调动垦室，在各个区域间穿梭，但唯有在这，他需要先走向长阶，才能送伯洛戈离开。
看着前方那道沉默的身影，伯洛戈开口问道，“你之后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吗？”
“会的。”
耐萨尼尔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会害怕吗？”伯洛戈说，“还没有死，就已经知道自己死后是副什么样子了，这应该很糟吧。”
“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其实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要不是还没有勇气下定决心，我甚至现在就想钻进去。”
“为什么？”
“因为我爱的人也在里面……她实际上已经不在了，但如果能触摸到她的幻想，也算是份不错的慰藉。”
伯洛戈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没想到副局长居然有这样柔情的一面。
“意外吗？”
“有点。”
耐萨尼尔自顾自地笑起来了，“我才该意外啊，伯洛戈。”
“为什么？”
“和你对比起来，我这才算是正常人的一生，不是吗？”
耐萨尼尔回过头，望着伯洛戈，“你看起来比之前棒多了。”
他继续前进，“希望你变得更好些。”
伯洛戈听不懂耐萨尼尔的话，众者透露的信息已经快冲昏了伯洛戈的头脑，眼下他没精力去思考别的事了。
现在伯洛戈只想回到家里，躺在自己的床上，自己会思考一段时间，也可能会在疲惫里入睡。
总之，伯洛戈想休息一下，他太累了，有太多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沿着螺旋的光铸长阶一路向下，黄金的大地上，无数耸立的身影仰望着他们，像是跪拜在尘土上的凡人，祈求着天使们的降临。
他们期待着某人，准备着某事，等待着狂欢。

第三十五章 嫉妒的利维坦
短暂的黑暗后，伯洛戈与耐萨尼尔一同离开了颠倒厅堂，这一次两人没有直接出现在灰白的走廊里，而是来到了另一处黑暗的空间内。
伯洛戈记得这，耐萨尼尔管这里叫召见室，这片神秘的空间与颠倒厅堂一样，可以隔绝魔鬼的窥探，但在众多魔鬼之中，它主要防范的还是日升之屋内的贝尔芬格。
秩序局从来不会信任魔鬼，任何一个具有理智的人都不该去信任他。
“有什么想说的吗？”
耐萨尼尔挥了挥手，昏暗的空间内多出了两把椅子，伯洛戈与他纷纷落座，耐萨尼尔再次抬手，又从虚无里抽出一瓶酒。
记得上次他就是这副样子，伯洛戈已经见怪不怪了。
接过酒杯，甘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冷水浇在过热的机器上，伯洛戈感到一阵酥麻感，沉重的意识一时间觉得轻松了不少。
伯洛戈开始理解人们为什么喜欢沉迷于酒精了，这些美好的液体会将人们的心神短暂地抽离出来，以在虚妄的间隙里，获得短暂的安宁。
“有太多话想说了，”伯洛戈开口，“但到了嘴边，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说哪一个。”
耐萨尼尔微笑，“慢慢来，我有的是时间。”
伯洛戈抬头看了看耐萨尼尔，轻声感叹道，“我感到有张巨大的网，正一点点地将我包裹，它就快抓住我了，将我窒息勒死。”
起初伯洛戈只以为自己与宇航员牵连过深，可现在看来，秩序局才是真正疑点重重的那一个。
从焦土之怒到现在，伯洛戈意识到秩序局对自己的种种举措，都是来自于众者的计算，在它看来令伯洛戈走上这样的轨迹，会是利益最大化的一个未来。
伯洛戈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你是想问关于你自己的事吗？”耐萨尼尔接着说道，“这一点我很抱歉，你被收容的年代，我还没出生，我对你的了解都是来自那些文档，至于当时亲眼见过你的人，如今也死的差不多了。”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他有种预感，当有一天他知晓了焦土之怒的真相时，那将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结束。
没有人告诉伯洛戈这是为什么，但他就是有这样的预感。
他的直觉一向很正确。
犹豫许久后，伯洛戈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追逐，他是个很清醒的人，清醒地知道自己的心理问题在哪。
糟糕的地方就在这，有时候你会清醒地沉沦。
越来越多的问题，像是一张厚厚的任务清单，填满了伯洛戈的脑袋，伯洛戈强迫自己不去想太遥远的事，而是专注于现在。
伯洛戈忽然开口问道，“那个女人，现任的第四任局长，她是贝尔芬格的选中者吗？”
这个问题无疑命中了耐萨尼尔的内心，他微笑的表情变得僵硬，像是一块无法融化的坚冰。
空气里弥漫起了淡淡的伤感。
“嗯。”
“能和我讲讲那时发生的事吗？”伯洛戈问，“秘密战争期间的事。”
伯洛戈有关注过秘密战争的内情，但他能接触到的情报，都是已对外公开的，伯洛戈知道，秩序局内部，一定还有着许多无法解封的文件。
“该怎么说呢？”
耐萨尼尔面露愁容，“事情的开始如你熟悉的那样，没有任何征兆，霸主&#183;锡林突袭了垦室，那可怕的强权之力，就连垦室也在其威压下分崩离析。”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了，我们虽然有着一系列应对的方案，但在锡林那荣光者级别的力量下，一切反抗都变得毫无意义。”
耐萨尼尔顿了顿，“他太强了，远比认知内的荣光者还要强大，如果不是他的以太反应依旧是荣光者的强度，我甚至觉得他成为了受冕者。”
“你们是怎么杀掉他的？”
“当时她在秩序局内，她也是荣光者，但她并不是战斗类型的，而是少有的秘启学派荣光者。”
耐萨尼尔继续说道，“每一任局长都对秩序局做出了不同程度的功绩，而她的功绩就是利用秘启学派的特点，为众者进行了大量的迭代更新，并令历任局长的虚拟人格，根据其逻辑特性，承担不同的职能。
比如玛利亚，她就很适合搞外交。”
聊起过去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耐萨尼尔已经很久没人和提过这些了，他没法拒绝伯洛戈，只能将这些故事表露出来。
“按照她的设想，在她融入众者后，穷举法的推算将会得到进一步的优化，将变数对局势的影响无限减小，乃至彻底抹除。”
耐萨尼尔努力不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当然，一切都被打乱了。”
“锡林入侵时，我们出动了数位荣光者，但那些荣光者已经是上个时代的旧产物了，同样是荣光者，因炼金矩阵的先进程度不同，他们仅仅是勉强抵御锡林而已。”
他开玩笑道，“就像骑兵向着坦克群冲锋。”
“锡林不急于杀死他们，而是大肆破坏垦室，这里可是我们的基石，战斗持续的越久，对我们的伤害越大，比较之下，荣光者反而是廉价的。”
伯洛戈喃喃道，“他们已经落后了。”
“对，就是这样，”耐萨尼尔说，“我一直觉得，没必要将凝华者看做人类，我们真正的本质是武器，一个随着技术不断迭代的武器。
从石头、棍棒、长矛、铁剑、火枪，逐渐演变到重炮、坦克、轰炸机。
我们可以失去这些落后的武器，但不能失去研发武器的工厂，那无疑会打断我们通往未来的路。”
耐萨尼尔深呼吸，“那时我是秩序局最新晋的荣光者，也具备着最先进的炼金矩阵，但我当时并不在秩序局内。”
“你在哪？”
“狭间诸国。”
耐萨尼尔眯起了眼睛，“我们从众者的推算里，得到了遇袭的可能，但我没想到过，会是锡林率队大规模入侵。
像是有人引导锡林前进一样，他完全绕开了我在狭间诸国内部署的力量，当我得到消息时，战斗已经爆发了。”
“我试着通过瞭望高塔返回垦室，但荣光者引起的高浓度以太，扰乱了整个垦室，他们需要时间令以太平稳下来，这样我才能穿过曲径。
为了给我争取时间，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伯洛戈已经能想象到她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在那绝境之下，唯一能逆转局面的，只剩下了无所不能、又处处受到限制的魔鬼。
“她成为了贝尔芬格的选中者，可依旧没能战胜锡林，她在强权下奄奄一息，而我在这时抵达了战场。
经过数名荣光者的鏖战，锡林此刻也虚弱了起来，他的以太大量损耗，自身也布满伤痕。
接下来的故事就很简单了，我短暂压制住了锡林，其他行动组此时也获得了喘息的机会，在我们的围攻下，锡林死在了垦室内。
可战争没有因此结束，与锡林一同到来的还有第二席，他也是一位荣光者，他尝试为锡林解围，但失败了，后来他又想夺走锡林的尸体……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之后第二席退离了垦室，在阴影里和我们开始了秘密战争，那时秩序局元气大伤，垦室遭受重创，空间开始扭曲变形，许多人都在错乱的建筑内消失了，现在那片区域被称作废墟区。
至于她，我履行了她对我最后的指令，将她带到了众者面前……之后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里，耐萨尼尔讲述的很简单，没有任何过多的修饰，他沉浸在往日的悲痛里，伯洛戈则审视着秘密战争。
耐萨尼尔说，“秘密战争有着很多的疑点。”
“比如锡林的自杀式攻击吗？”
伯洛戈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推论，“锡林完全可以奇袭之后全身而退，以他展现的力量，在持续性的战争里，秩序局会被拖垮，可他却妄图一击彻底摧毁秩序局。”
“对，但现在我们有了另一个情报作为依据。”
耐萨尼尔说，“前不久我们的情报人员从科加德尔帝国回来了，他带来了一些有趣的情报。”
接着他对伯洛戈简单讲述了一下丘奇带来的消息，其中重点讲述了第一席与第二席分裂的事情。
“战争是旷日持久的，没有第一席的支援，第二席的力量极为有限，如果一击不彻底打垮秩序局，他们只会被一点点消耗掉。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
从后来的分析来看，秘密战争的中后期，战争已经完全混乱了起来，不止第二席的人在作战，也有第一席的人秘密参与其中，如果成功的话，他们会踩着第二席的尸体，彻底打败我们。”
伯洛戈说，“但我们赢了。”
耐萨尼尔后怕道，“是的，我们赢了。”
伯洛戈喃喃道，“可现在他们又回来了，想要拿回锡林的尸体。”
“一到这种时候，我就庆幸起了众者的存在。”
“为什么？”
“这种事太令人头疼了，我这人一直不喜欢思考这种复杂的事，”耐萨尼尔说着弓起手臂，向伯洛戈展现了一下自己的肌肉，“她说我的脑子里只有蛮力，我觉得也是如此，我不适合当一位领导者，而是一位士兵。”
“这一点和你很像，别弄那些复杂的事，告诉我时间、地点，还有杀多少人就好。”
伯洛戈愣了一下，否决道，“不，我和你完全不一样，我只是比较擅长用暴力解决问题，除此之外，我是个很乐意于思考的人。”
他又轻声道，“过度的思考，总是弄的我疲惫不已。”
“所以你总是提出怀疑，”耐萨尼尔说，“就像这次一样。”
“抱歉，我没法控制我自己。”
“我能理解，”耐萨尼尔说，“之前我也有过一段时间，就像你这样，对众者感到怀疑，但很快我就释然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如果连众者都无法信任了，我又该信任谁呢？”
耐萨尼尔羡慕地看着伯洛戈，“这一点，我和你不一样，我的朋友几乎都死光了，我就算寻求意见，也找不到几个人。”
伯洛戈心情一沉，他能从言语里感受那真挚的情感。
“我有段时间经常去找众者聊天，唤起她的虚拟人格，和她聊天……这用不了众者多少的算力。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好一阵，但每次谈话的最后，众者就像故意一样，露出它那丑陋的躯体，像是在向我强调这一切都是假的。”
耐萨尼尔长叹了一口气，“直到某次我彻底崩溃了，我对她大吼大叫，我意识到，我居然在对一团扭曲的血肉缅怀、发情，试着从它的身上寻得一些安慰，这太可笑了。”
“等我冷静下来后，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也清楚自己的问题，但还没过几天，我对她的思念又促使我去找众者，来来往往，到最后，初代局长的虚拟人格被唤醒，他认定我的状态极为糟糕，为了避免更坏的发展，他使众者不再回应我的呼唤。”
每一任局长都是众者这台血肉机器的一个运行逻辑，在权限等级方面，初代局长似乎与其他局长们有着本质的差别。
伯洛戈静静地聆听着，抿了抿酒，他觉得眼下谈话的氛围很奇妙，上一秒还在讨论惨痛的战争，下一秒就聊起了耐萨尼尔的爱情故事。
耐萨尼尔自嘲道，“感情这东西令人发狂，就连荣光者也无法避免。”
“这象征了我们的人性，”伯洛戈说，“我们并非某种真正冰冷的武器。”
耐萨尼尔没有回答，只是从黑暗里抽出了又一瓶酒，这一次他直接仰头痛饮了起来，眼前他这副样子，伯洛戈觉得有些眼熟，隔了很久后，他才想起来，瑟雷似乎也是这副模样。
伯洛戈觉得该换个话题了，但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平静持续了很久，直到某一刻伯洛戈下定了决心，他忽然开口道，“我接下来会向你展示一项能力，你不要紧张，也不要抵抗。”
“哦？”
耐萨尼尔好奇伯洛戈要做什么，然后伯洛戈缓缓地抬起了手，轻轻地按压在耐萨尼尔那健硕的胸口上。
发自内心的谈话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伯洛戈有勇气尝试着冒进的一步。
就像阿黛尔对他的嘱托一样，伯洛戈应该试着去信任其他人。
伯洛戈闭上眼，寻找着与无言者对峙时的那种感觉，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诡异悸动。
渴望。
无限的渴望，几乎令自身烧灼崩溃的希冀。
伯洛戈睁开眼，疯嚣怪诞的力量在他的血液里爬行，汇聚在手掌指尖，侵入耐萨尼尔的身体。
耐萨尼尔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明确察觉到了这股篡夺之力的来袭，像是有毒蛇反复咬食他的皮肤，试图钻入自己的体内。
青蓝色的辉光在手掌与胸膛接触的缝隙里亮起，随之而来的是以掌心向外扩散、布满耐萨尼尔胸膛的灿金轨迹。
耐萨尼尔惊诧地看待眼前的情景。
伯洛戈咬牙坚持，自己渴望的力量持续放大，像是饥饿贪婪的怪物，要从耐萨尼尔的体内夺走以太，但两人之间阶位的差距过于悬殊了，伯洛戈根本无法突破耐萨尼尔的矩魂临界。
正当伯洛戈要放弃时，那道坚不可摧的墙体居然在崩塌，耐萨尼尔主动解除了矩魂临界的防御，毒蛇钻进了他的体内，一股股精纯的以太缓慢地抽离出来，转而融入伯洛戈的体内。
“这是你的力量？”
耐萨尼尔这一刻确定了伯洛戈所使用的力量，他变得震惊不已。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伯洛戈停下了篡夺，问耐萨尼尔果然没错，他知道这力量来源于什么，“这力量一直跟随着我，每当我杀死恶魔时，它会吸取一定的灵魂碎屑，变成精纯的以太，但在和无言者的战斗中，我头一次主动使用起了这股力量。”
伯洛戈将自己的疑问一连串地问了出来，他迫切地想知道它的真相。
“这究竟是什么？”
耐萨尼尔久久凝视着伯洛戈，许多话他没有说，也不能说，骇人的风暴在他的脑海里席卷，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了那延绵数十年的宏伟计划。
“加护，一种魔鬼的加护。”
耐萨尼尔努力挖掘脑海里与其相关的知识。
“那头魔鬼很少出现在历史的记录里，他的行踪成迷，神秘不已，据说就连他的血亲们，对他的了解也不多。
因此他的债务人，他的加护也很少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但幸运的是，秩序局对其有过记载，而那是焦土之怒时的事了。”
耐萨尼尔努力压制自己涌起的新潮，克制自身那强烈的情绪，用近乎无情的话语吐露接下来的词汇。
“这是他的加护&#183;吮魂篡魄。”
耐萨尼尔抓住伯洛戈的手，几乎要扭断伯洛戈的手臂，声音从他的牙缝间挤出。
“来自他、嫉妒的利维坦。”
伯洛戈感到一阵迷茫，在这微妙的情况下，他就这样知晓了宇航员的真名，随即对于加护所带来的未知诅咒感到一阵惶恐，伯洛戈很快就平稳住了情绪，而他眼前的耐萨尼尔却不是这样。
耐萨尼尔扼住伯洛戈的手，眼白充血，像是在强忍着暴怒。
他记得那一日。
绝对不会忘记的那一日。
咆哮的以太流中，耐萨尼尔裹挟着破军之势，袭上已经以太枯竭的霸主&#183;锡林。
这一击本该能杀死锡林的，可在攻击临近之际，一阵难以抵御的拉扯力从锡林的身上释放，下一秒耐萨尼尔所构筑的以太流开始崩溃，耐萨尼尔体内的以太开始逃逸，反而涌入了锡林的体内。
这并非是那神秘的以太虹吸，而是更加怪诞诡谲的力量。
秘密战争结束后的很多年里，耐萨尼尔经常回忆起与锡林的战斗，他搞不懂锡林是如何做到的，但怎么想也想不清，他是如何篡夺了自己的以太。明明两人都是荣光者，锡林无法突破自己的以太互斥才对。
耐萨尼尔只能将这这股力量归结于锡林那诡异的强权霸主之力。
直到今日。
耐萨尼尔再一次见到了这股力量，即便在伯洛戈的手中，它显得是如此弱小，但耐萨尼尔不会忘记那种珍贵之物被夺走的感觉。
他记得这一切。
伯洛戈和耐萨尼尔不同，他处于另一种震撼之中，经历了如此之多的事，伯洛戈已经见过了许多的加护，加护与诅咒之间的规律。
如果说这是宇航员给予自己的加护，如果宇航员所代表的原罪是嫉妒。
那么这股力量的诅咒是什么呢？
“过分渴求、想要得到什么，”伯洛戈喃喃道，“却永远得不到。”
破碎飘逸的线连接在了一起，将所有人的命运栓在一起。

第三十六章 魔鬼之王
过往伤感的叙述下，伯洛戈发现强大骇人的副局长，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难以化解的哀愁。
伯洛戈像是能与耐萨尼尔共鸣般，为此他放下了防线与警惕，为了搞清楚自己的谜团，向他展露了吮魂篡魄的力量……
后来的日子里，伯洛戈时常懊恼自己这番莽撞的举动。
见识到伯洛戈的力量后，刚刚还处于回忆伤感的耐萨尼尔，突然变得暴怒起来，伯洛戈从他的眼中能看到那极力压抑的怒意，甚至说，如果不是仍有理智束缚着他，伯洛戈相信自己会在瞬间被耐萨尼尔击杀。
耐萨尼尔花费了很长时间令内心平静下来，他没有对伯洛戈说过多的话，只是他那双柔和的眼神变得冰冷凌冽了起来，看待伯洛戈像是在看待一位陌生人一样。
“抱歉，伯洛戈，”耐萨尼尔的声音冷了下来，“我需要点时间冷静一下。”
伯洛戈猜耐萨尼尔情绪的急速转变，应该与自己的加护有关，他挥了挥手，黑暗笼罩住了伯洛戈，一阵晕眩感后，伯洛戈回到了熟悉的灰白长廊内。
脚踏实地的感觉很不错，走廊的尽头传来职员们的交谈声，头顶的管道里发出嗡嗡声，一个又一个的胶囊被释放，穿梭在垦室之间。
伯洛戈有种回到人世的感觉，微风拂过背后，刺骨的冰冷感抓挠着伯洛戈的脊柱，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没有什么明确的感知，但身体的本能就像死过了一次一样，伯洛戈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到底……怎么回事？”
伯洛戈猜，秘密战争应该没有耐萨尼尔对自己讲述的那样简单，他不会欺骗自己，但肯定省略了大量的内容，就比如他到底是怎么杀死的锡林。
那是一场破朔迷离的战争，每一位参战者，都不清楚战争的真相。
伯洛戈在一旁的休息椅上坐下，他需要点时间来处理一下那如海潮般的信息。
真是糟糕的一天。
糟透了。
众者的情报还未消化干净，伯洛戈又知晓了宇航员的身份。
伯洛戈低垂着头，忽然间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声如此突兀，把刚刚路过的职员都吓了一跳。
“糟糕的日子。”
伯洛戈喃喃道，“真耳熟啊……”
在伯洛戈的人生里，每当他觉得眼下的日子够糟糕时，总会有更糟的在后面等待着他。
该说人类真的有种不可打垮的韧性吗？每当伯洛戈快要撑不住时，他总是能撑过来，然后迎接更大的挑战。
用力地揉了揉脑袋，伯洛戈萌生了另一个想法，他要不要现在就死一次，抵达虚无之间，当面质问宇航员？
不，那个家伙是不会见自己的。
自上次见面后，伯洛戈又死了很多次，但每一次他都无法在虚无之间停留太久，更不要说保存多少记忆了。
虚无之间里，宇航员是绝对的主宰，他想让自己记住多少情报，自己就能记住多少，他让自己滚，自己就必须滚了。
简直就像国王一样。
伯洛戈呼吸停滞了一瞬，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兴奋与躁动，再次上涌了起来，他四下张望着，慌张地站起身，在走廊内一路狂奔。
“抱歉！抱歉！”
伯洛戈跑的太快了，带起一阵阵狂风，不小心撞到了路过的职员，文件袋落了一地，白纸散落的到处都是。
他没时间停下来了，一个新的想法挤开了众者与宇航员的情报，慢慢成长茁壮，直到撑爆伯洛戈的脑海。
伯洛戈与这个世界的人是不同的，他拥有着“前世”的记忆，知晓许多超越人类认知的知识。
如今学者们尝试用焰火与钢铁，将宏伟的造物送入高空之中，冲破天穹的束缚，他们好奇着天穹之外的世界，渴望能知晓一分半点。
那是无比珍贵的知识，伯洛戈对其并不陌生，在“前世”的记忆里，他早已领略过这一切。
伯洛戈知道天穹之外有什么，也知道超越天穹尽头的世界是何等模样，他的认知超越这个时代的一切，而其他人浑然不知。
其他人猜不到，可自己不应该这样！
虚无灰白的世界。
破碎悬浮的磐山巨石。
领域内宛如国王。
伯洛戈觉得自己快无法呼吸了，他一口气冲出了秩序局，站在了繁忙的街头。
与众者的会面消耗了太多的时间，现在已临近傍晚，太阳沉入地平线下，血色的残阳涂抹了大半的天空，而是在天空的另一边，则是冷峻的色调，由浅蓝至蓝黑开始渐变，隐约间能看到闪烁的群星。
伯洛戈早该想到的，他早该想到的！
他不清楚这个世界是否存在死后的世界，但伯洛戈明白，自己是不具备死亡这一性质的，那么他死后抵达的世界，真的是死后的世界吗？还是自己主观臆断下，自以为是的认知？
伯洛戈慢慢地仰起头，看向那颗隐藏在云层间的明亮光点，他喃喃道。
“你在看着我，对吧？”
伯洛戈笑声逐渐扭曲了起来。
“是啊，宇航员就该在那天穹之上啊。”
视角不断地上升，越过楼群，穿过云海，乃至突破地心引力的束缚，抵达了那界外世界。
灰白的大地上，巨大环形山内，宇航员一如既往，悠闲地坐在椅子上，观看荧幕上的画面。
借助那如高山般的庞大机器，宇航员得以窥探整个世界的以太浓度变化，以太的涌动描绘出了一幅宛如气象图般的画作。
宇航员拿起笔记，按照笔记上的日期与目前荧幕所展示的画面进行对比。
“嗯……以太涡流点照比之前增多了数个百分点。”
只是扫一眼，宇航员就能处理这复杂的信息，这对魔鬼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以太浓度仍在持续上升中……”
宇航员在笔记上涂涂改改，写下一行又一行的字迹。
“这是什么东西？”
另一个声音响起，虚无之间内少有客人来访。
贝尔芬格拿起一个闹钟，它的表壳是坚固的铁质，看起来十分耐用，像是为有起床气的用户打造的，足以承受许多次的摔打。
闹钟上的指针转动极慢，可以说它完全停滞了下来，指针悬停在了午夜的前几分钟，只要稍许挪移，所有的指针便能合一。
将闹钟翻过来，贝尔芬格看到了一行信息，从生产日期到制造公司、生产批次等信息一应俱全。
“你是要保持良好作息吗？居然还买个闹钟。”
贝尔芬格知道能出现在这的东西，都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物，他开玩笑道，“你在哪买的？”
宇航员随口说道，“誓言城&#183;欧泊斯、申贝区，一个叫‘查理之家’的旧货店铺。”
在伯洛戈搬来和帕尔默住前，他就一直住在申贝区，而查理之家也是伯洛戈常逛的店铺，他的许多唱片都是从那淘来的。
“别弄坏了，这东西可是个老物件了。”
“看出来了，”贝尔芬格注意到了闹钟背面的一行小字，“焦土之怒终结一周年纪念品？这种东西都能当纪念品卖？”
宇航员说，“它的出现，不就代表了它的价值吗？要知道这东西现在很有收藏价值。”
“那……那它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呢？”
贝尔芬格问，然后他注意到了表盘上的指针，它们近乎停滞了下来，快要重叠在了一起，将时针指向午夜。
他能感觉到，指针并非停滞了，而是以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向前挪移。
“倒计时。”
宇航员挥了挥手中的笔记，“根据目前以太浓度上升的速度，倒计时，它会在何时抵达临界值。”
“末日时钟？”
贝尔芬格的声音兴奋了起来，他接着说道，“用和平的纪念品，来为末日倒计时，这点子太赞了！”
他喜欢这个恶趣味的想法，小心翼翼地将闹钟放回原位后，贝尔芬格坐在了宇航员的身旁，和他一同看向荧幕。
“所以找到它了吗？”
宇航员摇摇头，“还没有，以太浓度的上升，也遮蔽了它。”
贝尔芬格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随着以太浓度的上升，它只会变得越来越隐秘。”
“别担心，我们不是还有另一个办法找到它吗？”
宇航员轻声道，“彻底击败其他的血亲，夺走他们的权柄。”
贝尔芬格沉默了一会，他说道，“你是在开玩笑吗？如果这种办法能解决问题，我们为什么还要争这么久？”
魔鬼们的纷争看似疯狂，但一直保持着一种极为克制的状态，他们允许赢家的存在，但绝不会允许一个足以碾压其他魔鬼的魔鬼之王出现，一旦有这样的征兆，其他魔鬼就会群起而攻之，避免任何人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如果这种办法可以的话，圣城之陨时，你和所罗门王又为什么会一败涂地呢？”
贝尔芬格低声道，他收起了玩乐的心态，神情严肃认真了起来。
和宇航员的合作，以及计划的一步步实现，令贝尔芬格有些过于松懈了，浑然忘却了几十年前，宇航员究竟险些搞出了什么样的乱子。
“你试图创造一位受冕者打破平衡，击败所有的选中者，令你自己成为最后的赢家，最后的魔鬼之王……你也看到了你的结局，焦土与毁灭，现在你想再一次打破平衡吗？”
“受冕者？魔鬼之王？有意思……”
宇航员没有直接回答贝尔芬格的问题，只是随意地笑了笑，仿佛贝尔芬格刚刚讲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
贝尔芬格强调道，“平衡必须被维系。”
“我知道了。”
宇航员转过头，金色的镜面倒映着贝尔芬格那飞速变化、万千的面容。
“我们各自承担着不同的原罪，但重要的是力量，而不是支配力量的意志，”贝尔芬格低声道，“你也不想被取代吧？”
宇航员没有接起贝尔芬格的话，反而是说起了别的。
“我们身负不同的原罪，看似有着巨大的差异，但其实我们都有着相同的共性，那便是对消逝的恐惧。”
宇航员仰起头，看向那颗蔚蓝澄净的星球。
“过往的岁月里，哪怕我们有那么一点点的勇气，去摧毁彼此之间制衡的平衡，角逐出一位真正的魔鬼之王，这场纷争也就不必延续到现在了。”
宇航员摇摇头，“很遗憾，至今我们仍未达成这样的共识。”
贝尔芬格沉默不语，他转而看向闹钟，就在贝尔芬格注视到闹钟的那一刻，纤细的秒针向前推进了一格。
预计中的末日向前迈步。
……
耐萨尼尔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再次返回颠倒厅堂中，他于黑暗里再次直面起了庞大的众者，这一次耐萨尼尔没有丝毫的敬畏，而是对着黑暗大吼。
“锡林拥有和伯洛戈一样的力量，一样的加护！”
耐萨尼尔高声道，众者则诡异地保持沉默，四张面具没有丝毫的变化，所有的虚拟人格都处于沉睡之中。
“回答我，众者。”
耐萨尼尔强忍住哀痛与愤恨，“我们一直弄不清楚锡林是如何崛起的，又为何要突然入侵秩序局。
现在一切都清晰了起来，在他的背后站着一头魔鬼，一头名为利维坦的魔鬼！”
利维坦的加护，耐萨尼尔只在书中读到过，文字与现实之间相差甚远，所以与锡林的战斗中，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可如今当近距离亲眼目睹这一力量后，所有的线索都被串联在了一起，记忆也就此衔接，拼凑起残酷的真相。
“是他指使了锡林这样做，而现在他又派来了他的选中者，伯洛戈&#183;拉撒路。”
耐萨尼尔越是思考，越是感到恐惧，作为一名荣光者，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我们居然把伯洛戈纳入为了组员……”
耐萨尼尔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他憎恨魔鬼的力量，却不痛恨伯洛戈，他知道伯洛戈也是苦痛的牺牲品。
如果伯洛戈知道内情，他绝不会一脸蠢样地向自己展示这股力量。
这还不是思绪的结束，正如耐萨尼尔说的那样，如果是魔鬼给予了锡林所有的帮助，那么备受怀疑的强权霸主之力呢？
那可怕的、远超人类认知的炼金矩阵，是否也是来自魔鬼的礼物呢？
为什么自锡林之后，国王秘剑就再也没有这等炼金矩阵出现了呢？
为什么受到放逐的第二席派系，能拥有研发这样炼金矩阵的力量呢？
是魔鬼。
魔鬼填补上故事所缺失的所有逻辑。
现在这份礼物被交到了伯洛戈的手中，意识到这样的可能时，耐萨尼尔眼前的伯洛戈变了，他变成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锡林&#183;科加德尔。
仿佛锡林就坐在自己眼前一般，他身上沾满自己同僚的血，还冲着自己哈哈大笑。
耐萨尼尔想起伯洛戈成功植入炼金矩阵后，升华炉芯的欢喜鼓舞，他们说秩序局拥有了自己的霸主。
没错，他们确实拥有了另一个霸主，各种意义上都是如此。
锡林夺走了耐萨尼尔太多珍贵的东西了，他憎恨那个男人，连同他背后的魔鬼一并憎恨，有那么一瞬间耐萨尼尔甚至想出手杀死伯洛戈。
他放弃了。
并不是耐萨尼尔拥有仁慈，而是他意识到这样的举动毫无意义。
伯洛戈是不死的。
有什么比一个不死的霸主更令人绝望的呢？
耐萨尼尔目光垂落在地上，缓慢地上移，最终落在了众者的身上，主干之上的第一张、由齿轮与黄铜构成的面具。
秩序局初代局长，艾伯特&#183;阿尔弗雷多，是他谋划了这一切。
是他下令收容了伯洛戈，许多年后，又是由他构建的众者，下令释放伯洛戈。
一切是如此巧妙。
再联想到锡林那冒进的袭击，他本有更高明的方式击溃秩序局的，却要用这种自杀的方式进攻。
会不会是锡林故意的呢？
这样的想法在耐萨尼尔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出于某种原因，锡林“莽撞”深陷敌营、战死，只为了将这份炼金矩阵保存下来，以待未来转交给伯洛戈……
所有的礼物皆有代价，会不会是魔鬼赐予了锡林崛起，又令他走向了毁灭。
每个人都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符合逻辑，足以打消任何人的猜忌，以将真正的目的藏在阴影里。
绝不会有人猜到锡林的战死是为了这样的目的，没有任何人能猜到。
就连魔鬼也是如此。
耐萨尼尔凝视着代表初代局长的面具，面具上的齿轮相互咬合，正如过往岁月中发生的这一连串事件一样，它们如齿轮般一环扣着一环，精密、交错、运作，直到将某台宏伟的机器发动。
耳边传来机械轰鸣的幻听，耐萨尼尔知道，那台罪恶的机器已经开动了起来。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阴谋的一部分，”耐萨尼尔喃喃道，“那我们的牺牲又算是什么呢？”
血腥的秘密战争只是一场作秀，一场为了掩盖真正目的的装腔作势。
耐萨尼尔想起了她，她当时是否知道这样的计划呢？如果她知道的话，她又该是以何种的心情迎接死亡呢？
强烈的情绪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乃至令耐萨尼尔产生了生理反应，胃部翻江倒海，心脏传来隐隐的锐痛，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过了，按理说以太化的躯体应当完全阻断这样的异感才对。
仰起头，耐萨尼尔所祈求的神明终于予以回应。
血肉的躯壳展开，一片猩红之中，她的身影出现了，与此同时那四张排列起来的面具也在此时展开，枝条之上所延伸的无数面具也泛起了微光。
像是有千万人向耐萨尼尔低语般。
他们一同说道。
“条例一，团结。”

第三十七章 边缘人与风
伯洛戈觉得自己脑子乱糟糟的，哪怕整理好了思绪，他还是觉得疲惫，夜幕降临后，他怀揣着无限复杂的想法，返回了自己的家中，无视了帕尔默对他的打招呼，直接躺在了自己的床上，闭目沉思，直到在无限的思考里，步入梦乡。
一连几天，伯洛戈都是以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度过的，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疲惫的精神再次振奋了起来，模糊错乱的思绪也变得有序。
伯洛戈很少会和他人倾诉自己的烦恼，哪怕你让他和别人聊天，话到嘴边时，伯洛戈也会产生一种无意义感与疲惫感，从而拒绝对谈。
长此以往的自我消化下，伯洛戈越来越擅长此事，也变得越来越沉默，少有人能明白他在想些什么，而当他处理好了自己的心情，在又一天的夜幕降临时醒来时，屋子空荡荡的，帕尔默不在家，多半是去不死者俱乐部了。
独自一人睡醒的感觉并不好受，这令伯洛戈回忆起，自己在申贝区独居时的日子。
伯洛戈在昏暗里起身，打开冰箱，为自己倒了一杯橙汁，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灯火通明的繁华城市。
第一年的工作里，伯洛戈也经常这样，站在窗边窥探着城市，那时伯洛戈的内心满是抽离感与孤寂感，那时的他对于这座城市而言，就像一个社会的边缘人士一样，没有朋友，没有家庭，没有任何值得产生关联的存在。
他和街头的流浪汉唯一的区别是，伯洛戈有着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如今第三年已来到，伯洛戈有了截然不同的心境，他有了朋友，虽然不多，也是极为重要的联系，还就任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在这城市里拥有了自己的猎场。
伯洛戈不再是三年前的那个边缘人了，有越来越的人看到了他，见证了他的存在。
穿好衣服，伯洛戈推门离开，独自一个人漫步在街头，许多的行人与他擦肩而过，车辆来来往往，牌匾上闪烁着绚丽的光芒，闪闪烁烁。
伯洛戈想到，自己好像还是头一次一个人走在这样的路上，平常都是帕尔默开车，要么直接使用曲径之匙。现在曲径之匙损坏了，也不知道瑟雷什么时候能拿把新的给自己。
有时候伯洛戈觉得自己是个孤单的人，但仔细地回忆后，记忆里的自己，却又很少有独处的时候。
“原来附近就有电影院啊……”
伯洛戈打量着四周，轻声感叹，他过于专注外界的事了，周围所发生的事都被他忽略了，直到这一刻才发觉。
他走了一段时间，像是散步一样，慢悠悠地来到了不死者俱乐部，推开门，依旧是那副熟悉的狂欢气氛。
帕尔默、哈特、瑟雷，他们几个人围着桌子，兴奋地投骰子，接着挪动棋子，在幻想的故事里砍杀怪物们。
“呦，你来了。”
瑟雷抬起头，对伯洛戈打了声招呼。
伯洛戈来到了吧台后，自己为自己倒了杯清水，“今晚就你们几个？”
帕尔默回应道，“应该是这样，坎普说他有训练，暂时就不过来了，雪莱也是如此。”
“坎普最近有点不对劲，整个人意外的上进，除了工作与休息外，基本就泡在实战室里，”哈特说，“他还向很多人请教以太极技之类的，以他的速度，应该很快就能将以太极技掌握全。”
提到这部分时，哈特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与羡慕，除了受到阶位限制，所不能掌握的以太极技外，按照坎普的速度，他很快就会成为一名全能手。
哈特曾经也尝试过，但每个人因风格与天赋的不同，对于不同的以太极技，学习起来难度不一，他没有坎普那样的毅力，坚持没多久就放弃了，转而精通一道。
“这样吗？”
伯洛戈没有过多在意这件事，在他看来坎普自己一样，都是位极为敬业的外勤职员，那么努力学习，也属正常。
正当伯洛戈快要融入这悠闲的氛围时，大门被推开，带动了上方的门铃，清脆的鸣响中，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处。
伯洛戈看向他，一时间他有些记不起来这个人是谁，其他人也是如此，除了帕尔默。
帕尔默看向那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说道。
“丘奇？”
伴随着帕尔默的呼喊，像是有某种禁锢在人们脑海里的枷锁碎裂了，与来者相关的信息一并流出。
伯洛戈记起对方是谁了，居然是丘奇，他们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呼，你们居然还记得我。”
丘奇微笑道，在别人看来，这是一次极为普通的打招呼，但对丘奇而言，这另有深意。
“我以为你失踪了！”
帕尔默站起身，张开双手就奔着丘奇过去了，自风源高地一别后，两人可太久没见面了。
“我没失踪，”丘奇摆摆手，“只是去执行了一个漫长的任务。”
“我知道，开玩笑的。”
帕尔默和丘奇坐到吧台边，瑟雷配合地为两人倒上酒水，丘奇对瑟雷道谢，帕尔默则已经习惯使唤这位夜族领主了。
随着丘奇的到来，游戏暂停，几人没完没了地讲起了最近的事，但很快这些话题就被消耗殆尽，接着几人讲起了笑话。
就像炖菜一样，一个人刚讲完笑话，另一个就讲起了另一个笑话，笑声未止笑声又起，反复堆叠下，每个人都笑的大声咳嗽了起来。
帕尔默的表现最为过激，他快笑出眼泪了，然后感叹这世界的荒诞。
“说来，你去见过她了吗？”
帕尔默用手肘顶了顶丘奇，“你对她而言只是一个眼熟的顾客而已，几个月没见了，她会不会已经把你忘了啊。”
丘奇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去过那。”
“却不敢走近去？”帕尔默眉飞色舞，“是啊，万一她认不出你可太糟了。”
以往帕尔默这样说，丘奇绝对会生气，但这一次丘奇一言不发，刚刚火热的氛围变得清冷了许多。
“嗯……我还在想。”
丘奇低声道，但他没说明，自己是在想些什么。谁也猜不到。
帕尔默的表情尴尬了起来，他只是想调侃一下丘奇而已，这下子像是真伤到丘奇了，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道歉，还是给丘奇提一些建议。
“要不……试一试？”
帕尔默眼神闪光，他很早就想帮自己搭档一把了，但奈何丘奇油盐不进，性子固执的不行。
这一次丘奇依旧没有应答，只是闷头喝着酒，见此帕尔默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气氛僵硬了几秒，直到醉醺醺的瑟雷再次招呼几人继续游戏。
伯洛戈觉得丘奇来这，绝对不是为了聆听帕尔默的建议，他应该和自己一样，在沉重的压力下，想要找一个轻松的氛围，在此地休息片刻。
丘奇挪过目光，他留意到了阴影里的伯洛戈，伯洛戈举起杯子，丘奇也远远地朝他举杯，无声地打着招呼。
另一个角落里，博德坐在椅子上，薇儿盘起身子，像是在呼呼大睡一样，但它的眼睛却睁着，身前摆放着几枚金币。
薇儿说，“要赌一赌吗？”
博德一言不发，但他伸出手，将金币推到了薇儿的猫爪边。
对于不死者而言，财富对他们毫无意义，但有时候他也愿意为了一丁点的、毫无意义的财富，来进行些荒诞的赌约。
伯洛戈喜欢眼下的氛围，他开始意识到，这个世界是需要蠢蛋的存在，他们能稀释伯洛戈的压力，这棒极了。
对，就是这样，除了严肃的正剧外，这个世界还需要许多不用脑子的喜剧片。
伯洛戈完全放松了下来，整个人昏昏欲睡，朦胧的意识里，在想要不要今夜就在这过夜了，极度的悠闲下，许多被伯洛戈遗忘的东西，正缓慢地爬出脑海。
比起宇航员、众者，它们本身并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为此没有引起伯洛戈丝毫的警惕，当它们在脑海里爆炸开始，伯洛戈整个颤抖了一下，像是噩梦惊醒般，惊出了一身冷汗。
伯洛戈忘记了一件事。
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一连这么多天，自己居然丝毫没有想起这件事。
就在伯洛戈留意到这些时，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被再次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处，她的到来令欢乐的氛围瞬间冰冷下来，每个人都能察觉到她身上那股隐藏着怒意的气息。
她目光如炬，所到之处，大家纷纷挪开视线，不敢与其对视，不等伯洛戈有所动作，她精准地抓住了躲藏在黑暗里的伯洛戈。
艾缪！
天啊，自己怎么把她忘了！
伯洛戈的脑子在尖叫，无言者的战斗中，艾缪与伯洛戈一起倒下了，按照以往，自己出院后，一定会去看望一下自己的战友们，结果伯洛戈被耐萨尼尔拦下，面见了众者。
震撼的消息填满了伯洛戈的脑袋，他一连几天除了这些事外，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去思考，为此关于艾缪的事被他挤到了角落里。
伯洛戈整个人莫名奇妙的慌张了起来，以前他是不会这样的，艾缪瞄了伯洛戈一眼，眼中幽蓝的光圈微微紧缩，像是具备某种夜视功能一样，笼罩伯洛戈的阴影薄的就像一层纸。
她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直接迈步走向吧台后，为自己倒了一杯橙汁，然后慢悠悠地走向伯洛戈。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呼吸开始压低，以往他只有在袭杀某人时，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其他人也停下了游戏，保持着可笑、僵硬的动作，视线的余光打量着。
“这样的场面可不多得啊……”
帕尔默在心底自言自语道，他很乐意于看到伯洛戈的笑话，就像他在风源高地时，被伯洛戈嘲笑一样，这算是扳回一局了。
艾缪拿着杯子坐在了伯洛戈身边，侧过脸，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反而一脸关切。
“你看起来还不错，”艾缪说，“我还以为你一直躺在边陲疗养院呢？原来早就回来了啊。”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声音变形了，“抱歉，最近有些忙，忘记去看你了。”
“你是在紧张吗？”
“有点。”
“为什么？”
“因为我忘记去看望你了。”
不知不觉中，每次从边陲疗养院内醒来后，伯洛戈都会去看一眼艾缪，因两人的配合，一旦伯洛戈死进了医院里，那么与他重叠的艾缪，多半也会受伤。
伯洛戈逐渐养成了这样的定律，直到这一次他完全忘记了。
“我以为你会生气。”
伯洛戈在厄文的书里读到过，你很难搞懂女人在想什么，她们就像风一样，时而微风抚面，时而怒号狂乱，她们徘徊在你的身边，久久不散，可当你想要抓紧她们时，她们又会从你的指尖逃掉。
厄文的文字很优美，要不是知道厄文那薄的跟宣传报一样的情感史，伯洛戈差一点就信了厄文的话，但又想到厄文是在与一头魔鬼共舞，他又莫名地敬佩厄文，觉得厄文的话多少也可以信一信。
伯洛戈不是厄文，而且艾缪也不是魔鬼，厄文的故事根本没用。
艾缪说，“生气？怎么会呢。”
伯洛戈觉得艾缪在说谎，她故意变成了钢铁之躯，伯洛戈根本判断不了她的表情。
“放松点，我又不会吃了你，”艾缪喝了口橙汁，“看到你没事就好了。”
伯洛戈强调道，“我是不死者。”
“那么这位不死者……”
艾缪忽然伸手，在她那副狡黠的笑意里，微光在艾缪的指尖浮动，指甲缓慢地滑过伯洛戈的手背，带来阵阵瘙痒酥麻的感觉。
“你还是在紧张，”艾缪读到了模糊的情绪，声音里带着意外，“还有些……愧疚？”
伯洛戈发自真心道，“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艾缪眯起了眼睛，光芒在她的眼缝里排列成一道横线。
伯洛戈如此诚恳的反应，倒是打乱了艾缪的计划，一连几天，艾缪都蹲守在不死者俱乐部，每天都在心里复盘自己的谋划，在她那精妙的情绪掌控下，艾缪会彻底征服伯洛戈。
她觉得自己就像位攻城略地的将士，投石车攻城楼一应俱全，结果真开战了，对方门户大开，带着一车车的厚礼，搞的艾缪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唉，你这样很无聊啊。”
艾缪收起了心思，怨念似的锤打了一下伯洛戈。
“怎么了？”
“你这样诚恳直白，就算我想借此说什么，提出什么要求也做不到了啊。”
“这样不好吗？”伯洛戈不明白，“诚恳一点有什么问题吗？”
“对对对！”艾缪拍手，“就是这副样子！”
冰冷坚硬的手掌变得柔软，生动的表情在艾缪的脸上浮现，她抱怨道，“你这副样子，我很难发脾气啊。”
伯洛戈是个很固执的人，但当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时，伯洛戈的认错速度又很快，他几乎不会和你争辩什么，而是全盘接受自己的错误，并想办法弥补。
如今这样的人很少见了。
艾缪根本没法对伯洛戈生气，那样的话，她就像在故意欺负伯洛戈一样，虽然这是一位砍人时会笑出声的变态杀人狂，可在这种问题上，他乖巧的像个学生。
“啊？”
伯洛戈浑然不知，他的思维方式决定了他的种种行为，犯错就认，伯洛戈想不出这有什么问题。
倒是艾缪。
“不发脾气，难道不好吗？”
艾缪被伯洛戈这句话问哑了。
她也不是真的要生气，只是想借此机会，大军压境，强迫伯洛戈结下城下之盟，以推进这艰难的关系，正当艾缪觉得要取得胜利时，敞开的城门里突然涌出了个十万大军，城外也出现密密麻麻的人群，来个里应外合，把艾缪合围了起来。鬼知道城里怎么塞下这么多人的。
艾缪喝了口橙汁，她怨念道，“我现在倒是真有些生气了。”
“啊？”
伯洛戈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好怪啊。
伯洛戈开始认可厄文的话了，他能在生死之间猜到敌人秘能的派系、性质，能识破敌人的种种阴谋，可唯独弄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忽然，温热的柔软抓住了伯洛戈的手，和伯洛戈粗糙的大手相比，艾缪的手要精致小巧的多，伯洛戈看向她，正好对上了她的眼神。
“你看起来有些糟，伯洛戈。”
“我觉得我还好。”伯洛戈在心底念叨着，“至少目前很好。”
“我是指你心底的，我能感觉到，像是一团扭曲的海草，一重重地缠住了你，把你拖进海底，窒息而死。”
艾缪说，“需要帮助吗？”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
艾缪想了想，“换个说法，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伯洛戈思考了很久，他说道，“不，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艾缪眼里闪过一丝失望，紧接着伯洛戈又说道，“你坐在这就行。”
伯洛戈重复道，“什么都不用做，坐在这就好。”
说完，伯洛戈长呼一口气，他闭上眼，继续起了那放松感，他爱这种氛围，而艾缪的到来，无疑为这种氛围增添了不少温暖。
“啊？”
微不可闻的声音从艾缪的喉咙里响起，这一次换艾缪迷茫了，光圈扭曲成奇怪的乱码，快速闪过。
僵硬的气氛变得柔和起来，就像冰结的河水，再次变得湍急，帕尔默等人再次发出刺耳的噪音，但伯洛戈并不讨厌，他喜欢这喧嚣的环境，充满了生活感，令伯洛戈抓住了尘世。
黑暗的另一角，薇儿慵懒地看了眼伯洛戈，默默地抬起猫爪，猫眼里尽是无奈，它将推到眼前的金币又推回到博德的身前，骷髅架子抖动了几下，像是在压抑笑声。

第三十八章 年龄焦虑
“你先看看吧。”
杰佛里将一份文件丢了过来，他接着强调道，“一定要仔细看看。”
伯洛戈接过文件，坐在沙发上阅读了起来，逐句逐字，当初他签入职合同时，都没这么认真过。
“负权者啊……”
杰佛里在一旁感叹着，“这是可是一个分水岭。”
伯洛戈一边读一边点头，在秩序局中，负权者已经算是高阶战斗力了，在伯洛戈晋升负权者后，如果他的资历再深一些，理论上他可以独立出特别行动组，单独带一支崭新的行动组。
当然，这也只是理论上。
秩序局的各个行动组构成并不一致，也因其承担的职能不同，每个行动组之间有着明显的战力区分，例如第十组，他们之中有着守垒者的高尔德，相同的情况，也发生在第四组中。
第四组深渊守望者，因其负责看守此世祸恶，他们的组长也是一位守垒者，还是秩序局内最年轻的守垒者，在一众守垒者中，他身负的炼金矩阵是最新迭代的一代。
还有的就是第九组、无神论者，因职能与魔鬼有关，他们之中虽然没有守垒者，但有数名负权者存在，也是一股极强的力量。
除此之外，伯洛戈还听说第七组也有守垒者存在，不过作为渗透情报的行动组，他们对于自身的保密做的很完备，这些情报的真伪待定。
相比之下，特别行动组无疑的构成极为畸形的一个，成员极少不说，整体力量也相差悬殊。
可就是这么一个莫名奇妙的行动组，在众多大事件内都有身影，而他们还承担着探索魔鬼真相，终结这一切的使命。
准确说只有伯洛戈一个人在承担，其他人都是辅助他前进的帮手。
每每意识到这些时，伯洛戈都感到一阵莫名的疲惫感。
“你还真走运，需要的资源一应俱全。”
杰佛里羡慕道，“我当年和你一样，第二年就晋升祷信者了，可为了凑够兑换资源的功绩，我又工作了四年才成功晋升负权者。”
“你灵魂稳定用了多久。”
“三年。”
伯洛戈白了一眼杰佛里，杰佛里哈哈大笑了起来。
炼金矩阵的植入与晋升都可以看做一次对灵魂的手术，每次手术过后，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来令伤口痊愈。
每个人灵魂重归稳定的所需时长都不一样，比如伯洛戈，虽然是债务人，但他的灵魂意外地稳定。
灵魂就像一块坚冰，炼金矩阵的植入与晋升，便是将坚冰融化，接着等待融化的液体降温，直到再次凝固为坚冰。
这就是一次灵魂的自我循环。
即便灵魂不稳定，伯洛戈也可以凭借不死的性质，强行晋升。
理论上伯洛戈可以一口气直达荣光者，但这也只是理论而已，在晋升的路上有太多的风险等待他了，就像晋升祷信者时，如果没有宇航员的出手相助，伯洛戈险些迷失，意识蒸发，肉体变成一具活着的死尸。
哪怕伯洛戈能扛过这一重重的试炼，短期内对灵魂的多次操作，仍会带来极大的风险，更不要说每次操作还如此复杂且深入，说不定会损坏伯洛戈的炼金矩阵，进而扭曲、畸形。
灵魂畸形。
炼金术师们是这样称呼这一情况的，而这一情况多发在晋升负权者的路上，扭曲的炼金矩阵将影响灵魂，乃至映射到肉体之上，随后进一步摧毁个体的意志。
为了避免这不必要的麻烦，伯洛戈按部就班地前进着。
负权的主教。
如杰佛里说的那样，这一阶位是分水岭，区分开凡性与超凡。
在负权者之前的阶位中，以太对人体的歪曲还不明显，而在抵达负权者后，以太会升华凡性的肉体，从而令伯洛戈获得以太化的特质。
纯粹的以太能量将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人类的血肉之躯，与以太的亲和度进一步增加，有一部分的负权者，甚至可以通过秘能与以太化的配合，令自化作精纯的以太散去。
伯洛戈在书中看到过类似的例子，有一位负权者的能力是操控雷霆，在自身以太化后，他甚至可以将自身化作雷霆，在城市电网内高速穿行，或者牵动整个城市的电力，进行作战。
比较之下，伯洛戈所熟悉的列比乌斯与杰佛里，他们两人在以太化上的研习并不深入，仅仅当做一个附带的特质罢了。
列比乌斯的情况伯洛戈不清楚，但杰佛里为何他知道。
杰佛里在一定程度上和帕尔默很像，他是个有些懒散的人，要是没有特别行动组的成立，杰佛里应该会在后勤部一直干到退休。
根据文件上所描述的内容，学者殿堂已经为伯洛戈单独设计了一套晋升流程，伯洛戈连翻了几页，都是大段大段、充满学术用语的词汇。
伯洛戈看的一阵头疼，接着他在后面几页看到了拜莉留给他的标注，她用伯洛戈能看懂的语句，向他解释了这部分的内容。
“晋升只是顺带的，主要目的是借着晋升时与秘源联系的深入，进而探索以太界。”
伯洛戈知道这一点，随着以太浓度的上升，原初之物的出现，学者殿堂开始怀疑起了世界的真实性。
他们怀疑另一个维度、以太界，正一点点与物质世界重合，因两者重叠的面积越来越大，以太浓度也随之上升，难以想象当两个维度完全重叠时会发生什么事。
伯洛戈能猜到会是什么事。
首先是以太充盈在世界的每个角落里，所有人类都将沐浴在以太的光辉中，炼金矩阵会得到突飞猛进的进步，凝华者之间的迭代越来越快，接着就是大量以太涡流点的出现，高浓度的以太在现实世界里得到了具现化，掀起一场场自然诞生的超凡灾难。
那是何等混乱且壮丽的一幕。
就像人类的工业革命一样，那或许会是另一场超凡革命。
杰佛里问道，“你有什么问题吗？最好在这里都提出来，我好去反馈给他们。”
“没有了，”伯洛戈摇摇头，“我没什么想法。”
“那好，你可以回去了，”杰佛里补充道，“这几天就别工作了，我给你和帕尔默批假，你俩歇歇吧，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情。”
“为什么要带上帕尔默？”
“你不在，你觉得他能有多少生产力吗？”杰佛里抱怨道，“与其看着烦，倒不如叫他和你一起走。”
“啊……”
伯洛戈挑了挑眉，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快走吧，我忙的很，”杰佛里催赶起了伯洛戈，但在伯洛戈快要离开时，他又说道，“你可以期待一下，伯洛戈。”
伯洛戈看向杰佛里，他露出玩味的眼神，“负权者是分水岭，你将看到崭新的世界。”
“嗯。”
伯洛戈点头。
……
“炼金矩阵技术的每一次更迭，都会使凝华者之间拉开巨大的代差，哪怕处于同一阶位，代差带来的影响，也是压制性的。”
朦胧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那人继续讲述道，“其实这么来看，每一位凝华者，都有着极为糟糕的‘年龄焦虑’啊。”
“一旦慢下步伐，就会变成老东西，从而被年轻人们淘汰掉。”
男人试着回应道，“新事物淘汰旧事物，这是万物的定律。”
“但随着以太浓度的上升，更迭速度会越来越快，可能这一批凝华者还未成长起来，另一批凝华者已经带着崭新的炼金矩阵，加入了时代的舞台。”
声音苦恼了起来，“能预见到的是，未来的某一日，凝华者会大批量产出，就像工厂流水线上的商品，被源源不断地投入战场中，其力量也会与日俱增，直到毁灭所有人。”
男人说道，“你在担心战争？”
“从某种角度来看，我就是战争的军火制造商，担忧一下未来市场前景总没错吧。”
“反正你不会失业。”
“哈哈。”
声音没有笑太久，他停顿了下来，过了一会后再次说道，“炼金矩阵的代差并非完全无法追赶。”
男人没有立刻做出应答，他半躺在手术台上，浑身的肌肉都传来一阵阵酸胀与刺痛，精神疲惫困倦，暴露出来的皮肤表面上，浮动着一道道黯淡的光路，那是极为繁琐的图案，像是将无数的化作雕刻进局限的皮肤里。
“需要止痛药吗？”
略显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了男人身旁，他拉来手推车，上面摆着瓶瓶罐罐。
“不……不了，我需要保持清醒，”男人说，“你们也说了，我这种状态能晋升简直是奇迹，我需要保持清醒，以应对任何可能的异样反应。”
“确实是个奇迹，列比乌斯。”
对方打量了一下列比乌斯的身体，健壮的躯体上布满了疤痕，那是以太化也难以豁免的伤害，直到今日依旧有残留的以太如钢针般钉入体内，最为严重的一处是列比乌斯的脚踝，伤势无法完全治愈，为此列比乌斯这些年里都要拄着拐。
列比乌斯低声道谢，“谢谢你，玛莫。”
“没什么。”
玛莫说着伸手抚摸列比乌斯身上的疤痕，“你在秘密战争期间受伤太重了，敌人的以太流渗透了你的炼金矩阵，在它们之上留下了一处处的创伤。”
从整体看去，覆盖在列比乌斯全身上的炼金矩阵光芒的亮度并不一致，有些区域以太的光芒极为黯淡，在他伤腿的位置则完全熄灭了下去。
炼金矩阵铭刻进灵魂之中，映射在身体之上，受到身、心、灵的联合驱动。
晋升为负权者后，以太化令躯壳与灵魂产生重叠，进行至高的升华，此时足以杀死人类的创伤，无法击破以太化的躯体，但也足以在灵魂的深处留下疤痕。
这样的魂疤布满了列比乌斯的身体，他的灵魂虽然稳定，却如债务人一样，布满了漏洞创口，晋升的风险随之增高了数倍不止。
“仅仅是这样的魂疤，还不足以限制你的晋升，真正的麻烦之处，是你身上的血契。”
玛莫神情严肃，他隐约地察觉到列比乌斯身上的疯嚣气息，它是如此地微弱，以至于秘密战争结束后的这么多年里，依旧没有人察觉到这一点。
这不是列比乌斯隐瞒的很好，而是血契的交易中，他从魔鬼手里得到的东西并不多。
列比乌斯说，“只是许愿而已，我没有受到贝尔芬格的恩赐，也不是他的债务人。”
“但你身上有他的加护。”
玛莫有些难过地伸出手，试着抚平列比乌斯那皱起的眉头，列比乌斯总是这副紧张的样子，一刻不得轻松。
每个人都以为列比乌斯是位过度操劳的工作狂，但只有秩序局的高层们知道，那是加护的诅咒，永世劳行下的永不歇息。
“没什么的，我现在不是成功晋升了吗？”
列比乌斯回忆着晋升中那可怕的风险，再感受到体内的一股股力量，他攥起拳，心中升起隐隐的欣喜。
“我能活到现在，我已经很满意了，”列比乌斯半开玩笑道，“我当时已经做好了，在战争后被清算的觉悟。”
“怎么会，你与贝尔芬格做出交易，也只是为了打赢战争而已。”
玛莫知晓秘密战争的内情，他再次感叹着，“就像命运的恶作剧一样，如果没有永世劳行的加护，你也难以在时轴乱序中坚持那么久。”
关于这部分的情报，玛莫也是在秘密战争后知晓的，在那无数次回溯重叠的攻势里，唯有永世劳行带来的绝对清醒的意志，才能撑住无数次的折磨，也只有这样的加护，才能令列比乌斯有能力对抗第六席。
“因为与魔鬼的牵连，”列比乌斯说，“我没法加入众者，还真是令人遗憾的。”
玛莫笑了笑，他想起了另一个事，“你的搭档、组员，知道这些事吗？”
列比乌斯摇摇头，“他们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在秩序局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列比乌斯的这段经历，被卷入时轴乱序的他，为了瓦解第六席的攻势，选择了与贝尔芬格交易，获得了不受蛊惑的永世劳行。
秘密战争内遭受的重大伤势，还有与魔鬼交易所献出的部分灵魂，一并导致了列比乌斯的晋升困难，后来的这么多年里，列比乌斯一直徘徊在负权者这一阶位，始终不敢迈出步伐。
直到第六席的再次到来，令列比乌斯彻底下定了决心。
列比乌斯成功了，他通过了那危险重重的试炼，就此企及了守垒者这一阶位。
“你才晋升为守垒者，现有的力量还不足以和第六席对抗，”玛莫说，“从炼金矩阵的迭代来看，你们两个处于同一代，但他成为守垒者的时间太久了，说不定已经触及荣光者的边缘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想知道你说的那件事。”
列比乌斯的目标很明确，“如何追赶炼金矩阵的代差？”
从植入炼金矩阵到成为可用的战力，期间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而在凝华者成长的同时，炼金矩阵的代差还在继续。
可以说世界现存的高阶凝华者们，其身负的炼金矩阵都已经是落后时代的了，新一代的炼金矩阵正背负在新人们的身上，而他们需要时间追赶上这些前辈们。
对比之下，玛莫所说的赶超技术，就显得极为重要，这或许能弥补列比乌斯与第六席之间的差距。
“很简单，装备更强大的炼金武装就好。”玛莫说，“这不是什么秘密。”
“凝华者需要时间成长，但炼金武装不需要，只要你有足够的以太量支撑，它们就能运作。
芒银的灵魂的容量不如像灿金的灵魂，无法承载过于复杂的炼金矩阵，也无法令炼金矩阵成长，但只要随着技术的更迭与质变，炼金武装永远是处于时代最尖端的。”
玛莫接着向列比乌斯提问，“你觉得不死者们，他们强大吗？”
列比乌斯摇摇头，“他虽然永生不死，但他们身负的炼金矩阵未免过于落后了，哪怕自身拥有着庞大的以太量，但炼金矩阵的转换效率还是太低了，根本发挥不出多少的实际的战斗力。”
“是的，这种差距就像蒸汽机与内燃机之间的差距一样，”玛莫说，“所以一些活跃的不死者们，往往都携带着大量的先进炼金武装，依靠这些武器与自身的以太存储量作战。”
列比乌斯听明白了玛莫的意思，他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真觉得秘剑只是一种仪式的赏赐品吗？”玛莫继续解释道，“秩序局先前获得了一位秘剑的尸体，还有他所携带的剑刃，我记得他的名字叫桑代克，而那把秘剑名作雾隐之剑。”
“单纯从技术层面来讲，雾隐之剑的炼金矩阵要先进于桑代克身负的炼金矩阵，也就是说这把秘剑是在他成为祷信者之后打造的。
所以你明白了吗？秘剑不止是赏赐，也是国王秘剑们，用来追赶代差的一种方式。”
玛莫注视着列比乌斯，轻声道。
“你需要一件武器，足以抹平彼此间差距的武器。”

第三十九章 虚无的心
“你们两个是闲的没事吗？”
略带不满的声音在车内响起，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回应道，“确实很闲，这几天一点需要做的事情都没有。”
他接着补充道，“杰佛里给我和伯洛戈都批了假，直到这家伙晋升为负权者。”
驾驶位上伸出一只手臂，用力地拍了拍副驾驶的肩膀，副驾驶的目光看向车窗外，伯洛戈没兴趣加入谈话中。
“负权者？”
后座里传来惊讶的声音，丘奇将头探了过来，倍感意外地看着伯洛戈的侧脸。
“你要晋升负权者了？”
伯洛戈扭过头回答，“嗯，我之前没有提过吗？”
“没有，”丘奇沉默了一下，“也可能是你说了，我忘记了。”
“伯洛戈仗着不死者的特性，可以随便折腾，而且这家伙的灵魂意外地稳定，加上之前的种种功绩，还有秩序局新提出的什么……培养计划。”
帕尔默一边说着一边流露出羡慕的眼神，“总之，晋升需要的资源，秩序局已经为他补全，就等着一切准备就绪，伯洛戈就能晋升了。”
“负权者唉。”
帕尔默长长地叹息，“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成为负权者。”
每位凝华者都清楚，负权者是一个明显的分水岭，唯有成为负权者，躯体开始以太化，他们才算是真正的迈入超凡。
伯洛戈沉默不语，他知道什么培养计划都是假的，那只是耐萨尼尔对外界的说辞而已，他不善于说谎，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保持沉默。
沉默。
这太符合伯洛戈的性子了，给人一种沉稳、谦虚、神秘的感觉，但实际上，伯洛戈只是在强装。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里，我们会像阴魂一样纠缠着你。”
帕尔默抬起头，看了眼后视镜，与丘奇的目光对应在了一起。
“别愁眉苦脸的了，你马上就要见到阿菲亚了，笑一个。”
见帕尔默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丘奇感到一阵怒火，但随即帕尔默又说道，“如果你抗拒的话，你随时可以跳车的。”
丘奇一动不动。
帕尔默笑嘻嘻的，他看透了丘奇，“我就说嘛，你这个家伙需要别人逼你一下子，不然只会待在原地。”
丘奇长呼一口气，他反驳不了帕尔默。
自从任务结束回来后，丘奇就一直想去看看阿菲亚，可一想到这段感情很大可能，只是不了了之后，丘奇就变得很犹豫，踌躇不前。
作为丘奇的前任搭档，帕尔默一眼看穿了丘奇的想法，开车之余，他还问道，“丘奇，你是不是……社交恐惧症啊？还是什么回避人格障碍？”
“你在说什么？”
“就是一些分析你心理状态的词汇。”
丘奇知道帕尔默根本不懂这些词汇是什么意思，他更像是随便想起来就提了一句，“你最近在学心理有关的知识？”
“算是吧……”
“你是在开玩笑吗？你这种人会认真学习这种无关的东西？”
帕尔默表情尴尬了起来，“好吧，我只是随便看到的，感觉和你适配……”
“不要懂了一点知识，就随便套用，”丘奇严厉地打断道，“只要你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几乎所有的心理病症你都能套上。”
“原来是这样吗！”
帕尔默声音高了起来，随后他长呼了一口气，“嗨，我还以为我心理有毛病呢。”
正如丘奇说的那样，帕尔默在翻书时，越翻越震惊，他发现几乎任何病症都可以和自己的心理情况套上。
那一夜帕尔默的心情糟糕的不行，他还对伯洛戈说自己可能有抑郁症了，结果一觉醒来后，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丘奇说，“我总怀疑，你真的有脑子吗？”
伯洛戈平静地开口，“蠢货的快乐。”
对于两人的评价，帕尔默不做反驳，他们之间经常因为类似的事情争吵一下，帕尔默觉得这两个家伙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活的未免太累了，这两个人则觉得帕尔默这种大大咧咧的生活方式，未免太蠢了些。
谁也说不服不了谁，但他们彼此之间也明白，对方那看似愚蠢的生活方式，多少是有着可取之处。
丘奇顺着后视镜看向伯洛戈，“是你在研究这方面的知识吗？”
“嗯，最近苦恼一些心理层面的问题，”伯洛戈说，“我买了一些书，试着了解我自己。”
“了解自己，这可不容易，很多人这辈子都没法看清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丘奇喜欢和伯洛戈对话，伯洛戈是有脑子的人，有时候和他交流、讨论，简直是享受，换做帕尔默就只能是折磨了。
伯洛戈反问道，“你了解你自己吗？”
丘奇沉默了一会，摇摇头。
“我对此的建议是，寻求专业人士的建议，”丘奇说，“自己研究这种东西，很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你很了解心理方面的知识吗？”
伯洛戈从言语里感受到了丘奇的权威性。
“只是了解，并不专业，”丘奇解释道，“心理学是我们的必修课，帕尔默也学过这个，但很显然，他已经忘光了。”
“当然，鸦巢教的，并不是让我如何成为一位心理医生，而是一名审讯官，在极短的时间内，攻克目标的心理防线，挖出我们想要的东西，必要时还会配合一些惩罚性措施。”
作为情报人员，丘奇拥有着极为优秀的心理素质，也有着一名审讯官该有的一切。
“哇哦。”
帕尔默挑了挑眉。
丘奇见帕尔默这副样子就开始生气，“你哇哦什么，你之前也是鸦巢的人。”
“比起斥责我，倒是你……该你表演了，丘奇。”
帕尔默停下车，摇下车窗看向街头，阵阵花香扑面而来，他转头看向后座，“你说我说了一路，这时候你可别想跑。”
丘奇看向车窗外，帕尔默恰好地停在了花店的门口，只见他一脸兴奋道，“快去！丘奇，约她出来，你不主动一点的话，你买再多的花，都只是位富有的客人而已。”
帕尔默兴奋极了，仿佛接下来要约阿菲亚出去的不是自己，而是丘奇，丘奇板着脸，凝重的像块刚从冰库里拿出来的坚冰。
“那我先去打个招呼。”
帕尔默推开车门，直接朝着花店走去，丘奇想呼喊阻止，声音还未出来，帕尔默已经大步走进了花店里。
车内剩下了伯洛戈与丘奇，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僵硬。
丘奇身上有股无形的气场，冷峻的意味像是在抗拒他人的到来，而这样的气质，伯洛戈也有，两人就像互相排斥的力量，现在共处一室。
说些什么。
伯洛戈想了想，看向后视镜，“说来，你和阿菲亚是怎么认识的。”
“就是普通方式认识的。”
对于伯洛戈的问询，丘奇没有抗拒，“我们这一行，工作压力是难免的，更糟的是，我们往往都不想去见医生。”
伯洛戈点点头，他理解丘奇，每次去见心理医生，他都觉得自己是在上刑场。
伯洛戈不喜欢对陌生人袒露内心，准确说，就连熟悉亲近之人，他也很少言语，有时候伯洛戈会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具备诉说的能力。
和心理医生聊天的感觉非常怪，你要主动放下自己的戒备，把最敏感阴暗的东西拿出来……伯洛戈很难做到这一点。
“我讨厌那些医生，讨厌至极。”
伯洛戈玩笑道，“我曾和一位医生袒露过内心……我很少会对一个陌生人这样真诚。”
“然后呢？”
“然后那个医生建议杰佛里把我关进来，二十四小时注射镇定剂，先观察一个星期看看。”
丘奇哈哈笑了起来，不清楚这句话里多少是真实，多少是玩笑，但这听起来确实很有趣。
“就是这样，我难得真诚一次，他居然想把我关起来，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见过医生了。”
伯洛戈絮絮叨叨了起来，“这种事得靠自己解压，我尝试了很多办法，现在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我和你差不多。”
丘奇说，“我……我也很讨厌那些医生。”
两人都讨厌医生，但理由并不一致，丘奇知道，他和医生说再多、再怎么详细，当自己释放秘能时，他们都会忘记这一切。
他人看不清丘奇，就连丘奇自己也看不清自己，他时而因此感到迷茫。
伯洛戈问，“然后你遇到了她？”
“嗯……算是吧。”
丘奇回忆了起来，“那一天，我压力很大，听到别人说，为自己买支花，感受生活的美好，会很不错。”
“然后就我走进了这家花店，遇到了她。”
丘奇说着说着，像是卸下了心理防备般，和伯洛戈聊起了那时他的心情。
“我当时没什么感觉，只是在拿到花时，心情确实好了不少，至于阿菲亚，我第一次来时，根本没注意到她。”
“接下来发生什么了？”
“什么也没发生，只是普通的日常而已。”
丘奇说，“我逐渐养成了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买一支花，次数多了，阿菲亚就和我交谈了起来，我们变得越来越熟悉，直到我发现感情出现了变化。
就是这样，没有什么一见钟情，也没有什么复杂的曲折，只是日积月累而已。”
丘奇剖析着自己的内心，“也可能是我的朋友太少了，更不要说能说上话的异性了，作为唯一一个能与我有联系的人，我就将自己这一部分的精力都倾注在了她的身上，说不定这根本不是好感，只是我用来发泄烦闷的一种渠道。”
伯洛戈说，“很有理性的分析。”
“我很讨厌这样理性的分析。”
“为什么？”
“我觉得情感是感性的、盲目的，过度理性的思考，反而会变得功利些……”
丘奇停顿了一下，对伯洛戈问起了别的事，“伯洛戈，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记不太清了，但肯定和现在截然相反。”
“嗯……我倒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
丘奇接着说道，“我小时候是个阳光调皮的孩子，我有一大群的朋友，我那时总做些没意义的事，比如用石头堆城堡之类的。”
回忆里的过去美好至极，可丘奇却对这样的美好记忆，感不到丝毫的共鸣，就像在讲述另一个人的过去。
“我很怕我变成无趣的大人，可我最终还是变成了这副模样。”
丘奇用力地揉揉脸，松懈一下紧绷的肌肉，与此同时他的样貌开始了变化，不再是伯洛戈熟悉的那张脸，而是阿菲亚所记忆的那副面孔。
无面人。
伯洛戈多少能理解丘奇的困境，从一开始丘奇就是在用虚假的面容对待阿菲亚，越是陷入，他越是不敢以真容示人。
“我不太清楚这是虚无的思绪，还是功利的主义，我开始拒绝一些我觉得无意义的事，就比如阿菲亚，我和她之间困难重重，就算成功地牵起手，这又能维系多久呢？”
丘奇声音充满虚无，“毫无意义。”
“这听起来可太虚无了。”
伯洛戈有些震惊，没想到丘奇的真实想法居然是这样。
“大概吧。”
丘奇毫不在意道，正如他所言的那样，可怕的虚无萦绕在他内心的深处，即便说出这样的话，他的情绪依旧没有丝毫的变化。
“有时候我也会难过、伤心，我觉得因‘毫无意义’去拒绝一件事的自己，真是令人作呕厌恶，可当事情真的来到眼前时，我又难以提起任何动力，去承认这是有意义的。”
丘奇停顿了一阵，他再次重复道，“认清自己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
伯洛戈感受到了丘奇身上萦绕的虚无，他说，“这算是清醒的沉沦吗？”
“算是吧。”
丘奇注视着花店，“我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也知道该怎么解决……只要对生活抱有热爱就好。”
话音未落，伯洛戈感到了一股阴冷的视线，他看向后视镜，与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容对视在了一起。
“可是，伯洛戈，我就连以真容面对他人都做不到，我又该如何热爱这个世界呢？”
丘奇面无表情，像台机器一样吐露自己的情绪。
“我所有的身份都是虚假的，以此延伸而来的感情也变得扑朔迷离。”
伯洛戈说，“你可以以真容示人，不光是阿菲亚，帕尔默也在期待这件事。”
帕尔默的一大执念，就是想搞懂丘奇的真容到底是什么样子，虽然丘奇说，他向帕尔默展示的面容，就是他真正的样子，可帕尔默总是不信。
丘奇是个被谎言缠身的人。
“问题就在这，”丘奇的声音低了起来，“我做不到。”
“我们有的是时间。”
伯洛戈以为丘奇是在心理层面无法突破这一障碍，但只有丘奇自己知道，他受自身秘能的束缚，他人越是知晓自己真实的信息，越是会在下一次秘能启动时，遗忘掉与自己有关的事。
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
鬼使神差般，丘奇自言自语了一句话，“你猜这是我和帕尔默第几次认识了。”
“什么？”
“不，没什么。”
丘奇推开车门，此时帕尔默已经从花店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捧着一束鲜花，用力地向丘奇挥舞，在帕尔默的身后是探出头的阿菲亚，她惊喜地看向丘奇。
“我以为你离开了这座城市。”
阿菲亚还记得丘奇，听到她的声音，丘奇那贫瘠虚无的内心出现了一丝的悸动，僵硬的脸上露出自然的笑意。
正如他和伯洛戈聊的那样，丘奇无法确定，自己对于阿菲亚的情感究竟是爱意，还是孤寂与虚无下，为了发泄这种痛苦而选择的慰藉。
无论这种情感的本质究竟是什么，丘奇承认，在靠近阿菲亚的那一刻，他能感到自己从虚无的枷锁里得到了短暂的解脱。
“没有，”丘奇摇摇头，“出差而已。”
“去哪里了？”
“科加德尔帝国。”
“哇哦。”
阿菲亚眼里闪着光，“我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这片小城市就是阿菲亚的天地，科加德尔帝国遥远的就像故事里的传说。
“那个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嗯……普通的地方，和这里没什么区别，人们只是在自己熟悉的土地上生活，度过漫长的时光。”
丘奇是去执行任务了，根本没时间去欣赏风景……不，还是有些奇特的地方。
“我路过了一个叫铁墟的地方。”
阿菲亚投来好奇的目光，她并不知道哪里是什么地方，“那地方有趣吗？”
“还算有趣吧。”
丘奇没有解释太多，那是充满血与死亡的墓地，和这鲜花的女孩格格不入，一旁聆听的伯洛戈也是这样觉着的。
伯洛戈知晓铁墟的存在，在焦土之怒时期，科加德尔帝国的舰队遭到了重创，为了对抗莱茵同盟的海上力量，防止敌军登陆，大批破损、几近沉没的舰船冲上了海岸沙滩上，船体虽然受损严重，但架设在其上的火炮们仍能工作。
科加德尔帝国将这些舰船残骸改造成了堡垒，整片海岸都被这样的废船堡垒填满……等战争结束后，那片区域已经变成了一处钢铁的废墟，听起来就像另一个废船海岸，但要比废船海岸庞大且扭曲太多了。
据说至今仍有大量的士兵的尸体藏在铁墟的角落里，等待着有人发现它们。
阵阵花香临近了，阿菲亚邀请几人进花店内坐坐，伯洛戈打量着那缤纷多彩的花团，他想在其中挑一个送给艾缪。
在这座冰冷、充满雾霾的城市里，鲜花是少有的奢侈品，伯洛戈觉得艾缪会喜欢这个东西。

第四十章 晋升仪式
“伯洛戈你看起来有些紧张。”
“如果换你躺在这，你也会像我一样紧张。”
“嗯？我经常这样啊，哈哈，放松些，肌肉别紧绷着，舒展开。”
“……”
“我说放松些。”
“我尽量。”
光芒打在脸上，几乎占据伯洛戈全部的视野，几张熟悉的脸庞在视野的边缘游走，但因光芒的存在，她们的面容变成了一道道昏黑的剪影，难以看清。
“只是一次晋升仪式而已，别害怕。”
关切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她用镊子夹起纱布，专业的就像位主刀医师，为伯洛戈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只是？只是一次晋升仪式？”伯洛戈试着看向对方，但他的脑袋已经被固定住了，视野受限，“你是认真的吗？艾缪。”
伯洛戈的声音逐渐高了起来，回应他的只是艾缪的阵阵笑声，伯洛戈还试着挪动身体，但他现在整个人已经被完全固定住了，就像手术台上的小白鼠，只能任人宰割。
经过几天的休息后，负权者的晋升仪式还是到来了，只是仪式尚未完全开始，伯洛戈在艾缪的阵阵笑声下，已经变得有些慌乱了起来。
伯洛戈的晋升只是顺带的，此次真正目的，是要探索未知的以太界，寻找以太浓度攀升与秘源的秘密。
“这是一次科考行动。”
玛莫是这样解释的。
四周的昏暗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视角向上爬升，能发觉一座庞大的金属结构体完全罩住了伯洛戈，它像是交错的肋笼般，将整个场地完全包裹了起来，密密麻麻的线缆没有经过任何遮掩，直接暴露在了地面上，像是从内脏里延伸而出的粗壮血管。
为了节省时间，炼金术师们只对仪式现场进行了简单的搭建，到处都充斥着一股棱角分明的工业风，马上临近开始了，伯洛戈还能听见一阵阵角磨机的噪音，昏暗里多出了一道道的火花。
和之前两次严谨无比的仪式对比，伯洛戈总觉得自己这次看似重要的晋升仪式，更像是临时起意、现凑的。
现在伯洛戈严重缺失安全感。
“检查电力！”
“注意以太浓度。”
广播里响起拜莉的声音，她指挥着其他人进行仪式前的检测。
“放轻松些。”
艾缪拿来挂满药瓶的支架，夹起棉花擦拭伯洛戈的手腕，将针头埋入他的血管里，伯洛戈的胸膛上贴满检测的电极，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位病重将死的病人。
“从设计蓝图，到施工架设，我们的时间很紧凑，就只能堆出这样的东西了。”
艾缪说着抬起头，在伯洛戈的正上方挂着一顶造型怪异的头盔，它完全由漆黑的金属打造，一根根凸起的铁柱从表面延伸，伯洛戈猜这应该是某种颅骨锁定装置。
“那些花，你喜欢吗？”
伯洛戈试着找点话题，来分担一下此刻的精神压力。
“还不错，”艾缪说，“蛮令人意外的。”
伯洛戈没有多说，那是他委托阿菲亚帮他选的。
“是阿菲亚帮你选的吧？”
想法刚刚浮现，就被艾缪抓住了，伯洛戈问，“谁告诉你的？”
“猜的，”艾缪转动把手，手术台的角度开始缩减，“你不像是会选花的人，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在你眼里都一个样。”
“好吧，你猜对了。”
这一点伯洛戈否决不了，他不懂花，也不懂什么所谓的花语，他与鲜花唯一的接触，是那片燃烧的火海。
后来伯洛戈才知道，雏菊的花语是藏在心底的爱。
伯洛戈有时候在想，要不要回雏菊城堡看一看，那里已经变成了秩序局的财产，完全封闭了起来，像是一座记录了时光的博物馆。
“真是令人感叹。”
每每想到这些，伯洛戈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阿菲亚教了伯洛戈许多对于花的知识，但因这些知识并不重要，加上伯洛戈想放松一下脑子，到最后他也没记住多少，但至少有了一个粗略地了解。
“还不错，”艾缪再次重复着，“还不错，伯洛戈。”
“就当做道歉的礼物了。”伯洛戈还记得自己忘记艾缪这件事。
艾缪还不打算放过伯洛戈，“那这点礼物还有些不够。”
伯洛戈问，“那你想要什么？”
“嗯……还没想好。”
“没想好，这个愿望听起来还真宏大，”伯洛戈喃喃道，“感觉你什么愿望都能说出来。”
“那你要拒绝我吗？”
艾缪应该是在笑，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伯洛戈能听到那熟悉的笑声，在这森冷压抑的环境下，这算是难得的安慰。
“不会，”伯洛戈说，“我是一个守信的人。”
“好哦。”
艾缪一边说着，一边将更多的设备安置在伯洛戈的躯体上，他的下半身像是被钢铁怪物吞食了般，支架紧缚着他的双腿，伴随着机器的下压，伯洛戈感到一阵刺痛，数枚针管刺进了皮肤下。
伯洛戈开始庆幸自己是不死者，心理压力没那么大，感觉换做任何一人，此刻应该已经嚎叫起来。
比起晋升仪式，这更像是一次邪教的处决现场。
不远处，能隐约看见准备就绪的医生团队，一瓶瓶通明的容器内，正存储着散发银色光芒的液体，大量芒银的灵魂聚集于此，以应对有可能的变数。
伯洛戈之前提过，他认为自己不需要抢救团队……抢救一名不死者，这听起来已经不是浪费医疗资源了，而是某种黑色笑话。
医生们也认为抢救不死者是毫无意义的，但他们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伯洛戈迷失在以太界中，所以他们仍坚守岗位，严阵以待。
迷失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结局，伯洛戈将一睡不起，变成一具活尸。
其他人都为此担心的不行，伯洛戈本人倒不是很在意，他知道，如果自己遭遇无法抵御的危机，那道沉重、布满锈迹的船锚将再次出现，将伯洛戈拖回尘世。
自己是宇航员于这个世界的代行者，承载他意志的选中者，宇航员在编织某个宏大的阴谋，自己这是最为重要的执行者，在伯洛戈彻底失去价值前，宇航员都不会放弃他，像是彼此要挟一样。
伯洛戈期待那一幕，他有太多的话想问宇航员了。
“说来，艾缪。”
伯洛戈喊住了那道朦胧的身影，仪式尚未开始，但此地的以太浓度已经出现了显著的攀升，若有若无的金色迷雾环绕在伯洛戈身边，空气变得潮湿，充满水汽，金属的表面凝结出金色的露珠，里面像是飘荡着无数金粉。
“怎么了？”
艾缪为仪式台做着最后的检查，不疏忽任何一处。
“在这之后，你有时间吗？”伯洛戈说，“我记得今天《夜幕猎人》就重映了，如果我快一些，说不定我们能赶上。”
艾缪摇头道，“你先确保结束之后，能保持清醒吧。”
“但愿如此。”
伯洛戈深呼吸，胸膛微微起伏，脚步声在靠近，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显现了出来，玛莫来到了伯洛戈的身旁，苍老的手掌抚过伯洛戈的胳膊，干枯的皮肤摩擦着，像是有块枯朽的树皮蹭过伯洛戈的身体。
玛莫问，“还记得我说的吗？”
“当然。”
伯洛戈循着回忆说道，“我的‘身’将留在此地，‘心’与‘灵’将跃升至以太界中，直面秘源的存在。”
“你必须保证心与灵的完整，我们是三位一体的，缺少任意一个，我们生命的完整性都不再存在。”
失去“身”，便是肉体的毁灭，“心”的湮灭，是自我意识的消亡，“灵的”离去，则代表着灵魂的丧失。
玛莫接着说道，“根据你上次祷信者的晋升经历，我们有这样的一种推断，对迷失的推断。”
“说说看。”
“或许那些迷失者，都是在深入以太界、触及秘源的过程中，受到了秘源光耀的召唤，他们的灵依旧完整，但心永远地留在了那，自此无法苏醒。”
玛莫接着说道，“如同趋光性一样。”
“恶魔、债务人……所有失去灵魂、亦或是缺少灵魂的人们，都会对灵魂不由地产生一种渴望，并驱动着他们前进，而我们凝华者也像是有着类似的趋光性一样。”
伯洛戈喃喃道，“我们渴望的是秘源。”
“就像神话故事。”
玛莫说，“魔鬼们夺走我们的灵魂，而神明试着挽救我们。”
伯洛戈问，“你觉得秘源就像一个与魔鬼对峙的神明吗？”
“我不知道，我甚至无法确定这个世界里到底有没有神。”
玛莫的声音顿了顿，他又和伯洛戈说道，“我之前有和你提及过吗？我年轻时曾是一位信徒、一位牧师。”
“然后呢？”
伯洛戈问，眼前这个位老人是与初代局长同一个时代的存在，为了继续推动炼金矩阵技术的进步，他没有在暮年时踏入众者之中，而是艰难地延续自己的生命，直到死神降临的那一刻。
“那时我天真地以为神明是真实存在的，这种想法在我见识到恶魔后，变得更加强烈了。”
玛莫的声音沙哑，他拽下那悬挂在伯洛戈头顶的怪异头盔，拧动上面的螺栓，进行最后的调整。
“是啊，就像书中说的那样，可憎的恶魔是真实存在的，疯嚣的魔鬼也是真实存在的，那么所谓的神明，也一定在世界里的某处，守望着人类吧。
我变得越来越虔诚，一次偶然下，我成为了凝华者，踏上了超凡之路，并在之后的日子里，结识了秩序局最初的那批人。”
玛莫的眼里尽是怀念，他的朋友大多已经死去，这些往事变成了独属于他一人的回忆。
“我经历了许多事，见证了许多的苦痛，我一直期待着神明的降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见到的魔鬼越来越多，而所谓的神明，我却始终找不到踪迹。”
玛莫沉默了一下，他将线缆连接上头盔，“有一天，我突然想到，会不会根本没有所谓的神明。”
“对吧，伯洛戈，也没有人规定过这件事，谁说了有魔鬼的存在，就一定要有神明的存在呢？
说不定神明，只是我们面对魔鬼的恐怖下，自己所幻想出来的、自己给予自己的安慰呢？”
玛莫言语坚定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明，也不会有神明，至于所谓的秘源，那也只是一个未解的谜团而已，当我们剥开它的神秘面纱，将未知变成已知时，它就如同以太一样，只是某种超凡现象，也如炼金矩阵般，会变成一种供我们驱使的技术。”
玛莫没有在往事里沉浸太久，他对伯洛戈再次警告道。
“负权者是一道分水岭，它代表着我们将踏上真正意义上的超凡之路，我们的‘身’将在这之后以太化，在更之后的晋升中，我们的‘心’与‘灵’也是如此。
你将在晋升中受到秘源的影响，更加深入地接触秘源，但你要知道，离秘源越近，我们获得力量的同时，也将面对更大的危险。”
玛莫继续说道，“根据晋升后的记录，每一位祷信者在晋升负权者时，他们都声称自己经历了某段诡异的幻象，但对于这如梦境般的经历，所有人的记忆都不全，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记忆会越来越稀薄，直到完全消失。
更重要的是，这诡异的梦境，将与你能否成功晋升，有着直接的关联。”
“有什么明确的指标吗？”
“没有，谁也无法确定，自己会经历些什么，也没人知道，该怎么做，才算是完成晋升。”
“听起来真玄奥啊……”
“是啊，”玛莫点点头，“就像一个诡异的黑箱科技，我们只知道这样能晋升为负权者，至于原理究竟是怎么回事，具体我们也不知道。”
“会不会是秘源呢？”伯洛戈说，“炼金矩阵技术源于秘源，说不定是秘源驱动了我们的晋升。
就像一个自动化的工厂，有祷信者靠近了它，它就自动把我们加工成负权者。”
伯洛戈试着以理性的角度看待秘源，直接将它与工业对比举例了起来，他越说越兴奋，像是找到某种契机般。
“这么看来，债务人晋升的困难，也显而易见了，淘汰掉那些灵魂不完整的瑕疵品。”
玛莫顺着伯洛戈的思路思考，他得出了另一个可能，“说不定它是在拒绝与魔鬼相关的凝华者呢？”
这次换伯洛戈沉默了下来，玛莫也一声不吭，两人都陷入了头脑的风暴里，直到拜莉慢悠悠地朝着这里走来。
“各位，准备工作完成了，第一次以太界探索行动，随时可以开始。”
拜莉连演都不演了，她根本没把这看做伯洛戈的晋升仪式。
“之后我们可以好好聊聊这些事。”
玛莫那双凹陷的目光和伯洛戈对视了一下，他喜欢伯洛戈这个家伙，伯洛戈看起来是个无趣沉默的家伙，但深入的了解后，你会发现他有很多奇思妙想。
伯洛戈应和着点点头，他的目光看向上方，艾缪接过头盔，将它稳稳地戴在伯洛戈的头上，电流掠过，伯洛戈莫名地感到一阵酥麻感，随后他听到了电机运作的微小声响。
一根根宛如钢针般的尖刺凹陷，从四面八方顶住伯洛戈的脑袋，固定住了颅骨，拜莉呼唤着以太，以太浓度进一步攀升，下一秒无数实质的、黄金的雾气将伯洛戈完全包裹了起来。
伯洛戈听到了淅淅沥沥的水声，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下，他体表炼金矩阵的映射也随之浮现。
繁琐的光轨已经不再局限于伯洛戈的双手，在晋升为祷信者后，它已经蔓延至了伯洛戈胸口，覆盖了大半的身躯，在晋升为负权者后，它将完全覆盖伯洛戈的身体，令肉体步入以太化的进程。
在负权者更之后的晋升中，炼金矩阵将深入改造伯洛戈的心与灵，而这分别对应着守垒者与荣光者两个阶位。
至于身、心、灵尽数得到升华后，三位一体的终局会是什么，这件事谁也不清楚，毕竟这象征着那神秘至高的阶位。
受冕者。
曾经这一阶位只存在于炼金术师们的设想之中，可随着以太浓度的不断攀升，不可触及的受冕者，也从虚幻变得实质了起来。
伯洛戈相信，只要再过一段时间，或许是十年、百年，待以太浓度抵达一个临界值时，这虚无的阶位也将降临于尘世之中。
难以想象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一个又一个的以太反应升起，拜莉与艾缪的眼中都充盈起了绚烂的光芒，可紧接着另一股更加耀眼的光芒升腾，将两人的以太反应完全遮掩了下去。
没有任何指示与播报，玛莫直接开动了机器，开始了这次对以太界的探索行动。
指示灯纷纷亮起，电弧在线缆间跳跃，一阵刺耳的噪音后，上方的机器过载，爆射出了重重火花，令人不安的警报声回响不断，像是要撕裂伯洛戈的耳膜般，冲着他尖叫不止。
庞大的压力施加在伯洛戈的头颅之上，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被挤爆了，诸多的金色水珠向着伯洛戈靠拢，它们倒灌进伯洛戈的口鼻之中，却没有带来窒息感。
金色的、实质性的以太完全封锁住了伯洛戈，他像是被封藏进了金色的琥珀里，意识开始模糊、消散，伯洛戈朝着另一个维度下沉，不久后意识触底着，再度凝聚。
炽白喧嚣的世界映入眼中。

第四十一章 脐索与缠结
是坠落？还是上升？
伯洛戈分不清自己此刻的状态，他的意识变得无比朦胧，像是处于梦境的边缘般，在清醒与沉沦间徘徊，为了保持自我认知的存在，伯洛戈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精力，更不要说去观察周围的情况了。
一阵阵暖流划过身体，伯洛戈觉得自己正浸泡在海里，随波逐流。
理论上，伯洛戈的身体此刻留在了现实维度、也就是物质界中，他的心与灵跃入了另一个维度之中，上升至以太界内。
伯洛戈猜自己应该是处于某种灵体的状态，模糊的视野里，他隐约地看到自己的身体正一点点拼凑出来。
比起拼凑，更像是逐渐凝聚，他的下肢此刻是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逐渐的，黑影出现了明显的轮廓，就像模糊的画面变得清晰，双腿凝聚出来，随着伯洛戈潜意识里认定自己的姿态，一身熟悉的秩序局装束覆盖在了其上。
伯洛戈由一团黑影变成了真实的个体，在以太界内凝聚而成。
“债务人的恩赐来源于魔鬼，因此债务人与魔鬼之间的联系，就像婴儿与母体之间连接的脐带一样，我们将其称作‘脐索’。”
玛莫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像是睡梦里混乱的呓语。
“凝华者的力量源于秘源，相应的，凝华者与秘源彼此也有种某种玄奥的关联，这种冥冥之中的共鸣，我们唤作‘缠结’。”
伯洛戈试着向上游去，可他提不起半点的力气，想要在以太界内保持自我意志是件很艰难的事。
“脐索能令债务人敏锐地感知到一切与魔鬼相关的事物，而缠结的深浅，则决定了凝华者能否在以太界内具备完全的投影。
负权者这一阶段的特殊之处就在于，晋升这一阶位时，你与秘源的缠结将抵达一个临界。
越是高阶的凝华者，其缠结越是深入，也将决定了，你能否在以太界内保持自我意志的存在，具备完全的投影，和那些无意识的幽魂区分开。”
伯洛戈看向下方的浑浊暗蓝色昏暗里，这里真的像极了一处深邃的海底，能看到还有数不清的黑影位于自己的身下，每一道黑影都代表一位与秘源产生联系的凝华者。
不止是凝华者。
所有具备灿金之魂的人类，似乎都在这里具备着灵魂的投影，只是他们的缠结太浅了，根本无法在以太界内凝聚出真实的形态。
伯洛戈与秘源之间的缠结极深，在他晋升祷信者时，伯洛戈就能在以太界内具备自我意识、甚至做出一些行动，不止如此，伯洛戈面见了那炽白的风暴，于其中获得了某人的记忆。
某个迷失于秘源之人的记忆。
回忆起这一切，伯洛戈仍能感到深深的后怕，如果不是宇航员的出手，伯洛戈真不觉得自己能从其中逃离。
要知道，在这个更高的维度内，不死之身毫无意义。
意识逐渐清晰了起来，伯洛戈那浑浊畸变的形态也变得越发趋近于一个真正的人，他此刻的面貌姿态，是伯洛戈在潜意识内的自我认知。
一身秩序局的工作制服，梳起的头发，扎起的尾辨，除了没有经常携带的武器外，伯洛戈目前灵体的状态和物质界内的自己毫无区别。
伯洛戈具备了形态与足够清醒的意志，他感到四面八方传来一股难以抵御的挤压感。
他在这片浑浊的孕育之海里，具备了完整的、可以行动的投影，和那些模糊不清、无法凝聚起完整投影的影子们有了本质的区别。
伯洛戈在重重的挤压下，不断上升，被挤出了这片孕育之海。
整个人被弹出海面，没有丝毫的水花溅起……伯洛戈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海，他只是以自己认知内相近的事物，来代指这些未知的存在，好令自己更方便了解它们的存在。
看向四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中，一望无际的辽阔冰原上耸立着无数冻结的身影，炽白的风暴像是坠落在大地上的熊熊灼日，升腾的光焰接连天地。
伯洛戈再次来到了这诡异之地，依靠玛莫特殊仪式与设备的运作，这一次伯洛戈居然完整记录了自己投影具现化的过程，要知道上一次他具备认知时，就已经出现在了冰原上，根本没有刚刚海里的记忆。
看向自己的身下，水面在伯洛戈离开大海的瞬间就已冻结，伯洛戈蹲下来，擦掉坚冰上的雪尘，隐约间他能看到昏暗里无数的黑影，它们像是溺死的亡者，争先恐后地想要爬出水面。
一抹强光临近了，它映亮了昏暗的海底，也映亮了伯洛戈视野尽头，那宛如沙海般堆积的万亿黑影。
它们密密麻麻、多如牛毛，几乎填满了海底，伯洛戈难以想象它们究竟累积了多少，现在他所能看到的只是表面很少的一部分，在这黑压压一片的身影下，它们的身影堆垒了可能有几千米的高度。
伯洛戈回忆起，仪式开始前，玛莫对他提起的种种猜测。
“或许……或许我们人类，并不止存在于物质界中。”
“什么意思？”
伯洛戈第一时间没能明白玛莫的话，他明明就在这物质世界内，脚踏实地，感受真实。
“我一直在想，在人类死后，我们的灵魂究竟去了哪？
我搞不懂这个问题，而原初之物的出现，无疑证明了，其实人类极大可能，原本是没有灵魂的，是以太的到来，影响了我们，令我们产生了灵魂，乃至令灵魂与我们的生命变得息息相关了起来。”
“我提了这样的假设，我们人类生活在物质界内，但我们的灵魂，却同时出现在物质界与以太界内……我们就像生活在大海里的鱼，每个人的嘴里都叼着一根鱼线，这鱼线便是我们的灵魂，它连接了我们、物质界与以太界。
当一个人死亡时，他的肉体沉入海底，在物质界内死去，心也随之湮灭，而灵魂则会随着上升的鱼钩，返回上层的以太界中。”
玛莫总结起了他的假设。
“我们每个人、所有人，凡是具备灿金之魂的人们，我们都在以太界内有着自己的灵魂投影，越是晋升，我们的灵魂越是强大，在以太界内的投影也越发真实、具体。”
按照玛莫的假设，伯洛戈想到自己刚刚的设想，下方这无穷无尽的身影，是否是物质界内，所有人具备灿金之魂的、人类存在的投影呢？
人类尚未升腾、解放的灵魂总和。
绝大部分的人类并非凝华者，他们无法通过炼金矩阵，来令自身的灵魂壮大，所以他们的投影是如此模糊。
通过晋升仪式与极深的缠结，伯洛戈于以太界内的投影得到了完全的凝聚，诞生出了可以行动的灵体，甚至因伯洛戈过于清醒，他从下方这片沉沦之海里，得到了彻底的解脱。
伯洛戈对于这诡异迷离的以太界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紧接着炫目的强光映照在了伯洛戈的眼上，光芒如此刺眼，伯洛戈一时间难以直视，眼睛也被深深刺痛，流出了热泪。
炽白的风暴近在咫尺，犹如一道平推在冰原上的、万米之高的光铸海啸。
它距离伯洛戈很远，远到触不可及，可它好像又离伯洛戈很近，仿佛下一秒就会来到伯洛戈的眼前，将他蒸发成虚无的尘埃。
伯洛戈忽然在想，既然下方沉沦之海内的重重黑影，有可能代表所有人类的灵魂投影，那么这道炽白的风暴呢？它会不会也是某种事物的投影，还是说完全存在于以太界的某种诡异力量。
“秘源……”
伯洛戈喃喃道。
以太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但此刻伯洛戈凭借着先前的经验与直觉，他推测这永不熄灭的炽白风暴，或许就是无数炼金术师追逐不止、一切凝华者源头的秘源。
不是推测，是肯定。
“那么，如果你是秘源，那么它们又是什么呢？”
伯洛戈转身回头，他再一次看到了那林立、漆黑扭曲的身影们，它们是如此高大，犹如连绵不绝的山峦般，与炽白的风暴一样，几乎占据了半边的世界。
注视黑暗的瞬间，黑暗也向着伯洛戈投来了目光，猩红的百眼千目，犹如赤红的群星般漆黑之中睁开，邪异的呢喃从呼啸的风里传来，像是古老年代隐秘修士们的诵经祷告。
那绝非虔诚神圣的话语，而是充满污秽、邪恶、浑浊不堪的词句歌颂。
“伯洛戈&#183;拉撒路。”
“不死之人。”
“于焦土之怒的归来之剑。”
晋升祷信者、抵达以太界时，伯洛戈只是在这些诡异的高山巨影里感受到邪异的气息而已，可这一次他能听到了无数徘徊在耳旁的低鸣。
像是有万千的幽魂环绕着伯洛戈，争夺着他这可怜之人的残破之魂。
“就像盲者得见光明，聋者听闻音律。”
伯洛戈半跪了下去，忍受呢喃蛊惑的同时，他仍在冷静地分析着。
随着自己灵魂的壮大、在以太界投影逐渐真实、具体化，自己也能在这以太界内感知到更多复杂的信息。
先前自己仅仅是能看到这些百眼千目的存在，如今自己已经能听到它们的言语了。
无法凝聚出实体的投影们，凝固于沉沦之海内，它们受到冰原屏障的保护，看不见这些百眼千目的存在，百眼千目们，也无法对这些浑浊的投影做出干涉。
现在伯洛戈具备了在以太界内行动的灵体，自己也将受到这些力量的影响。
伯洛戈低声道，“太近了……太近了。”
就像朝着太阳前进一样，你能感受到驱散寒冷的暖意，也将承受焚灭一切的焰火，获得力量的同时，伯洛戈也将迷失于此地。
狂风卷起雪尘，沿着伯洛戈的身旁掠过，在他身上挂起了一层层厚厚的坚冰，伯洛戈猛地站了起来，对着嘲笑不断的百眼千目们大吼道。
“是你们吗！”
凝聚起来的黑暗剧烈蠕动，它们溃散开了，化作七道高耸、支撑起天地的庞大阴影，无数的目光从上方垂落下来，犹如聚光灯般，注视着伯洛戈。
他们已经给出了答案。
“魔鬼无法干涉物质界……因为他们根本不存在于物质界中。”伯洛戈自言自语，“因为你们与秘源一样，都处于这以太界内。”
像是回应伯洛戈般，耸立的阴影再度合一，一道漆黑的脐带如闪电般弹射而来，伯洛戈试着躲避它，可他当移动身体时，他却发现自己早已被这脐带缠住。
脐索。
在伯洛戈的腹部，同样有一道漆黑的脐带弹起。
阴影们不是在试图抓住伯洛戈，伯洛戈本就处于他们的魔爪里，现在他们要做的，只是将伯洛戈的脐带重新连接起来。
两道脐带快速接近，随即纠缠在了一起，合二为一。
疯嚣的力量沿着脐带直接侵入了伯洛戈的身体，瞬间伯洛戈看到了重叠闪灭的疯狂画面，像是预知梦一样，伯洛戈看到了无数黑暗绝望的未来。
自己的未来。
炼金矩阵被完全撕裂，坚固的水泥浇筑于其身之上。
伯洛戈看到自己丧失了所有的力量，被投放进了深海之中，上亿帕的压力挤压在石棺之上，伯洛戈会在暗无天日的深海之中，无数次地死去，又无数次地归来，直到大海干涸那一日，才能得以解脱。
“哈……哈……”
伯洛戈痛苦地喘息着，另一个结局随之而来，那是翻腾的熔岩，炽热的岩浆包裹了伯洛戈的身体，他死了又活，复活的周期朝着无限推迟。
一个又一个凄惨的结局在伯洛戈眼前浮现，告知着他，永生并非什么恩赐礼物，而是伯洛戈享受永恒折磨的入场劵。
“伯洛戈……伯洛戈……”
数个声音呼唤着自己，伯洛戈抬手抓住了脐带，掌心摸到了大片温热的焦油。
缓慢的水流声响起，海潮般的焦油从阴影之下溢出，覆盖过了广袤的冰原，遮掩了炽白的光芒，连同冰面之下、沉沦之海内的无数黑影也一并遮蔽。
伯洛戈试着挣扎，可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变得无比虚弱，他跪倒了下去，伴随着脐带的回收，他被一点点地拖向了阴影尽头，在那里有血盆大口，等待着大快朵颐。
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由焦油组成的拖拽痕迹，伯洛戈脸贴着冰面，冰冷刺骨的寒意透进了灵魂深处。
伯洛戈没有任何能力反抗这一切了，他一时间居然产生了一种绝望感。
“真抱歉啊……”
伯洛戈喃喃道，以太界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太多了，当他具备完整的投影时，百眼千目们也能伤害到他了。
现在伯洛戈已经不再期待宇航员的救援了，如果说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宇航员也将是这庞大阴影的一部分。
魔鬼。
这些无尽的阴影，正是魔鬼们在以太界内的投影，至于伯洛戈在物质界看到的魔鬼们，只是他们将自身力量限制压缩后，无限削弱的本质而已。
魔鬼们被囚禁在这荒凉的以太界内，他们想要真正的迈入物质界，而非以载体的方式行动，更不要说只局限于自身的国土内。
伯洛戈变得从未有过的绝望，他想要将这些情报带回物质界，去警告秩序局，可现在他什么也做不到了，只能注视着自己逐步没入阴影里。
真是令伤心。
过往千万年里，伯洛戈或许是第一个触及这秘密的人。
伯洛戈知道这是为什么。
想要认知到以太界内的存在，困难重重，每一位凝华者能抵达以太界的次数是有限的，唯有在晋升仪式中，才能短暂接触，这直接在次数上限制了每个凝华者对以太界的探索。
除了次数的限制外，还有的就是想要在以太界内形成完整投影的限制。
最基础的要求就是需要壮大的灵魂，足以将自身从沉沦之海里解脱而出，想要具备这样壮大的灵魂，至少需要负权者这一阶位。
可是，并不是所有的负权者，都具备着一致壮大的灵魂，更不要说，也不是所有的凝华者都能晋升到负权者，这进一步限制了探索次数。
以太浓度。
过往的岁月里，以太的浓度远不如伯洛戈所处的这个时代，炼金矩阵的先进性更不要说了。
只有在这个以太浓度迅速攀升、炼金矩阵先进发展的时代里，这个伯洛戈从黑牢里归来的时代里，探索以太界才成为了一种可能。
就像命中注定一样，伯洛戈将在这个时代认知到以太界的秘密。
如同一重重的枷锁般，仿佛有股力量，以极为巧妙的方式设下了这重重限制，以阻止凝华者对以太界的认知。
他们究竟想要隐藏什么秘密，伯洛戈已经无法得知了，他胡乱地伸出手，试着抓住些什么，以阻止脐带的拖拽，可除了细腻的雪尘外，伯洛戈什么也抓不住。
指甲根本扣不住这光滑的冰面，伯洛戈只能胡乱地锤打着，直到黑暗一点点地吞没了他……
直到一缕炽白的光芒映亮了伯洛戈的双眼。
伯洛戈抓到了，抓到了某个无比纤细的东西。
怀揣着希望，伯洛戈抬起了头，他看到了自己手握的那一道光。
那是一道自炽白风暴之中延伸而出的、由无数散发着微光的丝线构成的丝带，它们犹如发丝般一圈圈地缠绕在了伯洛戈的手臂上，并且像是具备生命力般，它们继续沿着伯洛戈的手臂爬行，直到发丝缠绕了伯洛戈大半的身体。
来自魔鬼的脐索。
自秘源而来的缠结。
脐索与缠结。
这两个概指冥冥之中联系的词汇，它们在以太界内也是具备真实投影的。
阴影们拖拽伯洛戈的同时，永恒沉默的秘源伸出了援手，延伸而来的缠结抓住了伯洛戈。
如同一场拉锯战，光与暗争斗着，伯洛戈的身体绷直，灵魂的深处传来无法遏制的剧痛，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撕扯成了两半。
炽白的海啸降临了，光芒映亮了更多冻结在冰面上的身影，紧接着伯洛戈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是一个完全漆黑的世界，阴影才是真正的主宰，这炽白的风暴反而像是一位入侵者，它以光芒驱散着黑暗，庇护着沉沦之海。
黑暗连绵不绝，包裹了万物。
悠远深沉的低吟声响起，一道锈迹斑斑的沉重船锚破开了黑暗，宛如流星般砸向冰原，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船锚砸在了伯洛戈与阴影之间，切断了脐带与伯洛戈的连接。
来自阴影的拉扯力消失，缠结迅速回收伯洛戈，他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直接被拖入了炽白的风暴之中。
阴影里传来无意义的咆哮与怒吼，与此同时船锚拖拽回了黑暗里，轻蔑的话语回荡在以太界内。
“盲目痴愚的野兽们……”

第四十二章 白昼核心
无穷无尽的光耀在伯洛戈的眼中急速放大，他看清了这炽白的风暴，每一道气流之上，都是一个个被拉扯、狂舞的幽魂，数以亿计的幽魂们环绕着风暴，沿着白昼的核心绕行不止。
现在伯洛戈也加入了这狂欢之中，缠结牵扯着伯洛戈，朝着白昼的核心坠去，一道道幽魂与伯洛戈擦肩而过，直到一头幽魂与伯洛戈迎面撞上。
两股灵魂交织、分离，接触的短暂间隙里，正如伯洛戈晋升祷信者时，所领略的诗人梦境一样，诡异的梦境再次降临。
眨眼的瞬间里，伯洛戈就已经历了他人的一生，只是这次伯洛戈尚未冷静、重整意志，他就在缠结的牵引下，继续向前。
一个又一个的幽魂如暴雨般打在伯洛戈的身上，随之而来的是截然不同的记忆，有男有女，有精彩有失落，数段人生连接在了一起，变成长达千百年的记忆。
伯洛戈的自我意识开始在这漫长又短暂的岁月里消融，他几乎要失去自我，融入这疯狂心灵风暴内，可伯洛戈还是捍卫住了自己的意志。
极度的苦痛中，像是触发了某种心理防御一样，绝大部分的记忆都如同梦境一样，它们突如其来，又迅速消逝。
从以太界真实流动的时间来看，伯洛戈用了几十秒钟的时间坠向了风暴内部的白昼核心，但从伯洛戈的自我认知来看，他度过了极为漫长的时间，并且这段时间里，绝大部分的记忆已经蒸发。
这感觉糟糕透了，就像有人粗暴地将成吨的东西塞进你的脑袋里，又再次将它倒空。
伯洛戈痛苦地喘息着，他发觉和秘源靠的太近也不是什么好事，他试着斩断缠结，可无论怎么撕扯，这绷直了的丝线依旧紧缚着伯洛戈。
这会是所有灵魂的终点吗？
被秘源吞食？
伯洛戈搞不懂，这鬼地方有太多的事是搞不懂的了，他回忆起人类历史中的种种伟大发现，那些第一个攀登上高山、俯视全境的人们，第一个遇过群海、纵横世界的人们，第一个发觉秘源存在并创造炼金矩阵的人们。
还有……
还有第一个锻造出剑刃，割开另一个人喉咙的人们。
如今伯洛戈觉得自己也算是迈出了“第一次”，世界的目光聚焦于他，心情一阵恍然，随之而来的就是不安与惶恐。
伯洛戈在缠结的拉扯下，只能朝着那白昼核心一路高歌猛进，直到伯洛戈彻底被炽白的光芒完全吞噬。
阴影们发出了阵阵不安焦躁的声响，形体变得扭曲，虚无的阴影像是具备了实体了般，剧烈地蠕动着，像是一团污浊的水，直到某一刻它打破了自身的水面张力，阴影完全溃败了下来，上千吨的黏腻焦油倾泻而下。
像是无数爬过冰原的漆黑毒虫，又像是涨起的焦油海潮，它们朝着炽白的风暴围困而来，翻涌中焦油凝聚成一道道姿态畸变怪异的模样，它们变幻莫测，成为怪诞的大军。
伯洛戈的心情已经逐渐麻木了下来，接下来发生什么怪事他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可怖的噩梦尚未结束。
无数的脐带从逐渐沸腾的焦油里弹射而出，它们犹如暴雨般降下，穿透了一道道环绕于风暴之中的幽魂。
这万千的脐带如同伸出的臂膀，它们的目标很明确。
伯洛戈麻木的内心再次悬起来，非叫他选个死法的话，他宁愿被这炽白的风暴、被秘源烧成灰，也不愿投入那恶臭的焦油之中。
映亮黑暗的大火轰然升起。
炽白的风暴迅速扩张了起来，焰浪掠过焦油，掀起了一片片炽白的火海，阴影与炽白风暴，它们分分别代表不同力量的投影，于冰原之上厮杀了起来。
那是伯洛戈未曾见过的战斗，像是雷霆与飓风搏斗，山火与洪流对峙，光与暗的交织下，宛如混沌的事象由无序走向定律，电弧与光轨绽放不止。
这超越认知内的力量碰撞，纯粹、直白、意象化、宛如气象错乱般的宏大对弈。
伯洛戈隐约地能感觉到，无论是阴影还是炽白风暴，它们都是无意识的，只是纯粹的力量。
“不……为什么会这样？”
伯洛戈搞不懂，如果说秘源的投影，在自己身后的炽白风暴是无意识的，伯洛戈不会感到惊奇，毕竟人们对秘源的认知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可阴影们、魔鬼们的投影们，它们为何是这般模样？
没有任何意识，像一群完全依靠本能行事的野兽，不受控、肆意扩张的力量。
“或许，这才是魔鬼的本质吧？”
伯洛戈忽然想到，喃喃自语着。
“魔鬼们只是力量的奴隶，而以太界内蕴藏的，是他们力量的本质？”
越想伯洛戈越是感到惊恐，像是有雷霆击打在身上，刺痛了他每一寸的神经，伯洛戈不受控地颤抖了起来，因兴奋而紧张的不行。
“就像……就像灵魂一样！”
灵魂不止存在人类之中，它同时存在于物质界与以太界内，当人类死亡时，灵魂会从物质界离开，全部返回以太界内。
那么魔鬼们呢？
在这以太界内，他们也具备着投影，是否说，魔鬼如灵魂般，不止存在于物质界内，而是同时存在于物质界与以太界内。
力量的奴隶。
魔鬼们一分为二，藏匿在以太界中的，是他们疯嚣邪异的权柄之力，存在于物质界的则是他们疯嚣的意志。
力量与意志至此分离。
伯洛戈剧烈挣扎了起来，这一刻他产生了无比强烈的求生欲，他要活下去，他要把这些情报带回去。
“宇航员！”
伯洛戈大吼着，他看到了那道砸断脐带的船锚，宇航员就在这，他难道要坐视自己被秘源吞食吗？
“带我离开！”
伯洛戈继续大吼着，声音回荡在广袤无垠的世界里，久久没有传来回音。
没有任何应答。
伯洛戈再次喊道，“我知道你在这！”
以太界以寂静回应他。
伯洛戈朝着白昼核心坠去，那里是平静的风暴眼。
炽白风暴比伯洛戈预计的还要庞大数倍不止，它的直径至少横跨了数千米，这是难以想象的宏伟造物，牵动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伯洛戈忍不住猜测，这样的力量一旦降临物质界，究竟会引起何等的灾难，恐怕那已经不是用超凡灾难可以形容的了，而是超凡末日。
四周的光流越发充盈了起来，它们填满了伯洛戈的视野，从身旁穿过，此刻伯洛戈像是置身于一处白色的通道内，再看向那些蠕动的焦油阴影们，它们处于通道的尽头，并且还在不断缩小。
一道道幽魂撞击在伯洛戈的身上，每一次撞击都带来记忆的碎片，意志遭受重击，布满裂痕。
这些幽魂们没有自我意志，都只是一个个承载记忆的信息载体而已，这令伯洛戈想起了，完全变成湿件的现任局长，她的意志也如这些幽魂般一样吧，在无数意志的互相冲突下，彻底破碎、模糊，变成行尸走肉。
伯洛戈也将走上这样的结局，他只希望在彻底崩溃前，能支撑的更久一些，更久的一些……
不，还不能这样。
“呼唤一头魔鬼，首先，你要知道他的名字。”
伯洛戈看向无尽光芒后的漆黑焦油，他震声道。
“利维坦！”
声音缓缓地传到了那光怪陆离的纷争前线中，像是触发了某种力量般，悠远深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其间掺杂着金属相互摩擦的沙沙声。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漆黑之物突入风暴之内，轻易地越过了幽魂们汇聚而成的焰浪，模糊的黑影在炽白的光芒中不断放大，直到锈迹斑斑的船锚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中。
伯洛戈很不甘心借用魔鬼的力量，可这种时候，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沉重的船锚上挂满了黏腻的焦油，它们凝聚成了大片游弋的鱼群，它们与船锚的挺进一并巡游着，与光焰接触的瞬间，焦油鱼群尽数蒸发，以这牺牲铺路的办法，令船锚进一步地向前靠近。
伯洛戈拼尽全力地伸出手，试着抓住船锚。
这两股力量的对撞引起了惊天的变化，骇人的力量肆虐扩散，与此同时传来越来越近了，就在伯洛戈快要触手可及之时，纯粹的流光包裹住了伯洛戈。
伯洛戈被抓到了。
高速的拉扯中，伯洛戈早已深入风暴眼中，触及了那白昼的核心。
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伯洛戈就失去了意识，思绪的最后，他看到的是无法触及的船锚，以及蒸发的躯壳。
视野陷入黑暗，意识凝滞。
……
混沌之中，一抹思绪正在缓慢地凝聚，他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逐渐凝集了更多的思绪，直到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意识，又过了极为漫长的时光，终于，他意识到了自我的存在。
他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破旧的木屋顶棚，横梁上布满了灰尘蛛网，男孩躺在床上，愣神了很久，迟迟没有起床，直到女人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希尔！”
听到女人的呼唤声，男孩的眼中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当呼唤声再次响起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希尔是自己的名字。
希尔从床上爬起，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门，清晨、太阳尚未完全升起之时，女人就已经起床劳作了，她撸起袖子，在微凉的风中收拾着东西。
希尔来到她身旁，一言不发，女人看出了希尔眼中的异样，她问道，“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
“做了，但……但好像不算是噩梦。”
“嗯？”女人露出微笑，“和我讲讲看。”
“我梦见，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叫……”
希尔试着回忆那扑朔迷离的梦境，思考许久后，他才缓缓应答道，“一个叫伯洛戈的人，好像是这个名字。”
“然后呢？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女人一边忙，一边对希尔问道，繁忙的一天中，清晨是少有清闲的时光，她想和希尔多相处些。
“一个……一个奇怪的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
希尔回忆着自己的梦境，他仿佛在梦里以伯洛戈的身份，度过了奇异的一生。
“他是个崇尚暴力的家伙，非常善于以暴制暴，我梦见他挥舞着锤子，砸爆了一个又一个坏人的脑袋，他看起来就像铁一样坚毅，但有时候他又显得很脆弱，常一个人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希尔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他的情绪也随之低落了起来。
“他最重要的朋友死掉了，他很伤心，难过极了。”
希尔觉得自己快要记起那个人的名字了，这时女人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揉乱了他的头发。
“没什么的，只是一场梦而已。”
女人蹲了下来，一脸柔和地看着他，“晒晒太阳就好了。”
希尔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女人这柔和又带着隐隐憔悴的面容，他不愿让她再承担更多，希尔伸出手，用力地抱了一下女人。
他低声道，“我会做个好孩子的，母亲。”
女人亲昵地亲了亲希尔的脸颊，“希尔本就是好孩子。”
屋子内传来一阵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温馨，女人变得有些慌乱，她连看都没有看希尔，直接离开了他，快步走进了屋内，推开了最里面的一扇门。
希尔站在原地，他看着那道门，仿佛那道门后藏着某种可怕的东西，他的目光直勾勾的，过了很久才移开视线。
他努力不去想门后的事，可门后的咳嗽声还是止不住地传来，里面像是藏了一位感染风寒的病人，他的咳嗽声变得越发响亮，仿佛要将内脏都咳出来一样。
每一次咳嗽声，都像是重锤一样敲击在希尔的胸口。
过了很久，女人才处理好屋内的事，当她出来时，她显得很疲惫，看到希尔时，她露出无奈且勉强的笑意。
希尔艰难地开口道，“父亲他还好吗？”
女人安慰道，“没事的，父亲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工作的时间临近了，女人穿好了衣服，准备离家工作，希尔站在门口目送着女人的离去，女人离开前，对他再次嘱咐道。
女人说，“现在疫病流行，千万不要离开家，好吗？”
“嗯。”
希尔点点头，“你也是，母亲，注意安全。”
女人冲他笑了笑，转身离开，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身影疲惫消瘦，在她彻底消失在希尔的视线里前，希尔隐约地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
日升月起，周而复始。
希尔知道的，这段时间以来，疫病在村庄内流行，家里最先倒下的是父亲，他已经在屋子里躺上有一阵了，害怕传染，母亲从不让希尔去看望父亲，除了每天都能听到屋子里的咳嗽声外，希尔没有别的办法去判断父亲是否还活着。
为了给父亲治病，母亲冒着危险出门工作，往往要工作到深夜才能归来，到了家她还不能休息，要去照顾病重的父亲。
希尔经常做噩梦，梦里他推开了那道门，父亲早已病死，留在床上的，只是一具不断腐烂的尸体，接着是母亲……
希尔没有对母亲讲过噩梦的内容，他为那样的可能感到恐惧与绝望，渐渐的，希尔甚至开始畏惧夜晚，抗拒睡眠。
“伯洛戈……”希尔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伯洛戈&#183;拉撒路。”
希尔羡慕那个名为伯洛戈的人，他虽然有着悲惨的经历，但他有着反抗的力量，如今的希尔什么也做不到，他只能注视着母亲一天天地衰弱，家庭逐渐分崩离析。
日复一日。
自那一夜后，希尔就再也没梦到过关于伯洛戈的事，同样的，他也没有再做噩梦了，这段时间里，希尔的精神头很不错，但母亲却变得虚弱了许多。
接连的劳作令母亲变得疲惫不堪，父亲的病也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希尔知道的，再这样下去，母亲被彻底拖垮也只是时间问题，可他没有任何办法扭转这一切，他甚至因母亲的禁令，不能去照顾父亲。
希尔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父亲了，他难以想象父亲现在该是以一种何等丑陋的姿态躺在床上。
“母亲，你该休息了。”
深夜，希尔难过地祈求着女人，可女人依旧固执地推开门，要迈入黑暗之中。
希尔抱住了她的腰，女人低下头，声音柔和道，“希尔乖一些，父亲需要照顾。”
“那么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希尔不解道，“看看你自己，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
女人沉默了下来，过了几秒后，她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像是在强忍着啜泣。
“可，可我又能怎么办呢？希尔。”
那时的希尔还不明白女人的话，只见她强硬地挣脱开了希尔的拥抱，转身走入了门后。
就这样，许多天后，母亲也病了，她的脸色发白，浑身虚弱无力，也如父亲一样，时不时低声咳嗽了起来。
希尔听说，村镇里已经有许多人因为疫病去世了。
希尔知道，再这样下去，不止父亲会离开，母亲也要撑不住了。
每当深夜时，希尔便开始痛苦，他想改变这一切，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然后……然后希尔见到了他，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像是整个世界都要倾倒了般，狂风侵袭着屋子，暴雨淋漓，滚滚雷声中，房屋摇摇欲坠，像是要彻底崩塌了般。
希尔蜷缩在被子里，他呼唤着母亲，可屋子里没有任何人回应他，像是陷入了深睡，又像是离开了。
阵阵敲门声清晰地传入了希尔的耳中，这微弱的声响掩盖了风雨。
希尔起初不想理会，可那声音很是固执，反复地敲击着，一刻也不肯停歇。
努力鼓起勇气，希尔卷起被子，他想推开其它的门，试图寻找母亲，可那些门就像浇铸了铁水般，纹丝不动。
到最后希尔只能自己独自面对，他朝着大门走去，与此同时心底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预感。
“不要开门。”
有个声音这样警告道。
“不要开门！”
声音高亢了起来，像是在对希尔怒吼一样。
希尔停不下来了，他的身体像是被某种力量支配了般，不受控制的走向大门处，抓住门把手，像是要拉开一道巨石般，用尽全身的力气。
冰冷的风雨从缝隙里涌入，漆黑的身影站在大门前，他对着希尔问好。
“晚上好啊，希尔。”
希尔呆滞地站在原地。
许多年后，他依旧会回忆起这一天，他黑暗命运的开端。
同样。
希尔也会欣喜，黑暗的尽头，将是曙光的升腾。

第四十三章 厄运之日
突兀降临的风雨雷电里，一位不速之客来到了希尔的门前，叩响了厄运。
希尔清晰地察觉到，眼前此人的诡异与莫测，某种浑浊不堪的、充满污秽的东西存在于他体内的黑暗里。
浓稠的阴影包裹住了来者，一道雷霆划过天际，惨白的光芒映亮了他的身体，这时希尔才勉强看清了他的身姿。
宽大的黑袍笼罩住了来者的身体，袍子使用了特殊材料编织，雨水打在上面，就迅速地滑落了下去，没能浸湿分毫……也可能是来者具备着拒绝万物的力量，任谁也无法侵扰。
他的存在是如此突兀，像是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
雷光击碎了来者身上笼罩的黑雾，他的面容逐渐清晰了起来，希尔看到了一张英俊的脸庞，他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袍子下是华丽贵重的服饰，手中握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手杖。
“希尔，可以让我进去避雨吗？”
男人张口说话了，带着风雨的声响，雷音轰隆，令希尔想起了神话故事中的人们。
希尔不懂男人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他本能地感到恐惧与威胁，男人绝非什么良善的存在，可当希尔真的要做出行动时，他却发觉自己没法拒绝男人。
“好……好啊。”
希尔的内心尖叫着、抗拒着，但他的身体做出了与心灵截然不同的动作，他让开了身位，露出简陋漆黑的房屋。
男人拄着拐杖，走入了室内，脱去了一身的黑袍，将它挂在了衣架上，略显紧身的华贵衣装，反衬出了男人身体的线条，像是艺术家雕塑的石像活了过来，哪怕希尔同样是男性，他仍在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了无穷的魅力。
天神一般。
希尔意识到这一点后，内心升起了莫名的荒诞感。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神吗？如果有的话，天神为何不收走世间的苦痛，为什么要让他的父母承受疫病的困扰。
更何况，男人真的是天神吗？
男人有着无法让人拒绝的外表与气质，可希尔本能地感觉到男人身上充斥的不详，如同幻觉般，希尔甚至觉得男人身后的阴影也随之蠕动了起来，数不清的幽魂徘徊在他身边，冲他低语着那邪恶的诅咒。
希尔艰难地问道，“你是谁？”
“我？”
男人指了指自己，他带着笑意道，“如你所见，一位疲惫的旅客，一位充满善意的行商。”
“行商？”
希尔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番，除了那把手杖外，他没有任何外物可言。
“作为一个行商，你却什么也没有带，那么你要贩卖什么呢？知识？还是占卜？”
希尔见过类似的家伙，他们打扮的神神秘秘，出现在村镇的酒馆与街头，向着他人兜售那看似玄奥，但其实充满漏洞的骗术。
母亲曾盲目地寻求那些术师们的帮助，渴望从他们的嘴里得到美好的祝愿，可她明明知道，那样的祝愿无法治愈父亲的疾病，也无法改变任何事。
不该给男人开门的，希尔再次萌生起这样的想法。
男人神神秘秘道，“我售卖的是比那更珍贵的东西。”
希尔越发不安与警惕了起来，他注视着男人，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嗯，因为我知道你的名字，”男人说了一句无意义的废话，“我知道所有人的名字。”
男人话音刚落，屋子的深处传来了阵阵咳嗽声，其间掺杂着痛苦的呻吟。
声音牵动了希尔的内心，这一阵子，他都强迫自己早点入睡，睡的死一些，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在深夜里，被咳嗽声吵醒，也不会因之后黑暗的发展，而感到惊慌与痛苦。
除了自欺欺人，希尔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你的父亲生病了，”男人忽然开口道，“他病的很重。”
希尔的脸色惨白了起来，像是被人说中了藏在心底的小秘密。
男人的笑意变得越发诡异邪恶了起来，“不止是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也将被病魔抓住。”
这一瞬咳嗽声变得更加响亮清晰，像是重锤一样敲砸着希尔的耳膜，整个房屋都随之地动山摇了起来，风雨雷电的声音也迅速远去。
希尔的呼吸变得沉重、痛苦，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无名的怒火烧灼着他的内脏。
这一刻希尔意识到了眼下所处环境的诡异，这一阵以来母亲都睡不好，自己与男人的言语，本该吵醒她才对，可他们明明同处于一间房子内，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却变得无比遥远，无法追赶。
“希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害怕接下来发生的事。”
男人托起了下巴，玩味地看向希尔，“你已经在村镇里见到了，那些病死的尸体，他们被垒在一起，烧成了一地的灰烬。”
“你知道的，你的父亲就要死了，而你的母亲也会在操劳中染病，紧随其后。
你爱你的母亲，你希望她能活下来，你想改变这一切，却什么也做不到。”
男人的声音停了下来，他与希尔都沉醉于这短暂的宁静里，静谧之中疯狂的思绪在希尔的脑海里膨胀疯长。
男人的话语仿佛有着魔力般，简单的叙述下，他就在希尔的脑海里勾勒出了那悲哀的结局。
希尔看到父亲在焰火中化为灰烬，而他则抱着快要死去的母亲，泪流不止。
“不……不要……”
希尔变得愤怒起来，他呵斥着，正当他举起拳头，压砸翻那张精致的脸时，希尔突然停了下来，他在男人的眼神里读到了太多的情绪。
太多太多……
“我是一位商人。”
男人说，“但和绝大部分商人不同的是，我贩卖的是愿望。”
“愿望？”
“没错，愿望，”男人张开了手，“无所不能的愿望。”
“我能满足你的愿望，希尔。”
男人接着说道，“我能治愈你的父亲，康复你的母亲，我能让你们一家都过上富足的生活，永不受苦难的困扰。”
希尔鬼使神差地问道，“那我需要付出什么呢？”
男人伸出手，敲击在希尔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男人依旧是那副神秘的微笑，只是此刻他在希尔眼中的模样，已经发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白皙的皮肤下浮现起密密麻麻，漆黑的毛细血管，它们从眼眶四周蔓延，整双眼睛陷入了一种怪诞的深邃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蠕动，像是蛆虫，又像是快要滴落的黏腻焦油。
“这笔交易很划算，你觉得呢？希尔。”
男人再次诱惑道，与此同时更加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像在故意催促希尔做出决定一样。
希尔眼神颤抖着，男人没有指明这个愿望需要什么，但希尔知道，他知道，他知道那个神秘且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要答应吗？
男人说的对，这真的很划算，只要献出自己的宝贵之物，就能拯救父母，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希尔试着伸出手，答应男人的要求，可他的身体像是冻结了一样，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该死的！”
希尔低吼着，翻滚到地上，像是癫痫患者一样，痛苦地痉挛着。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能改变这一切，献出那珍贵的东西，献出自己的灵魂又有何妨呢？
希尔想要抓住男人的手，但像是有另一股力量在阻止着他，可能是自己的良知？还是对邪异的畏惧？那股力量控制住了希尔的身体。
到最后希尔大哭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之所以伸不出手，是因自己的懦弱，比起失去父母的恐惧，他更害怕失去自己的灵魂。
明明自己已经决定好了，要拯救这一切的，可最后还是懦弱支配了自己。
男人冷漠地俯视希尔的丑态，他无奈地叹息，男人站起来，重新穿上黑袍，拄起手杖。
“抱歉，希尔，看样子我们的交易要终止了。”
男人不打算强迫希尔做出决定，他从不强迫任何人，这是一个商人应有的品质。
希尔望着男人的离去，一瞬间未来的画面在他的眼前上演，他看到疫病填满了这间房子，死神在门外等候多时。
“真是懦弱啊……”
诡谲的声音在希尔的脑海里响起，他不愿献出灵魂，又不愿面对黑暗的未来。
希尔挣扎地站了起来，他向前扑了过去，抱住了男人的脚踝。
男人低下头，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他轻声道，“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他蹲了下来，看着希尔这般可怜的模样。
恐惧又充满勇气，不舍但仍选择奉献。
美好的品德在这个年幼的孩子身上绽放，美味的气息令男人感到了阵阵的饥饿，恨不得现在就将男孩吞食。
不，还不行。
“我看到了，希尔，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无穷辉煌的未来。”
男人露出惊喜的神色，虽然现在的希尔一文不值，但在未来，他将变得价值非凡。
希尔会做到这一点的，男人知道，这会是一笔不错的投资。
希尔祈求道，“拿走我的灵魂，拿走它吧！”
“如果在刚刚，我想我确实会拿走你的灵魂，”男人说，“可现在不一样了，你有着美好的品德，优秀的品质，你应当饱受磨难、茁壮成长，变得更加美好些，就像成熟的稻穗，那时才是收割之时。”
“你要坐视这样的悲剧上演吗！”
希尔不懂男人的话，但他能明白，男人言语里的拒绝。
他搞不懂这是为什么，明明自己好不容易做出了决定，为什么男人却要拒绝自己呢？他是在故意戏弄自己吗？
“嗯……听我说，希尔，你的价值非凡，你不该将这珍贵的价值，用在这样无聊的愿望上。”
希尔的声音高了起来，变得愤怒，“无聊？你觉得这样的愿望无聊！”
男人不解，“这难道不无聊吗？”
希尔不知所措地看着男人，他还只是个孩子，对于他而言，他的世界很狭窄，只有村镇这么大，生活在他世界里的人也很少，只有那么寥寥几个。
“那让我给你另一个意见，如何？”
男人在希尔的耳旁低语起了那邪异的话语，词句如诅咒般，深深地铭刻进了希尔的灵魂之中。
希尔以为男人愿意帮助他了，泪流满脸的脸上露出了短暂的欣喜，紧接着就因男人的话语，陷入了无止境的黑暗里。
说完了，男人站了起来，他打量着希尔，期待着希尔未来的模样。
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我们会再见面的，希尔。”
漆黑的身影走出了房屋，大门随之闭合，希尔试着追赶男人，他再次拉开了大门，可门后有的只是一团浑浊不堪的黑暗。
它们如潮水般倒涌了进来，直接冲垮了希尔的身体，他在墙壁间来回碰撞，难忍的疼痛中，翻滚的黑暗淹没了希尔，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脖子，直到黑暗完全填满了双眼。
“啊！”
希尔猛地从床上坐起，他惊恐地尖叫着，浑身惊出了冷汗，短暂的愣神后，他伸手抚摸自己的脖子、胸膛。
什么都没有发生。
和煦的阳光从窗沿上落下，照在希尔的身上，暖洋洋的，希尔环顾了一下四周，他正坐在自己的床上，房门已经推开，门外传来母亲劳作的声响，阳光灿烂，没有丝毫的阴云。
希尔茫然地起身，然后走到了室外，外界的一切正如自己熟悉的那样，地面干燥柔软，天空万里无云，仿佛昨夜的风雨交加只是幻觉，只是一场奇异的噩梦。
“希尔，你还好吗？”
女人停下了工作，她一脸关心地看向希尔，伸手轻轻地揉起希尔的脸，“可怜的孩子，噩梦很可怕吧？”
“噩梦？”
“是啊，你昨夜做了个噩梦，你哭了半宿，无论我怎么呼唤，你都醒不过来。”
女人憔悴的面容里流露出真诚的关心，希尔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能向他露出这样表情的人，或许只有眼前的母亲了。
希尔想起梦境里发生的一切，那只是梦而已……
“抱歉。”
希尔抱住了女人，泪水在他的眼窝里打转，以极低的声音道，“我救不了任何人。”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女人亲昵地揉着希尔的头，她还以为希尔是害怕噩梦，安慰着孩子。
希尔问，“你又要离开了吗？”
“我要工作，不是吗？”
“可你的身体……”
希尔看着女人消瘦的模样，他心痛不已，生活的压力，快要压垮了这个女人。
“没事的。”
女人摆摆手，反过来安慰着希尔，“没什么的。”
就这样，平静的日子又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希尔再三确认下，他发觉男人的到来只是一场梦，并且在之后的日子里，希尔再也没有梦见过男人。
希尔通常记不清自己梦到了什么，但奇怪的是，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依旧清晰地记得与男人在梦里的交谈，甚至说清晰地记得男人给予希尔的建议。
每每想到那个建议，希尔就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与自责。
可他又明白，对于眼下的困境，那个建议或许是最正确的。
很快，改变希尔一生的那一日到来了，后来的许多年里，希尔都常回忆起那一日，感叹自己需要在这么多年后，才能明白那个男人的话。
那是极为普通的一天，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的一天。
希尔照常起床，只是这一次他没能在屋外找到劳作的女人。
“母亲……你还好吗？”
希尔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在另一个屋子内，他找到了躺在床上的女人，她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
最终女人也病了下来，希尔变得慌张起来。
“没事的，希尔，”女人冲他露出难看的笑意，“我只是有些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不能再工作了。”
“可不是工作的话，他该怎么办呢？”
女人问住了希尔，那令人厌恶愤怒的咳嗽声从屋子的深处传来，希尔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希尔，你知道该怎么做。”
男人的话语在希尔的脑海里回响，他勾起了希尔心底的邪恶，燃起了罪孽的火。
希尔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屋子，男人话连绵不绝地响起，紧随着希尔，反复劝说着他，希尔呆滞地站在客厅内，目光紧锁在那紧紧封闭的房门处。
“母亲不能再工作了，她会累死的。”
“她需要休息，她不能继续奔波了。”
“是啊，她不该为此付出生命，她做的已经够多了。”
希尔眼球凹陷，整个眼眶黑漆漆的，像是受到了诅咒一样，他艰难地挪动起了步伐，朝着那道门走去。
“我们没有足够的钱治愈疾病。”
“我太无力了，帮不到任何人。”
“但还有一件事，是我可以做到的。”
疯狂的想法在希尔的脑海里疯长，这正是那个男人在希尔脑海植入的，他需要希尔经历更多的苦难，壮大出更具价值的灵魂。
改变命运，那个时刻来临了。
希尔用尽全力推开了那道门，昏暗的室内，充盈着一股死亡与衰败的气息，狭窄的床铺上，躺着一具消瘦宛如干尸般的人影，他的皮肤像是烂掉了般，与床铺粘连在了一起，到处都是秽物。
像是注意到了希尔的到来般，那具干尸轻轻地转过了头，浑浊不堪的眼中倒映着希尔的身影。
“对不起，”希尔喃喃道，“对不起。”
阴影里，有某种邪恶的东西正在崛起，他就站在希尔的身后，双手搭在希尔的肩膀上。
“你知道该怎么做，只有这样，才能结束苦痛，也只有这样，你才能拯救你的母亲。”
梦呓般的声音响起，希尔遵从着他的话，也循着自己的本心，朝着床铺走去。
“对不起。”
希尔难过地流下了眼泪，那枯槁的面容像是知道希尔要做什么一样，他没有丝毫的反抗，反而流露出一抹解脱的神色，期待着。
颤抖的手扼住了那干枯皮肤所包裹的喉咙，希尔调动起全身的力量，掐住了父亲的喉咙。
压抑苦痛的声音从喉咙里响起，干瘪的胸膛起伏，萎缩的四肢不受控地抽搐着。
希尔快承受不住了，他还是没有这样的勇气，哪怕他觉得这能帮到所有人，正他当准备收手时，阴影里像是伸出了另一双手般，他抓住了希尔的双手，像铁铸在了一起般，无法分离。
“不……不……”
希尔低声哭喊了起来，与哭声一同到来的，还有男人怪异癫狂的笑声。
男人仿佛就在希尔身边，大笑着，享受着，他太喜欢这样了，凡人的苦痛总是会令他愉悦无比。
希尔想停下，却挪不开双手，他只能亲眼注视着父亲的死去，直到这具干尸般的身体，再无任何反应。
终于结束了。
希尔双手颤抖着，感觉掌心沾满了黏腻的血，短暂的恐惧与悲伤后，希尔忽然笑了起来，父亲终于死了，这样母亲就不用再为了照顾他而操劳，她可以好好休息一阵了。
对，就是这样。
母亲会重新变得健康起来，她或许会悲伤一段时间，但她会活下来，这样就足够了。
希尔这样想着，他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门口处，一脸绝望的女人。
后来的事希尔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烧掉父亲后，女人就一病不起，她躺在床上，保持着沉默，无论希尔如何哭喊、祈求，也不回应希尔任何话。
希尔试着喂她吃东西，她全部吐了出来，希尔试着触摸她，也被她严厉地推开，她就这样一天天变得病态，直到某一天，她对希尔说了自那之后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我恨你，希尔。”
不久后，女人死掉了，希尔亲手烧掉了她。
希尔恍惚地站在火堆前，一个漆黑的身影来到了他身旁，对着燃烧的焰火评判道。
“许多时候，我们的愿望总会适得其反，不是吗？”
男人低下头。
“我说过的，我们会再见面的，希尔。”
希尔仰起头，空洞麻木的眼瞳里，倒映着男人那副轻蔑邪祟的笑意。

第四十四章 开拓星图
希尔看着男人，一瞬间万千的思绪在脑海里奔涌而过，像是无法确定眼前究竟是真实还是梦境，希尔愚蠢地朝着火堆伸出了手，炽热的焰火在他的手心灼烧一下，强烈的痛意令希尔清醒了过来。
那不是梦。
那一夜不是梦，而是绝对的真实，在那风雨交加的夜晚里，男人是真真正正地降临了，以希尔无法理解的方式抵达。
噩梦之中的访客。
希尔想说些什么，可他要说的话太多了，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呜咽声，像是受伤的野兽在悲鸣，又像是绝望的人们在哭泣。
强烈的悲伤几乎冲垮了希尔的理智，他所珍惜热爱的一切，都在男人的降临后分崩离析。
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男人饶有耐心地等待着，也享受着。
男人喜欢希尔此刻的表情，火光映衬出了他面部肌肉的起伏、轮廓，上面写满了令人陶醉的疯狂，还有希尔由灵魂之中散发而出的情绪，它们如这团焰火般炽热。
痛苦、悲伤、绝望、憎恨……
男人满意希尔所展现的这一切，哪怕是站在希尔身旁，嗅起那充满情绪的气息，都会令人感到一阵畸形的满足。
“天啊……”
希尔发出绝望的悲鸣，可随后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充满仇恨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真是令人愤怒啊。
希尔攥紧了拳头，想要砸垮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可他还是个孩子，太矮了，就算伸直了手，也只是勉强够到男人的胸口。
“你看起来很愤怒，”男人不解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希尔说，“是你……你导致了这一切。”
“我？”男人笑了起来，“我什么都没做，我最多只是……给了你一些建议而已。”
“你还没有意识到吗？希尔，真正下定决心去做的，是你自己，我只是稍微推了你一下。”
男人看向希尔的双手，他继续说道，“你就是用这双手，亲手扼杀了他吧。”
他故意将希尔引导向疯狂，“弑父的感觉如何？”
希尔眼里映射着火光，藏着疯狂，见此男人笑的更大声了。
“你其实也在庆幸吧，希尔，你庆幸我是真实存在的，这样你就能将自己的悲剧归结于我，而不是责难自身。”
男人太擅长这些了，诱导一个孩子的意志走向崩溃，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对于希尔而言，这是绝望之时，可对于男人而言，这只是他漫长旅途中，一个用来打发时间的闲情雅致而已。
男人喜欢看着他人从清醒走向沉沦，在现实的巨大认知差距下，陷入歇斯底里的癫狂之中。
“对，就是这样，人类就是这样，明明是你们自己做出的决定，却没有勇气承受决定之后的后果，反过来将仇恨施加在我的身上。”
男人露出苦恼的表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希尔。”
希尔沉默着，火焰也在平静地燃烧着。
火堆里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夜幕的笼罩下，这样的火堆有很多，疫病夺走了太多人的生命，大家支起一个又一个的火堆，投入一具又一具病死的尸体，像是一场原始且疯狂的献祭仪式。
寒冷的夜风被驱离，温暖的气流拂过希尔的脸颊，他离火堆太近了，时不时有火星溅在脸上，带来一阵揪心的刺痛。
只是这份温暖随着男人的到来荡然无存，无声的寒风擦肩而过，熊熊燃烧的焰火剧烈摇曳了起来，火势一节节地崩溃，扬起大片的灰烬。
人们从希尔与男人旁走过，他们只以为是夜风吹灭了火堆，向其中投入了更多的木材，可无论他们怎么挽救，焰火还是不可挽回地走向了熄灭。
火光一点点地微弱了下来，男人的面容也随之陷入了黑暗里，希尔看不清他的脸了，但希尔知道，他在微笑，一副所有人仿佛都是蠢蛋、玩具、极具轻蔑感的微笑。
男人的笑声逐渐扭曲畸变了起来，“看啊，希尔，你也找不到什么反驳我的话，不是吗？”
希尔直勾勾地凝视着黑暗，男人说的对，他只是给出建议而已，真正下手去做的是自己，一想到这样的事实，希尔便感到一股撕裂的痛意，像是自己的身子要被扯成两半一样。
“我……我要杀了你。”
声音从希尔的喉咙里弥漫而来，像是充满毒怨的雾气。
“有很多人想要杀了我，但他们都失败了，”男人说，“你觉得你会是特殊的那一个吗？”
希尔没有应答，只是以近乎病态的眼神盯着男人，他已经听不进去别的话了，有一点男人说的对，这段时间以来，希尔快要被自身的愧疚压垮了。
男人的降临如同带来了仇恨的希望，令希尔从对自身的责难里解脱。
“那我们可以打个赌。”
男人向希尔伸来惨白的手掌，漆黑的毛细血管遍布肌肤之下，这黑袍之下所包裹的，仿佛是一具腐烂的尸体。
“要赌吗？希尔，就赌你能不能杀了我。”
希尔攥紧了拳头，他想应约，与此同时他眼前的男人发生了变化，浓稠的黑暗从他的身上扩张，携带着呼啸嘶吼的狂风，它们肆意蔓延，吹灭了周围所有的火堆。
黑暗降临，吞食掉了所有的光。
“谨慎做出你的决定。”
男人高呼，声音滚滚，像是有万千的雷音在希尔的耳旁炸裂。
希尔明白，男人绝非凡物的存在，他说不定就是神话故事里的邪异魔神，而自己只是个孩子，一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凡人，自己真的有能力杀掉男人吗？
这次赌约会不会也是某种邪恶的陷阱，将自己导向更加凄惨的结局？
希尔快速思考着，男人说是这一切的决定来自于自己，可他也说了，他轻轻地推了自己一把，那至关重要的微微助力，就像第一张倒下的骨牌般，将希尔带向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理智地去想，希尔最好的决定就是忽视男人的赌约，只要自己拒绝他，就不会步入陷阱，可是……可是自己真的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吗？
把怒火仇恨就此搁置？
这怎么可能！
希尔红着眼，他所珍爱的一切已经在焰火里烧尽覆灭，这是他在世上仅有的东西。
“没什么好值得在乎的了，”希尔随后大吼了起来，“好啊！”
希尔试着抓住男人的手，达成这次赌约，可就在双手无限企及之际，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了黑暗。
数米宽的雷霆横跨了夜空，精准地命中了男人，犹如震怒的神罚，爆裂的雷光裹挟着纷纷扬扬的星火，希尔只感到迎面而来的冲击，随即他便被掀倒，摔进了刚刚熄灭的火堆里。
炽热的灰烬炙烤着希尔的身体，火烧火燎的痛意令他流出泪来，四周响起人们的惊呼尖叫，他们惊恐地四散逃离，同时有更多的雷光抵达，一场雷暴突兀地降临，誓要粉碎此地的所有邪恶。
翻滚的灰烬里，希尔只能尽可能蜷缩起来，他鼓起勇气直视那闪耀的光芒，泪水模糊的视线里，他能看到大块大块的明亮光斑。
错乱的雷霆里，男人那沉重的黑袍被撕的粉碎，身影在雷光中映衬的无比清晰，在天穹之上，另一道裹挟着风雷的身影怒吼而至。
犹如天神们之间的交战。
每一道雷霆都足以劈开山石，可落在男人的身上，只是激发出阵阵的黑雾，他感不到丝毫的苦痛，反而猖狂地大笑着。
希尔不清楚战斗的结局，万千弹射的电弧里，有那么纤细的一根命中了希尔，烧灼的般的剧痛犹如剑刃贯穿了他的胸口，希尔当即昏迷了过去，逐渐熄灭的视野里，他看到了缠绕雷光的身影，握持着光刃，一剑贯穿了男人的胸口。
男人没有死去，在光刃命中后的短暂时间里，他的身影开始溃散，最后化作黏腻的焦油，淌了一地，仿佛那团邪异扭曲的液体，才是他的本质存在。
朦胧的意识随着时间的流逝缓慢地凝聚，当希尔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希尔的神情有些恍惚，变得不知所措。
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希尔回忆起了昨夜发生的事，他惊恐地抚摸自己的胸口，掌心沾染了大片的血迹，阵阵刺痛传来。
希尔痛苦地咳嗽了起来，环顾四周，熟悉的山野已经变得满目疮痍，大树翻倒烧焦，树根也破开土壤，像是被巨力拔出，数不清的巨坑遍布大地，像是有密集的炮火犁过了大地。
“你醒了？”
另一个声音在希尔的身旁响起，希尔应和着点点头，他也没想到自己能活下来，紧接着他扭过头，看到了那站在自己身旁的人。
那是个年轻人，英俊的脸上面带风霜，像是千里迢迢而来的旅人，眼神里填满了疲惫。
墨绿色的披肩下，是银白的锁甲，编织着金丝穿插在衣物的边角，一直延伸到了袖口，隐隐有光晕映照在金属上，流动着奇异的辉光。
年轻人问道，“你和他打赌了，是吗？”
希尔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不知为何，他对眼前的年轻人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对于他的问话，希尔知无不答。
“是的，他……他造就了这一切。”
希尔回忆起那悲惨的记忆，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充满了怨恨与震怒。
年轻人像是知晓希尔的经历一样，他点点头，丢来一份药剂，接着说道，“把它喝了，我们之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希尔愣住了，“我们？”
“你不是准备向他复仇吗？”年轻人反问道，“刚好我也在追踪他，你身上有他的赌约，他的脐索，只要带着你，迟早能再遇到他的。”
希尔被年轻人这一番话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他紧张地问出那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他是谁？”
“你可能不会信的。”
希尔的声音高了起来，“告诉我！”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
“魔鬼，他是一头魔鬼。”
“魔鬼……”
希尔有些茫然，接着年轻人再次补充道，“准确说，是借用了选中者的身体，从而可以自由在现世内行动的魔鬼。”
“现在他的力量被封锁在了凡人的躯体里，这是猎杀他的最好时机了。”
希尔忽视了年轻人的那些话，他充满好奇地问道。
“那些雷霆……那是你的力量，你是天神吗？”
“天神？”
年轻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他摇摇头，“我可不是什么天神，至于那些雷霆……”
繁琐的光轨在年轻人的手臂上延伸，他的眼瞳里也卷起了阵阵雷光，“这是一种名为炼金矩阵的超凡技术。”
希尔望着那绚丽的光芒，他知道，唯有这样的力量才能杀死那些疯嚣邪恶。
“你想要吗？”年轻人笑了起来，“我可以教你，刚好我需要一位学徒。”
希尔注视着年轻人的脸庞，他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样，点头恳求。
他介绍起了自己，“希尔……我叫希尔。”
年轻人微笑地朝希尔伸出手，说出自己的名字。
“沃尔夫冈&#183;戈德。”
画面就此定格，一道道裂隙横跨几人的身影，随即破碎，缝隙里迸发出炽白的光焰，像是垮塌的幕布，展现出真实的一幕。
伯洛戈发出一阵压抑的悲鸣，他的身上映射出流动的辉光，尽力伸出的手抓住了某物，冰冷的质感填满手心。
沉重的船锚近在咫尺，伯洛戈被缠结拖入白昼核心的前一刻抓住了它，短暂地进入白昼核心里后，伯洛戈被船锚拖拽了出来，也就此从那怪异的记忆里脱身。
缠结以为自己拖住了伯洛戈，在短暂地没入白昼核心后，紧绷的缠结松开，伯洛戈抓住船锚，开始远离白昼核心。
回过头，白昼核心是所有环绕疾行的幽魂终点，伯洛戈看到一个又一个幽魂没入白昼核心内，他猜测那不止是秘源尽头，也是无数回归秘源灵魂的合集，一座无比庞大、横跨人类历史的记忆库。
伯洛戈为此感到深深的震撼，这股震撼不止是希尔与魔鬼的故事，还有他记忆的最后，那个吐露的名字。
沃尔夫冈&#183;戈德。
伯洛戈记得这个名字，那书写在《破晓誓约》之中，见证者的名字。
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伯洛戈思考了，船锚拖拽着伯洛戈逃离风暴，风暴边缘的漆黑焦油们，也掀起可怖的海浪，燃起无法直视的光耀。
沉重的船锚带着伯洛戈砸向了以太界的另一端，身后的白昼核心也变得躁动不安，它发觉了伯洛戈的逃离，诸多的缠结甩出极光的轨迹，紧追着伯洛戈。
伯洛戈除了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船锚上外，他此刻什么也做不到，就在缠结快要逼近伯洛戈之际，一道道漆黑的脐带穿插而来，阴影们也想抓住伯洛戈。
整个以太界就像是炽白风暴与阴影们厮杀的战场，千百年以来，因那种种严苛的限制，几乎没有人能在这里具备完整的投影，直到伯洛戈的到来，它们出于未知的目的，对伯洛戈展开捕杀。
那些在晋升中沉沦的人、迷失的人，他们会不会也是在这样的捕杀里，心智彻底泯灭，就此一睡不起呢？
晋升负权者时，玛莫所说的诡异梦境，会不会也是与幽魂们的记忆交融呢？
和种种先例比较起来，伯洛戈实在是太特殊了，脐索与缠结都无比紧密，在以太界内的投影要比任何人还要凝实，伯洛戈能看到更多、听到更多，就像可以直面神秘的灵视一样。
一抹微光出现在了伯洛戈的视野内，与脐带的厮杀中，有那么一根纤细的缠结突破了重围，它纤细的就像一道柔软的发丝，几乎是在伯洛戈察觉到它的瞬间，它就已来到了伯洛戈的面前。
发丝拂过伯洛戈的脸颊，直接来自白昼核心的纷杂幻觉在伯洛戈的眼前上演，与以太界内种种的奇异重叠在了一起。
伯洛戈看到了幽暗深邃的大厅，听到了阵阵悠扬神圣的咏叹，许许多多身披白袍的学者们，环绕在高台之下，他们充满敬畏地低下了头，随后一位身披红袍的男人从他们之间走过。
男人迈上长阶踏入高台，在这大厅之上，穹顶之下，数枚大小不一的天球排列、星环绕行，散发着炽白光芒的白昼球体位于这人造星象的中央。
“我们将于此地，为您加冕。”
伯洛戈听到深沉沙哑的低语，学者们一并重复着这句话。
男人沐浴着纯洁的光芒，低下了头颅，就此有金银的桂冠为他加冕。
“伤重而不能活，珍贵而不能死。”
男人低声呢喃，宛如梦呓。
他戴起了这神圣的桂冠，挺直了身子，昂起了头。
男人正视着伯洛戈，目光仿佛跨越了时间与空间，与伯洛戈对视在了一起，伯洛戈想要看清他的脸，但一抹光晕掩去了他的面容。
伯洛戈知道他是谁，虽然不知晓他的名字，不清楚他的样子，但冥冥之中像是有个声音在低语一下，唤出了他的名字。
“所罗门王……”
伯洛戈喃喃道，紧接着一阵压抑邪恶的笑声在他身旁响起，伯洛戈移过视线，一张他绝对想象不到的面容出现在了他身边。
男人面带着邪祟的微笑，身披着漆黑的衣袍，手里握着镶嵌着宝石的手杖。
是那头出现于希尔记忆内的魔鬼。
伯洛戈一时间有些恍惚，很快他意识到，这头魔鬼并非实体，而是存在于记忆内的幻影，而那受冕的男人、所罗门王，他的目光并非跨越时空看向自己，而是看向这头注视自己加冕的魔鬼。
海量的信息在伯洛戈的脑海里炸裂，他知晓所罗门王曾是选中者的情报，那么这头贯穿希尔记忆的魔鬼，便是所罗门王身后的魔鬼吗？
不等伯洛戈去想这些，他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紧接着伯洛戈清晰地注意到，记忆幻觉之中的所罗门王正盯着自己。
这一次伯洛戈可以肯定，他就是在看着自己，击穿了时空的壁垒。
“你在看什么？”
鬼魅的身影登上了高台，男人顺着所罗门王的目光看去，除了一片浑浊的黑暗外，他什么也找不到。
所罗门王只是笑了笑，敷衍地回答道，“没什么。”
他接着说道。
“让我们开拓新世界吧。”
所罗门王仰起头，随着海潮般的以太注入，那人造的星图熠熠生辉。

第四十五章 全视之目
当伯洛戈重新恢复意识，视野归于清晰时，他发觉自己已经离开了以太界，来到了那熟悉的虚无之间内。
到处都是单调的灰白色，悬浮的群山带着迟滞感，互相碰撞着，扬起大片的碎石尘埃，飘飘扬扬。
伯洛戈慢悠悠地站起身，这一幕倒在他的计算之中……终于有些事情处于掌控中了，伯洛戈不由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刚站起来的他，再次倒了下去，整个人呈大字，瘫在了地上。
现在伯洛戈的脑子乱糟糟的，这次以太界的探索很有成果，伯洛戈发觉了太多惊人的可能，每当伯洛戈觉得获得的情报足够震撼时，他总会察觉到更加可怕的秘密。
就比如离开以太界时的最后一幕。
跨越时间与空间，伯洛戈第一次亲眼见到了所罗门王，哪怕那只是往日的幻影，哪怕伯洛戈只是知晓他的存在，并未真实地见过，也不会有机会真实地见过。
现在回味起来，伯洛戈依旧感到一阵难以平复的激动，仿佛一切的真相近在咫尺。
所罗门王。
无论是秘密战争，还是眼下的战斗，如今魔鬼们之间的纷争，一切都要源自于圣城之陨的毁灭，那是近代纷争的开端……不，近代的开端不止是源于圣城之陨。
伯洛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然后提起了另一个新的追溯。
破晓战争。
仔细想想，那才是真正的开端，随着永夜帝国的覆灭，魔鬼们第一次发觉了人类的强大，并对人类呈现的失控事态，感到恐慌，接着掀起了一次又一次的纷争。
伯洛戈还记得《破晓誓约》中见证人的名字，和希尔记忆的最后，与魔鬼厮杀的年轻人是相同的名字。
沃尔夫冈&#183;戈德。
除此之外还有那头邪异的魔鬼，他不止出现在希尔的记忆里，还出现在了所罗门王的身边。
他们几人之间一定有着某种伯洛戈尚不知晓的联系，可现在一切都已变成了过往，所罗门王已死，那头魔鬼的真名伯洛戈尚不清楚。
想要知晓过往的真相，伯洛戈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手段，就是再次潜入以太界，在那白昼核心之中，追寻记忆。
那是极为冒险的行为，稍有不慎，伯洛戈就会永远留在那，他不觉得宇航员每次都能营救到自己，更何况，自己怎么能将命运寄托于魔鬼的手中。
伯洛戈休息了一段时间，当他再次坐起身子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早已在一旁等候多时。
臃肿的宇航服倒在折叠躺椅上，他那副惬意的样子，就像在沙滩上度假一样。
伯洛戈看着对方，开口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宇航员？还是嫉妒的利维坦。”
“宇航员吧。”
宇航员开口道，“我喜欢这个名字，这可是人类探索未知的先锋军。”
这个世界上，除了伯洛戈外，没有人能理解宇航员的这段话，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关于“前世”的秘密。
“至于嫉妒的利维坦，我一向不喜欢这个名字。”
宇航员站起身，他收起了折叠椅，挂在身后，接着招呼着伯洛戈，“跟我来。”
伯洛戈跟在宇航员身后，面对这头可憎的魔鬼，伯洛戈发觉他们两人之间相处的关系，意外地和谐。
宇航员开口问道，“以太界的冒险感觉如何？”
伯洛戈说，“还不错，只是有很多事我搞不懂。”
“你可以和我聊聊，我说不定能为你解答不少事。”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紧接着宇航员再次说道，“别紧张，你是我的选中者，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你知道的越多，越方便我行事，这是双赢。”
“你难道要拒绝吗？”宇航员又说道，“我能感觉到，你现在好奇的要死。”
见伯洛戈继续沉默，宇航员主动开口道，“你猜测的没错，以太界有着一套近乎苛刻的筛选条件，哪怕有许多凝华者在晋升时抵达以太界、面见秘源，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在做梦，什么也感知不到。
为此以太界的秘密就这样隐瞒了下来，直到以太浓度攀升的今日，他们再也瞒不住了。”
伯洛戈问，“隐瞒什么？”
“真相。”
宇航员随意地回答道，“一切的真相，万物的根源，那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秘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也在追查这些真相。”
“就连魔鬼也不清楚真相吗？”
“或许吧。”
宇航员给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答案。
“你们的其他猜想也算正确，灵魂不止存在于物质界，而是同时存在于物质界与以太界，毕竟人类原本没有灵魂，灵魂更像是以太歪曲生命后的奇妙产物，它的根茎处于以太界内。”
宇航员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就连他的猜想也一并精准地猜中了，这令伯洛戈想起了众者，众者也能推算出自己的行为逻辑。
“那么我看到的那些记忆，其实是灵魂的心智投影，对吗？”
伯洛戈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紧接着更多的想法踊跃了出来。
“所以灿金的灵魂才无法束缚……”
灿金的灵魂同时存在于物质界与以太界，当人类的“身”步入死亡，“心”随之湮灭之际，象征着“灵”的灵魂就会脱离物质界的束缚，返回以太界内，归于秘源之中。
所有的灵魂都受到了秘源的召唤，在那以太界内，它永恒地与阴影们争斗着，只有魔鬼的血契才能真正意义上束缚这些璀璨的灵魂，将它们从圣洁的光耀里拖入阴影。
伯洛戈忽然松了口气，他知道了所有灵魂的归处，也知晓了自己友人们的归宿，内心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无数飘荡的幽魂，正是一个个尚未完全融入白昼核心的灵魂，伯洛戈触及的每一个灵魂，所领略的记忆，则是残留在灵魂之上的心智投影。
就像艾缪起初会梦见爱丽丝一样。
伯洛戈忍不住问道，“秘源到底是什么？你们、魔鬼，又究竟是些什么？”
“以后你会知道的。”
宇航员敷衍道，“比起这些，我更想让你看看这个。”
他抬起手，指向了不远处的一个角度极大的斜坡，那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环形山，它一直延伸到了伯洛戈视野的尽头之处。
伯洛戈正好奇这环形山之后有什么时，宇航员忽然冷不丁地说道，“对了，我有些记不清了，我有和你提过吗？”
“提过什么？”
宇航员转过头，金色的镜面上倒映着伯洛戈的脸。
“我的上一任选中者，便是所罗门王。”
伯洛戈愣在了原地，脑海里回忆起那头握着手杖的魔鬼，他的身影与宇航员逐渐重叠在了一起。
阵阵沙哑的笑声从宇航员的头盔下响起，他催促道，“快一点，伯洛戈，我们就要到了。”
伯洛戈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费力地攀登着，过了许久后，他才与宇航员一同站在了环形山的山峰上，下方便是逐渐凹陷下去的深坑，悬浮于环形山之上的大片巨石遮掩住了所有的光，环形山内是一片触不可及的黑暗。
宇航员问，“其实，你已经知道这里是哪了吧？”
伯洛戈没有应声，只是抬头看向那片悬浮的群山，他想这个世界上，应该很少会有人能亲眼见证这样的情景。
宇航员抬起手，伴随着他的挥动，就像是擦拭黑板上的图画般，沉重的群山分开狭路，光芒透过缝隙照亮了环形山的黑暗。
伯洛戈看到了，群山之后那蔚蓝澄净的星球，它如色彩绚丽的宝石般，太阳的余晖在球体的边缘闪烁。
云海、大洋、群山、城市……
刹那间，伯洛戈感到了绝对的安宁，万千的杂念荡然无存，他的心神完全沉浸了下去，没有丝毫的起伏。
伯洛戈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如果可以的话，他能在这里坐上一整天，仅仅是平静地注视着。
些许灿金的光芒闯入了伯洛戈的视野内，他的注意力被从蔚蓝澄净的星球上夺走，视线下移，伯洛戈看到了那位于环形山中央的巨大人造物。
换做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认出这个事物的存在，但凭借着“前世”的记忆，伯洛戈第一眼就认出了这造物的本质。
那是一座屹立于环形山中央的天文台。
展开的、如同太阳能发电板一样的金色羽翼环绕着高台，电路与机械相互交错，其中还架设了诸多炼金设备，浓稠的以太孕育在金属之中，以超凡之力与现代技术，一同共筑了这件精密的仪器。
层层的透镜高高抬起，但它们没有指向群星，而是对准了那蔚蓝澄清的星球，令星球的倒影清晰地映射在镜面之上。
伯洛戈不由地看向身旁的宇航员，等待着他对自己解密，想明白，他究竟在这里谋划着什么。
“别心急，你马上就要知道了。”
宇航员说着朝着下坡走去，他每一次起跃，都能跨越数米的距离，伯洛戈也起跃着，紧跟在宇航员的身后。
接连的震撼已经令伯洛戈的内心麻木了起来，他不知道宇航员是如何在这荒凉之地，建设起这样的庞然大物，更搞不懂，宇航员将自己的国土设在这里有何意义。
伯洛戈只能跟随着宇航员，等待他告知自己那阴暗的秘密。
像是知识的诅咒般，明明知道对方是魔鬼，明明知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朝向黑暗的未来，可伯洛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难以遏制那强烈升腾的求知欲，渴望知晓那藏在污秽中的秘密，哪怕这也会令自身陷进沼泽之中。
伯洛戈又惊又怕，又喜又怒。
经过短暂的前进，两人抵达了天文台的下方，建筑的阴影下，有着一处临时营地，宇航员看起来真的很热爱电影，就像贝尔芬格那样，即便在这样的临时营地里，仍搭建出了一个简易的露天电影院，两把折叠椅已经事先放好在了这，就像宇航员一早就知道自己会降临一样。
“秩序局已经拿到原初之物了吧，”宇航员说道，“你们也发现，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以太或许是一种外来物。”
宇航员坐在了躺椅上，他那副臃肿的样子，几乎要挤出躺椅。
伯洛戈坐在了另一把躺椅上，他的脑海时而混乱，时而清醒。
“是的，我们发现了这一点，”伯洛戈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回答道，“这可能与日渐上涨的以太浓度有关。”
“是这样的，以太浓度，”宇航员点点头，“整个世界的以太浓度都在持续上涨中。”
“你觉得继续放任下去，会发生什么事？伯洛戈。”
“发生……什么？”
“对，幻想一下，你的想象力一直很不错的，不是吗？”
伯洛戈停顿了一下，将那藏在心底，曾预演过无数次的画面对宇航员讲述了出来。
“先是炼金矩阵技术的突破，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下，凝华者的作战能力变得更加，阶位之间的桎梏会松动，乃至只在设想中的受冕者，也有很大的概率，会诞生于未来的某日。”
宇航员评价道，“这是积极的一面。”
“进步的同时，危险也在暗中酝酿，我去过风源高地，远远地眺望过那片名为怒海的海域，那里萦绕着高浓度的以太涡流点，近乎实质的以太直接在物质界内掀起了超凡现象。”
伯洛戈喃喃道，“随着以太浓度的持续攀升，这样的以太涡流点会变得越来越多，不受控的超凡现象也会逐渐入侵人类世界，直到把一切搞的一团糟。”
通过以太与炼金矩阵，凝华者可以扭曲物质界，创造出种种的超自然力量，但这种力量终归是属于凝华者的控制中，而自然是无序疯狂的，没有人知道，肆虐的以太，会产生何等可怕的影响。
“看看这个，伯洛戈。”
宇航员按动遥控器，荧幕上呈现一幅幅的气象图。
“这是近些年来，根据我收集的信息，以及全视之目观测所得的资料，一并整理出来的数据图。”
气象图开始放大，一帧帧的变幻，白色的气象先是覆盖了大海，然后入侵了内陆。
伯洛戈知道这不是气象图，它所呈现的、类似气流的图像，是游弋于这个世界之上的宏伟如洋流般的以太流。
“类似怒海的超凡现象会逐渐覆盖大海，航海将变得危险至极，乃至人类的海运彻底瘫痪，然后是就是对内陆的侵袭，可怕的灾害会摧毁许多的城市，许多人会死去，幸存的人们会龟缩在大城市的堡垒之中。
人类的文明将在这样的危难下倒退，基础科学遭到严重的打击，但相应的，一个新的超凡时代将降临，凝华者会从幕布后走出，占据这个世界的主导地位。
那将是一个黑暗时代，超凡灾难将夺走人类绝大部分的领地，将世界拖入未知的黑暗里，疾病横行，战争爆发，耕种地的大量缺失，接着引起粮食短缺的饥荒，无穷无尽的死亡将填每个人的人生。”
宇航员说出了他的推论，“更糟的是，这不止是预言，而是注定会发生在未来的事实。”
伯洛戈提出了他的质疑，“你怎么能肯定这些。”
“这座天文台，我称之为全视之目，搭建它，耗费了我很多年的时间，好在最后还是赶上了。”
宇航员介绍起了他的伟大造物。
“许多年前，我造过一个类似的东西，但它的透镜是指向星空，去开拓未知的土地，而如今，这台炼金天文望远镜，被我用来对准我们所生活的星球。
它可以详细地观测到星球内绝大部分的以太浓度变化，检测每一道以太流的动向，以太的一切转移都逃不过它的眼睛。
需要时，它甚至可以将目光锁定在局部区域，凝华者个体的以太流动，也躲不过它的观测。”
宇航员给出了伯洛戈无法拒绝的解释。
“只要有足够的数据支持与算力，你就能推算出混沌的未来，令未知变成已知。”
伯洛戈在心底赞同道，“就像众者一样。”
宇航员将气象图的变化拼凑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段影片，伯洛戈没注意到的是，伴随着气象图的变化，影片角落里，时钟的指针也在缓慢向前推进。
“你要做什么？”伯洛戈不解地问道，“拯救世界？你是在开玩笑吗？”
“为什么魔鬼就不能拯救世界呢？”
宇航员反问道，“说实话，以太浓度的上升，并不符合我的利益。”
“想一想，现在的人类已经如此强大了，以太浓度上升后导致的炼金矩阵技术进步，我们魔鬼真的还有能力操控你们了吗？更不要说，超凡灾难会导致大量人口的死亡，每一个人口对我而言，都是待收割的稻穗。”
宇航员发出了阵阵笑声。
“抉择的时间到了，坐视不理，还是帮助我，解决这个问题。”
伯洛戈的眼神发直，带着一种病态的意味，紧盯着宇航员头盔上的金色面罩，与灿金镜面中的自己对视在了一起。
“不……不对劲。”
伯洛戈摇摇头，“以太浓度的上升，是否代表，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
宇航员回应道，“你也看到了那团令人作呕的东西了，我和我的血亲们不同，我不是很希望那团东西抵达物质界。”
“我的血亲们不值得信任，哪怕我与他们有盟约在身，我们能相信的只有彼此。”
“这话听起来太荒诞了。”
伯洛戈摇摇头，自己居然与宇航员绑定在了一起，还是什么所谓的、绝对信任的同盟。
认知内的世界在伯洛戈的眼中逐渐变得荒诞、怪异，像是初生的婴儿，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的全貌般。
“你不必立刻做出决定，”宇航员注视着伯洛戈，“我很期待，伯洛戈。”
“我期待那一刻的到来，以及那一刻，你的抉择。”

第四十六章 命定的救世主
伯洛戈相信并肯定，自己现在、过去以及未来，绝对不会喜爱所谓的魔鬼，并一定对其保有绝对的憎恨与厌恶。
更令伯洛戈倍感不安与痛苦的是，自己再怎么抗拒魔鬼，自己也确实难以离开魔鬼。
正如宇航员说的那样，他需要自己去执行某个宏伟的计划，而自己也需要利用魔鬼，去探清一切谜团的真相。
自己的不死之身、诡异的加护，乃至魔鬼给予自己的种种情报，它们像是树木流出的蜜糖般诱惑着伯洛戈，直到自己深入其中，再无法脱身，像是琥珀中的蚊虫般，永恒囚禁。
伯洛戈对此并不感到恐惧，相反，他真正害怕的是，自己做不到，他怕辜负他人的期望。
“我是开拓者……我是开拓者……”
伯洛戈喃喃自语道，扭曲至极的心理病症再次浮现，正如杰佛里曾评价他的那样，伯洛戈有着近乎扭曲的救世主情节、牺牲精神。
这可能是来自于焦土之怒时，自己独活下来的愧疚，伯洛戈将自己视作未来的开拓者，哪怕死在了路上，他也要驱动着尸体，爬着、将新大陆的知识带回。
“我也是开拓者，”宇航员接起了伯洛戈的自言自语，“就像我喜欢这身装扮一样。”
宇航员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这身衣装，“我觉得没有什么能比航天服，更适合一位开拓者了。”
“挑战人类认知的边疆，开拓生命禁绝之地。”
伯洛戈没有理宇航员的话，他仍处在那疯狂的思绪里，像是有场风暴在脑海里卷起，它将自己的大脑完全搅烂，粘稠的血液刮蹭在颅骨内。
“你要做什么？”
许久过后，伯洛戈凝视着气象图，幽幽问道，“你又需要我做什么？”
宇航员发出一阵扰人的、胜利似的笑声，他打了个响指，一沓打印出的气象图图纸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很简单，全视之目可以探查到全球的以太浓度变化，现如今物质界内涌动着以太，也就是说，物质界其实与以太界，已经产生了一定的重叠，只是在千百年的时间里，重叠的区域并不大，它就像一个纤细的管道，将源源不断的以太输送进物质界内，改造着物质界。”
宇航员轻描淡写地从侧面证实了又一个猜想，以太浓度的攀升象征着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将在不久后的未来里，完全碰撞在一起。
“以太浓度的攀升则可以视为，随着时间的推移，重叠的区域不断扩大，纤细的水管逐渐变成了开泄的大坝，令大量的以太涌入这个世界，快速提高以太浓度。”
伯洛戈问，他努力保持着内心的平静，“然后呢？”
“很简单，找到它，关上它，阻止这一切的重叠就好，断绝以太界与物质界的联系，如果可以的话，推动以太界的离开，彻底消除这一威胁的存在。”
宇航员接着诉说起了自己的计划，“那处预设中的首先重叠之地，我将其称作起源之门，关上那道门，灾难就结束了。”
他接着拿起一张张的气象图，“找到它的办法也很简单，只要找到以太浓度最高的那个区域就好，那就是起源之门的所在地。”
“你们魔鬼并不知晓它的所在？”
伯洛戈忽然意识到，其实魔鬼也不清楚以太界的情报，至少不是完全了解。
随即伯洛戈再次追问道，“你们魔鬼，究竟是什么东西？”
宇航员说，“这和我们要做的事无关。”
“那我该如何相信你。”
伯洛戈不会轻信宇航员的话，他说利益一致，鬼知道他认为的利益是什么样的，至于关上所谓的起源之门，谁又能保证，宇航员不会彻底炸掉那道门，加速两个维度的重叠，令一切无法逆转呢？
还有的就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
宇航员的存在远比伯洛戈遥远，他与他的血亲也是如此，伯洛戈不清楚魔鬼的本质，也不知晓一切的真相，他只有从宇航员那支离破碎的言语里，尽可能拼凑出一个趋近于真相的答案。
早在千百年前，宇航员必定意识到了起源之门的存在，可那时他不去想着关上大门，而是要在许多年前后……
“你为什么不在以前关上那道门？”
“因为条件还不允许，以太浓度极为稀薄，世界又是如此广袤，我也难以准确地找到它的所在。”
“你可是魔鬼，组织起一个搜索队，对你而言，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确实如此，但我的血亲们，可不赞同我的想法，他们渴望起源之门彻底敞开的那一刻，一旦我展现了自己真正的想法，就会迎来他们的打击，就像焦土之怒时的那样，就像所罗门王的死去那样。”
宇航员说着，仰望眺望起了全视之目，“说来，这还是所罗门王的遗产，他为我设计出蓝图后，就死掉了，还真是遗憾。”
伯洛戈脑海里闪回起了以太界内关于所罗门王的记忆。
所罗门王是宇航员的上一任选中者，自己的前任，他与宇航员做出了交易，一部分灵魂归于宇航员，另一部分则回归于秘源之中。
伯洛戈能在秘源内瞥见所罗门王的记忆，也是源自于那部分灵魂所携带的心智投影。
“你……你为什么要关上那道门呢？”
伯洛戈提出了新的疑问，“你说你的利益与人类一致，与你的血亲相违背。”
他的声音高了起来，“别开玩笑了，宇航员，你是头魔鬼，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这取决于你。”
宇航员毫不在意道，“我说了我想说的，至于信不信由你，你也无需向我许诺什么，反正抉择权在你。”
像是欲擒故纵一样，宇航员的话令伯洛戈越发不安，他攥紧了拳头，像是有股无名的怒火在升腾。
这时宇航员像是故意拨动伯洛戈的心弦般，他继续说道，“我从不说谎，最多不将真话说全而已。”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总是令人难以辨别。”
宇航员接着想起了什么，他说出了一段令伯洛戈感到无比熟悉的话语。
“有时候我们的愿望总是会适得其反，不是吗？”
宇航员抬起手，做了一个轻轻推动的动作。
这个动作引爆了伯洛戈的怒火，他知道宇航员指的什么，记忆里希尔的悲惨经历，那正是宇航员曾做过的事。
伯洛戈挥起拳头，想要砸爆宇航员的脑袋，将他从这具臃肿的航天服里拖出来，可他的手刚举了起来，便凝固住了般，动弹不得。
“混蛋！”
伯洛戈咒骂着，一股无力感完全捕获了自身，他已经很少会有这样的感觉了，不知所措的感觉。
“这计划的执行，需要绝对的守秘，绝不能令我的血亲们发觉，为了获得他们的信任，我甚至冒险令他们加入了进来……在我对他们的诉说中，这将是个截然不同的计划。”
宇航员的真容藏在了航天服之下，连同他所有的情绪与隐秘皆凝聚于其中，伯洛戈觉得自己在对一个雕塑说话，一台冰冷的机器。
“这一切取决于你，伯洛戈。
我从不强迫任何人做任何事，我只是会施加些许的引导，你完全可以将我们的谈话告诉我的血亲们，以验证我言语的真实，但我希望你知道的是……”
宇航员的声音低沉了起来，像是野兽的呻吟。
“无论你做了什么，你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宇航员张开了手，他高声道。
“如何评判一个人的价值？
将全世界的压力施加在他的肩头，坐视他的抉择。”
伯洛戈眼白充血，目光低垂，他觉得千亿吨的力量正压在他的身上，他就快站不住了，脊背也要断掉了。
艰难地仰起头，那蔚蓝澄净的世界就高悬于自己的头顶，从宇航员的角度看去，伯洛戈恰好地与星球的边缘重叠在了一起，像极了神话里背负起天空的巨人。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呢？”
伯洛戈喃喃道，“为什么遭受到这个命运的人，是我呢？”
“是我有什么特殊之处吗？”伯洛戈对宇航员质问道，“在那片、那片我失去记忆的焦土之上，是我展现了什么价值吗？”
宇航员无情地摇了摇头，否决道。
“不，你并不特殊，伯洛戈。”
他接着说道，“你只是极为普通的一个，就像那战场上万千士兵的一个，你之所以背负这样的命运，只是我在那时恰好地看到了你，恰好地选择了你而已，特殊的是我的选择，而不是你。”
“你从来不是什么命定的救世主。”
宇航员的言语完全击垮了伯洛戈那病态的心理般，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身体有千斤般沉重，他快要站不住了，但意志强硬地要求自己坚持下去。
“哈……哈……”
伯洛戈痛苦地喘息着，他喜欢厮杀，因为那不需要什么脑子，也无需压力，只要将刀子送进敌人的身体里就好。
可现在伯洛戈要承载世界的命运，他要为自己的抉择负责，而他的每个抉择，都将关系无数的生命。
伯洛戈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对于那些他见都没见过的人们，伯洛戈也很难产生什么同理心，这样的对话，他曾无数次和他的心理医生聊过，心理医生也无数次地建议把伯洛戈送进精神病院里，他一直认为伯洛戈有一定的反社会人格。
伯洛戈没有反社会人格，他知道的，伯洛戈只是经历了太多糟糕的事，他已经没有过多的仁爱去分给那些他不认识的人了，他所爱的世界很狭窄，只有那些他熟知的朋友们，可再怎么狭窄的世界，也将被囊括在这巨大的世界之中。
“我……我不会答应你的任何事，宇航员。”
伯洛戈倔强地昂起头，“我会亲眼去看的，亲自处于那样的环境里，直到我做出真正的抉择。”
像是不肯认输般，伯洛戈抵御着重重的压力，给出了这样的应答，他不会相信宇航员，伯洛戈能相信的只有他自己，以及他亲眼所见的一切。
“好，我期待着那一幕。”
宇航员言语了带着奇怪的笑意，他像是在庆幸伯洛戈没有步入自己的陷阱里，又好像在嘲笑伯洛戈的苦苦挣扎。
他抬起手，粗大的五指按压在伯洛戈的额头之上。
“那么，下次再见，伯洛戈&#183;拉撒路。”
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伯洛戈的身影像是抽象的画作，开始扭曲、变形，乃至完全从虚无之间内剥离出去。
伯洛戈消失了，荒凉的环形山内又只剩下了宇航员一个人。
不等宇航员享受片刻的宁静，黑暗里一扇曲径之门缓缓敞开，一个位不速之客来临了。
贝尔芬格推开门，一脸的疑惑，他还是那身悠闲的睡衣，就像来朋友家做客一样。
“怎么回事？”
“什么？”
“这里刚刚是封锁了吗？”贝尔芬格狐疑地打量着四周，“曲径错乱了起来，令我无法通行。”
宇航员说谎道，“我刚刚在观测，可能是掀起的以太乱流，影响了这里。”
“这样吗？”
贝尔芬格直接坐在了躺椅上，这头懒惰的魔鬼，近期难得勤快了起来，不再总是窝在电影院内，而是经常出入起了虚无之间。
“秩序局那边有些动向，他们正在尝试探索以太界，更具体的情报，我也不太清楚了。”
贝尔芬格抱怨道，“我只是秩序局的傀儡而已，无法干扰他们分毫。”
“别担心，他们在以太界内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的，”宇航员说，“就算他们能了解到些秘密，也不会知道我们的真实想法。”
“这一点我赞同，但还是要警惕为好，”贝尔芬格接着说道，“比如你的那位选中者，伯洛戈&#183;拉撒路。”
“他怎么了？”
贝尔芬格神情严肃了起来，“要知道，无论如何，他都是秩序局的人。”
“我起初想借着锡林入侵，去腐化秩序局，好不容易把秩序局局长变成了我的选中者，秩序局却把她关押了起来，我能感觉到她还活着，但却察觉不到任何动向。”
宇航员说，“你可以放弃她的。”
贝尔芬格摇摇头，“我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她身上了，这次纷争结束前，我没有余力去再选一位选中者了。”
“那还真是令人遗憾。”
“所以我希望你能多多警惕伯洛戈，秩序局没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至少决策室是这样。”
贝尔芬格无数次想尝试入侵决策室，去看看秩序局到底在搞什么鬼，可当他付诸行动时，贝尔芬格却发觉，自己就连决策室在哪也找不到。
决策室仿佛处于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内，而非垦室之内，他甚至怀疑，决策室所有与外界的联系，都是通过某种曲径的手段，几乎不可察觉的空间转移，以令所有人都误以为决策室就在垦室之内。
“作为你的选中者，伯洛戈在这计划里，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
聊起伯洛戈，贝尔芬格有着极为复杂的情绪，从他对诗篇的追逐来看，伯洛戈无疑是一位不错的诗人，如果可以的话，贝尔芬格非常渴望得到伯洛戈的视线，写下他一生的故事。
可也只是渴望而已。
对于诗的追求，只是贝尔芬格赖以打发无聊时光的爱好而已，无论贝尔芬格再怎么赞扬诗人的伟大，这都无法改变他的邪恶本质。
魔鬼的本质。
贝尔芬格严肃看待起了自己的盟友，他们血亲之间纷争了无数的时光，彼此之间的性格再清楚不过了。
谁都不能绝对信任任何人。
“他？在我的计划里，他会在我的引导下，找到起源之门……我猜他会关上那道门，以阻止以太浓度的上涨，当然，无论是关门，还是坐视不理，无论他选择什么，都改变不了任何事。”
听着宇航员的话，贝尔芬格哈哈大笑了起来，“天啊，这算是真实的谎言吗？”
“我开始可怜伯洛戈了。”
贝尔芬格喜欢宇航员的笑话，这太好笑了，足以牵动任何人的内心。
“我期待他绝望时的表情了。”
贝尔芬格捂着肚子，靠在了躺椅上，笑了好久后，他才慢悠悠地停了下来，带来了另一则消息。
“阿斯莫德同意了，她选择加入我们的战车，以对抗其他人。”
贝尔芬格对宇航员问道，“你觉得如何？”
“很不错，”宇航员点点头，“那么我们还在等什么呢？”
一阵门铃声响起，一道靓丽的身影推开了贝尔芬格来时的门，她拖拽着一身火红的长裙，迈着曼妙的步伐，来到了两人身前。
阿斯莫德开口道，“我已经按照你给的气象图，命欢乐园号列车去追踪了。”
宇航员没有在意阿斯莫德带来的消息，只是打量着那张精致的脸，不禁感叹道，“我的血亲，你看起来憔悴了许多，是因为人类吗？”
阿斯莫德没有应答，燃起火般的眼瞳上移，看向了那蔚蓝澄净的星球，它如绚丽的宝石般镶嵌在漆黑的虚无之上。
她还是头一次以这种角度看待这个世界，一时间万千的情绪跨越时间与空间的壁障，侵袭而来。
阿斯莫德喃喃道，“我讨厌变化。”

第四十七章 必要的牺牲
当伯洛戈悠悠转醒时，入目的不是金属穹顶，也不是熟悉的医院天花板，而是一片浑浊不可触及的黑暗。
伯洛戈没有立刻起身，错乱混杂的记忆像是成群躁动的游蛇，它们在自己的脑海里奋力蠕动着，相互交缠、咬食，从内而外啃咬着自己。
这感觉糟透了，随之而来的压力感，几乎令伯洛戈产生了生理反应，像是有张大手握住了自己的内脏，用力拉扯，有异物在喉咙里挤压爬行，争先恐后地要逃出伯洛戈的身体。
伯洛戈半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如溺水之人一样，痛苦地干咳着。
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发觉自己居然产生了逃避的想法。
是啊，至始至终他都觉得自己只是位士兵而已，只要听从指令就好，可现在他变成了抉择者，沉重的责任几乎压垮了他的心智。
“你还要躺多久。”
冰冷的声音响起，伯洛戈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
看到熟悉的面孔，伯洛戈躁动的内心安宁了不少。
“副……副局长？”
伯洛戈没想到自己晋升仪式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耐萨尼尔，那么自己所处的地方……
环顾四周，挥之不去的黑暗，犹如迷雾一般笼罩在整个空间之中。
伯洛戈倍感意外道，“颠倒厅堂？”
他没想过，自己短时间内还能来到这，面见那神圣又残酷的众者。
耐萨尼尔没有做过多的解释，这时伯洛戈发觉了副局长的异样，以往他总是带着那副游戏人生般从容的浅笑，可现在的副局长面色阴沉，眼神里有着化不开的毒怨。
仅仅是几天没见而已，耐萨尼尔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整个人像是老了许多岁一样，精气神都变得萎靡，不再有那股灼热的气息，反而填满了彻骨的冰冷。
还有他的目光。
伯洛戈清晰地察觉到，耐萨尼尔注视自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微不可觉的恶意，这种恶意一闪而过，但它也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这一可能令伯洛戈感到针扎般的刺痛，被一位荣光者记恨可不是一件好事，更不要说他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但令伯洛戈更搞不懂的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耐萨尼尔对自己的态度，发生这般巨大的转变，他可还记得耐萨尼尔对自己的厚望。
“伯洛戈&#183;拉撒路职员。”
黑暗里响起女人的声音，她打断了伯洛戈的胡思乱想。
伯洛戈向着前方看去，一位雍容的贵妇不知何时已坐在了伯洛戈眼前，伯洛戈记得这个身影，她是秩序局第二任局长，铁树钢枝的玛利亚。
玛利亚已经死了，伯洛戈知道的，眼前所呈现的只是一团虚伪的幻象，真正与伯洛戈对话的，是那头庞大的众者。
“众者……”
伯洛戈站直了身体，向着玛利亚轻轻低头，以示尊重。
“开始汇报吧，”玛利亚开口道，“关于第一次以太界探索。”
伯洛戈忍不住问道，“我算是直接对决策室负责吗？”
“你觉得呢？”
伯洛戈没有再多问什么，主动将自己在以太界内的所见所闻、所有的推测，尽数告知于玛利亚。
将这些话说出口，伯洛戈觉得心头的压力轻了几分，他不再独享这些可怕的秘密，而是将它分享给伟大的众者，它集结了秩序局建立以来所有智慧的思绪，所有人团结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座血肉的计算机。
伯洛戈意识到，众者可以计算出一切的最优解，以在变幻莫测的未来里，寻求到最为正确的解答。
要说吗？
伯洛戈微微张口，变得犹豫了起来。
关于宇航员的阴谋，那起源之门的计划……
正当伯洛戈犹豫不决之时，他感到一阵微风拂过，转过头，耐萨尼尔已经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见此情景，伯洛戈暂时收起了内心的想法，问起了别的，“副局长他怎么了？”
任何人都能看出耐萨尼尔此刻的异样，他现在的状态很糟，像头负伤的狮子，伤口已经腐烂流脓，正发出阵阵难闻的臭味。
这转变太大了，不知道耐萨尼尔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玛利亚说，“没什么，他一直是那副样子。”
“一直？”伯洛戈摇摇头，“我印象里的副局长，可不是那个模样。”
“只能说他伪装的很好，”玛利亚的眼神锐利了起来，“说来，他变成这副样子还是因为你。”
“因为我？”
“与签下血契的魔鬼，可否告知过你，锡林与你一样，也是他的债务人，身负他的加护呢？”
伯洛戈愣住了，像是错开的铁轨，在这一刻重新并合，火车轰隆隆地驶过。
许久之前，伯洛戈就怀疑过自己与锡林之间的联系，可两人唯一的共性，就是身负同一套炼金矩阵外。
现在，伴随着玛利亚、众者的话语，像是裁决的宣判般，肯定了两人之间联系，魔鬼的纽带。
“不止是你一个人活着从战场里归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样幸运，能从噩梦里得到解脱。”
玛利亚的声音里带着怜悯，不知道她是在可怜伯洛戈，还是同情耐萨尼尔。
“至于你，伯洛戈&#183;拉撒路。”
玛利亚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痛苦什么。
“你不能永远只当一名只听从命令的士兵。”
伯洛戈咽了咽口水，心情既激动又带着不堪承受的惶恐。
“是时候执起大旗了。”
……
依靠着副局长的权限，耐萨尼尔在垦室内自由穿行，他于颠倒厅堂内消失，在下一秒又于外勤部内现身。
耐萨尼尔的出现惊动了不少人，所有的外勤职员都知道，副局长是个不务正业的人，你很少能在工作时间里见到他。
当你能见到这个不务正业的人时，这说明有大事件要发生了。
“去通知国王秘剑，该准备第二次谈判了。”
耐萨尼尔下达着指令，不等他人反馈，他又消失了，再次出现时，耐萨尼尔已来到了鸦巢之中。
伊凡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作为情报部门，伊凡的消息一向很灵通，他一早就察觉到了秩序局接下来的动向。
耐萨尼尔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我已经通知他们开始第二次谈判了。”
伊凡点点头，以往这种事情，发发文件就足够了，可现在耐萨尼尔亲自去各个部门间告知这一消息，足以见到秩序局对其的重视程度。
“要开战了。”伊凡心想着。
短暂的思量后，伊凡问道，“谈判的内容呢？还有，我们真的要答应国王秘剑吗？”
锡林的尸体极具着战略价值，无论从何种角度去想，伊凡都不觉得秩序局有着放手的理由，哪怕这会与国王秘剑再次开战。
耐萨尼尔说，“没有谈判内容，告诉他们就好。”
这时伊凡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根本不是谈判，而是一次陷阱。”
“不止如此。”
耐萨尼尔沉默了几秒，又再次说道，“去放消息给侍王盾卫，通知他们，我们将答应与国王秘剑的协定。”
“什么？”
伊凡怀疑自己听错了。
与影王的会面是高度保密的，为了那次会面，耐萨尼尔欺骗了所有人。
“根据决策室的推算，侍王盾卫们也需要锡林的尸体，并且他们对于那具尸体的狂热，要比国王秘剑还要强烈。”
耐萨尼尔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伊凡明白了耐萨尼尔的想法，“你要引起侍王盾卫与国王秘剑的厮杀？就在誓言城&#183;欧泊斯之内？”
“这是个不错的时机，用来削弱他们两者的力量，甚至说重创其中一方，”耐萨尼尔面无表情，“至于在城市内战斗产生了的伤亡……这是必要的牺牲。”
话语在耐萨尼尔的脑海里回荡，一想到这些，他的脑海里就浮现起了女人的身影，诸多死去同僚的身影。
一股无名的愤恨升腾。
耐萨尼尔机械式地重复道，“必要的牺牲。”
伊凡的神情也冷了下来，作为秩序局的一员、鸦巢的一员，伊凡从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他也亲身经历过了秘密战争，手上沾满了鲜血。
对于必要的牺牲，伊凡没有过多的心理负担，他只是……只是有些不安。
这一刻伊凡忽然有种醒悟的感觉，秘密战争后的平静时光，不知不觉中已经消磨掉了他身上的锐气，虽然一直以来仍有大大小小的纷争困扰着秩序局，但这都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战争。
直到这一刻，熟悉的仇敌回到了熟悉的战场上，伊凡这时才发觉，一切都尚未远去，它们近在咫尺。
“国王秘剑在外部，侍王盾卫藏在大裂隙的深处，而且他们还有僭主的支持。”
伊凡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这举措太莽撞了，如果他们的争斗将我们卷入其中，很可能适得其反。”
“所以接下来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耐萨尼尔对此早有打算，“我需要你们查清侍王盾卫们在大裂隙内的具体力量，他们已经在我们眼皮底下藏的太久了。
我们需要知晓所有的情报，好将战争的烈度，处于可控范围内。”
耐萨尼尔轻声道，“锡林的尸体就像一枚鱼饵，他会把藏在黑暗里的家伙，都钓出来，晾晒在烈阳下。”
“不止是他们，还有魔鬼们，”耐萨尼尔回忆那些邪恶的存在们，“也该向他们宣战了。”
伊凡僵硬地点头，两人的短暂谈话，无疑决定了许多事，伊凡深呼吸，再次确定道。
“这是来自决策室的命令吗？”
“是的。”
“好的，我知道了。”
伊凡思索着接下来对大裂隙的渗透计划，侍王盾卫们隐藏的很深，再加上僭主的支持，想要把他们挖出来并不容易，很快，伊凡脑海里就有了合适的人员名单，如果由他来处理的话，哪怕是魔鬼的防线，也有着渗透成功的希望。
抬起头，伊凡还想说些什么，此时他发现耐萨尼尔已经无声地离开了。
“副局长……”
伊凡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担忧，和伯洛戈一样，他也发觉了耐萨尼尔的异样，可和伯洛戈不同的是，伊凡了解这副模样的耐萨尼尔。
当秘密战争时，当她倒下时，耐萨尼尔也是这副表情，也是在看到这副表情时，伊凡清楚地意识到，战争回来了。
所有逃离战争的人，最终都将归还。
伊凡感觉有些头疼，他缓和了好一阵，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号码。
“丘奇，之后来鸦巢一趟，有任务交给你。”
短暂的沉默后，话筒里传来沉稳的回音。
“好的。”
放下话筒，丘奇来到了镜子前，审视着镜中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是一张难以令人记得的脸庞，普通的就像无数路人之一。
丘奇拿起面具，将它紧贴着脸庞的轮廓戴上，短暂的蠕动后，一张崭新的面容出现在了丘奇的脸上。
他哼着旋律，对着镜子整理起了自己的仪表，这几天丘奇的心情很不错，这一点得益于帕尔默，他那副冲动、没脑子的性子，有时候很烦人，有时候又很有用。
丘奇想，如果没有帕尔默强迫自己去见阿菲亚，他可能需要很久才能踏出那一步，可就算踏出了那一步，距离他真正想要的，也显得有些遥遥无期。
“还不错。”
丘奇自言自语，坐在床边，欣赏着插在花瓶内的鲜花。
回忆里，阿菲亚曾好奇地问道，“你买花的频率好高啊？是送女朋友吗？”
“不，”丘奇摇摇头，“我没有女朋友，只是我住的地方见不到阳光，花儿们枯萎的很快。”
丘奇住在员工宿舍内，这里位于垦室之中，这里没有沟通外界的窗户，更不要说阳光了，想要晒晒太阳，只能去瞭望高塔，而那个地方，显然没有地方可以让丘奇养花。
他喜欢这些安静且美丽的小东西，独处时，丘奇时常这样久久地注视着，去幻想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比如自己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比如那些截然不同的人生。
丘奇喜欢闲暇时进行这样无意义的幻想，他能从这股虚无之中获得对自身的安慰。
现在随着阿菲亚对他施加的善意，这份幻想生根发芽了起来。
“说来，我真的以为你离开了这座城市，再也见不到你了。”
前几天的见面时，阿菲亚这样对丘奇说道，她的目光闪闪发亮，令人不敢直视。
“或许吧，我的工作很忙，也不稳定，说不定哪天，就去了个远地方，再也不回来。”
嘴上这样说，丘奇却在心里暗地道，“比如死在外面。”
“啊……那还真遗憾啊。”
阿菲亚想了想，跑到了花架后，为丘奇抱来一个沉甸甸的花盆。
“这个算我送你的，不花钱，它不是很需要阳光，没事拿出来晒一晒就好，但要记得遮阴。”
回忆结束，丘奇来到了房间的角落里，这里放着一盆长出嫩芽的绿植，阿菲亚说这是盆矾根，开花时五颜六色的，很美丽，而且还不需要光照，非常适合丘奇去养。
在阿菲亚的带领下，他在花店内看到了阿菲亚养的矾根，如她所说的那样，绚烂的宛如斑斓的油画，丘奇接受了阿菲亚的好意，并希望自己能养的像她一样好。
这样想着，丘奇的脸上露出些许的笑意，他心中的慰藉又多了一些，一种轻松感迎上心头。
丘奇不急于去见伊凡，在此之前他有些事情要做。
和伯洛戈一样，丘奇也有写日记的习惯，但与其说是日记，这更像是在“记录”。
拉开抽屉，一本本日记堆叠在了一起，丘奇每天都有记录，哪怕没什么事情可以写，他也会把自己吃了什么，和谁见面了写下。
这些日记对于丘奇至关重要，除了一些琐琐碎碎的东西，他还会把自己详细的心理活动写在日记上。
他就像一个作者，阐述自己笔下角色的内心活动。
丘奇看了眼抽屉里的另一本书，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本非日记的书籍出现在抽屉里。
他的生活是如此虚无与单调，以至于这本书像阳光般，朝进了这潮湿阴暗的房间里，面这束闯进生活里的阳光，丘奇又惊又喜，既贪恋，又不敢向前，像是怕被阳光灼伤，又像是怕阳光会在某刻离去，再也不可得。
如果是那样，丘奇宁愿一直呆在阴影里。
丘奇在日记上写道。
“我买了本《盆栽养护手册》，阿菲亚说这种花开起来很漂亮，我希望能把这盆矾根养的繁茂些。”

第四十八章 情感教父
“执旗……执掌大旗。”
伯洛戈的目光低垂，喃喃自语，隔了一段时间后，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玛利亚依旧如那般模样，端坐在黑暗里，面带着和蔼的微笑。
“这听起来可有些不容易。”
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需要承担的东西太多了。”
“这是你的必经之路，”玛利亚循循劝导着，“成长的一部分。”
“成长吗？”
伯洛戈向后坐去，他没有坐空，有东西接住了他，正如之前那样。
“我已经快一百岁了，我还以为我有了足够的成长，”伯洛戈说着笑了起来，“很少有人能活到我这个岁数。”
成长是一个充满年轻气息的词汇，伯洛戈本以为自己与这样的词汇绝缘了才对，可当玛利亚说出这个词汇，并将它再次赋予给伯洛戈时，伯洛戈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人的成长是复杂的，有肉体年龄的增长，也有心理年龄的增长，很显然，伯洛戈，你是一个发育有缺陷的人。”
玛利亚知晓伯洛戈的过往，“你只过了二十余年普通人的生活，然后就被卷入了无止境的战火里，哪怕自黑牢里归来，你也是从一个战场来到了另一个战场。”
伯洛戈低语道，“就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作为士兵的你，无疑是最优秀的，少有人可以与你比拟，但除了士兵这部分之外，我想你自己也清楚吧，你一事无成，甚至无法自理。”
一事无成。
无法自理。
伯洛戈本想反驳玛利亚，可话到嘴边，他却什么也说不出了。
玛利亚说的对，众者说的对，凭借着庞大的数据量，众者精准地分析出了伯洛戈的种种问题。
没错，伯洛戈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但他没有被困在童年的往事里，而是被牢牢地锁在了疯嚣的焦土之上。
“阿黛尔帮助了你。”
玛利亚的声音令伯洛戈警醒了过来，他的神情变得紧张。
“她令你从噩梦里走了出来，拥抱起了新生活。”
伯洛戈沉默不语。
“你留恋这样的新生活，生怕有人打碎这一切。”
玛利亚沉默几秒，众者的庞大算力下，伯洛戈的生活对玛利亚而言完全透明，她能轻易地推算出伯洛戈的日常活动，总结之下，玛利亚笑了起来。
“伯洛戈，你的愿望真的很……”
“廉价？”
玛利亚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提到了别的。
“你经受了苦难，所以一点点的温暖，就会令你欣喜若狂，在这一点上，你真的很好满足。”
“我是不死者。”
伯洛戈犹犹豫豫道，“眼下的温暖，只是短暂的光阴，我如果过于贪心，反而难以割舍，变得痛苦至极。”
他觉得自己在和心理医生聊天，一个足以令伯洛戈放下戒备的心理医生，“我有想过的，热烈地拥抱这一切，哪怕所有的事物都会消亡，可他们仍会活在我的回忆里。”
伯洛戈顿了顿，“我太理想化了，接纳这样的现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的，就是这样。”
玛利亚知道伯洛戈在想些什么，步步紧逼。
“你爱这一切，可越是热爱，离别越是令你痛苦，你越是贪心，越是无法抽离，你想要控制自己，令自己保持冷静，可当美好真的降临时，你意志构筑的防线，又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忽然间，犹如空间挪移般，玛利亚靠近了伯洛戈。
“你一生都在追求一些美好的东西，伯洛戈，所以美好降临时，你根本没有能力去拒绝它，你是如此地渴望着它，任何心理建设只会溃不成军。”
玛利亚说，“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瑟雷&#183;维勒利斯。”
伯洛戈不明白，“提起他做什么？”
“因为瑟雷的经历与你很像，”玛利亚微笑，“你们同为不死者，也一同追逐着美好的东西，更有趣的是，你们同样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美好的事物。”
玛利亚继续说道，“瑟雷不懂，所以他肆意妄为，可以轻易地爱上每个他见到的女人，像个饥饿的流浪汉，来者不拒，企图在她们的身上找到自己渴望的美好。
而你，伯洛戈，你也不懂美好的事物究竟是什么，可和他不同的是，你拒绝所有人，以免她们走入你的内心。
当然，也可能是你见过了真正的美好，她的离去令你痛苦万分。”
伯洛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此刻他已经隐隐猜到玛利亚要说什么了。
“他不懂爱，为此抱着那虚假的爱意，投身于任何一人的怀抱里，试着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你也不懂爱，因而你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玛利亚说，“你是个发育不良的人，只有搞懂什么是爱，我觉得你才会下定决心，为了什么而战。”
伯洛戈强硬地回答，“我就是在为了灭绝魔鬼而战。”
“仇恨是个不错的动力，但它会逐渐扭曲我们，你需要些更高尚的理由。”
玛利亚的眼前闪过了耐萨尼尔的身影，众者早已推算出了耐萨尼尔的种种转变，这也包括了他知晓秘密战争真相时的反应。
“更高尚的理由，比如？”
“比如为了这个世界。”
“这个词汇太宏大了，”伯洛戈摇摇头，“我不在意这个世界，我甚至不在意我邻居的死活。”
玛利亚清了清嗓子，她语气庄重道，“那么换个说法。”
“为了这有你所爱之人的世界。”
伯洛戈闭上了眼，腰板也弯了下去，手肘拄在膝盖上，头颅低垂着，像是位受审的犯人。
“是众者的推算吗？”
“是的，”玛利亚直接肯定道，“经过推算，你负担了太多的压力，心智处于负荷状态，而你又是一个不愿多言的人，尤其是关于内心的这部分……你需要一些激励与鼓舞，重振士气。”
“你让我想起来了我从军时的上级，”听到这，伯洛戈笑了起来，“每当我们没有勇气冲锋时，他就会说些激励的话，接着我们就脑子一热，冲向了死亡，现在回顾起来，还蛮蠢的。”
不等玛利亚说些什么，伯洛戈继续说道，“我是魔鬼、嫉妒的利维坦的选中者，我身上具备着他的加护&#183;吮魂篡魄。”
伯洛戈问，“你应该知道加护所带来的诅咒吧。”
“与原罪截然相反的诅咒。”
“对，就是这样，”伯洛戈点点头，复述起了他所面对过的原罪们，“暴食者永不饱食，贪婪者绝不满足，怠惰者不可停歇，欢欲者永恒麻木。”
伯洛戈低声道，“那么嫉妒呢？”
玛利亚给予回应，“嫉妒者渴求却不可得。”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开始害怕了，”伯洛戈说，“我或许永远无法得到我想要的，那么如你所说，我就算得到了所谓的爱意，恐怕它也会很快离我远去。”
伯洛戈想到了阿黛尔的仁爱与关照，这种恐惧感迅速蔓延，仿佛有虫群爬过伯洛戈后脊，尖锐细小的肢体带来令人尖叫的酥麻感。
“说不定她已经离去了。”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弱了下来，一想到这样的可能，他变得惶恐不安，内心充满愧疚。
不知不觉中，伯洛戈已踏入了魔鬼设下的困境内。
“我尝试控制我自己，不去渴望任何事，但我又意识到，‘停止渴望’本身也是一种渴望，我再怎么令内心安宁，终究会有人来扰动这一切，令我重蹈覆辙。”
伯洛戈声音里带起了怒意，“那么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呢？众者，用你那庞大的算力帮帮我吧！”
四周的温度瞬间提高了些许，伯洛戈看不见，但他知道，是众者那臃肿不堪的躯体，正因过度的计算而过热。
几秒后，玛利亚开口道。
“答案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伯洛戈。”
伯洛戈愣了一下，他自己给出了答案。
“赶尽杀绝。”
“时间不会等待你，敌人也不会等待你，更不要说那束缚住我们所有人的命运了，就算你再怎么留恋新生活，它也终将远去……你知道该怎么做的，你也明白我、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玛利亚的身前浮现起一张棋盘，黑白的棋子相互对峙，其中白方的骑士上布满裂痕，它蜕变成了主教，向前再进一步。
“所以你不能再当一名士兵、一枚棋子了，你要执掌旗帜，挣脱棋盘的束缚。
你要变成棋手，你要打破这注定的命运。”
玛利亚站了起来，这是伯洛戈头一次见她站了起来，他知道这只是众者所构建的虚假姿态，可一瞬间，玛利亚的身姿无比高大，但她的声音却不再严厉，反而变得柔和。
“我从不怀疑你的勇气，伯洛戈，我知道，你只是太累了。
你需要点时间缓和，也需要经历更多的事，来让你认清楚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甚至说，以此成长。”
听着玛利亚的安慰，伯洛戈一方面感叹于众者的伟大，另一方面赞叹玛利亚。
伯洛戈知道真正的玛利亚已经死，如今出现在他眼前的，只是一个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幽魂，可就是这头幽魂……不，披着这层幽魂伪装的众者，看清了自己的复杂纠葛的内心。
这太讽刺了，理智的血肉机械看清了复杂的人性。
“我……我有时候在想一些事。”
伯洛戈试着放下了戒备，提出了另一个长久困扰他的疑问，“我明明已经见过那头魔鬼了，可这个问题我始终不敢问出来。”
“你在想，你为什么会获得不死之身。”
众者一如伯洛戈所想的那样聪明，它分析出了伯洛戈所有的心理活动，就连这个伯洛戈从未表露出来的秘密也是如此。
“是啊，我为什么会许下这样的愿望呢？因为我……畏惧死亡吗？”
伯洛戈搞不懂，也不敢去细想，他反问着。
“如果有一天，你发觉真正的自己，与你本以为的自己，是截然相反的模样，你会怎么办？”
“就像一位不畏死亡的战士，发觉自己其实是个胆小鬼吗？”
阵阵笑声从玛利亚的口中响起，她没有给出答案。
伯洛戈沉默。
玛利亚继续说道，“我从不会怀疑你什么，伯洛戈，我很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至于我们先前聊的这些……我想你也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你只是需要和一个人聊聊，一个足以令你倾听，并给予你一定建议的人。”
伯洛戈站了起来，柔软的眼神再度坚毅起来，他点头应和道，“一台无血无泪的机器，确实是一个值得倾诉的对象。”
“再见，伯洛戈&#183;拉撒路。”
玛利亚的身影消失了，扭曲怪异的庞大身影，也躲藏进了黑暗里，伯洛戈能听到无数机械的低鸣，与自己对话的同时，众者也在计算着自己从以太界内带回的情报。
伯洛戈周遭的空间开始扭曲，众者正令他离开颠倒厅堂。
和众者聊聊的感觉很不错，它像一面镜子，倒映出了伯洛戈的模样，令他释放压力的同时，也知晓了自己的问题所在。
伯洛戈会执掌旗帜的，就像棋盘上的每个士兵终将杀入底线，完成那荣光的升变。
伯洛戈只是需要点时间，需要点时间令自己那发育不良、甚至有些畸形的心智成长起来。
想到这，伯洛戈忽然抛出了一个问题。
“瑟雷最终找到他想要的了吗？”
在垦室将伯洛戈彻底包裹前，黑暗里传来深沉的回音。
“他找到了，可惜是在她死后。”
……
“你看起来有些糟，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
“你可以和我聊聊的，我多少也算是见多识广。”
“……”
“来嘛！来嘛！说说话啊！死气沉沉的，让人很不安啊！”
在瑟雷的一阵怪叫声中，艾缪坐在吧台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瑟雷的那副样子，她知道，瑟雷根本不是在关心自己的烦恼，而是在找乐子。
这些不死者都一个样子，艾缪很清楚这一点。
瑟雷眉飞色舞地看着艾缪，接着又看向不死者俱乐部内的其他人。
“今天还真够热闹啊。”
瑟雷自言自语着，更加用力地摇起了酒杯。
调酒之余，瑟雷还不忘嘴碎道，“你们今天集体来我们这团建吗？”
“只是……只是找个地方呆一呆，”艾缪想了想，接着说道，“然后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一些秘密的事。”
艾缪越说情绪越低落，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吧台上，像是睡着了般，此时另一只手搭在艾缪的身上，整个身子靠了过来。
“再来一杯。”
拜莉伸出手，瑟雷又为拜莉满上了一杯。
瑟雷多打量了几眼拜莉，他记得这个女人，如今升华炉芯的部长，很久之前瑟雷就见过拜莉了，和其他人不同，拜莉很少会出现在这，瑟雷都快忘记他了。
“我头一次觉得这里这么拥挤。”
薇儿在酒瓶之间穿行，以往空荡荡的吧台，如今坐满了客人，在拜莉之后就是帕尔默，还有诸多熟悉的家伙。
艾缪将脑袋完全搭在了吧台上，脸颊和冰冷的台面紧密接触。
几个小时前，伯洛戈的晋升仪式与第一次以太界探索行动圆满成功了，但几人刚把昏迷的伯洛戈从仪器上卸下来，耐萨尼尔便突然出现，带走了伯洛戈。
他这举动就跟抢夺胜利果实一样，玛莫试着留下伯洛戈，却被耐萨尼尔以决策室的命令堵了回去。
“耐萨尼尔有些不对劲。”
这句话是玛莫说的，接着他就离开了，不知道去做什么了，只留下欢呼到了一半，面面相觑的几人。
这种感觉很是令人不爽。
短暂的茫然后，艾缪处理好了现场，便来到了不死者俱乐部，她猜伯洛戈之后一定会来到这，拜莉也像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也跟着过来了，然后就是其他人。
帕尔默等人都知晓伯洛戈晋升仪式的时，却不知道以太界探索行动，艾缪与拜莉颇有默契地隐瞒起了这部分。
各种巧合之下，这么一群人就团聚于不死者俱乐部内，等待着那个不知何时会抵达的客人。
“有时候你没必要紧抓着不放。”
就在艾缪昏昏欲睡之际，瑟雷的一句话忽然唤醒了她。
艾缪抬起头，“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当然，”瑟雷整理了一下花哨的领口，“你的烦恼都写在了脸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艾缪皱起了眉头，想了想刚刚的话，她很容易就猜到了瑟雷在说什么，“你这是什么……情感教父吗？”
“说不上，但肯定经验丰富。”
瑟雷接着说道，“伯洛戈需要点时间，来弄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
“你又不是他。”
“但我经历过和他类似的事。”
瑟雷就像预谋已久了一样，从吧台下拿出一本厚厚的、宛如砖头的相册。
“要听听我和我妻子们的爱情故事吗？”
打开相册，艾缪看着瑟雷和诸多不同女人的结婚照，她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第四十九章 时间
不久之前，伯洛戈也像艾缪一样，坐在吧台前，看着瑟雷敞开的相册，听他讲他那些妻子的故事。
说实话，伯洛戈根本没听进去，他觉得瑟雷的情感史就是一坨毫无意义的废料，除了能满足人们的猎奇心态外，伯洛戈想不到他的故事还有什么用……拍电影吗？这种东西拍了电影，真的能播出吗？
午夜档？
如今艾缪抱有和伯洛戈相似的想法，她的容忍度要比伯洛戈差上不少，对于瑟雷这一脸痴情样，她根本不感冒。
痴情于几十位妻子的纯情感，艾缪直皱眉头。
“我想还是算了吧。”
艾缪抬起手，一把合上了瑟雷的相册，“你直接讲主要的部分就好。”
瑟雷一脸的失望，艾缪见此呛道，“你觉得这是什么荣誉功勋吗？”
艾缪的话意外地严厉，不留分毫的面子，堂堂的夜族领主像个小孩子一样被训斥，一时间瑟雷居然有点慌张的感觉。
艾缪知道他是装的。
“嗯，怎么说呢？”
瑟雷收起了玩乐的心态，在其他人的交谈与乐曲声中迈入回忆。
“我活了很久，见过许多女人，她们之中的绝大部分，我是依靠婚姻，才记住了她们的名字。”
“那其她人呢？”
瑟雷无所谓地摆摆手，“那就是记不住了呗，就像你会记住你见过的任何一个人吗？”
“说来，有些人，从见面到分别，我们也没交流过对方的名字，”瑟雷自顾自地点头，“大家都是在深夜里出来寻找慰藉。”
停顿片刻，瑟雷冷不丁地说道，“她们都想留下我。”
艾缪不明白，“留下你？”
“是的，”瑟雷笑了起来，“可能是我魅力十足吧，也可能是我的神秘感太过充沛，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去了解。”
“她们总是哀求着，希望我能留下来和她们一起生活，也有人想跟我一起走……可这怎么可能呢？我是不死者，一位流浪的夜族领主，我和她们有的只是短暂的欢愉，这并非永恒。”
瑟雷脸上带着笑意，声音却变得冷酷起来，“我无情地离开了许多人，大家都是各取所需而已，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家伙。”
“她是谁？”
“一个……一个我也搞不懂的女人，她很神秘，非常神秘，直到如今，我也依旧不觉得自己完全了解了她。”
提到那个女人时，瑟雷流露出怀念的神情，艾缪能在他的眼中看到真诚的想念，这样纯粹的感情出现在瑟雷的眼中，可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瑟雷就像一颗烂透的苹果，千疮百孔，爬满蛆虫，腐臭衰败里，有那么一根嫩芽留存。
“她从群山之脊而来，是一位冒险家、旅者，她从成年起就在奔波，踏寻了诸多人迹罕至的地方，见到了宏伟壮丽的自然景观。”
瑟雷继续说道，“她在一处原始森林的深处，发现了一道百米高的巨崖，有瀑布从上方落下，可落差高度太大了，瀑布携来的水花还未触底，就被狂风吹散……
我难以想象那样的一幕，她说水流在半空中被截断，在日光的映照下，变成一道延伸的彩虹，一直蔓延到天空尽头，像是天神的丝带，诸神的馈赠。”
瑟雷长长地叹息着，“听起来真美啊……可惜我见不得日光，也窥不见彩虹。”
“她很擅长描述，从她的口中，我看到了许多美丽的景观，相比之下，我的故事倒显得无趣了起来。”
“我们聊了很久，从深夜直到天亮，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降临时，她说她要离开了。”
瑟雷轻声道，“我头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了好奇与留恋。”
艾缪说，“神秘感。”
“对，神秘感，”瑟雷说，“她就像一本厚厚的书籍，我想读懂其中的内容。”
“之后呢？”
“她离开了，到了深夜，我开始追踪她的脚印，几天后，在下一个小镇里，我再次遇到了她，我营造成了一次偶然的相遇，我们又聊了一夜，然后重复，离开、寻找、相遇。
其实第三次相遇时，她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她问我，我想做什么，我说我有点喜欢上她了，我询问她，我能否与她同行。”
“她答应了？”
“嗯，答应了，她觉得我也很有趣，”瑟雷摸了摸下巴，“我还是有点魅力的。”
“她会在白天行动，你跟不上她。”
“所以我当夜就向她告知了我的身份，一位不死的夜族。”
“她的反应如何？”
“惊讶，但也仅仅是惊讶了，一路上她见到过很多怪事，为此她很容易地接受了我的存在。”
瑟雷怀念那段时光，梦里他曾无数次回到那场旅途中。
“她对我讲述路上的种种奇闻轶事，而我讲对她讲述我百年的经历。”
艾缪认真地听了起来，瑟雷是个风流成性的人渣，没有人能拴住他的心，但从瑟雷的言语里，艾缪能感受到，那个女人短暂地征服了瑟雷。
她很好奇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许多人都爱过我，我也爱过她们。”
“你那不是爱，”艾缪摇摇头，“这更像是主人对待宠物的关系。”
“可能吧，至少也算是爱意的一种吧。”
瑟雷记得伯洛戈也这样评价过自己，这么看来，他和艾缪相似度还蛮高的。
“随着旅途的进行，我们变得越发密切……通常我想要征服一个女人，最多不超过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一个星期不得手的话，我就会主动离开。”
“听起来可真人渣啊。”
“哈哈，怎么说呢？我那时的心态和现在截然不同。”
“讲讲。”
“我觉得我是远高贵于人类的存在，我是头恶狼，人类对我而言，就像小绵羊一样，”瑟雷无所谓道，“狼吃羊，很正常的事，不是吗？我或许会对一些小绵羊产生爱意，但就像你说的那样，是主人与宠物之间，并不平等，高高在上的。”
“继续。”
瑟雷接着说道，“我和她同行了几个月，我没能得手，也没有主动离开，那时起，我才注意到自己的变化，这种变化令我感到有些恐惧，毕竟这几百年我都是这样过来的，突然一天，发现自己被一头小绵羊牵着走了，这太可怕了。”
“然后……然后有一天我问她，你爱我吗？”
瑟雷与艾缪对视在了一起，艾缪完全被瑟雷的故事吸引住了，她没有出声打断，而是期待瑟雷之后的话。
“她说我是个有趣的人、可恶的人、有些古怪的人。
她还说我是个可怜的人。”
瑟雷沉默了下来，他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他的言语里带起了阵阵酒气，明明很清醒，言语却带着一股醉鬼的感觉。
“我以为她要拒绝我了，结果她说她爱我。”
瑟雷想了想，“这太古怪了。”
艾缪说，“你开始模糊这段关系，你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最好是她不爱你，这样你就有理由从这模糊的关系里抽身而出，去狩猎下一个目标。”
“是这样的，不知不觉中我受到了她的影响，这令我惶恐不已，”瑟雷说，“但我没想到，她居然说她爱我，我接着问她，我从她身上感受不到爱意，除了普通的交流外，我们就像以往那样，旅行、冒险。”
瑟雷想了想又补充道，“有了我之后，她的旅行顺利了很多。”
“她是怎么回答的？”
瑟雷犹豫了一下，即便过了这么多年，瑟雷依旧记得她说过的话，像是烙印一样，刻进了瑟雷的脑海里。
“她说，她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抓不住我的，与其苦苦哀求，不如一开始就给我自由。
她爱我，但她不想抓住我。”
瑟雷与艾缪都陷入了沉默，周围的交谈声不断，帕尔默那破嗓子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为瑟雷的回忆增添了几抹荒诞感。
“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回答这样的话，”瑟雷苦笑道，“我遇到的每个人，都试图抓住我，只有她。
她说我就像风，人是抓不住风的，你得让它离开，如果它愿意回来，那么它就属于你了。”
“我离开了，我对我的变化产生了恐惧，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走了很远的路，游荡了几年，某一日，我再次遇到了她，我们互相聊了聊这几年的经历，接着她又离开了，她甚至没有和我告别。”
“我追了上去，问为什么不辞而别，她说只要没说再见，就总会见面的。”
瑟雷感叹着，“那一天的她很美，见到我追上来，她还笑了出来，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艾缪惊叹，“她抓住你了，瑟雷。”
“我被抓住了，我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想弄明白她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这一次我没能离开，而是跟在她身边，旅途中她从不强迫我做任何事，也从不问我究竟想什么。”
瑟雷露出困扰的表情，“现在回想起来，我是不是中计了啊，坏男人遇到了另一个更高明的坏女人？”
“只能说算你活该了，”艾缪补充道，“也很幸运。”
“她给予了我绝对的自由。
忽然间我发现，我理解的自由变得陌生了起来，我就像无法落地的飞鸟，我开始变得恐慌，渴望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我居然反过来害怕她抛弃了我。”
瑟雷用勺子搅动着酒杯中的冰块，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
“我没想到，有一日我会主动递出枷锁，希望一个人能拴住我、束缚我。”
瑟雷没有讲之后的故事，艾缪大概能猜到最后的结局，瑟雷是不死者，女人终究会消逝在时间的洪流之中。
在瑟雷那众虚假的爱情故事里，这是仅有的、具备真挚爱意的。
瑟雷留恋着，喃喃道，“伯洛戈很像那个时间段的我。”
艾缪留意听了起来。
“他和我一样，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我选择四处闲逛，不断犯错，而他则把自己关起来。
我想说的是，他需要点时间。”
瑟雷总结道，“给他点时间，或许你都不用发动攻势，他自己就开门投降了。”
艾缪有些感慨，又觉得有些古怪，“你是在帮我吗？”
“准确说是帮伯洛戈，”瑟雷脸上浮现起一抹怪笑，“当然，我也很好奇，伯洛戈如果坠入爱河，会是副什么模样。”
艾缪鼓起勇气，直白地说出了这句话，“他是个聪明人，虽然有些时候很迟钝，但我想，他应该知道的我爱意。”
“我想也是，所以我说了，他需要点时间，来弄明白这些事。”
瑟雷知道，自己和伯洛戈相似，但又截然相反，瑟雷无所谓对错，只顾着自己，伯洛戈渴望高尚的品格，不愿犯错，所以犹豫不决。
艾缪坐直了起来，她眯起了眼睛，像是在思考伯洛戈的事，随后她又看向了瑟雷，紧盯着他。
“还蛮令人意外的，瑟雷。”
“怎么了？”
“我以为你的情感史会是一团乱糟糟的故事，里面充满了欺骗与背叛。”
“怎么在你看来，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啊。”
“嗯？你觉得自己不是吗？”
瑟雷刚想反驳，紧接着他想起了许许多多凄惨的画面，女人们的脸上染血，祈求又憎恨地看着自己。
他轻声感叹，“是，何止是十恶不赦啊……”
“我时常为那时的自己感到愧疚、抱歉，”瑟雷显得疲惫了许多，“就像我说的那样，我是头恶狼，恶狼又怎么会在意小绵羊在想些什么呢。”
艾缪又问道，“那你付出了代价吗？”
“你是在审判我吗？”
瑟雷没有辩解，他低声道，“我付出了代价，但我还没受够所有的刑罚。”
悲伤的氛围从瑟雷的身上扩散，他对艾缪所讲的，只是他漫长人生中的一小部分，这位夜族领主的经历远比艾缪所能预想到的要更加复杂曲折。
瑟雷的爱情故事只是他人生的一小部分，更多的是永夜帝国的扩张与毁灭，和这些罪孽相比，瑟雷的这些行事，反而变得不值一提。
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打破了这一氛围，他坐在了另一边，帕尔默醉醺醺地发问道。
“伯洛戈晋升成功了，那么他的秘能会演变成什么样？”
帕尔默很好奇，好奇于那属于负权者的宏伟之力。

第五十章 无限狭锐
“以上就是我在以太界内的所见所闻。”
伯洛戈站在长桌之前，身心俱疲地说道，“关于这部分的情报，我已经向决策室转达过了。”
说完这些，伯洛戈一屁股回椅子上，拿起桌面铁盒里的药剂，里面飘荡着银色的璀璨星光。
伯洛戈将芒银的灵魂注入体内，灵魂的充裕感令伯洛戈感到一阵安宁，玛莫说自己精力与体力消耗巨大，这样会令他感觉好一些。
将空药剂丢在一旁，伯洛戈看向前方，长桌的两侧坐满了年迈的学者，他们和玛莫一样，一个个都老的不成样子，各个坐在轮椅上，轮椅的背后像是旗帜般，插着一根根输液架，花花绿绿的吊瓶挂上面。
高度萎缩的身体被隐藏在了红袍之下，金丝穿插编织在衣袍的边角，以彰显他们地位的尊贵。
这些学者还算不错的，他们只是身体机能衰竭，还不至于死去，有那么几个学者他们的器官已经被移除了，取而代之的是机械内脏。
有名学者的轮椅极为巨大，密密麻麻的线缆从他的腹部里延伸而出，接入轮椅后嗡嗡作响的机器里，像是外置了一套循环系统，以维持他的生命。
另一名学者注意到了伯洛戈的目光，他向伯洛戈投来视线，他的一只眼睛深深地陷入了眼眶内，另一只眼睛则是缓慢转动的机械眼球，和艾缪那经过装饰优化的双眼不同，这枚机械眼球秉持着粗犷风格，缝隙里缓缓地渗出机油，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从颠倒厅堂离开后，伯洛戈一刻不停，就被玛莫带来了学者殿堂的会议室内，和这些垂垂老矣的学者们进行行动报告。
这些老家伙们都是秩序局的珍贵资产，可以说，正是这群半死不活的家伙们，依靠着那双枯朽干瘪手，推动了秩序局、乃至整个世界的炼金矩阵技术。
会议室内粗糙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时不时还有警报声响起，提示某位学者的他的心率过快，亦或是激素超标。
和这些人比起来，苍老的玛莫反倒显得年轻了起来，至少他不是很需要轮椅来行动。
在会议室外，医疗团队早已就绪，但他们不是为了及时进行医疗抢救，而是避免这些学者脑死亡，对于众者而言，他们每一个都是极其珍贵的数据库与计算单元。
在伯洛戈快要失去耐性之际，这些学者们像是讨论出了个结果般，其中一人开口道。
那名学者不是在开口，他的喉咙完全切开了，皮肤上附加了一个气阀，像是通过它直接呼吸，根据喉咙的震动，尖锐的电子音从他轮椅下的音箱里广播出来。
“伯洛戈&#183;拉撒路职员，感谢你的奉献，你可以休息了。”
伯洛戈站起身，冲着学者们行礼，他刚走出会议室，大门尚未关上，那名学者又再次说道。
“我希望各位能保持理智，如今这番岁数了，我不希望失去其中的某一个。”
学者们一并点头肯定，下一秒海潮般热烈的讨论声从会议室内响起，扭曲的声音混合在了一起，像是群魔的盛宴。
已经快要老死的学者们扯着嗓子大喊，维生设备发出阵阵警报声，也被他们忽视了，有那么几个过于激动，脑袋一歪没了声息，如果不是能听到粗糙的呼吸声，其他人还以为他死掉了。
这些事没有引起伯洛戈的注意，这时他已经走出很远了，学者殿堂内十分寂静清冷，这个部门虽然说是研究机构，但因种种因素的存在，这里更像是一处墓地，埋葬着将死的学者们。
“执掌大旗。”
伯洛戈自言自语，在时间的帮助下，伯洛戈将压力慢慢地消化掉，感谢于他那扭曲的心理，伯洛戈再一次萌生了救世主精神。
宇航员说自己并不特殊，哪怕不选择自己，也会有下一个选中者的出现，他可以是任何一人。
这冷漠的答复让伯洛戈恍惚了一阵，但在脱离了虚无之间，与众者对话、加上自己的冷静思考后，伯洛戈重整了自己破碎的思绪。
最初伯洛戈入职时，在他的心理评估一栏里，有着医生着重强调的几点。
有些自恋，有些固执，再加上一点救世主精神……
伯洛戈的意志与他的不死之身一样强大，仿佛是不可击倒般，他再次挺起了胸膛，他喃喃道，“就算我不是命定的救世主又如何？”
怪异的微笑在伯洛戈的脸上浮现，他眯起了眼睛，冷峻锐利的气质从他的身上蔓延，一时间伯洛戈像是故事里的大反派。
“我什么时候需要魔鬼的认可了。”
伯洛戈固执地说道，“我自己觉得我是，我就是，你们这等肮脏的东西，也配决定我是什么吗？”
抬起手，炼金矩阵的辉光布满了伯洛戈的手臂，繁琐的光轨像是艺术家精心雕刻的杰作。
青色的微光映亮了伯洛戈的脸颊，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与阴冷的气质，伯洛戈能感到自身从未有过的强大。
以太界与宇航员占据了伯洛戈太多的思绪，以至于他都快忘了，他已经做到了这一步。
身披红袍，负权的主教。
在这第三年，伯洛戈成为了一位负权者，位于超凡阶梯的第三阶，翻越过了阻隔的分水岭。
纯粹的以太无声流淌，支配的力量沿着伯洛戈的血管一路狂奔，壮大后的炼金矩阵尚未定型，等待着伯洛戈的编织，以令炼金矩阵朝着他预想的姿态生长延伸。
秘能尚未更迭完毕，但伯洛戈已经察觉到了身体上传来的异样，自身的力量感要比先前充盈太多，各个感官也变得极为敏锐，变化最大的是对以太的亲和度。
伯洛戈觉得自己只要再精进几分，就能掌握以太感知这一以太极技，自身领域内，所有的以太变化，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然后是最为重大的改变。
以太化。
凡性的血肉在这一刻得到了升华，但伯洛戈才成为负权者几个小时而已，身体的以太化程度微乎其微，想要有明显的变化，还需要时间的累积与以太的亲和的冲刷。
伯洛戈缓缓地握紧了拳头，释放自身的以太，周围的地面碎裂、崩塌。
这里是学者殿堂，更是垦室，强大的虚域填满了这里的每一处，哪怕是负权者也难以撼动垦室，坚固如铁铸般的垦室，却在伯洛戈的力量，臣服于他。
力量的扩展只持续了几秒而已，伯洛戈还不想引起垦室的注意，力量衰退的同时，四周的砖石开始自愈，拼凑回原本的模样。
霸主&#183;锡林。
伯洛戈炼金矩阵的源头之躯。
伯洛戈一直有种遗憾感，他没有见过活着的锡林，也没见过他真正施展这股力量的姿态。
许多超凡势力里，都具备着几套高度成熟的炼金矩阵，经过数百年的迭代，前人的无数次试错下，炼金矩阵已经被优化到了极限，而以这绝对完美、在狭锐与阔钝之间取舍的路径，便被称作完美路径。
帕尔默所行的风肆之路，即克莱克斯家的完美路径，这可以令“风源”的力量发挥至极限。
伯洛戈和这些具备累积的人不同，他的前路只有锡林一个人，他还战死了，伯洛戈只能根据自己的判断，来令自身的炼金矩阵朝着某一方向生长。
他大步朝着实战室走去，行动的途中，伯洛戈回忆起自己前几个阶段的晋升倾向，以及战斗中遇到的种种问题。
从秩序局对锡林力量的记述来看，伯洛戈推断锡林力量的倾向为阔钝，也只有通过阔钝，将力量无限扩张，才能瞬间引起那么大规模的灾害。
意识到这一点后，伯洛戈发觉无法自己重走、哪怕是模仿锡林的路，因为他从一开始走的就是狭锐倾向。
“也没必要模仿他……”
伯洛戈不会被打倒，他只是需要点时间，让自己想明白一些事，重新振作起来。
负权者的力量给予了伯洛戈一股油然而生的自信，手握力量的感觉如此令人着迷，既然已经走上了狭锐之路，伯洛戈觉得不妨一直走下去，就像自己晋升祷信者时想的那样。
极化之路。
在一个倾向中走向绝对的极端，而现在，伯洛戈对于接下来的极端化，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更狭窄、更锐利、更微观……”
伯洛戈低声呢喃着，忽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闭上了双眼。
体表尚未定型、仍在不断变化的炼金矩阵，就像晕染开的墨水，无数游弋飘荡的丝线，它们的变幻开始迟缓起来，浮动的光芒高涨了一瞬，紧接着沉寂下去，没有丝毫的星光流露。
伯洛戈经常陷入精神内耗之中，因他像个病态的暴君，想要把一切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中，而那些不受掌控的东西，总是令他倍感不安。
抓住事物的本质。
力量的本质。
生长于灵魂之中的炼金矩阵进一步扩张，撑起的枝干没有向四周蔓延，反而开始收拢，宛如一根撑起天地的石柱，化作笔直的巨木。
伯洛戈睁开了眼，体表再度泛起微光，只是这一次游弋的纹路完全凝固、停留在了原地。
高浓度的以太留存于炼金矩阵之内，它们开始溢散，身上冒出了阵阵以太高度凝聚的水珠，它们团在一起、升腾着，像是过热后散去的蒸汽。
伯洛戈保持着高度亢奋，几分钟后他抵达了空荡荡的实战室，有垦室的保护下，在这里伯洛戈怎么大肆开火都没有关系。
每次晋升后，伯洛戈也是在这里，测试起自己的新秘能，看它是否如自己预想的那样，成长为自己想要的力量。
伯洛戈深呼吸，以太在体内激昂流淌，汇聚在一起，而后迸发。
负权者阶位的力量瞬息爆发，扩张的以太在伯洛戈周围数十米的距离形成了一片领域，不像釜薪之焰时，有具体的焰火来彰显力量的轨迹，这一次它无声无息，以太渗透地面，一根根石柱拔地而起。
伯洛戈站在原地，仅仅是一个念头、一个心思，石柱崩碎，一根根尖刺拔地而起，这一次伯洛戈的统驭完全无视了空间限制，以太无声渗透，便可以进行操控。
一枚尖刺在伯洛戈的眼前升起，它刺穿了伯洛戈的手心，鲜血流淌了出来，却未滴落，而是扭转凝聚、塑形，一把血刃被伯洛戈握在手中。
统驭之力再次突破限制，伯洛戈不再局限于固态之中，液态也被他纳入统驭范围。
甩手舞出几道猩红的剑花，伯洛戈单膝下跪，手掌按压在地面上，血剑插入地面之下，接下来他要尝试另一股力量。
对液态物质的统驭，只是秘能进阶后的限制解除，伯洛戈真正在意的是自己极端狭锐后，所能运用的力量。
伯洛戈专注于以太的延伸，它渗透进了垦室之中，伯洛戈能隐约地看到无数光芒编织成大网，而自己的以太正高歌猛进，渗透进其中，越过层层防线。
短暂的僵持后，遭到压制的以太得到了释放，伯洛戈的力量穿透了层层防御，他做到了。
一瞬间，这片区域不再受到垦室的支配，而是转入了伯洛戈的指挥权下。
继续极化之路后，伯洛戈为自己制定的倾向即是强夺篡取，经过短暂的对抗，他成功夺过了这片区域的支配权，将它们纳入自己的统驭之下。
可这还不是伯洛戈秘能的极限，如果这样的力量作用在敌对凝华者身上呢？
只要伯洛戈能够接触到对方，保持足够近的距离，伯洛戈有信心击溃对手的矩魂临界，彻底支配他体内的以太，然后……
猩红的血刃将从对手的体内爆发。
“秘能&#183;统辖敕令。”
这是伯洛戈为这一阶段秘能，所取的名字，只是不等他沉浸于那血腥的幻想中，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垦室发觉了这片区域的失控，它将伯洛戈视为了入侵者。
海量的以太填满了四周的墙壁，疯狂加固着垦室，伯洛戈只觉得自己是在训练秘能，可对垦室而言，它察觉到仇敌的归来。
那名本该死去的仇敌。

第五十一章 新圣城
秩序局自建立以来，遭遇过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战事，其中唯一能威胁到垦室的本身的，也只有秘密战争时期，霸主&#183;锡林的强势入侵，他的大规模强权统驭，将坚固的垦室完全撕碎，令垦室陷入失控。
自那之后，秩序局警惕于下一个霸主&#183;锡林的诞生，对垦室进行了多方面的加固，以避免这森严的堡垒再一次被人攻克，现在伯洛戈渗入骨髓灵魂的力量，触发了垦室的警报。
伯洛戈停下了秘能的释放，一脸茫然地看向四周，只见垦室完整躁动了起来，平整的墙面像是失去了固态的性质般，变得柔软了起来，犹如液态一样。
墙面像是一层幕布，一个又一个狰狞可怖的轮廓从幕布之上挤压着、展现出了它们的姿态，仿佛下一秒它们就会破开幕布的限制，咬碎伯洛戈的身体。
刺耳的警铃声后，实战室的所有出口皆被落下的巨石截断，这片区域完全封锁了起来，伯洛戈成为了笼中之鸟。
伯洛戈没有惊慌，刚刚的几十个小时内，他经历了太多要命的事，眼下垦室的警报反而显得平常。
反正没有以太界的诡谲变化可怕。
静候异变的同时，伯洛戈打量着自己掌心的纹路，那是炼金矩阵映射在体表之上的投影，伯洛戈猜是自己的秘能，触发了警报。
秘能&#183;统辖敕令。
作为负权者，伯洛戈以后面对的敌人多半也是负权者、乃至守垒者这一阶位，对于身体进入以太化进程的他们而言，伯洛戈已经很难在肉体上对他们产生致命伤了，为此矩魂临界的重要性就体现了出来，只要击穿矩魂临界，哪怕是以太化的负权者，也会在瞬息间死亡。
所以秘能&#183;统辖敕令的真正力量是对以太互斥的干扰，对灵魂深层炼金矩阵的篡夺。
这便是极化之路后，无限狭锐所诞生的力量，伯洛戈不再专注于移山填海，而是更加微观的层面，与霸主&#183;锡林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如果说霸主&#183;锡林的力量，像是一把沉重巨大的阔刃，随意的一击便能横扫千军，斩下数不清的头颅，那么伯洛戈的力量，就是一把纤细狭窄的刺剑，它无法横扫千军，但一击之下，却可以摧毁凡人无法逾越的铁壁，洞穿所有的壁障。
现在伯洛戈的秘能将更具侵略性，以太互斥的定律将不再适用于他，而他的以太也能更容易侵入敌人的矩魂临界，从内部引爆他们的以太。
配合伯洛戈自身的加护&#183;吮魂篡魄，伯洛戈像化身一位致命的掠夺者，击碎敌人的矩魂临界，收割所有人的生命。
“这就是分水岭吗？”
伯洛戈感叹着，按照常规凝华者来计算，伯洛戈在同阶之中，已经算是极为强大的了，但奈何伯洛戈面对的敌人与事件，往往都是超出规格的。
普通的外勤职员经历一次超凡灾难并活着回来，已经算是功绩显赫了，可这样的超凡灾难穿插满了伯洛戈的职业生涯。
伯洛戈再怎么强化他的力量，哪怕是拿到怨咬，面对不断复杂化、威胁提升的战斗，还是显得力不从心。
好在，随着负权者阶位的晋升，秘能&#183;统辖敕令填补上了伯洛戈缺失的最后一块。
握住力量的感觉很不错，伯洛戈重拾了信心，他依旧保持着救世主情节，而这份情节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至于剩下的力量，就只是常规的强化与拓展，当秘能发动时，伯洛戈的周边区域，都将纳入他以太涌动的范围，任由他操控统驭。
伯洛戈心思一动，地面碎裂，一枚枚石铸的剑刃悬浮在他身边，与此同时垦室本能的保安措施已启动，那些狰狞的身影破开了墙面的界限。
高墙崩塌，其后暴露出的不再是砖石，而是一团模糊的黑暗，里面闪烁着诡异的星光。
伯洛戈的心思一滞，许久之前，他曾见过这般景象，在贝尔芬格力量的扭曲下，他在垦室之中误入进了日升之屋中。
实战室的空间结构像是出现了畸变，伯洛戈所熟悉的砖石就像一层伪装，它们之后是无尽的黑暗，黑暗里迸发着电弧与激光，熟悉的歌声再一次响起。
“在这落泪之日。”
女人的哭泣声携带着巨大的悲伤，具备着某种足以影响精神的力量，重击着伯洛戈的神智。
蠕动的黑暗破开了壁障，它们化作漆黑的猛兽，朝着伯洛戈扑来，伯洛戈没想到垦室的反应如此强烈。
悬浮于伯洛戈周边的石剑，弹射而出，宛如密集的暴雨，撞击在漆黑猛兽的身上，将这团影子打的支离破碎。
伯洛戈想统驭更多的砖石，此时他发觉自己脚下的大地也布满了裂隙，砖石正在迅速消失，一并转化为了漆黑的影子，仿佛这才是它们的本质。
正当黑暗要将伯洛戈团团包围时，它们的动作纷纷一滞，像是时间定格了般，化作漆黑扭曲的丛林。
伯洛戈可没有就此收手，高浓度的以太汇聚在他的掌心，像是以太刀剑般，以太在伯洛戈的手中凝聚成光耀的长钉，狠狠地刺入黑暗。
秘能&#183;统辖敕令。
统治一切，来自君主的敕谕。
不知不觉中，伯洛戈成长的轨迹还是与锡林重叠了起来，只是这重叠的地方有些可笑。
他们都对垦室动过手。
如果有别人在这里，他们一定会觉得伯洛戈疯了，伯洛戈居然在尝试攻击垦室，更令人感到窒息的是，伯洛戈居然真的具备攻击垦室的力量，他才刚晋升为负权者而已。
“我一早就很好奇了。”
迸发的炽白之光将伯洛戈的脸庞映衬成了纯黑与纯白。
诡异的女声仍在歌唱。
“将要受审的罪人。”
伯洛戈本以为这诡谲的女声源自于贝尔芬格的力量，可现在看来，这力量归于垦室。
神秘莫测、无限开垦之室。
作为秩序局的堡垒，垦室内有着太多的秘密，它与伯洛戈见过的所有虚域都不同，经历了这么多，仔细地思考一下，伯洛戈发觉垦室的技术是如此地超越这个时代。
伯洛戈的心底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它像数不清的丝线，将一个又一个的谜团联系在了一起。
光耀的长钉一节节地刺入黑影之中，伯洛戈的以太大肆入侵，它一点点地落入伯洛戈的掌控中，炽白与青色交织，逐渐染上黑影。
垦室对伯洛戈发动的攻击开始了分裂，一部分的影子站在了伯洛戈这一边，受到他的统驭，另一部分的影子则发出怒嚎，像是在痛斥着背叛者们。
就在伯洛戈要更进一步时，黑影溃散，扭曲的漆黑丛林纷纷涌回了墙壁破开的缺口之中，伯洛戈的力量扑了个空。
伯洛戈深呼吸，保持着高度警惕，在他的注视下，开裂的墙壁重新愈合在了一起，所有隆起的砖石也归于平静，封锁实战室的巨石也再次挪移回原位。
就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伯洛戈再次统驭地面，试着挖开坚石，再度窥见那黑暗与女人的歌声，可伯洛戈刚下挖了三米的距离后，无论他再怎么统驭，源源不断的砖石填补而上，像是无穷无尽般，伯洛戈始终无法突破这距离的限制。
“你引起了警报？”
熟悉的声音响起，伯洛戈转过头，玛莫站在实战室的入口处，高高在上俯视着伯洛戈。
伯洛戈点点头，玛莫长叹了一口气，“我才几分钟没见面而已。”
“我晋升为负权者了，试了试新秘能，”伯洛戈看了眼不断愈合的地表，“看样子，垦室很记仇，它还记得霸主&#183;锡林的力量。”
“你的秘能吗？”
玛莫这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伯洛戈的力量，正是源自于霸主&#183;锡林，以太界的情报过于重要了，一时间让他把这件事忘记了。
“嗯，我受到了炼金术师们的启发，选择了极化之路，无限狭锐，进而诞生了这样的力量。”
伯洛戈身上的始动现象熄灭了下去，他补充道，“我现在可以对矩魂临界展开攻势了，虽然条件苛刻。”
“比起这些……”
不等玛莫说些什么，伯洛戈接着问道。
“作为秩序局升华炉芯的初代部长，最初创建的几人之一，真正意义上的活化石。”
伯洛戈看向老朽的玛莫，他完全凭借着荣光者的力量，与大量的药物维持，才活了如此之久，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垦室是由你打造的吗？”
伯洛戈问出问题的同时，脑海里回想起了先前经历的种种。
众者来自于所罗门王的“合众”技术，宇航员的全视之目，也是按照所罗门王的蓝图搭建而成……这些技术都有着一个相同的点。
它们具备超越时代的先进性。
那么这诡异莫测的垦室……
伯洛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还是说，垦室是由所罗门王打造的？”
玛莫一言不发，他那老朽的面容里写满了忧愁，用力地按压了一下太阳穴，现在玛莫的心情，和几个小时前的伯洛戈差不多。
充满压力与烦躁。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再怎么冷酷高效，始终都有着人的部分存在，这部分的人性令他们变得软弱。
玛莫说，“我没想到过，你会问这个问题。”
“知道的越多，了解的事也就越多，”伯洛戈说，“就这样不受控制地猜到了……所以垦室是所罗门王打造的？”
“准确说，垦室的前身是所罗门王打造的。”
玛莫犹豫了一下，想到伯洛戈是探索以太界的关键，从情报权限角度来看，伯洛戈已经处于秩序局的核心层了。
秩序局至关重要的众者都向他展露真容，这些情报，似乎也没必要保密了。
“那束光，那道名为光灼的力量后，战场化作焦土，大地分开裂隙，神圣之城坠落其中，成为了如今遗弃之地内的废墟之城。”
玛莫走到伯洛戈身边，声音逐渐清晰了起来。
“我们在战争结束后，对神圣之城进行了多次探索，虽然所罗门王已死，但神圣之城的虚域仍处于运转中，我们对神圣之城的探索进度极为缓慢。
不得不感叹所罗门王的伟大，即便是荣光者亲自前往，也难以穿过层层虚域的限制，更不要说在神圣之城的深处，光灼的力量仍在燃烧，所以我们才投以此世祸恶的血肉，以此封印住这座废墟之城。”
伯洛戈说，“可你们并不是完全的一无所获。”
“我们发觉了神圣之城虚域的强大，对其展开了研究，并分割出了一部分出来，现在那部分虚域经过我们多年的改进与优化，变成了如今的垦室。”
玛莫对伯洛戈坦言，“也就是说，在一定程度上，你可以把垦室看做新的神圣之城，两者都来自于同一个虚域。”
一座新的圣城。
伯洛戈的心中早有准备，对于这样的秘密，他表现的很平静，低声赞叹道，“所罗门王还真是位伟大的学者……你见过所罗门王吗？”
“见过。”
玛莫点点头，“毕竟我在那个时代，我也是位富有名气的炼金术师，神圣之城尚未建立之际，我就与他见过面……那时他还不被人尊称为所罗门王。”
伯洛戈留意到了玛莫话语里的意思，他紧张了起来，“你知道所罗门王的名字。”
“他的真名吗？当然。”
玛莫读出伯洛戈眼神里的好奇，他挖掘起了那久远的回忆，玛莫不受契约学派的真名封闭影响，但回忆起来还是有些困难，毕竟所罗门王的名号实在是过于深入人心了，以至于人们都自觉地忽略了，他成为所罗门王前的故事。
“所罗门王的名字是沃尔夫冈……”
玛莫对伯洛戈说道，言语如重锤般撼动了伯洛戈的心神。
“沃尔夫冈&#183;戈德。”
伯洛戈愣在了原地，脑海里卷起风暴，恍惚间他再次回到了记忆里的画面，重重雷光中，那个名为沃尔夫冈&#183;戈德的人朝着希尔伸出了手。
“他就是所罗门王？”伯洛戈直勾勾地看着玛莫，“那个《破晓誓约》的见证者？”
玛莫应和着，“嗯，他当时就是《破晓誓约》的见证者。”
伯洛戈记不清他后来是怎么离开的实战室，隐约记得玛莫要求自己写一份关于秘能的详细报告，这将令秩序局对于霸主&#183;锡林的力量，有更深一步的了解。
脑海浑浑噩噩，充满胡乱的声音，当伯洛戈回过神时，他已经来到了瞭望高塔。
这一部门位于垦室的顶层，也是秩序局少的有几个对外的出口，虽然说，这个出口位于百米之上的高空。
伯洛戈坐在长椅上，微风拂过他的脸颊，向着外界投出视线，能清晰地俯视到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全貌。
林立的高楼像是茁壮生长的枝干，流光在街道间穿行，像是城市的毛细血管，它们向外蔓延，一直到了视线的尽头，地平线之下。
在这繁华之景中，一道骇然的伤疤横跨了大地，升腾的雾气形成了一道蘑菇状的气罩，它笼罩在大裂隙的上方，并时刻向外扩散着。
“沃尔夫冈&#183;戈德……他就是所罗门王，而他也是宇航员的上一任选中者。”
伯洛戈注视着大裂隙的伤疤，嘴里喃喃自语着。
所罗门王的造物连接了秩序局与宇航员，伯洛戈不清楚他还会连接多少人。
回忆起画面浮现，那个朝希尔伸出手的人，那个在所有学者注视下、受冕的人。
受冕之时，宇航员也在场，伯洛戈看到他了，那头手握权杖的魔鬼。
伯洛戈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在白昼核心内，之所以能看到希尔的记忆，是在过往的某个时间里，希尔已经死去，他的灵魂回归秘源，自己所看到的是灵魂的心智投影。
是秘源在故意这样做吗？
不然自己怎么能在万千的灵魂里，准确地遇到希尔的灵魂。
秘源是想要告诉自己什么吗？有关于所罗门王的事？
那么为何不直接令伯洛戈窥见所罗门王的灵魂呢？
还是说……所罗门王的灵魂并不在秘源内，他没有死去，所以伯洛戈看不见他的记忆，也因此，伯洛戈只能通过希尔，通过那些曾与所罗门王有过联系的人，从他们的记忆里，间接地看到所罗门王存在？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疯狂了，这一可能的成立需要太多的关键因素，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秘源为什么要这样做，以及所罗门王真的没有死吗？
所有人，无论是秩序局，还是其他超凡势力，哪怕是魔鬼们、宇航员，他们都坚定地认为所罗门王已经死了，为什么自己会萌生出他还活着的假象呢？
况且，如果所罗门王没有死的话，自己最后看到的加冕之时，又是源自于谁的记忆呢？
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痛苦地捂住了双眼，短暂的停歇后，他意识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在希尔的记忆里，那个名为沃尔夫冈&#183;戈德的人，掌握着咆哮的雷光，那势不可挡的雷霆就连魔鬼也能伤到，哪怕魔鬼使用的是选中者的躯体。
可在人们的记忆里，所罗门王属于契约学派，他又怎能掌握这滚滚雷光呢？
伯洛戈搞不懂，但他知道答案在哪。
那埋葬在遗弃之地内，被无尽灰烬掩埋的废墟之城。
伯洛戈隐约记得有人和自己说过，他诱惑着自己，前往那一切开始的地方，蛊惑自己去探索那已消逝在历史之中的城市。
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183;雷蒙盖顿。
远方地平的尽头，一抹温暖的曙光亮起，像是分开黑夜的光耀之剑，在城市楼群之间，留下一道灿金的剑痕。

第五十二章 美好世界
“啊！”
一声尖锐的嚎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帕尔默像是噩梦惊醒般，身上萦绕着昨夜残留下的酒气，整个人把被子捂在胸口，缩在床角里。
尚未代谢掉的酒精填满了血管，宿醉带来的头疼令帕尔默视觉一阵模糊，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咚咚地剧烈跳动，像是缺氧一样大口呼吸着。
帕尔默庆幸自己是祷信者，作为迈上超凡之路之人，被以太亲和的人，总要比普通人皮实不少，很大程度上避免了惊吓猝死。
“你……你……”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指了指那个站在门口的家伙，这莫名其妙的展开太具冲击力了，令他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我怎么了？”
伯洛戈指了指自己，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一副受惊的帕尔默，他说道，“穿好衣服，杰佛里在召集我们，他不希望我们迟到。”
“是很要紧的事，”伯洛戈自顾自地推断着，“应该与接下来的谈判有关，这段时间以来，国王秘剑一直没有离开。”
帕尔默根本没有听到伯洛戈的话，整个人紧张的要死。
要知道，伯洛戈是个很尊重帕尔默隐私的人，虽然帕尔默经常把自己的私人物品丢到客厅里，但伯洛戈都通常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至于帕尔默的房间，伯洛戈从未擅自闯入过，他每次都会极有礼貌地敲门，饶有耐心地等待着帕尔默，可这一次，伯洛戈直接破门而入，更要命的是，伯洛戈此刻的脸色糟糕的不行。
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又好像经历了数个昼夜不息的劳累，伯洛戈的神情显得有些颓废疲倦，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要弱了不少，但眼瞳依旧有神，昭示着他尚未倒下。
换做寻常人，这副姿态也不至于令帕尔默如此激动，主要是当伯洛戈沉默不语，默默地盯着你时，他那双失去焦点的目光，总是令人不寒而栗。
帕尔默睡眼朦胧地起身，酒醉尚未散去，就忽然看到这么一个颓废的变态杀人狂站在自己床前，一瞬间各种糟糕的结局在帕尔默的大脑皮层流过。
“等一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帕尔默按压住了自己激动的心跳，语无伦次道。
伯洛戈的晋升仪式结束的很匆忙，几人在不死者俱乐部内待到深夜，也没有等到伯洛戈的消息，就各自离开了。
帕尔默以为伯洛戈会失踪一阵，可看样子，伯洛戈当夜就回来了。
“几个小时前？”伯洛戈想了想，“我也刚回来没多久，结果就收到了消息。”
“也……也就是说，你是负权者了？”
“嗯哼。”
伯洛戈的身上迸发出短暂的以太辉光，属于负权者阶位的以太反应，近距离犁过帕尔默的脸颊。
帕尔默有些恍惚，喃喃道，“就这么晋升了？”
“是啊，你以为会怎样？”
帕尔默逐渐从宿醉里清醒了过来，神情复杂地说道，“你要知道，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晋升负权者。”
“因灵魂的容量与天赋所限吗？”伯洛戈略显高傲地说道，“我没什么感觉，我又不是他们。”
“我是救主，我自己所认定的救世主。”
伯洛戈在心底肯定着自己，握紧那随风而起的大旗。
看着伯洛戈那副平静的神情，帕尔默不禁感叹，伯洛戈是真的沉稳啊，就连晋升为负权者这种事，都无法引起他丝毫的欣喜吗？而且晋升的如此平淡，就像伯洛戈刚刚出门淘二手货去了一样。
帕尔默并不清楚以太界探索行动，更不了解伯洛戈之后与宇航员的对话，还有与玛莫口中知晓所罗门王的真名……
几个小时内，伯洛戈经历了一件又一件极为重要的事件，知晓了过往岁月谜团破碎的碎片，在伯洛戈看来，其中的任意一个，都要比晋升负权者重要。
比较之下，伯洛戈自然对于自己的晋升，没有丝毫的激动之情，接连不断的冲击下，他的神经已经短暂麻木了。
“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
伯洛戈有些疲惫，声音意外地冰冷，这传入帕尔默的耳中，令他长了一片鸡皮疙瘩。
“啊……这个……这个……”
帕尔默显得有些犹豫了起来，伯洛戈眯起眼睛，他向前走一步，正准备掀开帕尔默的被子，强制把他拖出房间，这时帕尔默再次尖叫了起来。
“停一停！停一停！”
“上班了！”
伯洛戈一把抓住被子，帕尔默捂着被子尖叫了起来，一个粉色的大抱枕从被窝里露了出来。
两人之间寂静了几秒。
“这……这是沃西琳送我的，”帕尔默扭扭捏捏了起来，“说算陪我什么的……”
伯洛戈多少能理解这情侣之间的互动，互送一些东西，来当做某种精神寄托。
但这不能阻碍伯洛戈把帕尔默拖起来去上班。
“等一下啊！”
“等什么啊！还没睡够吗！”
伯洛戈受够了帕尔默的拒绝。
“那个……我没穿衣服……”
“啊？”
伯洛戈愣住了。
帕尔默把被子捂在身上，又把抱枕拖回了被窝里，帕尔默很早就有这种睡觉的习惯，自小养成的。
手掌僵硬地松开、收回，伯洛戈盯着帕尔默，帕尔默羞愧地挪开了视线。
两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里，几秒后，帕尔默失控地嚎道。
“这是我的房间，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吧！”
帕尔默仿佛是在极力证明些什么。
“嗯。”
伯洛戈点点头，脸上毫无表情。
“你快点，”伯洛戈关上房门，“我等你一会。”
“不是！伯洛戈！”
帕尔默想追赶，他觉得伯洛戈好像误会了些什么，可刚探出身子，却发现自己根本没穿衣服。
“他妈的！”帕尔默咒骂着，“你之前都敲门的！”
“我敲半天了，很显然，你醉的有点死。”
伯洛戈回想帕尔默与沃西琳之间完全逆转的关系，他觉得帕尔默呈现出这副样子，也蛮符合他在关系中的定位。
“救命啊！”
房间内传来帕尔默的一阵悲鸣，他决定以后都锁门睡了，可想到这脆弱的木门什么都挡不住，它形同虚设，只是一个心理安慰而已。
伯洛戈坐在沙发上，听着屋子内帕尔默的叫骂声，他紧绷的表情忽然松懈了，脸上忍不住地露出笑容，最后因帕尔默这副蠢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天啊，帕尔默。”
伯洛戈发出阵阵感叹，上一秒他还沉浸于伟大的责任与义务，觉得自己是背负种种隐秘的苦修士、献身者。
但随着清晨这荒诞的一幕上演，伯洛戈无意间被帕尔默一把薅回了尘世里。
“我到底在烦恼些什么呢啊。”
伯洛戈后仰了过去，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此时帕尔默提着裤子走了出来，见伯洛戈这副样子，他继续叫骂着。
“你还在笑！还在笑！”
帕尔默叫的越大声，伯洛戈越是控制不住表情，他知道沃西琳为什么会喜欢帕尔默了，很少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憨货，他的生活里仿佛就没有阴暗面一样。
“没什么，没什么，”伯洛戈摆摆手，“我们该走了。”
“说来，你都负权者了，不好好庆祝一下吗？”帕尔默系上腰带，穿上衬衫。
伯洛戈说，“你们昨晚不是庆祝过了吗？”
“可你不在场啊！”
“反正你们也只是为了找个理由喝一顿，我在不在有什么区别吗？”
帕尔默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直愣愣地看着伯洛戈，伯洛戈意识到自己言语里的疏忽，庆祝只是其次，帕尔默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和自己一起共度的欢乐时光。
伯洛戈正准备说些什么，帕尔默眉飞色舞道，“你在的话，我们又有理由放纵喝一顿了，不是吗？”
“啊？”
“重新举办喽！”
伯洛戈把要说的话瘪了回去，泄了气般，一边笑一边苦恼似地摇头。
“我会珍惜这段友谊的，帕尔默。”
伯洛戈由衷地说道。
正在弯腰穿鞋的帕尔默猛地挺直了腰，一脸的错愕，眼里写满了复杂。
“你在犯什么神经？”
帕尔默打量着伯洛戈，怀疑他是不是晋升中搞乱了脑子。
伯洛戈很少会说这种柔软温暖的话，他最常对帕尔默说的话都是些“杀了他”“干掉侧面的敌人”诸如此的。
帕尔默一瞬间警惕了起来，再联想到刚刚在卧室里发生的事，以及艾缪的苦恼。
帕尔默护住了胸口。
“别，伯洛戈，别，我们是搭档，对吧？”
帕尔默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这王八蛋刚晋升负权者，就算动武自己也打不过。帕尔默的脑子有点问题，这是人们公认的。
“哈？”伯洛戈皱眉，“你神经吧？”
“你才神经吧！”
帕尔默觉得不止是自己喝多了，伯洛戈也是。
直到走上街头，帕尔默悬起的心依旧没有放下，他明显能感到伯洛戈的不同，他变得有些……意外的开心。
这种开心不是来自于晋升的快乐，是一些帕尔默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帕尔默忍不住问道，“你在开心些什么？”
“所有的事。”
“那是什么？”
“这个世界啊。”
经过几轮谈话，伯洛戈的心情好了太多，就像众者说的那样，他需要点时间，需要和朋友对话，需要与这个世界产生更加紧密的联系，以免自己与其脱节。
去热爱这个世界。
伯洛戈说道，“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吗？”
“美好？你是认真的吗？”
帕尔默话音未落，刺耳的鸣笛声响起，紧接着一辆汽车冲出街头，直直地撞在路灯上，过了一会，警笛声慢悠悠地追了上来，警察包围住了劫匪，他们持枪对峙着。
目光放远，帕尔默看到大裂隙内涌出的浓稠雾气，他摇了摇头，“这个世界确实很美好，但这个城市，这个城市的某些地方，我觉得可算不上美好。”
收起玩乐的心态，帕尔默正经了起来，“你觉得杰佛里会把什么工作交给我们？”
“我猜是侍王盾卫的。”
伯洛戈分析道，“国王秘剑始终是外部的压力，可侍王盾卫，还有那些无言者，他们是存在于誓言城&#183;欧泊斯内的威胁……”
“大裂隙？”帕尔默隐约地猜到了，“你觉得杰佛里会派我们去大裂隙，解决他们？”
“解决不至于，但肯定和探查情报有关，”伯洛戈接着说道，“那里是魔鬼的国土，唯有你我这样的债务人，才能在迷雾里看清前路。”
帕尔默喃喃道，“听起来有些糟。”
“往好了想，现在我是负权者了，”伯洛戈保持着那股自信，“现在寻常的敌人可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问题就在这！”
帕尔默的声音高了起来，颤颤悠悠地补充道，“我们遇到过寻常的对手吗？”
“……”
伯洛戈认真地警告道，“你别乌鸦嘴。”
“你也知道我的恩赐不可控，我尽量了……”帕尔默赞同地点头。
两人不久后抵达了垦室的内的一处阶梯会议室，已经有些人提前来到了这，窃窃私语着，伯洛戈以为这会是特别行动组的单独行动，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好在在场的都是些熟悉的面孔，伯洛戈推测，这应该是一次不同行动组之间的联合行动。
“好了，人到齐了。”
杰佛里清点了一下人员，其他人纷纷落座。
到场的人不多，除了伯洛戈与帕尔默外，便是哈特、坎普与雪莱，还有丘奇，总共他们六人。
伯洛戈没见到艾缪，艾缪应该是被编入了玛莫的手下，这些学者们应该在抓紧时间，研究伯洛戈所带出的情报。
帕尔默和其他几人打着招呼，尤其是见到丘奇这位前任搭档后，帕尔默显得更加兴奋，隐约间听到他在问，丘奇和阿菲亚的后续。
伯洛戈放松了下来，但随即一阵节奏怪异的脚步声引起了他的警觉，声音由门外抵达至门内，一个好久未见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都准备好了吗？”
失踪已久的列比乌斯再度出现，他扫视了一眼人群，目光如炬。

第五十三章 灰潮雾霾
列比乌斯&#183;洛维萨，特别行动组现任组长。
伯洛戈有段时间没看到列比乌斯了，神情里写满意外，据杰佛里所说，列比乌斯去执行某个秘密行动了，独自一人。伯洛戈没想到能在这见到列比乌斯，其他人也是如此。
列比乌斯走到所有人之前，杰佛里适时地拿出一份份的文件，将它们转交给各位，伯洛戈仍在直勾勾地看着列比乌斯，其他人则翻开文件，阅读起了其上的情报。
“如各位知道的那样，秩序局与国王秘剑的谈判还将继续，但在继续之前，我们需要解决一些潜在的威胁。”
列比乌斯开口道，话语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如伯洛戈记忆里熟悉的那样。
伯洛戈沉浸下心神，他发觉这段时间没见，列比乌斯似乎产生了某种变化，伯洛戈也不清楚这变化具体为何物，但他就是可以肯定，现在的列比乌斯不一样了。
警惕地审视下，列比乌斯的种种外在一如既往，直到一个猜测在伯洛戈的脑海里萌生而出。
守垒者？
列比乌斯或许已晋升为了守垒者，伯洛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一阵惊讶。
秩序局内有很多长期处于负权者阶位的职员，大家都因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再晋升亦或无法晋升，伯洛戈不太清楚列比乌斯与杰佛里为何一直处于这个阶位，但可以知道的是，两人已经处于这阶位许多年了。
如果他们还想要继续晋升，那么晋升早该提上日程了才对，为何会在这时晋升，是因为国王秘剑吗？伯洛戈一早就听闻了列比乌斯与国王秘剑之间的仇怨。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剩下的都在文件里，你们自己先看看吧，有疑问再问我。”
列比乌斯双手抱胸，靠在讲台边，会议室内安静的不行，只有阵阵的翻页声响起，伴随着阅读的深入，其他几人都皱紧了眉头。
“负权者？”
列比乌斯留意到了伯洛戈，忽然开口道，“晋升结束了？”
伯洛戈回应道，“已经成功晋升负权者了。”
“嗯。”
列比乌斯平静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与安慰。
其他人也听到了伯洛戈的话，昨夜的酒局里，他们都已知晓伯洛戈的晋升，但真正亲眼见到伯洛戈时，他们还是忍不住感叹。
“你算是秩序局内，最年轻的负权者了吧？”哈特称赞道，“一年一个阶位，明年你会不会晋升守垒者呢？”
伯洛戈虽然是不死者，但从他踏入超凡之路的时间来看，他无疑是最年轻的。
“我不知道，”伯洛戈谦逊道，“视情况需要吧。”
随着对以太界认知的逐渐深入，伯洛戈的晋升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了，更属于整个秩序局，属于全人类对以太界的探索。
伯洛戈之后还有着两次晋升机会，分别是守垒者与荣光者，这是两次深入以太界的机会，伯洛戈必须珍惜这两次机会。
至于晋升之后带来的力量，伯洛戈觉得其次要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总不缺守垒者、荣光者，真正缺少的，是那足以改变世界的知识。
“开拓者……”
伯洛戈在心底低声重复着，他也逐渐喜欢上了这个词汇，像是手持炬火，驱赶寒冷黑夜的冒险者。
他或许会死在路上，或许会无法归还，但伯洛戈相信，他会找到自己想要的。
越来越近了。
“这便是这次召集各位前来的目的。”
列比乌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自时轴乱序事件后，侍王盾卫便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之中，如今他们再次出现了，并严重威胁到了我们的安全。
在与国王秘剑的第二次谈判开始之前，我们需要先解决这一潜在威胁，第一次他们能雇佣无言者军团，谁也不知道，第二次他们会以什么手段来袭击。”
会议室暗了下来，幕布滑落，幻灯片投影在幕布之上。
“先前，秩序局对大裂隙进行了数次清洗与搜索，都未能发觉侍王盾卫的存在，这令我们误以为侍王盾卫已经撤离了大裂隙，但实际上他们没有离开，相反，他们极有可能与僭主&#183;玛门做出了交易，活在他的庇护之下。”
伯洛戈赞同这一可能，彷徨岔路毕竟是魔鬼的领土，如果魔鬼想要庇护侍王盾卫们，那么秩序局找不到他们，也是正常的。
魔鬼与人类的灵魂一样，他们不止存在于物质界内，而是同时存在于以太界与物质界内，伯洛戈怀疑以太界内的阴影投影，才是魔鬼的本质，他们的力量之源，而活在物质界的魔鬼们，只是压缩力量后，苟且残存的力量载体。
即便是这样的力量载体，也受到了诸多的限制，只能活在自己建设的国土之中。
伯洛戈思维不受控制地发散了起来，说不定魔鬼的国土，也与以太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腐化了物质界，进而获得在腐化之地内行动的可能。
“目前决策室已放出了消息，我们将与国王秘剑再次谈判，侍王盾卫也一定会得到这个消息。”
列比乌斯说，“我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找到侍王盾卫的位置，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搞清楚他们在密谋着什么。”
幻灯片闪烁，一个古旧的建筑出现在了幕布上，那是一座森严的堡垒，伯洛戈曾在历史书上见过这堡垒，也曾在战场上亲眼见证过。
伯洛戈低声道，“雾渊堡垒。”
哈特问，“你了解它吗？”
“这是神圣之城外的一处防守堡垒，驻扎在其中的，是受到所罗门王雇佣的雇佣军们，他们负责保护神圣之城的安全，在围攻神圣之城前，我们曾花费了数个月的时间，攻陷这座堡垒，杀光了所有的雇佣军。”
伯洛戈回忆着，“这座堡垒已经消失在了大地上，它和这次行动有什么关系。”
“嗯……准确说，他没有完全地消失。”
列比乌斯解释道，“它就在大裂隙内，彷徨岔路内。”
“什么？”
伯洛戈怀疑自己听错了，“那可是一座堡垒。”
“圣城之陨后，这片大地被夷为平地，我们本以为雾渊堡垒也随之崩塌了，但从后续的情报来看，它也坠入了大地悲鸣的伤疤中，经过地质变迁，与大裂隙完全融为一体了。”
幻灯片再次闪烁，一张张模糊的照片出现在了幕布上。
“我们查询了资料，近些年来，彷徨岔路内都有着疑似古建筑的报告，但这没有引起秩序局的重视，毕竟大裂隙错综复杂，彷徨岔路那些扭曲怪诞的建筑像有生命力般疯长着，那里出现什么东西都不奇怪。”
丘奇问，“侍王盾卫疑似躲藏在那座堡垒的废墟中吗？”
“不清楚，而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了，”列比乌斯说，“那是魔鬼的领地，想要在那里展开行动，将变得极为困难。”
“更不要说彷徨岔路本就时时刻刻都在变化，而且还有泛起的、有毒的雾海，将绝大部分的古建筑都吞没在阴霾里……”
彷徨岔路内鱼龙混杂，各个势力的力量完全交融在了一起，并且还有着魔鬼的坐镇，除此之外，在那有毒的雾海下，是危险至极的遗弃之地，大型虚域静谧防线笼罩着那里，以太真空与祸恶的捕食下，除了伯洛戈以外，任何误入其中的人，都难以活着归来。
大裂隙内藏了太多的污浊纳垢，它们巧妙地维持了一个平衡，在混沌中有序地运转了起来，任何外部施加的巨力，都有可能打破这一平衡，引发不可知的灾难。
列比乌斯说道，“种种因素的影响下，我召集了各位，有你们互相协作的话，应该可以找到雾渊堡垒的位置，必要的话探查出重要的情报。”
“秩序局是想引起他们双方的争斗吗？”伯洛戈问，“故意放情报给双方。”
“是的，让他们彼此消耗，这是最符合秩序局利益的。”
列比乌斯点点头，“国王秘剑的力量我们了解的差不多了，但侍王盾卫不一样，没人知道他们在阴影里都在积蓄些什么，所以才需要你们。”
伯洛戈不再多说，“我明白了。”
“哈特为首的第六组各位，你们负责扫清障碍，接应其余人，伯洛戈与帕尔默，你们两个身为债务人，或许可以穿过魔鬼设下的幻象，找到侍王盾卫的所在。
至于丘奇。”
列比乌斯的目光最后落在丘奇身上。
“丘奇是这次任务的关键。”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不由地将目光挪移到了丘奇的身上，就连伯洛戈也感到些许的意外，靠着与魔鬼间的脐索，他一直以来他都是各个行动里的主角。
“哈特完全没有情报工作的经验，坎普与雪莱也是如此，伯洛戈倒是有点这方面的经验，但你最擅长的还是暴力逼供。”
列比乌斯点评着几人，说到伯洛戈时，伯洛戈的表情有点僵硬，感觉像是被人批评一样。
“帕尔默？帕尔默倒是有点情报工作的经验，但你的恩赐，实在让我难以信任你，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
帕尔默的脸垮了下来，已经没有人记得他曾是年度最佳新人了，大家能记得的，只有克莱克斯家的倒霉鬼。
奇妙的倒霉鬼。
每次都会遇到要命的事，但每次都能凑巧地捡条命回来。
“丘奇是你们之中，唯一个经验丰富的情报人员，你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雾渊堡垒，好令丘奇潜入进去，并想办法接应他，安全撤离。”
列比乌斯走下讲台，“还有什么疑问吗？”
伯洛戈摇摇头，其他人也是如此。
列比乌斯很匆忙，直接转身离开，消失在了门口处，伯洛戈本想问问列比乌斯是否晋升守垒者了，可他显然没有给自己这次机会。
杰佛里倒是留了下来，在这里负责着后续的杂事，比如行动的时间，装备分配之类的。
……
大裂隙是一处巨大的垃圾场，这是每个人对这处诡谲之地的第一印象，许多公司都会违法铺设管道，将有毒的工业废料投入雾海之中，还有一些藏在大裂隙内的炼金术师们，他也习惯于将难以处理的炼金废料，一同排放。
每个人都在往大裂隙内倒垃圾，好在这处垃圾场永远都不会被填满，无论他们投入什么下去，最终都会被祸恶吞食干净，而那团狰狞的血肉，再被光灼的力量烧成灰烬。
犹如一座巨大的焚化炉，除了不断累积起来的灰烬外，什么也不剩下。
可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会坠入遗弃之地，还有不少的东西混进了浓雾之中，像是一团不断添加毒素的汤药，令它变得越发致命。
大裂隙内根据雾海的浓度划分出了数个区域，绝大部分的人都生活在雾气浓度较低的安全区域，越是深入大裂隙，雾气越是浓重，毒素也越发猛烈。
时常有小型酸雨从雾气里析出，腐蚀周遭的建筑，在一定深度的雾气里，仅仅是将皮肤裸露出来，与雾气接触的瞬间，就会被灼烧。
曾经的大裂隙的建筑的纵深高达数十米，可随着雾气逐渐浓重，下层的建筑们都被雾气笼罩，那里成为了挂在峭壁上的废墟死城，哪怕是可憎的恶魔们，也会对雾气浓重的地方敬而远之。
在这毒雾云集之地，一座古老的堡垒废墟在地质变迁下，与山石几乎完全融合在了一起，成为了侍王盾卫们的庇护所。
影王一如既往，坐在那玻璃圆底之下，从这里向下方看去，除了乳白色的雾气外，什么也看不到。
沉寂的目光从银面具下延伸而出，他久久地凝视着雾海，直到有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他的衣装朴素，但腰间却挂着一把华丽的剑刃，它的剑鞘极为奢华，镶嵌满了黄金与宝石，仿佛男子的所有财富都用来装饰这把剑刃。
莫里森&#183;布兹，原国王秘剑的一员，他曾被誉为国王秘剑中最为年轻的负权者，直到他选择叛变，加入了侍王盾卫之中，为影王效忠。
他放弃了他在科加德尔帝国内的一切，无论是财富还是名誉，莫里森都毫不在意，他从那里唯一带走的，就是他的剑刃。
“陛下。”
莫里森的左手搭在剑柄上，在踏入玻璃圆底前，他识趣地停了下，这里看似只有影王一个人，但莫里森知道，身负铁甲的第三席就在附近，他一直如此，一刻不离地捍卫着影王。
他对着影王的背影，单膝跪下。
“灰贸商会的货物已经到了。”
影王迟缓地站了起来，黑袍下响起一节节清脆的崩裂声，像是干枯的皮肤因动作而撕裂开来。
沉重的脚步声从一侧的阴影里响起，第三席走出阴影，高大的躯体站在影王身后。
莫里森起身带路，经过一层层螺旋回廊的前进后，他们在一处废墟大厅里见到了所谓的货物。
诸多的盾卫聚集在此，警惕地拆卸着来自灰贸商会的货物，他们都很清楚这些货物究竟多么致命，哪怕是凝华者们，也全心应对着，不敢有丝毫的误差。
一瓶瓶沉重的气罐被搬运了下来，它们堆列起了一大片。
“据那些商人所言，这是他们库存里，所能调动的所有衰败之疫了，”莫里森解释道，“自条约之后，真理修士会就不再生产这些东西，哪怕这群商人，也搞不到太多。”
莫里森补充道，“但这些已经足够了，按照量级，这些衰败之疫一旦释放，足以覆灭整座誓言城&#183;欧泊斯，将这里化作一片死地。”
“可这一前提是秩序局的坐视不理。”
沙哑的声音从影王的面具下响起，“他们应对超凡灾难很有经验，在秩序局的干预下，这些衰败之疫能令数个街区沦陷，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不要说将这东西投放起来，也不是一件轻松事。”
莫里森解释道，“投放不是问题，灰贸商会已经计算好了下一次雾潮涌动的时间点，必要的话，他们愿意帮助我们提前诱发雾潮的上涌。”
沉默的第三席开口，“你是指灰潮雾霾吗？”
“是的。”莫里森肯定道。
灰潮雾霾是独属于大裂隙的一种自然现象，大量的雾气累积于大裂隙之内，经过长时间的酝酿后，它们会逐渐溢出，在气流的拖动下，它们时不时会爆发出致命的大雾霾，有毒的雾气会从大裂隙深处涌出，侵蚀整个彷徨岔路。
这仍不是结束，毒雾会溢出大裂隙，扩散至周边区域，因此在大裂隙的周边区域的建筑里，都安置了诸多隔绝气流的设备，以避免毒雾对人体的侵害。
莫里森兴奋道，“我们可以引发一次前无所有的大雾霾，混合着衰败之疫。”
“我们的目的不是大屠杀，”第三席开口，“而是要以此牵制秩序局还有国王秘剑。”
“这样的超凡灾难，他们无法坐视不理，这就给予了我们行动的机会，甚至说是与他们谈判的筹码。”第三席接着说出了他们真正的目的。
“夺回锡林的尸体。”
第三席与莫里森幻想着之后的行动，以及将会遇到的种种危机与可能。
影王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那些搬运的气罐，有些事情他一直藏在心底，没有和任何人说，就连时刻保护自己的第三席也是如此。
自己会拿到锡林的尸体的，影王很肯定这一点。
就像命运注定，一本早已写好的剧本，不受更改的篇章。
在宇航员的撰写下，没有什么东西能扭曲他的意志，将故事引上歧路。

第五十四章 灾厄维序者
“雾渊堡垒吗？”
摇晃的车厢里，伯洛戈回忆着情报，自言自语着。
“你曾经在那里战斗过？”
问话声响起，坎普坐在伯洛戈的对面，他知晓伯洛戈不死者的身份，也知晓他曾经参与的战争，但那只是纸面的资料，坎普更想听伯洛戈亲口说出那段历史。
坎普将伯洛戈视为一个追赶的目标，对于伯洛戈的一切，他都无比好奇。
“算是吧，”伯洛戈回忆着，“我没有直接参与对雾渊堡垒的作战，当军队包围雾渊堡垒时，我还在朝着战场赶来的路上。”
车厢内，此次行动的所有人都在，大家静静地聆听着伯洛戈的故事。
“当我随部队抵达战场时，只赶上了最后的总攻，一轮炮火的齐射后，我们攻陷了那座肃穆的堡垒，蜂拥而进。
我算是最后一批进入，那时雾渊堡垒已经被我们完全占据了，我们拿这里当做据点，收整军队，准备朝着雾渊堡垒之后的神圣之城进军。”
伯洛戈没有仔细描述那段过去，那是段糟糕的过去，可能它本身在伯洛戈的脑海中，也变得稀薄浑浊了起来。
“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混战，每个人都像疯了一样，互相厮杀着，子弹打空了，就架起刺刀冲锋。
战斗爆发在每一处，开阔的正面战场，错综复杂的堑壕……到处都是惨烈的哀嚎声。”
伯洛戈顿了顿，过往的回忆变得模糊了起来，就像一段奇异的蒙太奇，伯洛戈也不清楚自己的经历了，如同一场无法苏醒的噩梦。
“说来，身处那样的战场里，时间感都会变得模糊起来。”
听着伯洛戈的感叹，坎普投来疑惑的目光。
“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变得无比漫长，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战斗了几个小时而已，但其实只过去了几分钟而已。”
伯洛戈说出了那时扭曲的异感。
“那血色的残阳一直挂在天上，那时我在想，除非这场疯狂的战争彻底结束，不然这血色残阳将永不落下，而第二天也永无法到来。”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平静，随即一阵播报声从头顶响起。
他们到站了。
自列比乌斯布置完行动后，几人就加紧准备，于第三天投入工作中。
在此期间，伯洛戈进行了长时间的训练，好令自己适应这新的秘能，他本还想去看看艾缪的，但听升华炉芯的人讲，她和拜莉一起投入工作，已经把自己关进实验室内，好几天没有出来了。
应该还在研究关于以太界的事。
虽然没见到艾缪，但艾缪托人给伯洛戈送来了东西，是伯洛戈之前交给她的武装。
伯洛戈的武装在接连不断的战斗中，遭受到程度不一的损坏，在艾缪的帮助下，这些武装得到了一定的修复。
“各位，准备好了吗？”
伯洛戈站起身，扫视了一圈。
大家纷纷沉默地点头，予以回应。
伯洛戈低声感叹着，“我也算是一位组长了吗？这感觉还真是奇妙。”
“需要我称呼你为伯洛戈组长吗？”帕尔默半开玩笑道。
伯洛戈摇摇头，“还是算了吧，这对我而言，还是有些太陌生了。”
“但这是事实，”丘奇说，“你已经是位行动组组长了，哪怕这是临时的。”
“类似的麻烦事只会越来越多，临时的行动组也会被反复拼凑在一起，”哈特开口道，“而你……临时的次数多了，你会习惯这一切的。”
听着自己“组员”们的回应，伯洛戈的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
执掌大旗的时间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快，原来众者不是和自己开玩笑，也不是某种臆想的形容。
在列比乌斯公布完行动后，隔天伯洛戈就再次受到了召见，面对那座庞大的众者，伯洛戈听闻了决策室准备组建一个新行动组的计划。
这支行动组与常规行动组不同，它只有在必要任务出现时，才会临时组建，而组员们，也是从其他行动组里临时抽掉出的人手。
它集结了各个行动组的特长，变成一支专门负责特殊任务的行动组，而刚刚晋升为负权者的伯洛戈，被任命为这支临时行动组的临时组长。
伯洛戈试着拒绝，但众者显然不会理会伯洛戈的请求。
从伯洛戈各个超凡事件中的优秀表现、他自身那强大的个人能力、负权者的力量等等因素考虑，他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伯洛戈只能顺从。
就像蓄谋已久一样，众者早已准备好了这支行动组所需的所有文件。
“那么，出发吧。”
伯洛戈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也执起了大旗，他可能还没准备好，但伯洛戈知道，自己总会准备好的。
那一刻终将来临。
车门整齐划一地弹开，阵阵灼热的气流从机械的缝隙里溢出。
伯洛戈戴上了骇魂之容，背起了漆黑之刃，其他人也如伯洛戈一样，哈特、坎普、雪莱，来自第六组的三人，戴上了他们那熟悉的灰白面罩，帕尔默随便拿起一张漆黑的面具戴上，他从未有过特定的面具，丘奇也是如此，他的面容变得陌生，多此一举般，同样也戴上了一张黑色面具。
几人都保持着在原本行动组的风格，唯一保持一致的地方是，他们都在左臂上戴上了相同的袖带。
那是一道黑色的袖带，中央挂上了一枚银质的徽章，数不清的裂隙布满了徽章的表面，仿佛它下一秒就会完全碎裂，可又有一道道锁链覆盖在了裂隙之上，阻止了它的崩溃。
临时行动组、灾厄维序者。
这是伯洛戈所带领的行动组的代号。
伯洛戈走出了车厢，穿过昏暗的长廊，从这秘密车站内，抵达了大裂隙的深处，在他的身后，伯洛戈的组员们紧跟着伯洛戈的步伐，所有人都手握刀剑，严阵以待。
第三年。
第三年，伯洛戈成为了负权者，并领导起了一支属于他的行动组，哪怕这支行动组仅仅会以临时行动的形式出现。
伯洛戈不止是秩序局内有史以来最年轻负权者，也是最为年轻的组长。
伯洛戈觉得称呼自己为最年轻，没有什么问题，毕竟他的年轻，是从工作年限的长短来判断，至于生理年龄的长短，这一数据对于伯洛戈而言，已经毫无意义了。
迈入浓稠的白雾内，伯洛戈感知着与魔鬼之间的联系，自从以太界中、遭遇那些阴影们后，伯洛戈觉得自己与魔鬼之间的脐索更深了几分。
隐约间，伯洛戈仿佛能再次看到那些漆黑、挂满黏腻焦油的脐带，它们穿插在深邃的大裂隙内，像是巨兽所编织出的罪恶之网。
它们网住了所有人，并变得越发密集，在那彷徨岔路内，这样的脐带之网无处不在，而那名为蛛网的酒吧之上，无数的脐带团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颗巨大的焦油之卵，孕育着邪恶的本质。
“向前。”
伯洛戈低声诉说。
几人沿着陡峭的廊道朝着大裂隙的深处走去，按照决策室的资料来看，雾渊堡垒极有可能在这片区域内，只是剧烈的猛毒之雾将其笼罩，所以无人知晓。
伯洛戈走在最前方，手持大盾的哈特处于队伍的末尾，丘奇被他们保护在中央，就像列比乌斯说的那样，丘奇是这次行动的关键。
伯洛戈时不时地会确认丘奇的状态，但他时常在某个瞬间里，忘记丘奇的存在，像是心智的迷惘一样，甚至说记不清丘奇。
真是奇怪。
留意到这些后，伯洛戈依稀记得，自己之前也对丘奇抱有某种怀疑来的，可现在无论伯洛戈怎样去想，他也记不清，自己当时在怀疑些什么了。
伯洛戈专注了起来，这是灾厄维序者成立后的第一次行动，也是伯洛戈第一次担任组长。
说实话，伯洛戈觉得这和以往的行动没有任何区别，平常也是他负责决策与领头的，只是这一次有真真正正的职位被赋予给了伯洛戈，一股油然而生的责任感压在伯洛戈的心头。
伯洛戈要承担的不再是行动的成功与否，还有组员们的安全，要带着他们活着归来。
四周的雾气逐渐浓重了起来，这些毒雾对于普通人而言，杀伤性极大，但却难以影响凝华者，依靠着以太对自身的强化，与超凡之力的加持。
只要保持一定的以太输出，凝华者就能抵御住这些毒素的侵蚀，而且直接暴露在毒雾内，虽然有些危险，但也能令凝华者们，更准确地判断情况。
稍有异感，便能提高警惕，过度的防护，反而会令他们的感知变得迟钝起来。
伯洛戈做的要比其他人还要过分，他甚至没有调动以太保护自己，任由雾气掠过皮肤表面，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灼烧感。
眨了眨眼，伯洛戈看到了诸多的脐带延伸至了下方雾海的深处，揉了一下眼睛，脐带又都消失了。
幻觉越来越严重了。
数不尽的脐带纠缠在伯洛戈的身上，将黑暗的命运与他牢牢地栓在一起。
……
“除了侍王盾卫外，我们说不定还会遇到灰贸商会那些人。”
伯洛戈的声音在几人的脑海里响起，哨讯连接起了他们，但因心枢之网没有建立，这种联系的范围很小。
在时轴乱序事件之前，泰达的炼金工坊尚未毁灭前，伯洛戈就已知晓，大裂隙内萦绕着某种力量，干扰了曲径，还影响了心枢之网的联系。
当时泰达给出的解释是，投入大裂隙的炼金废料，在相互作用下产生了一种干扰磁场，现在回顾一下，伯洛戈更倾向于，这是魔鬼的力量在其作用。
彷徨岔路是玛门的国土，因此可以说，大裂隙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魔鬼国土的边缘。
了解越是深入，伯洛戈越是意识到，玛门的存在，对于誓言城&#183;欧泊斯而言，是一个何等可怕的危险。
彷徨岔路的玛门，遗弃之地内的此世祸恶，废墟之城中依旧燃烧的光灼。
三者相互制衡、压制，可一旦彼此之间的平衡出现了偏差，灾难会在瞬间将这座城市拖入火海……就像六十多年前那样。
“灰贸商会吗？我觉得他们不会主动攻击我们，”哈特的声音响起，他对于灰贸商会有所了解，“他们只负责生意，如果对我们动手的话，应该也是派出雇佣兵。”
“无言者军团。”
听闻雇佣兵，几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些沉默的敌人。
对于无言者，除了伯洛戈之外，其他人的压力都没那么大，在第一次谈判的战斗中，他们纷纷觉得无言者除了那近乎麻木的战斗意志外，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但只有伯洛戈知道，只有当无言者死伤过半时，他们真正的力量才会得以展现。
那时的伯洛戈只是祷信者，对于攀升至守垒者的无言者，毫无反抗的力量，可现在自己成为了负权者，并且完全知晓了加护&#183;吮魂篡魄的存在，配合着自身的不死之身，伯洛戈觉得自己有能力对抗守垒者，甚至说杀死他。
以太是所有凝华者的力量之源。
面对纵歌乐团、尤其是白鸥时，伯洛戈时常感到一股无力感，不死之身令他可以承受足以致死的苦痛，加护&#183;孽沌唯乐的存在，则令他的以太几乎无穷无尽，如果不是金丝雀有针对性的攻击，伯洛戈真想不出什么战胜他的办法。
加护&#183;孽沌唯乐很强大，但与加护&#183;吮魂篡魄对比起来，在实用性上，加护&#183;孽沌唯乐反而差了不少。
它能令凝华者获得庞大的以太量，但它无法影响对手，无论怎么样，对手依旧有着足够的以太，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反击。
可加护&#183;吮魂篡魄不同，它是直接从敌人的体内抽离以太，在增强自身的同时，也在削弱敌人，失去以太，哪怕是守垒者也会变得无力起来。
宇航员的加护宛如一把致命的匕首，只要伯洛戈使用的恰当，配合着秘能&#183;统辖敕令那特有的、针对矩魂临界的攻击，伯洛戈有极大的可能性，刺杀掉一位守垒者。
只是伯洛戈仍在犹豫。
先前从恶魔的体内夺取灵魂碎屑，只是加护&#183;吮魂篡魄近乎本能的被动释放，可一旦主动握起这把利剑，伯洛戈害怕被其割伤，害怕那诅咒的加深。
伯洛戈忽然停下了步伐，他想起了一件事。
“另一头恶灵。”
他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诉说着。
不知不觉中，无形的网将伯洛戈一直所怀疑的事物全部联系在了一起，伯洛戈的思绪高速运转，一个可怕的怀疑在他的心底升起。
如果说……
如果说那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义警、法外制裁者呢？
如果他与伯洛戈一样，也是一位加护&#183;吮魂篡魄的契约者呢？他是在收集灵魂……从恶魔们的体内。
伯洛戈是宇航员唯一的选中者，这不代表宇航员就没有其他的债务人、契约者了。
涌动的雾气里袭来阵阵冷意，掠过伯洛戈的神经，带来轻微的刺痛。
伯洛戈一直告诫着自己，要对宇航员保持警惕，可他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松懈了下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过这样的可能。
看向前方幽深昏暗的廊道，滚滚雾气像是飘逸的幽灵，向所有人展示那绝望的死地。
“怎么了？伯洛戈。”帕尔默见伯洛戈止步，问道。
伯洛戈说，“没……没什么。”
“你是在紧张吗？”坎普说，“这毕竟是临时行动组，第一次行动。”
“其实也没什么好紧张的，”雪莱轻松道，“和之前的联合行动相比，只是这次我们有了一个统一的称谓而已。”
雪莱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袖带上的臂章，她喜欢这个东西，算是荣誉的见证。
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他不再多言，只是跟着脐带的指引，朝着大裂隙的深处前进，帕尔默眼中也能隐约地看到脐带的存在，只是它们过于模糊了，只是一道道黑色的虚影而已。
深入了一段距离后，伯洛戈示意队伍停下，他伸出手，几人仔细观察，能看到翻滚的雾海里隐约地浮现出古旧建筑的模样。
这曾经是彷徨岔路的一部分，但如今已被雾海吞没，就此废弃，时轴乱序事件时，伯洛戈还曾在这样的废墟里战斗过。
“保持警惕。”
伯洛戈的声音在几人的脑海里直接响起。这是一次侦查任务，如果可以的话，尽量避免任何正面交战。
将怨咬抽出，漆黑的剑刃握在手中，凭借着怨咬切断以太流的特性，配合着伯洛戈的秘能与加护，伯洛戈的杀伤性攀升至了一个可怕的高峰。
晋升负权者后，伯洛戈不止解决了自身缺乏直接杀伤性的缺陷，还将这一缺陷转变为了自己的特长。
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伯洛戈发觉自己居然有些兴奋，期待遇到敌人，与其展开厮杀，以鲜血与尸骨，来证明自身能力的强大。
“安静。”
伯洛戈压低了呼吸，以太遮蔽覆盖在了身体上，不止是他，其他人也纷纷展开了以太遮蔽，就连帕尔默也是如此，经过一段时间的精进修习，他已熟练掌握了这项以太极技。
几人的存在感像是完全剥离了般，除了从肉眼来确定几人的存在外，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走过狭窄阴暗的廊道，再经过一连串崎岖的道路，伯洛戈越发深入了大裂隙之中，在浓雾与地势的干扰下，如果没有那些脐带之影的指引，少有人能发现这里，也难怪秩序局前几次的清扫，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寂静中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有铁镐在凿击着矿石，昏暗里有更多的光芒落了下来，伯洛戈蹲了下来，视线向着外界投去，数不清的绳索从上方的昏暗里垂落下来，工人们将绳索缠在自己身上，在峭壁旁起起落落。
手中的铁镐反复敲击着岩石，在陡峭的崖壁上雕刻出建筑的雏形，开裂的入口处传来明亮的火光，整块岩石的内部像是有火燃烧，光芒填满了每个缝隙。
“他们凿空了岩石。”
哈特震惊不已，谁也想不到，在大裂隙的绝境之中，居然有这么一支施工队存在。
帕尔默同样也震惊不已，“他们在重铸雾渊堡垒，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伯洛戈皱起眉头，作为负权者，他的各项感官强化了数倍不止，其他人可能还未发觉，但伯洛戈已经注意到了眼前的关键。
“是他们，”伯洛戈轻声道，“无言者军团。”
岩石高耸的凸起部，一名无言者站在那里，俯瞰着雾海，在另一处翻滚的雾海尽头，同样也有一名无言者存在。
鬼知道这里藏了多少名无言者，凭借着感官的共享，他们组建成了一层密不透风的警戒网，任何异样，都会引起无言者们的全面反攻。

第五十五章 焦虑与嫉妒
“这就是雾渊堡垒了吗？”丘奇仰起头，“一座镶嵌在地下、与大裂隙完全融为一体的堡垒。”
“这些人在加固这些堡垒吗？”
坎普提出疑问，只可惜这里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虽然大家都是见多识广的、富有专业素养的外勤职员，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大学专业是土木工程，实在看不懂这些。
“比起这些，我们确定了雾渊堡垒的存在，之后呢？护送丘奇进去，探查情报吗？”
帕尔默看着防御森严的堡垒，感叹着这庞大造物的存在，它就像一颗埋在地下的毒疮，在僭主的庇护下，居然潜藏了如此之久，紧接着他目光就锁定在了那些警戒的无言者们身上。
“要先解决掉那些哨兵吗？”帕尔默抽出了风暴羽，“我可以解决他们。”
凭借着风暴羽的超远距离打击，以及自身的以太遮蔽，帕尔默完全可以将风暴羽隐藏于浓稠的雾气里，无声无息地解决这些无言者。
“不，绝对不能对无言者动手。”
伯洛戈否决了这一提议，接着他对其他几人讲述了自己对于无言者的了解。
“他们的感官彼此共享，其中一位无言者发觉了异样，剩下所有的无言者，都会察觉到异常所在。”
伯洛戈接着说道，“最重要的是，一旦死伤过多，无言者们的阶位就会上升……”
其他人有些不明白伯洛戈这句话，停顿片刻后，伯洛戈整理语言解释道。
“他们像是共用同一个力量源，数量越多，分均的力量越少，相反，一旦无言者产生了大规模死亡，甚至说只剩下一个人时，他的阶位会轻易抵达守垒者，乃至触摸荣光者的阶位。”
帕尔默记起了第一次谈判时，伯洛戈独自一人杀入大楼内，战斗后，他昏迷到底。
他问，“你那时就是遭遇了这样的事吗？”
伯洛戈肯定道，“是的，当我杀到最后一人时，无言者的以太强度攀升至了守垒者。”
守垒者。
几人的呼吸一滞，在超凡世界中，凝华者与祷信者占据绝大部分的基数，负权者是屹立于基数之上的中坚力量，而守垒者与荣光者，已经可以看做天花板级的战力了。
伯洛戈直面了一位守垒者。
很快，其他人几人意识到一件事，第一次谈判时，他们也在场，但从封闭大楼内走出的，只有伯洛戈一人，那位守垒者级的无言者并不在其中。
他是死了吗？被伯洛戈所杀？
坎普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想问伯洛戈封闭大楼内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说伯洛戈以祷信者之力斩杀了一位守垒者？
伯洛戈打断了坎普的想法，他说道，“这次行动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我们得换条路潜入了。”
“你可以统驭出一条路吗？”哈特提议，“就像那些矿工一样，从岩体内开凿出一道路，抵达雾渊堡垒内部。”
坎普否定了哈特的提议，“即便再怎么以太遮蔽，还是有着被发现的可能，更不要说，雾渊堡垒一定有着虚域笼罩，一旦触发了虚域的警戒，我们同样会遭到围攻。”
沉默片刻后，伯洛戈说，“不……我可以尝试一下。”
他显得自信十足，“我或许可以凿开一条路。”
讨论的几人停了下来，坎普的声音不可思议，“你确定吗？”
伯洛戈说，“我确定，只要雾渊堡垒内的虚域，没有垦室那样复杂就好。”
“垦室？”
帕尔默声音高了几分，他总是能注意到一些常人注意不到的事。
他压低了声音，“你小子对垦室做了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
伯洛戈摇摇头，如果垦室有意识、有记忆，它一定烦透了自己。
凭借着自己统驭学派的秘能，伯洛戈完全有能力凿出一条密道潜入，将丘奇护送进去，至于虚域的防御？伯洛戈可以渗透防御，乃至将部分的虚域，转为自己所有。
如果说锡林是当之无愧的霸主，凭借着强权，令所有人朝他跪拜，那么伯洛戈就是彻头彻尾的掠夺者，在无限狭锐的倾向下，敌人的所有珍贵之物，都将被他夺走。
撤离，另寻道路。
临时行动组的各位除了伯洛戈是负权者以外，便都是祷信者了，单从行动组的整体强度来看，他们已经算是精英小队了，更不要说还有伯洛戈在。
幽蓝泛青的光芒在伯洛戈的手心升腾，他将掌心按压在冰冷的岩石上，短暂的停顿后，身前巨大的岩壁变得四分五裂，在伯洛戈的身前开辟出一条道路。
伯洛戈向前迈步，隧道逐渐深入，开辟出来的多余岩石，则被转移至了外部，成为了岩壁上一个又一个尖锐的尖刺。
秘能&#183;统辖敕令的统驭十分精密，除了轻微的震动声外，没有任何杂音，再加上伯洛戈自身的以太遮蔽，他无声地开辟出了一道数十米深的隧道。
哈特、坎普、雪莱，来自第六组的三人守在入口处，避免有人发现这里的异样，一旦被前后夹击，他们的处境会很被动。
伯洛戈与帕尔默护送着丘奇，继续深入岩体。
“你的秘能还真是好用啊，”帕尔默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从进入岩体起，他们就开始使用哨讯通话，他提议道，“有考虑过去当盾构机，帮忙挖一下地铁吗？”
伯洛戈冷冰冰地回答道，“根据条例，超凡与凡世必须有所间隔。”
超凡之力不止可以使用于互相毁灭的战争里，恰当的使用，它将变成革新世界的生产力，但这样的革新谁也不清楚会带来何等的混乱，更不要说还有魔鬼这些不安定的存在。
一直以来，无论是莱茵同盟还是科加德尔帝国，乃至所有与超凡有关的势力，大家都默默地遵守着超凡与凡世的隔绝。
凡世的事由凡世来解决，超凡的事由超凡来毁灭。
伯洛戈心底有股危机感，他知道条例就是用来被撕毁的，谁也不知道这样的默契还能持续多久，并且近些年来的超凡冲突，越发模糊了两者之间的界限，加之以太浓度的攀升，预想中，一个无比混乱的黑暗时代近在咫尺。
停下这本能的内耗，伯洛戈专注于眼前的事，以凡世的力量开凿岩石，是件无比麻烦的事，随着开凿的深入，岩体的构成也在变化，但这都妨碍不了伯洛戈。
“丘奇，你有什么在瞒着我们吗？”
伯洛戈的声音在丘奇的脑海里响起，没有心枢之网的情况下，哨讯一对一沟通，帕尔默并不清楚两人的密谈。
丘奇说，“你是指什么？”
“我知道你的秘能，你可以变换自己的面容、体态，以此潜入敌人的内部，可是这样的力量未免有些太弱小了。”
伯洛戈继续说道，“只要足够精妙的炼金武装……不，甚至说只要一定的化妆技术，就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呢？”
“所以，仅仅从这样的秘能来看，你的潜入手法很低级、风险也很大，但你却如此受到重视。”
伯洛戈回忆着风源高地时的经历，在结合现在来看，这两次事件里，看似伯洛戈主导了整个事件的发展，但实际上丘奇才是真正的主角，他执行着隐藏在表象下真正的命令。
“为什么呢？丘奇，为什么你会如此被赋予重任呢？”
青色的目光扫过丘奇的脸，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仅仅是因为无面人的力量吗？”
丘奇面无表情，哨讯带来声音，“抱歉，我无法透露太多。”
“不想透露，是因为你在欺骗我们？”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简单的推导而已，只是换换脸、换换样子，这还不足以承担起这样的重责，”伯洛戈说，“你一定还有着其他的力量，不为人知，甚至说就连帕尔默也不知道的力量，对吗？”
“或许吧，”丘奇表现的极为镇定，“那么……组长，你是开始质疑你的组员了吗？”
“不，我没有质疑你，我只是有些好奇。”
伯洛戈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他接着说道，“我有和你提过吗？丘奇，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古怪的人。”
“哪里古怪。”
“你太神秘了，不够真实。”
伯洛戈掘开岩石，挖出的废料没入墙体内，又在岩体的表面析出，像是一根根棱角分明的结晶体。
“没有人知道你真正的容貌，也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我们对你的了解太少了，甚至说，因为你情报人员的特殊性，我有时候都在怀疑，丘奇这个名字，是否也是个伪装。”
“不，丘奇这个名字是真实的。”
丘奇说，“我需要一点真实的东西。”
“你在伪装下躲藏的太久了，你开始害怕展露真实的一面吗？”伯洛戈接着问，“就像阿菲亚那样？”
丘奇说，“组长，我认为工作时间，没必要谈论这些私事。”
“抱歉，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你，毕竟我对你很好奇，好奇于你的特殊之处。”
“这毫无意义。”
“为什么？”
丘奇停顿了一下，漆黑的隧道内，有的只是一双双黯淡、透露着微光的眼瞳，以太遮蔽下，三人的以太反应压缩至了极限。
丘奇说，“因为你会忘记的。”
伯洛戈敏锐地捕捉到了丘奇话中的关键信息，“我猜这并非某种‘形容’，而是事实，对吗？”
“大概吧。”
“好吧。”
伯洛戈没有继续追问丘奇，既然丘奇表现了强烈的抗拒，自己也没必要抓着他的隐私不放，伯洛戈只是很好奇，以及想在这无聊的时光里，打发一下时间。
死寂的推进又持续了一段时间，伯洛戈在触及某物时，停下了脚步。
伯洛戈低声道，“到了。”
扩散的以太遭受到了阻力的抗拒，伯洛戈的第一次矿工很是成功，他触及了虚域保护的区域，在没有引起虚域的警惕下，伯洛戈展开秘能，对虚域开始渗透。
纤细的光轨从伯洛戈的掌心延伸，直到伯洛戈的炼金矩阵延伸、覆盖在了雾渊堡垒的虚域之上。
伯洛戈的统驭与常规的统驭有着一个极大的差别，其他人是以以太来进而掌控物质，伯洛戈则是将炼金矩阵扩张而出，覆盖在需要统驭的物质上，将它们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进而对其操控。
秘能&#183;统辖敕令也是如此，在伯洛戈发动秘能时，他的炼金矩阵便无形地向外扩张，裹挟着伯洛戈的以太，犹如雾气般，充盈在整片秘能所覆盖的区域内。
伯洛戈专注地渗透虚域，如他所想的那样，并不是所有的虚域，都如垦室那般强大，虽然有些吃力，但伯洛戈还是精妙地在重重防线里，凿出了一道缝隙，并以这道缝隙扩张，在雾渊堡垒的虚域防线里，打开一道可以通行的门。
“好了，轮到你表演了，丘奇。”
伯洛戈让开了身位，在他的统驭下，一道石门缓缓开启，幽邃阴暗的雾渊堡垒近在咫尺。
……
隧道的入口处，哈特三人守在这里，他们的气息压制的极低，就像不存在了一样，警惕着周围滚动的浓稠雾气，以免任何意外的可能。
哈特扛着大盾，坎普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至于雪莱，她紧闭着眼，以太感知如潮水般向着四周扩散而去。
这里位于彷徨岔路的底层，到处都是因雾气而被废弃腐坏的建筑，雾气浓稠的几乎能析出水滴，肉眼可见的范围不超过五米。
这种情况下，雪莱只能尽其所能地展开以太感知，像是雷达般，监测着周围的动向。
寂静里，哈特活动了一下脖子，视线的余光扫过坎普与雪莱，三人都来自第六组，并且都处于祷信者阶位，但比较之下，坎普与雪莱都算是新人，从业时间更长的哈特，是三人之中的领头。
“从出发时，你看起来就有些不对劲，发生了什么，坎普。”
长久的宁静里，哈特的声音忽然在坎普的脑海里响起。
坎普愣了一下，解释道，“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吗？”哈特再次问道，“你看待伯洛戈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是发生了什么冲突吗？我或许可以帮你调解一下。”
哈特不喜欢眼下的工作，比如侦查工作，他还是喜欢第六组的老本行，正面战场的压制镇暴。
这次行动不需要发生任何冲突，只要把丘奇送入雾渊堡垒内就好，为此哈特显得没那么警惕，可能这样也是老手们的从容。
“别说谎，伯洛戈可能没注意到，但我看到了，你有时候看待他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了他一样。”
哈特和坎普聊了起来，浓雾里的寂静有些过于难忍了，和坎普聊聊，有益于缓解压力。
坎普沉默了很长时间后，他缓缓说道，“我有些嫉妒他。”
“哦？”哈特问，“嫉妒什么？”
坎普努力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将自己的情绪全盘说出，在第六组中，哈特的人缘非常好，他那副毛茸茸的模样看似凶恶，但熟悉后就很容易令人放下警惕，更重要的是，哈特也很善于倾听，在坎普刚入职时，他就是由哈特带着的。
“我……我也不清楚这算不是算嫉妒……我是个好胜心很强的人，”坎普说，“我总是忍不住，将自己和其他人比较。”
坎普含糊不清地说道，“荣誉功绩，诸如此类的东西……大概吧。”
“你把伯洛戈当做了比较的对象？”
哈特听明白了坎普的烦恼，他倍感意外。
坎普干脆坦白道，“是啊。”
哈特摇摇头，“那你可选错了对象啊。”
“我已经发现了……难道你没有将自己和他比较过吗？”坎普说，“我们都是外勤职员，你难道不想做的比他更好吗？”
“想过，如果说不拿自己去比较，那是不可能的，”哈特也坦白起了自己的想法，“只是和你不一样的是，我的好胜心没那么强，意识到巨大的差距后，我就放弃了。”
“你能忍受吗？”坎普问，“在心底不断响起的声音，催促着你。”
“我心底没有那样的声音，也可能有过，但它很快就麻木掉了。”
哈特顿了顿，劝解道，“坎普，没必要去比较什么，比较会令很多事变得无聊起来。”
“就算你想比肩伯洛戈又如何，总会有人比伯洛戈更强大，如果论起秩序局的功绩，那我想没有任何人能比的过任何一任局长。
如果将这种比较，放大到全世界、人类的历史，仅从我的角度来看，没有人能比的过所罗门王。”
哈特将视线挪到了坎普的脸上，坎普戴着面具，哈特看不清他的表情。
“如此这般，你还要继续所谓的比较吗？还是说，在意识到无法追赶的情况下，陷入绝对的绝望？”
坎普沉默了下来，他之所以拿伯洛戈做比较，也只因伯洛戈是离他最近的人而已，他也明白，自己超过了伯洛戈，也会有下一个伯洛戈出现，带给他焦虑与嫉妒。
正当坎普陷入思绪的重担时，哈特再次说道。
“我觉得焦虑与嫉妒反而是一件好事。”
坎普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焦虑与嫉妒会变成你前进的动力，勇攀高峰，而不是像我这样，”哈特毫不介意地说道，“说实话，我觉得当个祷信者，一直混到退休还不错，现在都累成这副样子了，如果几年后我晋升成了负权者，指不定要和什么样的疯子作战。”
“当然，一旦焦虑与嫉妒不受控制，那么它们就会化作野火，吞食你的自身。”
哈特说，“这一点我没法帮到你，只能你自己掌控，去利用这些负面情绪，而不是让它们反过来影响你。”
坎普和哈特对视在了一起，久久地注视下，他感谢于这位前辈的帮助，内心扭曲畸形的心态得到了一定的缓解，就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团，紧密联系的线条终于松懈了几分。
可还不等坎普在这样的安宁里享受过多，剧烈的震动从身后的岩体里传来，紧接着一股股猛烈的阵风从隧道内涌出，像是怪物在嘶声尖叫。
“准备作战！”
哈特震声道。
坎普抽出刀刃，雪莱也解除了以太感知，震动来自于隧道尽头的雾渊堡垒，那里不处于雪莱的感知范围内，她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几人行动，一轮又一轮的以太冲击自隧道内冲击而至，坎普刚准备突进隧道内，哈特一把拦住了他，紧接着天摇地动，隧道一节节地坍塌，千吨重压碾碎了沿途的一切。
坎普站在已经变成废墟的入口处一阵后怕，如果没有哈特的拦截，他已经被埋进了废墟里。
脑海里一片空白，坎普看向哈特，现在他们与伯洛戈距离过远，哨讯已经难以联系了，两拨人彻底失联开来。
“走！”
哈特拍了拍坎普的肩膀，他们并不准备撤退，而是直接朝着刚才的路线，朝着雾渊堡垒奔去。

第五十六章 遭遇战
“当你需要时，我会引发灰潮雾霾，令它们从大裂隙内喷发而出，携带着衰败之疫扩散至全城，进行一次人为的超凡灾难。”
邪异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影王看不清他的存在，但他知道那头魔鬼此刻就在这。
那头魔鬼是彷徨岔路的主宰，他或许无法掌控全部的大裂隙，但仅仅是扰动彷徨岔路的变化，令雾气汇聚上涌，这对他而言再简单不过了。
就像推倒一枚骨牌一样简单，它们会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直到掀起百米之高的海浪、席卷城市的风暴。
他兴奋至极，“呼，听起来可真是令人兴奋啊，自圣城之陨后，这片土地的又一次毁灭。”
“我想要的不是大屠杀，”影王的声音沙哑，“我只是想以此要挟秩序局。”
黑暗里传来声音，“你的想法太理想了，你知道的，他们不会这么轻易顺从的……就算你把剑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影王没有应声，他凝视着玻璃圆底下翻滚的雾海，宇航员的身影在眼前浮现。
影王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宇航员计划的一部分，就连自己夺回锡林的尸体，也处于他的计划之一。
这是彻头彻尾的阳谋，影王毫无反制的余地。
不，别说是反制了，至今影王依旧不知道宇航员究竟要做什么，为了不令他人察觉自己真正的目的，宇航员的布局长达数十年、数百年，以各种不同的目的来掩盖真正的目的。
当你以为看穿宇航员的阴谋时，那或许只是他抛出的又一个假象而已。
“我会成功的，我会拿到锡林的尸体。”
影王忽然开口道，他的声音无比肯定，像是铁铸的事实。
“开始盲目自信了吗？”
魔鬼的声音响起，带着隐隐的笑意。
在他看来，此刻的影王，就像在重压下濒临崩溃了般，只能反复念叨一些毫无意义的话，来为自己打气。
玛门很满意。
残酷的现实就快击溃影王了，那么到时候，他就只能向自己寻求帮助了，这里是他的国土，能帮影王的只有自己。
“无法扭转现实，就开始说服自己？也是，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一旦谈判结束，无论秩序局能否与国王秘剑达成交易，都将不会留任何空间，令侍王盾卫继续生存下去。”
黑暗开始蠕动，塑造出了一个不断变化黏腻的身影。
他朝着影王走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焦油淌过的痕迹，它像是带着高温与强腐蚀性，地面发出尖锐的气泡破裂声，烧灼的烟雾升腾，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疤痕。
玛门来到了影王的身前，抬起手，一把按在了那张银白的面具上，腐蚀声变得强烈起来。
“影王……不，第二席。”
玛门揭下了银白的面具，露出了面具下那枯萎破败的面容。
“我记得你年轻时的样子，”玛门说，“多么英俊啊……再看看现在的你。”
玛门的言语里尽是惋惜与怜悯，像是故意引起第二席的震怒般，扭曲的身影里睁开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猩红之眼，不放过任何一处地打量着第二席的脸庞。
“秘密战争中，为了夺回锡林的尸体，你遭受了重创，炼金矩阵布满魂疤、濒临崩溃。”
自负权者的阶位之后，肉体上的伤势已经很难直接杀死这些高阶位凝华者了，更不要说当时身处荣光者阶位的第二席了。
能对他们产生绝对性重创的，只剩下了越过矩魂临界、对炼金矩阵的伤害，在对炼金矩阵造成伤害的同时，不止会削弱他们的力量，令炼金矩阵出现紊乱，更因炼金矩阵附着于灵魂的原因，会进一步地对灵魂造成影响，乃至使其变得畸形。
第二席的炼金矩阵千疮百孔，布满数不清的魂疤，就连灵魂也因此破碎不堪，行将毁灭。
灵魂的衰败直接反应在了身体的表现上，揭开银面具后，曾经英俊的面容荡然无存，有的只是一张近乎干尸般的容貌。
第二席的嘴唇完全萎缩干瘪了下来，大半的牙床暴露了出来，鼻尖像是被快刀削掉，双眼深深地凹陷下去，没有眼皮的遮挡，血肉的纠缠清晰可见，咽喉处布满大大小小的空洞，沙哑的呼吸声从其中传出。
“你伤的太重了，灵魂在持续不断地衰败，你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玛门赞叹着，漆黑的手指按压在第二席的胸口，发出呲呲的灼烫声。
“我知道那段过往，真正令你变成这副模样的，不是秩序局，而是第一席。”
第二席喃喃道，“你一直在窥探着我们。”
“没办法，我那位暴食的血亲实在是太强大了，她不止掌握着猩腐教派，居然还在暗中控制着科加德尔帝国，天啊，这可太令人担忧了。”
玛门继续说道，“你没能夺回锡林的尸体，又在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外沿遭到了第一席的刺杀……他没能杀掉你，但留下的魂疤足以慢慢地耗死你了。”
他停顿了几秒，玛门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告诉我，第二席，告诉我，利维坦他究竟在密谋着些什么？”
无数的猩红之眼注视着第二席。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第二席。”
第二席的身子抖了起来，接着发出阵阵讥讽的笑声，他笑了好一阵，快要咳出血一样，他才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利维坦已经给了我所需要的一切，”第二席摇摇头，“至于你想知道的……利维坦知道我的复仇之心，所以他选择帮助我复仇，就这么简单而已，至于更多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
焦油的蠕动停滞了那么片刻，第二席接着说道，“我只知道，我的复仇会在某方面帮助到他，仅此而已。”
“不容拒绝的阳谋吗？”
“对，就是这样，”第二席赞同地点头，“这也是我觉得他的可怕之处，他会帮你，因为帮你就是在帮他自己。”
玛门说，“看起来，如果我能阻止你夺回锡林的尸体，就能间接地使他的目的落空了。”
“要动手吗？”
第二席面对魔鬼的威胁没有丝毫的变化，“这里的局势已经够混乱了，你确定吗？”
玛门一言不发，久久地凝实着第二席，忽然间他抛了个意义不明的话出来。
“你变了许多，第二席。
伤痛所带来的改变，或许会扭曲你的外表，但以你内心的坚韧，它不应当扭曲你的意志才对。”
玛门靠近了第二席，灼热的焦油散发着恶臭的气息，密密麻麻的猩红之眼，宛如呼吸灯般，闪灭不断。
“你变得与我印象里的那个第二席不一样了……”
玛门的声音冷酷无情。
“你真的是第二席吗？”
第二席依旧保持着沉默，他没有什么表情，也摆不出什么表情了，如今的第二席与干尸无异。
“哈哈哈！”
一阵怪诞的笑声从焦油之中响起，漆黑的焦油化作了一条不断蠕动、畸变的漆黑大蛇，它缠绕上了第二席的身体，绕住他的脖子，停留在他耳边。
玛门以只有第二席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着。
“我不清楚利维坦究竟要做什么，但我知道你是谁……”
这一次第二席终于有所的反应，充血的眼球缓慢地挪移，对上了这头匍匐在自己耳旁的毒蛇。
“你可以欺瞒过所有人，但你瞒不过魔鬼，更不要说我了。”
毒蛇溃散，逃逸的焦油在第二席的身前再次重组起来，他故意咬重了音节，说道。
“你说对吧……第二席？”
见影王还是这副样子，玛门不受控制地狂笑了起来，他的笑声震天动地，仿佛整座雾渊堡垒都在他的笑声下剧烈摇晃了起来。
“我会帮你的，”玛门收起了敌意，“我想看看利维坦究竟要做什么，当然，我更好奇的是你的结局。”
焦油消散，归于阴影，邪异的话语在影王的耳旁萦绕。
“当你需要时，灰雾将笼罩誓言城&#183;欧泊斯全境。”
影王缓缓地站起身，细微的声音传来。
“顺带一提，秩序局的行动组已潜入雾渊堡垒中了。”
玛门彻底离开了，影王重新戴上了银面具，一侧的阴影里，身着铁甲的第三席走出黑暗。
第三席问，“你还好吗？”
“没什么。”
影王表示自己没问题，至于玛门的话，他从未放在心上。
至始至终玛门都不明白一件事，这一切都处于宇航员的计划中，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打乱的计划，哪怕秩序局与国王秘剑联合在了一起，哪怕他们大军压境，可锡林的尸体还是会回到影王的手中，这是注定的，就像命运一样。
影王是如此地相信。
第三席问，“他所说的话，可以相信吗？”
“他没有说谎的必要……有人潜入了进来？”
影王看向第三席，第三席沉默了下来，想是在思考，又像是失去了意识，几秒的停顿后，他的声音响起。
“经过自检，虚域出现了一处漏洞，奇怪，这居然没有引起警报。”
“别小瞧秩序局。”
影王说，“解决他们，不能让他们发现衰败之疫。”
一旦秩序局发现如此大量的衰败之疫，只会令这场纷争的决战提前。
影王还没准备好。
……
“见鬼，这地方可真够大的，他们就一直躲藏在这吗？”
阴暗的回廊里，帕尔默的声音借着哨讯直接在几人的脑海里响起，在帕尔默那古怪的性子下，这次秘密潜入反而变成了一次观光旅游，从进入雾渊堡垒内起，帕尔默的目光就没有停下来过。
他们所处的地方，堪称一座历史建筑了，只是如今这座历史建筑经过了明显的二次改造，经过了各式的加固，以避免它的崩塌。
建筑冷清寂静，留守在这里的侍王盾卫并不多，从潜入起，伯洛戈一行人就没有遇到任何敌人。
伯洛戈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侍王盾卫的成员不多，但绝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国王秘剑之中，他们的整体实力十分强大，不能小觑。
“看起来是这样的，”丘奇应和着帕尔默的话，“这里足够隐蔽与坚固，也难怪他们能藏这么久。”
三人无声地前进，快要离开这片区域时，丘奇忽然停了下来，他的声音响起。
“你们就留在这吧，接下来的事由我来进行就好。”
伯洛戈问，“你确定吗？”
“我确定，”丘奇说，“你们和我同行，反而会拖慢我，不如就按照原计划那样，你们留守在这，保证通道的畅通，接应我离开。”
伯洛戈深深地看了一眼丘奇，他知道丘奇在对自己隐瞒些什么……他对所有人都有所隐瞒，而他所隐瞒的东西，应该与他接下来的潜行有关。
丘奇不愿他人注视到自己是怎样进行潜行的，想想也是，他可是一位情报人员。
这样来看的话，丘奇难怪会被委以重任，从伯洛戈的视角来看，丘奇在工作的专业性上，就连伯洛戈自己也自愧不如。
“好的。”
伯洛戈同意了丘奇接下来要做的事，同时他嘱咐道，“小心些，这里至少有两位守垒者的存在。”
两位守垒者，这是足以令人感到窒息的力量配置，他们就藏在这座堡垒内，在大裂隙之中。
无言者算作一位守垒者，另一位守垒者自然便是第三席。
伯洛戈早在时轴乱序时，就与第三席操控的银骑士作战过，他自然知晓了第三席的存在，也明白，自己正与第三席共处于同一个空间内。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有些敬畏警惕，另一方面却变得蠢蠢欲动，想知道自己能否从第三席的手中赢回一局。
“我先走了。”
丘奇对伯洛戈说道，紧接着他便朝着阴影中走去，伯洛戈试着追逐丘奇的背影，可在他融入阴影的瞬间，他的存在就完全消失了。
正如风源高地时那样，至今伯洛戈依旧不明白，丘奇是怎么能在那样的战斗中，一直隐藏着自身，就连身为守垒者的元老也没有发觉。
这股帮助丘奇隐藏的力量，或许就是他一直在隐藏的东西。
丘奇完全消失在了视野中，伯洛戈与帕尔默藏匿在阴影里，守在伯洛戈凿出的隧道口，他们之后还要靠这条道路逃出去。
帕尔默是个难以安静的家伙，“你看起来很紧张，需要我讲个笑话吗？”
“不需要。”
“笑一笑嘛，放轻松些。”
伯洛戈眼神凝重地看向帕尔默，以往看到帕尔默那副劫匪的打扮，伯洛戈的气势都会弱上几分，忍不住想笑，但这一次他意外地认真。
“这是我第一次带队行动，我不希望犯任何错，帕尔默。”
帕尔默感受到了伯洛戈言语里的力量，他收起了笑意，严肃地点点头。
这一次没有人在试着开玩笑了，两人静候着丘奇的归来，帕尔默无声地展开秘能，监控着周边区域气流的变化，伯洛戈则将手按压在地面上，随时准备统驭。
静谧之中，时间感变得无比漫长，也令人警觉的神经忍不住地松懈，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帕尔默察觉到了周围气流的扰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它的速度很快。
“伯……”
不等帕尔默警告伯洛戈，伯洛戈就已经从地面的震动里察觉到了。
“是敌人！”
伯洛戈的声音在帕尔默的脑海里炸开。
他能从统驭地面的感知中，察觉到对方的移动速度，那根本不是什么照常巡逻，而是在高速移动，并且对方就像知晓伯洛戈所处的位置般，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停歇，直奔自己而来。
回忆一下从行动开始到现在，伯洛戈可以确信，自己没有犯下任何错误，那么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丘奇吗？
伯洛戈想不明白，紧接着他发觉自己的腹部，再次延伸出了一道虚幻的漆黑脐带，它一直连接进了深邃的黑暗里，接着熄灭，又在下个瞬间浮现，闪灭不断。
轰鸣的破裂声响起，回廊一侧的墙壁瞬间崩塌，敌人根本没有从门廊处抵达，他直接劈开了墙壁，以绝对暴戾的方式突入到眼前。
纷飞的碎石里，伯洛戈再次看到了那道银白的身影，它正如记忆里那样，纯洁的银白里散发着重重杀意。
银骑士一只手举起沉重的骑枪碎开岩石，一手挥舞着长剑，高亢的以太反应在他身上萦绕升腾，伯洛戈也怒吼着，挥起漆黑的怨咬，予以回应。
两股以太流碰撞在了一起，轰鸣的气浪掠过建筑，扬起尘埃。

第五十七章 再战
银骑士。
即便隔了如此之久，伯洛戈依旧在它破开墙壁的瞬间，就认出了敌人身份，这一次第三席依旧没有亲自出手，而是派遣了他的炼金傀儡而来。
秩序局对于第三席的情报并不多，在秘密战争时期，他出手的次数很少，而且大多也是利用炼金傀儡行动，可以说，第三席极少以本体的方式出现，再结合时轴乱序事件的表现，秩序局对于第三席逐渐产生了一个猜想。
第三席与列比乌斯相似，都是统驭学派，而且他们都可以支配大量的支配物，从而进行作战。
伯洛戈保存着猜疑，但不会完全相信自己的猜疑，战斗中将先入为主的观念代入，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守垒者级别的以太强度萦绕迸发，恐怖的威压令伯洛戈与帕尔默感受到了一阵阵的窒息感，紧接着更多的脚步声从黑暗里传来，敌人包围了此地。
沉重的骑枪高速突进，它本身也是一件由第三席所打造的炼金武装，携带着一重重的炼金矩阵，伯洛戈甩出适应之臂内的钩索，配合着自身的以太增幅，宛如魅影般躲过了骑枪的攻击，闪转腾挪至了回廊的另一端。
枪尖命中伯洛戈刚刚所处的地面，刹那间，地面分崩离析，所有的岩石被掀翻、暴露于地表之上。
骑枪与伯洛戈曾经使用过的震锤相似，本身的炼金矩阵具备着穿刺与震荡的能力，一旦被它命中，血肉之躯会在顷刻间被粉碎成血沫。
帕尔默发出了一阵骇人的低鸣，凭借着对狂风的掌握，他短暂地升入空中，快速脱离银骑士的攻击范围。
支配者在操控支配物时，因以太要分担到复数的支配物上，平均下来的以太强度，自然是要降低不少，这一点与无言者军团有几分相似。
可作为支配物的银骑士，它完美地展现出了守垒者的以太强度，令伯洛戈不禁怀疑，第三席的支配物只有银骑士这么一个炼金傀儡……也有可能是炼金傀儡的本身设计，令以太的传导没有任何损耗，从而体现全部的力量。
但无论真正的答案是什么，守垒者力量的银骑士，显然不是可以轻视的对手。
“交给你了！搭档！”
帕尔默鬼叫着，甩出风暴羽，轻微的风声在短暂的蔓延后化作了繁杂锐利的鸣响，像是有万千的群鸟在这幽深的堡垒内嚎叫狂舞。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守垒者的对手，刚刚晋升为负权者的伯洛戈，倒是可以试一试，毕竟伯洛戈携带的怪异力量太多了，组合起来，也不是没有胜算所在。
至于帕尔默自己，他只能尽其所能了，替伯洛戈解决一些杂兵。
听闻声音而来的援军们，尚未踏入昏暗的回廊，便遭到了帕尔默的迎头痛击。
成批的风暴羽便如致命的飞鸟般，涌入黑暗之中，伴随着秘能所掀起的密集风刃，凄厉的惨叫声从黑暗里传来，切割血肉的声响持续不断，很快黑暗就再次安静了下来，只有大片大片的血迹沿着阶梯淌下。
帕尔默落地，风暴羽回归手中，不等他沾沾自喜，黑暗里再次响起脚步声，并不是新来的援军，而是先前那些倒下的人们，他们再次站了起来。
深呼吸，帕尔默的表情严肃了起来，黑暗里一个又一个布满伤疤、断肢累累的破碎身影走了出来。
“天啊……”
当昏暗的光芒照亮他们的身影时，帕尔默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与一群什么样的东西作战。
那是一具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腐尸，尸体肿胀腐烂，有些骨骼已经完全暴露了出来，有的肚子划开了口子，内脏淌了一地，它们歪歪扭扭地前进，还有一些在地面上费力地爬行着。
这种腐尸帕尔默不是第一次见了，猩腐教派经常搞出这种小玩意，真正令帕尔默感到震惊的是，是那些腐尸的头颅。
它们原本的脑壳被掀开，颅骨内的脑组织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寄宿在颅骨之中的怪异飞鸟。
猩红、宛如卵巢的般的密集眼球挂满了鸟头，鸟爪深深地陷入了颅骨的血肉里，像是与尸体的神经连接在了一起，以控制这些腐尸行动，它们扑打着翅膀，远远地看去，像是头颅之上长出了双翼。
“救……救我……”
怪异嘶哑的声音响起，这些怪鸟张开了口，如鹦鹉般，学起了人类的话语，同时腐尸们也纷纷举起双手，像是在冲帕尔默求救一样。
帕尔默几乎要吐了出来，他没见过这样的怪鸟，也可以肯定这绝非凡世的生物，而是某种炼金生物，它们操控着尸体，模仿着人类的悲鸣，吸引人的靠近。
他罕见地愤怒了起来，帕尔默掷出风暴羽，同时召集着风暴，目标尽是那些颅骨之上的怪鸟，怪鸟们也察觉到了帕尔默的攻势，腐尸的身体行动起来过于笨拙，它们干脆放弃了腐尸的身体，尽数朝着帕尔默狂飞而至。
以太的辉光映亮了那些锐利弯曲的尖爪，它们像是铁钩般，一旦刺入头颅之中，便可以轻易地掀开颅骨，帕尔默不敢去想，这样的生物如果逃离雾渊堡垒，会对地表的城市产生了多么大的灾难。
狭窄的甬道内，狂风交织着锐利的金属匕首，帕尔默掀起一场致命的风暴，以绞杀腐尸与怪鸟们，而在回廊的另一端，负权者与守垒者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大地完全碎裂，银骑士扛起骑枪屹立于其上，以太的辉光在甲胄的表面缓缓流淌，与远处架起怨咬的伯洛戈对峙着。
两人之间的对峙没有持续太久，伯洛戈握紧怨咬，呼唤着以太，向着他所统驭的所有物质发布敕令。
碎裂的大地开始蠕动，下一秒无数密集的石矛石戟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刺向银骑士，银骑士则猛地荡起长剑，凭借着狂暴的以太，将这些石制武器尽数斩断。
银骑士的身体开始旋转，挥舞着手臂，将骑枪抡起一个致命的大圆，伯洛戈甩出钩索，快速转移自身的位置。
诡蛇鳞液溢出衣袖，致密的金属遍布伯洛戈的体表，它们犹如爬行的群蛇，蛇头咬食着蛇尾，编织在了一起，塑造成一身轻便的甲胄。
高亢的以太骤起，更多的诡蛇鳞液汇聚在了伯洛戈的手中，它们塑造成一把狭窄锐利的长矛，矛头完全由红水银构成，猩红的赤色宛如沾染的血迹。
以太增幅覆盖在手臂之上，伯洛戈准备好将这枚致命的长矛如炮弹般投出，去与银骑士针锋相对，可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银骑士铆足了劲，将骑枪投向了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隧道出口的方向。
“该死！”
伯洛戈失声咒骂，愤而掷出长矛。
长矛与骑枪同时飞行，瞬间过后，一前一后的两声爆炸，几乎重叠在了一起，在阴暗密闭的堡垒内掀起一场反复冲击的热浪。
骑枪命中了伯洛戈来时的岩体，守垒者的力量加持下，整面岩体在震颤的悲鸣后，碎石坍塌破碎，连带着伯洛戈凿出的通道一并塌陷。
银骑士的目标并不是伯洛戈，而是要阻断他们的撤离路线，现在他们成了笼中之鸟。
伯洛戈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他也确保自己没有犯下任何错误，怎么还是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是丘奇失败了吗？可以外勤职员的专业性来看，哪怕丘奇被俘虏了，也不该这么快就暴露己方信息才对。
伯洛戈搞不懂，也没时间搞懂了。
疾驰的长矛精准地命中了银骑士，炼金傀儡具备着极强的防御性，还附加着守垒者阶位以太的加持，矛头仅仅是令胸甲凹陷了些许，随后便折断、爆炸。
红水银掀起一阵烈焰风暴，灼热的高温里，银骑士的身影逐渐模糊了起来，但下一刻，它荡起长剑，轻而易举地以掀起的风压熄灭了火流。
与此同时一把漆黑之刃已悬在银骑士的头顶。
“再来啊！”
伯洛戈怒吼，斩下怨咬，拉扯出一道漆黑的闪电。
这不是伯洛戈与第三席第一次交手了，上一次伯洛戈依靠着祸恶血肉、列比乌斯，还有那把致命的秘剑，才得以合力斩杀掉第三席的支配物。
这一次伯洛戈要亲手解决他。
怨咬劈砍在铁甲上，金属相互接触的边缘迸发出了重重刺目的辉光，怨咬劈开以太流的特性，终究难以压制住守垒者的力量。
繁琐的纹路沿着伯洛戈的手臂浮现，乃至延伸至了怨咬的剑身之上，仿佛是被唤醒的神秘力量，逐一点亮的奥秘符文。
秘能&#183;统辖敕令。
极具侵略性的以太沿着剑身蔓延，如蟒蛇的毒素般注入甲胄之中，它们大肆啃食着第三席的以太，撕破编织起来的防线，直到短暂的僵持后，所有的阻碍荡然无存。
怨咬劈开了以太流，也劈开了坚固的炼金金属，锋利的末端切入了厚重的甲胄内，几乎贯穿了银骑士的身体。

第五十八章 毁灭循环
伯洛戈猜，此刻第三席应该惊讶极了。
凭借着秘能&#183;统辖敕令，伯洛戈的以太入侵了银骑士的甲胄，作为炼金傀儡的它，本质只是一具炼金武装而已，它或许有着守垒者阶位的以太互斥，但它没有聚魂临界的保护，而这就给予了伯洛戈施展致命一击的机会。
只要冲破第三席的以太互斥，伯洛戈就能进而影响这具炼金傀儡，短暂的交锋下，伯洛戈无法侵蚀太多，可只是在坚固的甲胄上，凿出一个可供劈砍的真空区域，对于已经是负权者的伯洛戈而言，这并非是什么难题。
怨咬划出一道致命的轨迹，在不可撼动的胸甲上，留下一道足以洞穿甲胄的疤痕，从裂开的缝隙里，能隐约地看到互相咬合的齿轮与传动机械，还有涌动、近乎实质的以太。
伯洛戈打破了银骑士近乎完美的自我以太循环，大量的以太从破损的伤口里溢出，像是光耀的血迹。
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时轴乱序时，伯洛戈便是依靠不灭之心的啃食，才使银骑士的循环崩溃。
银骑士的动作迟疑了一瞬，很快它就从震惊里挣脱了出来，第三席意识到，他现在所面对的伯洛戈，已经并非时轴乱序时的那一个了。
摊开的手掌握拳，滚滚尘烟中，一段冰冷的锁链猛地抬起，深陷岩石之中的骑枪在锁链的拉动下，迅速拖回到了银骑士的身边，这时伯洛戈才注意到，骑枪尾部居然有道锁链连接，可以令它像流星锤一样投掷挥击。
在扯回武器的同时，银骑士还不忘挥剑劈砍伯洛戈，只是这一次伯洛戈没有避让，反而主动迎上了剑刃。
伯洛戈没有片刻的顾虑，主动地伸出了手，任由长剑劈开了他的手掌，伯洛戈也进而死死地抓住了那锐利的剑刃。
这把剑刃也是一件炼金武装，但它的能力很普通，仅仅是坚固化锐利化，远不如所谓的秘剑那样强大。
侍王盾卫整体实力强大，但他们缺乏后勤补助，近期的所有援助，都是来自于灰贸商会的支援，像裁铁断钢之剑那般强大的炼金武装，侍王盾卫们保有的并不多。
凭借着恩赐&#183;时溯之轴，伯洛戈完全有能力进行这样的以伤换伤，用血肉之躯卡住剑刃的同时，伯洛戈的秘能已生效，极具侵略性的以太开始突破银骑士的以太互斥，以夺取对剑刃的控制权。
银骑士也注意到了剑刃的异变，它能感知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驱离，紧接着是另一股极为陌生并极具威胁性的力量在扩张。
骑枪急速回收，落入银骑士手中的同时，伯洛戈已夺过了剑刃的控制权，一道道裂隙布满了金属的表面，伴随着咿呀的声响，一瞬间仿佛度过了数千年之久，剑刃迅速老化、锈蚀，裂隙崩溃、碎裂。
伯洛戈无法直接统驭炼金武装，但他可以通过统驭后，破坏内部的炼金矩阵，进而摧毁这件炼金武装。
转眼间剑刃崩塌的就只剩下了一把光秃秃的剑柄，银骑士被这样的巨变弄的有些恍惚，它还从未遭遇过伯洛戈这样的敌人。
不……银骑士、第三席见过这样的力量，只是他从未胆敢与这样的力量为敌过。
见此情景，一股油然而生的愤怒填满了第三席的胸膛，暴虐的力量也传导至了银骑士的躯壳之中，迫使着银骑士挥起骑枪，朝着伯洛戈发动更为猛烈的攻势。
伯洛戈的统驭需要时间，一旦被骑枪命中，可能还未等他夺过骑枪的控制权，伯洛戈的血肉就会被致命的骑枪荡成血沫。
侧过身子，伯洛戈躲过了致命的刺击，以太肆虐扩张，两人脚踩的大地剧烈蠕动了起来，坚固的岩石碎裂成细腻的沙土，犹如流沙般，迅速吞没起了银骑士那沉重的躯壳，很快它大半的身子就陷入了地面之下。
诡蛇鳞液扩张延伸，一条条游蛇爬上了银骑士的躯体，它们无法咬穿银骑士的防御，但可以限制它的行动。
极具流动性的液态金属尽可能地渗透了银骑士的甲胄，钻入了关节的缝隙里，接着凝固起来，像是卡进齿轮之中的铁屑，进而阻碍起了银骑士的行动。
银骑士再怎么具备守垒者的力量，它本质仍是一件支配物，并不具备所谓的以太化。
伯洛戈向着怨咬注入高亢的以太，对以太精密的操控之中，伯洛戈幻想着剑刃的形态，并开始构筑。
一抹炽白、纯粹的以太辉光覆盖在了怨咬之上，像是另一把纯白的剑刃与怨咬重叠，光影交错在了一起。
以太刀剑。
晋升至负权者后，伯洛戈很早就想尝试一下这项以太极技了，只是他训练的时间并不长，对以太的亲和度再怎么深入，操作再怎么精密，也只是勉强模仿而已。
现在伯洛戈所使用出的以太刀剑，是并非完整的、实质的，而是需要以怨咬为媒介进行延伸，这听起来有些多此一举，但重叠起来的以太刀剑，无疑进一步增加了怨咬的杀伤性。
“负权者而已！”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银骑士的盔甲下响起，它用尽全力，挥动着骑枪，砸向伯洛戈，只是伯洛戈要比它更快。
支配者操控的支配物，终究有着传递的衰减与延迟，而伯洛戈在极致的以太增幅下，他的速度快如雷光，更不要说，银骑士的躯壳上，还有数不清的游蛇正在咬食它的身体，限制它的行动。
一枚枚尖刺拔地而起，再一次阻碍着银骑士的挥击，而这一切只是为了争取那么几秒的时间，令伯洛戈的攻击先它一步达成。
伯洛戈做到了。
“来自时轴乱序的复仇！”
伯洛戈怒斥着，混杂着黑暗与炽白的怨咬呈现出一抹诡异的灰色，纤细的线条与银骑士的甲胄重叠在了一起，随即炫目的以太辉光乍现。
两股以太互相对峙着，以太互斥现象达到了峰值，随即伯洛戈的力量呈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他的每一缕以太都极具侵略性，像是疯狂的掠夺者，抵御住了以太的互斥，深入了防线内部。
瓦解、溃败。
怨咬不可阻挡地劈开了以太流，也劈开了以太互斥，连同着那沉重的甲胄一并劈开。
无限狭锐的力量在这一刻得到了体现，伯洛戈精准地洞穿了炼金傀儡的以太互斥，凭借着粗暴蛮横的怨咬，在银骑士的胸口撕扯下大片的金属。
银骑士的整个胸腔像是被伯洛戈洞穿了一般，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暴露无疑，实质液化的以太像是泄露的机油、鲜血，洒入半空中，尚未落地，便升腾着消散在了空气里。
伯洛戈没有因自己重创了银骑士而沾沾自喜，说到底，自己对抗的只是一具支配物而已，所占据的优势，也是秘能、怨咬、无限狭锐共筑而成的结果。
同样的，伯洛戈也不觉得自己会比第三席差多少，第三席成长的年代，要远先于自己，他虽为守垒者，但身负的炼金矩阵，照比现在的时代来看，他无疑也是一位老家伙了。
“再来啊！”
伯洛戈向着银骑士发起挑衅，交战的短暂时间里，伯洛戈也想了许多事，比如丘奇可能没有被俘获，他仍在执行任务。
因为某种尚不知晓的理由，侍王盾卫发现了伯洛戈的入侵，那么就随机应变，伯洛戈会在这牵制住所有人的注意力，直到丘奇完成任务，再想办法杀出一条血路出去。伯洛戈太擅长这种事了。
“好，就这样做。”
伯洛戈在心底自言自语着，随后以太猛地上涌，秘能迅速扩张至极限，隐约间能看到无数光铸的轨迹，蔓延至周边每一寸土地之上。
“我命令你们……”
伯洛戈后撤了几步，拉开了与银骑士之间的距离，以太的辉光在他的眼中凝聚成了纯粹的炽白色。
“崩塌！”
君主发出了敕令，些许的延迟后，周边区域猛烈地震颤了起来，数不清的裂隙遍布在了建筑的每一处，在伯洛戈的入侵下，笼罩雾渊堡垒的虚域发出痛苦的悲鸣，它难以维系自身的完整性，任由暴君的摧残。
头顶的岩体完全碎裂，大块大块的砖石从天而降，进而砸塌了一个又一个的雕塑，仿佛有一场地震正席卷这里，试图将一切拖入毁灭。
末日的崩塌中，伯洛戈高举着手，以太的辉光凝聚于他的身上，这是如此地耀眼，宛如风暴黑夜下的唯一灯塔。
毁灭的序曲里，伯洛戈感叹着。
犹如命运的死结般。
六十九年前，伯洛戈曾踏足过这座堡垒的废墟，六十九年后，伯洛戈将再度将它推向毁灭的边缘。
早该这样做了。

第五十九章 陷阱置换
湮灭前的狂欢，整个地下世界都剧烈震荡了起来，在伯洛戈统辖敕令的震撼下，大裂隙内本就脆弱不堪的地质结构，开始了扭曲变形。
移山填海。
如同垦室的变形般，巨大的裂隙横过回廊，几乎要将其一分为二，像是有巨人挥起战斧，凿开了墙壁，砸碎了雕塑。
此举动引起了银骑士的震怒，坠落的碎石间，它架起骑枪，朝着伯洛戈的发动冲锋。
伯洛戈面不改色地看着银骑士，下一秒沉重的石墙拔地而起，将两人完全隔开，当骑枪洞穿墙壁，扬起无尽的尘埃时，伯洛戈已消失在了原地，隐藏进了崩塌之中。
银骑士能模糊地感应到伯洛戈的以太反应，想要催动如此大范围的统驭，即便伯洛戈的以太遮蔽，也难以完全隐藏起自身以太的涌动。
可现在伯洛戈已经拉开了距离，银骑士想再追上伯洛戈无疑会浪费许多的时间，而这短暂的时间里，足以令伯洛戈造成更大的毁灭。
伯洛戈可能打不过第三席，也对抗不了无言者，他就连雾渊堡垒内究竟有多少敌人也不清楚，但伯洛戈有能力将这里变成完完全全的废墟，乃至拖拽着整个雾渊堡垒，一同坠向雾海之后的遗弃之地。
无限狭锐令伯洛戈具备了对矩魂临界的攻击性，同时他仍具备着大范围统驭的能力，只是这会加剧伯洛戈自身的以太消耗而已。
以太的消耗对伯洛戈而言不是问题，他还具备着一个隐藏已久的杀招，它或许能杀死银骑士，乃至重创第三席。
加护&#183;吮魂篡魄。
碎石纷纷扬扬，伯洛戈立于破碎的台阶之上，炽白的双眼犹如白昼。
“果然，这才是我最擅长的事。”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不是什么渗透任务，也不是什么夺取情报，伯洛戈最擅长的还是杀戮与毁灭，用敌人的头颅垒砌骇然的奇观。
这与列比乌斯制定的行动目标有所偏差，但眼下的情况令伯洛戈不得不这样做，伯洛戈能做的只有随机应变。
恰好的是，伯洛戈最擅长随机应变了。
“要来吗？”
伯洛戈在心里思考，他张开了双手，像是放下了所有的防备一样，全部的精力与力量，都施加在了如何摧毁这片区域的建筑上。
以太宛如伯洛戈的触肢，它们深入物质之中，命令它们四分五裂，进而引起一连串的坍塌，之前不灭之心的争夺战中，伯洛戈就以这种办法，摧毁了大半的区域，这种地下世界，无疑是最适合伯洛戈的战场。
反正这里也不是自己家，就算全部砸毁了又怎么样。银骑士一定会来阻止自己，那么它会步入自己的陷阱之中吗？
海潮般的以太流在崩塌中乍现，它高亢的像是将要喷发的火山，高浓度的以太化为了实质的火焰，它们在银骑士的甲胄上熊熊燃烧。
伯洛戈推断第三席的秘能应该是统驭学派，与列比乌斯一样，同为支配者，这使第三席可以像控偶师一样，躲藏在幕后，以傀儡作战，但它也有着相应的劣势，比如作为支配物的炼金傀儡，它所能使用的武器，只有自身携带的，以及纯粹的以太。
以往情况下，银骑士可以凭借守垒者的强度，轻易地碾压敌人，可现在伯洛戈也变得强大起来，此消彼长下，银骑士陷入了与自己的拉锯战中。
炼金傀儡的本质限制了支配物的战斗力，这也是伯洛戈的胜算所在，现在的银骑士，除了不断释放以太与骑枪外，它没有任何进攻手段了。
先前伯洛戈只是一阶段的凝华者，面对银骑士毫无反抗的能力。
今时不同往日！
银骑士怒吼着，它必须阻止伯洛戈，守垒者级别的以太增幅下，它的速度快如雷电，就像缺帧的影片，几乎在伯洛戈看到它的同时，它就已来到了伯洛戈的眼前。
伯洛戈握紧拳头，像是要握紧世间的所有。
整片区域的坍塌忽然停止了一瞬，在伯洛戈的统驭下，他居然引起了万物凝滞、时间定格的奇异之景。
与此同时密集尖锐的啸叫声迸发，密密麻麻的钢针铁刺从四面八方朝着银骑士袭来。
那是散落在周围废墟中的诡蛇鳞液，伯洛戈的周围早已被他塑造成了一片雷区，正等着银骑士踏入其中。
攻击面覆盖了银骑士身体的每一处，伴随着惊人的震颤声，伯洛戈头顶上的整块岩石脱落、砸下，宛如一道坠落的陨石流星。
“该如何抉择呢？”
伯洛戈心想着，是继续对自己发动攻击，还是规避？
银骑士选择了前者，这本就是一具炼金傀儡而已，它的损毁与否，影响不了太多，反而是继续放任伯洛戈的破坏，才会引起更大的灾难。
它果断地刺出了致命的骑枪，哪怕伯洛戈身负着铁甲，处于负权者阶位，这蓄势的一击也足以洞穿伯洛戈的躯体，乃至将伯洛戈的整具躯体湮灭成血沫。
来自守垒者的全力一击，就算是不死者，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愈合，银骑士相信这一击足以暂缓局面的劣势。
骑枪急速向前，但在将要触及伯洛戈时，伯洛戈的身影开始蠕动、变化，像是移形换影般，伯洛戈消失在了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精致的匕首，在匕首的末端，一道银白的丝线连接着它。
银骑士记得这把匕首，原本属于侍王盾卫的幻影匕，在时轴乱序的最后，伯洛戈也是依靠这把匕首，发动了致命一击。
如今银骑士再一次见到了它。
伯洛戈被置换到了远处，拉扯银丝，他回收了幻影匕，将它重新握在手中。
与此同时诡蛇鳞液构筑的尖刺纷纷命中了银骑士，上百吨的巨石砸下，像是一道巨大的铁锤，直接碾过银骑士的身体，连同整个地面，一同砸垮。
地动山摇中，巨大的裂口横贯在了回廊之中，一缕缕乳白色的雾气从地面的裂隙里升腾而至，转眼间就如潮水般，覆盖了大半的区域。
伯洛戈站在回廊的边缘，望向下方浑浊的白色雾海，银骑士已与巨石一同坠落，几十秒后轰鸣的撞击声慢悠悠地传了回来，伯洛戈猜祸恶一定注意到了这饱含以太的食物，它不会放过银骑士的。
整片区域的坍塌停止了下来，帕尔默与怪鸟们的作战也趋近于了尾声，昏暗的通道内，尸体横列在地面上，粘稠污秽的血液淌了一片，还有些怪鸟尚未完全死去，尸体的口中发出尖锐的哭声。
帕尔默喘着气，手握沾染血迹的风暴羽，这些怪东西，威胁性没那么强，但杀起来怪恶心的，它们像鹦鹉一样，会模仿人类的话，向着帕尔默求饶，这感觉就像在屠杀一群平民。
伯洛戈问道，“结束了吗？”
“结束了，”帕尔默点点头，缓了一口气，他接着说道，“这里有点不对劲。”
帕尔默环顾四周的废墟，该说不说，伯洛戈晋升负权者后，破坏力显著上涨，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像是有推土机路过一样，将这里犁的粉碎。
“我也觉得这有些不对劲。”
伯洛戈赞同帕尔默的话，他看向那堆满尸体的通道，帕尔默可能看不见，但伯洛戈能清晰地从黑暗里分辨出，有一道更加深邃黑暗的脐带衔接进了黑暗的深处。
它像是在指引伯洛戈一样。
伯洛戈承认，它成功了，伯洛戈有那么一瞬间动了行动以外的心思，想去看看脐带的尽头连接的是什么。
“这是随机应变的一部分。”
伯洛戈这样为自己辩解着，下一刻轰鸣的以太从他身后的裂口中爆发，一道伤痕累累的影子急速爬升，几乎是在伯洛戈转身的瞬间，它就已跃出了裂口。
“篡夺者！”
银骑士痛斥着，巨石的殴砸与伯洛戈一连串的攻击，使它的一只手臂歪扭了起来，精致的甲胄上也布满坑坑洼洼的凹陷。
至于伯洛戈在胸口处留下的那道伤疤，它犹如铭刻进灵魂之中的魂疤般，一直影响着银骑士的力量，伤口打破了以太的循环，正如当初不灭之心对银骑士的侵蚀一样，银骑士已经难以维系巅峰状态了。
银骑士很清楚，自己守垒者的力量，难以直接压制住伯洛戈，作为负权者的伯洛戈，他具备着极为可怕的力量，凑巧的是，银骑士很清楚这股力量为何物。
它积蓄起了全部的力量，猛地掷出骑枪，高浓度的以太汇聚在骑枪之上，燃起了实质的以太焰火，犹如坠落的流星。
这是不容格挡的一击，无论伯洛戈掀起多少层石墙来防御，终会被一层层地突破，为此伯洛戈做出了最果断的决定。
“注意冲击！帕尔默！”
伯洛戈大喊着掷出了幻影匕，曲径扭曲，伯洛戈出现在了半空中，银骑士的上方。
银骑士大概也没想到，伯洛戈居然没有避让，反而直面了它的攻势，紧接着它看到一道漆黑的剑刃正在它的视野内迅速放大。
伯洛戈避开的骑枪投掷的正面冲击，闪烁到了银骑士的眼前，顺着先前在胸口留下的残忍疤痕，伯洛戈发动秘能，侵略性的以太如猛毒般注入。
秘能&#183;统辖敕令。
就像用热刀切开黄油一样，伯洛戈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怨咬就这么轻易地滑进了银骑士的胸甲之下，紧接着从它的背部贯穿而出。
用尽全力地上挑剑刃，半空中银骑士的身体被伯洛戈一分二。
汇聚满守垒者之力的骑枪砸入地面，更加震撼的震动爆发，帕尔默即便做好了准备，还是被冲击掀翻，气流死死地将他按在碎裂的墙壁上，破碎的碎石如弹头般打在身上，转眼间他的身体上便布满伤口。
冲击停歇下后，化作废墟的回廊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伯洛戈从烟雾之中走出，只剩半截的银骑士躺在废墟里，以太的辉光闪灭不断。
“第三席，对吗？”
伯洛戈问道，既然已经完全暴露了，干脆替丘奇吸引更多的注意力吧，刚好伯洛戈也很好奇，脐带的尽头会是什么。
“伯洛戈&#183;拉撒路，”令伯洛戈感到意外，第三席知道他的名字，“你不该来这的……你会留在这，永远地留在这。”
它的声音变得兴奋了起来，无比癫狂。
“是吗？那么来试一试吧。”
伯洛戈说着刺下怨咬，彻底劈开了银骑士的头颅。
战场彻底寂静了下来，伯洛戈没有因此感到放松，他正与第三席同处同一个空间内，第三席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当然，伯洛戈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第六十章 命运的死局
视野黑了下去，可伯洛戈的样子永远凝固在了第三席的眼中，像是邪魔在人世间的投影，第三席对于那张面容，有的只是无尽的愤怒与憎恨。
“小偷、篡夺者、欺诈者……”
第三席罕见地情绪失控，以种种恶毒词汇称呼着伯洛戈。
震怒之后，第三席很快平静了下来，他的呼吸显得有些沉重、粗糙，第三席自黑暗里站起，昏暗的场景变得明亮了起来，玻璃圆底映入眼中，影王出现在了第三席的视野之内。
“我找到那些潜入者了，”第三席说，“是伯洛戈&#183;拉撒路，他已经晋升到负权者了。”
提及负权者时，第三席感到些许的恐慌，上一次与伯洛戈交手时，他才只是凝华者而已，如今就已经是负权者了，这恐怖的成长速度令他倍感不安。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第三席提议道，“以雾渊堡垒为囚笼，囚禁、袭杀伯洛戈。”
说出这句话后，第三席觉得自己的血都沸腾了起来，他语气里带着难忍的兴奋。
“对，就是这样，只要控制住了他，无论那头魔鬼想要做什么，他都做不到了，并且我们还能将伯洛戈作为筹码与其博弈。”
第三席目光火热地看着沉默的影王，继续说道，“甚至说……甚至说利用他的躯体。”
这句话引起了影王的注意力，他微微抬头，面具下依旧是一片黑暗，令人看不清他的目光所在。
富有冷意的目光扫过第三席的身体，第三席情绪降温了几度，声音平静地说道，“我们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长久的沉默后，影王发出了一阵无奈的叹息声。
“你觉得，人类能反抗命运吗？”
影王抛出了一个与对话毫无关联的问题。
第三席没有丝毫的犹豫高声道，“能，我们能做到！”
影王点点头，没有否定第三席的话，他接着说出自己的想法，“曾经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毕竟我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并且战胜了它们……我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
“我们可以继续走下去，我们就快成功了，”第三席说，“重归凡世。”
见第三席那副兴奋的样子，影王沙哑的笑声里带上了几分苦涩，“后来我在想，我的反抗会不会也是命运的一环？阴谋的一部分呢？”
第三席收起了情绪，静静地聆听着影王的话。
“是啊，反抗命运本身这件事，是否也是来自于另一个更大、更宏伟的命运呢？”
第三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那头魔鬼、利维坦，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
影王向第三席阐述自己的内心的想法，对于利维坦，影王很早就有过诸多的猜疑，但他一向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这是他为数不多向他人倾诉的时刻。
“有时候我会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只是一部电影。”
“电影？”
第三席对于电影而言，只是有所耳闻，这种新兴的事物很难引起第三席的兴趣，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侍王盾卫的经营上。
“这个世界就是一部电影，每个人都是电影里的一个角色，我们的命运早已在电影开拍前，就已经注定，没有人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也许有人能，他和我一样，察觉到了自己只是一部电影的角色而已，我们想要改变自己的故事，想要从配角变成主角，我们会为此付诸努力，直到……
直到被他、被那头魔鬼注意到。”
影王惊声感叹道，意识到这样的事实并不容易，一想到这样的事实，也难以令人的内心重归安宁。
“那头魔鬼就像这部电影的导演，为了电影呈现出他最终想要的结果，他不会任何人允许干扰拍摄的进行。”
影王举起了例子，“例如，他需要我拿回锡林的尸体，那么我就一定能拿到，无论中间发生何等的曲折，就像命运束缚般，那具尸体总会回到我的手中……就是这样。”
第三席陷入了沉默之中，他开始理解影王为什么对于夺回锡林的尸体，如此充满信心了，因为这是利维坦的意志，所以影王一定会成功，无论如何。
同样的，作为利维坦的选中者，伯洛戈也无论如何，都不会倒在这里，哪怕影王亲自出手，也留不下他。
毕竟电影的剧本里，可没有这样一段剧情。
第三席喃喃道，“这听起来太可怕了……”
影王低声道，“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宏大乐章，遗憾的是，我并不清楚，这是否会是乐章的末尾余音。”
就在第三席觉得影王要放弃对伯洛戈的追猎时，影王话音一转。
“无言者已经在去找伯洛戈的路上了。”
“什么？”
第三席愣了一下，刚刚影王的言语里还充满了对命运的臣服，可他又做出截然相反的举措。
对此影王只是极为平淡地回答道，“我知晓自己的命运，但我直到今日，依旧无法接受。”
“更重要的是，我猜伯洛戈也是这样想的。”
这句话影王没有说出来，而是在心里念叨着，他低下头，只见自己的腹部，不止何时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黑色脐带，它不断地延伸，深入了深邃的黑暗里。
影王能猜到脐带的另一端，会是什么东西，他隐隐期待那一幕。
……
高亢的以太涌动与轰鸣的震荡打断了丘奇的行动，他躲藏在阴影里，直到远处的以太反应逐渐平息下来，他才慢悠悠地走出阴影，置身于空荡荡的回廊之中。
出意外了。
丘奇望向以太波动袭来的方向，眼中多出了几分担忧，潜入行动最后还是变成了遭遇战。
他没有犹豫太久，丘奇相信伯洛戈的个人能力，作为他们之中最为强大的负权者，伯洛戈不会令人失望。
丘奇要专注于眼下的工作，完成自己的渗透行动。
深呼吸，唤醒潜藏在体内的力量，丘奇的衣装开始了变化，化作纯粹的漆黑，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的面容也在缓慢地扭曲，直到变成另一个模样。
视线的余光扫过阴影的角落里，那里正倒着一具早已冷下来的尸体，它的面容被刀刮花，让人难以分辨出他原本的样子。
“抱歉，借用一下你的身份。”
丘奇对着尸体低声道，踏出黑暗，微光在他的眼瞳里升腾，随即丘奇的存在感急速降低，像是与周围环境完全融为一体一样。
走进阴暗的走廊内，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丘奇紧靠在走廊的墙壁边，紧接着他看到了自走廊内跑来的敌人。
那是一群普通人，看起来是经过灰贸商会契约的雇佣兵，身上携带着大量的炼金武装，丘奇压低了呼吸，这些雇佣兵就像没看见丘奇一样，与他擦肩而过。
有那么一位雇佣兵似乎察觉到了异样，他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走廊，他什么也没看到，只是一团模糊的黑暗而已，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走廊的某一处，有一张古旧的画作，在他的印象里这里本没有画作的才对。
雇佣兵没有怀疑太久，只当做自己过于紧张，引起了异常，他转头继续跑了起来，跟上队伍。
几秒后，他眼中的“画作”开始了移动，丘奇朝着走廊的另一端快步走去。
丘奇的一只眼睛黯淡，另一只眼睛则闪烁着微光，释放着奇异的力量，完全庇护了丘奇的存在。
诡异的秘能不止在令丘奇的存在感急速降低，还令他人对丘奇的认知产生了扭曲，主动忽视丘奇的存在，并将他视作另一个常见的、融入环境的物件。
明明同处于同一个世界内，却无法触及，仿佛隔绝于两个平行的时空中，而这即是丘奇真正的秘能。
化身幽魂，化身鬼魅，化身不为人知的旁观者。
丘奇朝着黑暗的深处大步前进。

第六十一章 与世隔绝
无声无息，丘奇越过一层层的防线，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核心区域。
雾渊堡垒比丘奇预想的还要庞大不少，也可能是这么多年以来，侍王盾卫一直在对它进行修建与加固，在岩体里凿出了诸多的空洞，继续拓展建筑的面积。
现在它不止是一处堡垒废墟，也是一处人造的迷宫、巢穴，孕育着黑暗与邪恶，还有影王颠覆的阴谋。
丘奇压低了呼吸声，他的存在感极为稀薄，如同不存在一样。
此刻丘奇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随风而起的风筝，狂风中，只有一道纤细的线，将他与大地连接在了一起，以免他迷失在了高中之中。
伴随着秘能的深入，丘奇自身的存在感达到了一个微妙的临界点，这是丘奇多年训练下来，所获得的一个安全的节点。
只要将存在感维系在这个区间内，丘奇就能极大程度隐藏自己的存在，也能令敌人忽视自己的存在。
如同一头幽魂。
现在这头幽魂已来到了核心中，站在台阶之上，丘奇能看到许许多多身影正在下方忙碌，他靠近了几步，一道警觉的目光落在丘奇的身上，丘奇当即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如同雕塑一样站在原地。
莫里森疑惑地看向台阶上，他隐约地觉得台阶上有什么东西，揉了揉眼睛，那种异常感又消失了。
出于警惕，莫里森来到台阶之上，仔细检查后，他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只能将其归结于大裂隙内无处不在的诡异氛围。
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下方，整个人更加警惕了几分，高声道。
“加快速度！”
下方的人群更加卖力地工作了起来，层层建筑后，隐隐有以太冲击袭来，像是有人在雾渊堡垒作战，直到现在仍未停歇，轰鸣不止。
秩序局的入侵未免有些太巧了，莫里森正在这主导着对衰败之疫的整备，以随时配合僭主的力量，掀起大雾霾。
现在的局势，令莫里森不禁感到些许的焦虑，秩序局的目的还不明确，绝不能让他们发现这里谋划的事，他们是不会允许这么危险的东西存在雾渊堡垒内，一旦被发现势必会将决战提前。
莫里森感到些许的压力，明明这里是安全区域，并且无言者已经前去迎敌了，可他依旧感到一阵奇怪的异感，像是有什么不详的东西就在附近。
作为备受瞩目的、最为年轻的负权者，莫里森即便是在同阶位之中，也是最出众的一批，短暂的犹豫后，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丘奇隐匿自己的身影，凭借着自身的秘能，削弱自身的存在感，隐藏在了雾渊堡垒的阴影里。
此刻丘奇也注意到了莫里森的异样，他身上充盈着极为明显的、负权者的力量，并且和丘奇之前遭遇过的敌人不同，莫里森很年轻，这也就意味着他身上的炼金矩阵的迭代版本，一定是最先进的一类。
这和当时与风源高地的元老们作战不同，那些元老过于年迈了，自身的炼金矩阵也古老的不行，为此他们难以察觉到丘奇的存在，而莫里森不一样，丘奇觉得，一旦自己稍有失误，就会被这位敏锐的负权者发现。
丘奇的秘能可不具备什么作战能力，他必须小心谨慎。
不……
丘奇忽然想到，自己并非完全没有什么作战能力，他是一头不可知的幽魂，而幽魂是天生的刺客。
想到这里，丘奇缓缓地抽出了匕首，他随时可以绕到莫里森的身后，朝着他的脖子发动致命的挥击，割开他的喉咙。
丘奇没有这样做，他很清楚自己秘能的极限，他的存在感之所以如此稀薄，乃至产生认知上的扭曲，在人们的眼中达成近乎“隐形”的能力，正是因为他完全从世界里剥离了出来。
处于另一个平行的时空一样，一旦丘奇与外界产生互动，便会出现所谓的联系，进而打破他那近乎完美的、自我循环的认知扭曲。
也就是说，在丘奇发动攻击的那一刻，莫里森就会察觉到了丘奇的存在。
莫里森是一位负权者，丘奇不清楚他的身体以太化到了何种程度，一旦贸然行动，自己可能无法杀了莫里森，反而会被其所伤。
丘奇与伯洛戈那个暴力狂不同，他依旧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
绕开莫里森的视线，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丘奇走入了人群之中，注视着他们的行动，很快他就发现了那些被小心搬运的气罐。
诸多危险标识刻画在了密封气罐上，从这些标识中，丘奇看到了真理修士会与灰贸商会的标识，事情进一步地复杂了起来。
丘奇不清楚这些气罐内储存的是什么，但从侍王盾卫如此严肃慎重的态度来看，一定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目光扫视了一圈，在莫里森注意力不在这边时，丘奇无声地靠近了附近的一名士兵。
士兵费力地搬起气罐，莫里森反复强调过，里面储存的气体极具侵蚀性，密封气罐的材质不足以承受住它的侵蚀，加上它们在灰贸商会的仓库里尘封已久，没有人能确保它们的气密性如当年那般完好。
说不定一个失误的磕碰，就会导致气体泄漏，进而引发灾难。
士兵小心翼翼地抱起密封气罐，就在他要将密封气罐放到了转移的铁架子上时，他忽然感到一阵冷风吹过，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般，身体突然失衡了起来。
“啊！”
士兵不禁发出惨叫，他的身体失衡朝着铁架子砸去，密封气罐也脱手而出，直直地撞在了铁架子的尖锐边角上。
丘奇藏在身后的阴影里，静静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莫里森则听到了士兵的惨叫声，当他看向这里时，密封气罐已与金属撞击在了一起，跌落在地面上，滚动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个世界都仿佛寂静了下来，直到轻微且尖锐的气鸣声响起，一缕缕气体从密封气罐的里溢出。
士兵摔倒坐在地上，一脸错愕地看着涌出的气体，周围的士兵反应了过来，纷纷慌张地逃离了这片区域，而等士兵回过神时，那股气体已经袭上了他的身体。
不等发出惨叫声，他的整个喉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了下去，士兵转身想站起来，可他的半条腿与裤子，也已被腐蚀成了枯骨。
凝华者都难以对抗衰败之疫，更不要说普通人了，时光像是从士兵的身上迅速流逝，他的躯体转眼间就干枯成了黄土灰烬，最后只剩下一具枯朽嶙峋的尸体留在原地。
丘奇直愣愣地看着那涌出的气体，他当即便辨认出了这诡异的存在，先前第一次谈判时，秩序局就发觉了这东西的存在，也是因这东西的存在，才令秩序局开始警觉，怀疑侍王盾卫是否存有更多类似的东西。
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衰败之疫……”
丘奇喃喃道，紧张地看向四周，那密密麻麻的密封气罐，每一个里面都存有这致命的气体。
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冷下来，这些人何止是在谋划着阴谋啊，他们根本是在谋划一场大屠杀，一旦这些气体全部外泄……
丘奇难以想象那样的未来。
负权者阶位的以太升起，莫里森朝着这里大步走来，他能暂时抵御住衰败之疫的侵蚀，也只有他能收容起这外泄的密封气罐。
看着快步走来的莫里森，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丘奇的脑海里升起，他不由地握紧了匕首，鬼使神差地朝着莫里森迎面走去。

第六十二章 莫名其妙
“怎么搞的！”
莫里森咒骂道，他反复强调过这些密封气罐的危险性，结果还是出现了这种愚蠢的错误。
“该死的商人！”
他接着斥责起了灰贸商会的商人们，因衰败之疫的侵蚀性，它极难被存储，所有的存储罐对它而言，都只是消耗品而已，需要定时更换，而转移运输衰败之疫，本身就需要难度极高的操作。
灰贸商会非常乐于将它们交给侍王盾卫，一大原因便是，灰贸商会每年都要花费大量的财富，用在维护存储这些气体上，而且因条约的限制，几乎没有客人会需要这样的武器。
他们急于将衰败之疫出售给侍王盾卫，这些疯子不止敢与国王秘剑为敌，也不惧怕秩序局订制的条约，他们是一群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做出什么疯狂之举，也不令人感到意外。
莫里森必须加快行动，一旦衰败之疫侵蚀到了其他密封气罐，这会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到时候还不等投放，雾渊堡垒会首先毁灭在衰败之疫的侵蚀里。
他拿起准备好的密封条，它由特殊材质构成，虽然无法阻止衰败之疫的侵蚀，但能极大程度上，减缓它侵蚀的速度。
莫里森屏住了呼吸，全身的以太释放了出来，虽然他没有掌握以太屏障，但仍凭借着高强度的以太外泄，在自己的体表处，构建出了一道宛如气罩般的以太防御。
高浓度的以太流迅速掠过体表，与触及的衰败之疫互相抵消，这种诡异致命的气体，处理起来其实也很简单，它就像无形的焰火，只要令衰败之疫充分地侵蚀后，它自己就会逐渐消耗殆尽。
莫里森将密封条贴合在漏气处，衰败之疫停止了扩散，莫里森完全释放自身的以太，扩散的以太纷纷与气体接触在了一起，空气中传来噼里啪啦，宛如电流般的声响。
伴随着凭空乍现的些许火花，莫里森的以太与衰败之疫接触、反应，将这些致命的气体消耗一空。
莫里森喘了喘气，消耗这些衰败之疫需要的以太量可不少，哪怕他可以呼唤周围的以太，这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毕竟衰败之疫本身就会与以太的反应，进而创造出一片以太真空区域。
建筑的深处再度传来以太的冲击，入侵者已与侍王盾卫们交战在了一起，莫里森不清楚是谁在迎敌，但从这扩散的以太强度来看，莫里森推测，对方一定是位负权者。
想到这，莫里森的手忍不住地垂落到了剑柄上，自从国王秘剑里叛变，加入侍王盾卫后，莫里森一直在期待着与秩序局的交手。
莫里森渴望的是刀剑的拼杀，而不是在这里，像一个后勤总管一样，负责这些衰败之疫的转移。
他反复地呼吸，压抑住自己焦躁的内心，莫里森明白，自己眼下的工作，可要比迎敌重要多了，他必须确保这些衰败之疫的安全……
莫里森忽然愣住了，他呆滞地站在密封气罐之间，一种莫名的感觉在他的身旁流淌，像是有某人正从自己身边走过。
涌现的衰败之疫干扰了丘奇的秘能，他的身影开始蠕动，绝对的隐匿难以维系。朦胧模糊的虚影凭空出现。
丘奇感到一阵不安，随即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莫里森察觉到了自己，他看向了那道幽魂。
一瞬间丘奇的肌肉完全紧绷了起来，他眼看着莫里森朝着自己走来，这位负权者察觉了异样所在，与丘奇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他把丘奇逼入了死角里，手搭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剑。
还真是不妙的局面，溢散的衰败之疫干扰了所有人的秘能，也阻碍了每一个生灵的意志。
自己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了，犹豫片刻后，丘奇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莫里森跟随着直觉看向那无形的幽魂，只见到一只蝇虫缓缓地飞过身边。
蝇虫？
莫里森很快意识到，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蝇虫？在接触衰败之疫的瞬间，所有的虫子都将死去。
在他发觉异样的同时，蝇虫掠过一旁的密封气罐，下一秒它们纷纷破裂，致命的气体喷涌而出。
没有任何躲避的时间，致命的气体擦过莫里森的身体，体表的以太泛起激烈的弧光，随即衰败之疫吞食光了以太，腐蚀穿了他的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迅速腐烂的伤痕。
与此同时，丘奇打破了自我近乎完美的循环，与外界产生了互动与联系，认知扭曲不再，莫里森眼看着那只蝇虫扭曲、变化成了丘奇，而他正举起匕首，朝着另一个密封气罐狠狠刺下。
作为一名专业的情报人员，丘奇很少犯错，更不要说做出超出职能外的工作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此时丘奇只需要离开，将侍王盾卫准备了衰败之疫这一情报带出去就好，可这一次，或许是伯洛戈与敌人的交战，又或者是因为一连串的巧合，总之，丘奇违反了自己一向的准则，做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决定。
丘奇意识到自己不能在当一位冰冷的旁观者，他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就算自己把情报带回了秩序局又如何，无论侍王盾卫想要做什么，这短暂的时间都已足够他们将那阴暗的计划实施了……更不要说丘奇已经隐隐猜到了他们要做什么。
衰败之疫固然可怕，可以秩序局的能力，它也难以对秩序局产生什么重大的创伤，但对于整座城市、誓言城&#183;欧泊斯而言，就完全不一样了。
丘奇已经看到了士兵死状的惨烈，只要有那么一缕气体渗透而出，普通人与其接触的几十秒内就会被致死，更不要说这里囤积了如此之多，一旦外泄，这将会是场大屠杀。
“随机应变。”
丘奇喃喃自语道，这个词汇对于外勤职员而言并不陌生，每个人在入职培训时，都会被教导这样的知识。
优秀的外勤职员，要根据局势的变化，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哪怕这会与原本的使命相违背。
记忆里，这应该是丘奇第二次“随机应变”。
对，第二次。
丘奇一直是个有些死板的家伙，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自身秘能的性质，他必须“死板”地认定某些事。
打破“死板”的感觉很不错，丘奇觉得自己久违地兴奋了起来，像是与狼共舞一样。
这令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打破“死板”“随机应变”的时候。
那正是那改变丘奇与帕尔默命运的一次战斗，仅仅是凝华者的丘奇，违背了波顿家的教条，他没有施展秘能，坐视帕尔默的死亡，随后无声地离去。
那一次丘奇挺身而出，尽其所能地释放秘能，犹如鬼魅般，刺杀了一个又一个癫狂的信徒。
那次战斗令帕尔默接受了恩赐，成为了背负债务的债务人，也令丘奇成为了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来自于波顿家的渗透者。
也是那场战斗，丘奇过于深度潜行，战斗结束后，帕尔默几乎快忘了丘奇。
丘奇还记得那一幕，病床上的帕尔默看着自己，他想要念出自己的名字，脑子里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帕尔默知道自己是他的搭档，可关于自己的事却一个都记不住，帕尔默很懊恼，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这不是他的错，是丘奇自己的错误。
丘奇不喜欢被遗忘，更不愿见朋友的死去，正如此刻此地所发生的一切一样，衰败之疫一旦扩散开，普通民众会最先遭到侵害。
丘奇并不喜欢这座城市，但这座城市里有他喜欢的人，这就足够了。
衰败之疫不能离开雾渊堡垒，它必须在此地毁灭。
丘奇这样想着，在莫里森的怒吼声中，他再次挥下匕首，扎爆了又一个密封气罐。
莫里森是负权者，丘奇不确定自己一击能否杀死他，他只能选择一个最为稳妥的办法。
死亡的雾气迅速扩散，转眼间就横扫了大半的区域，气体快速腐蚀着金属表面，一个又一个尖锐的气鸣声响起，一缕缕气柱从气罐表面升起，连锁爆炸。
作为情报人员，丘奇从不喜欢什么英雄主义，可眼下的他必须这样做，将一场超凡灾难扼杀在源头处。
“来啊！”
丘奇朝着莫里森发出战吼，过量的以太囤积在身体的表面，与衰败之疫碰撞，跳跃的电弧闪灭不止。
死亡之雾的另一端，莫里森唤起庞大的以太流，负权者的力量暴怒喷发。
……
丘奇深知自身能力的局限性，因此从一开始，他就是一道掠夺情报的幽魂，而非正面厮杀的战士。
他总是尽其所能地避开战斗，可如今丘奇避不开了。
伴随着莫里森的怒吼与以太的暴虐扩散，丘奇全面展开了他的秘能，就算无法完全隐匿起来，只要一定程度上遮掩自己的踪迹就好。
在莫里森的眼中，丘奇的身影蠕动、消散了起来，但隐约间，莫里森仍能看到人形、宛如幽魂般的轮廓。
“混账！”
莫里森大步向前，硬生生以自身浑厚的以太流劈开了衰败之疫，以太与其碰撞在一起，迅速消耗掉这些剧毒气体，同时更多的以太汇聚在莫里森的手中，纯粹的以太塑造出一道如同雷铸的剑刃。
以太刀剑。
莫里森举起以太刀剑再度劈开汹涌而至的衰败之疫，对于丘奇这样鬼鬼祟祟的盗贼，他还不配令莫里森拔出秘剑。
朝着丘奇施加压力的同时，莫里森继续指示道，“回收衰败之疫！”
丘奇出手的时间还是晚了，绝大部分的衰败之疫已经收容、转移了起来，存放在这里的只是极少数的。
以及莫里森的以太进一步稀释了衰败之疫，回过神的士兵们，努力克服恐惧返回了雾气里，依靠着身上的防护服，他们强忍着身上传来的灼烧感，将其余的密封气罐拖到安全地带。
至于丘奇与莫里森所处的区域，那里已被浓度不一的衰败之疫完全覆盖。
灰色朦胧的雾气中，莫里森的以太辉光明亮的宛如白昼，丘奇的则极为黯淡，两道光芒相互追逐，明亮的电弧四散击打。
丘奇甩出钩索，迅速从浓雾里脱离出来，他喘着粗气，落在了层层台阶之上。
抵御衰败之疫的侵蚀并不是一件轻松时，它急速消耗着自身的以太，一股股疲惫感涌上心头，丘奇觉得自己的眼皮变得极为沉重，意志也浑浑噩噩了起来。
莫里森紧随其后，大步踏出浓雾，凭借着负权者的以太量，在抵御衰败之疫上，他要比丘奇轻松不少。
士兵们已经将余下的密封气罐运输走了，剩下的衰败之疫正向着四周缓慢扩散，从这浓度来看，用不了多久，它们就能渗透大半的雾渊堡垒，将它们变成死域。
丘奇深呼吸，新鲜的空气灌入肺中，减轻了些许的压力，随即他的神情凝重了起来，他还是失算了，他只摧毁了少量的衰败之疫，仍有大部分的衰败之疫被转运了出去。
“随机应变……”
自言自语中，丘奇右眼明亮了起来，另一端莫里森也察觉到了这一异常。
人们说，眼睛是灵魂的窗口，所以在引导铭刻于灵魂之上的炼金矩阵时，那映亮灵魂的以太辉光，也将从人们的眼中升起。
可不知为何，丘奇的窗户似乎闭合了一个，只有右眼散发着微光，左眼则彻底熄灭了下去。
莫里森没有想太多，以太增幅覆盖莫里森的身体，他一个虎跃，挥起以太刀剑，宛如坠落的雷光，瞬息间抵达了丘奇的身前。
丘奇只能防备地向后跃去，随即他身前的地面彻底崩碎炸裂，不留任何喘息的机会，以太刀剑撕开烟尘，明亮的辉光在丘奇的眼前迅速放大。
“抓到你了！”
莫里森高呼着，他誓要杀死这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可劈出的以太刀剑却未能触及丘奇，只是斩中了一片迅速溢散的烟尘而已。
丘奇消失了。
不……他没有消失。
短暂的接触下，莫里森隐约察觉到了丘奇的力量，他应该具备着某种认知扭曲的力量，丘奇就在自己眼前，只是自己看不到他了，本能地将他扭曲成某种不会在意的事物。
莫里森的思绪中断了一瞬，他接着意识到了，自己对于丘奇的印象在急速减少。
换做普通人，在窥见丘奇一眼后，就会迅速遗忘掉他，但莫里森是高于丘奇的负权者，丘奇的秘能无法完全影响到他。
记忆的崩塌慢了下来，而这给予了莫里森足够的反应时间。
“给我出来！”
莫里森对着眼前的走廊怒吼着，以太尽数扩散，掀起一轮冲击，崩碎了沿途的墙壁与地面，翻滚碎裂的石块与烟尘间，莫里森仔细地观察，却没有看到任何异样，仿佛丘奇的身影只是一段幻觉。
阴冷的风掠过他的后颈。
莫里森猛地回头，与此同时一把匕首凭空乍现，孕育着锐利的以太，划过他的喉咙。
轻微的锐痛在脖颈间蔓延，莫里森劈出以太刀剑，粗暴的以太乱流绞杀着眼前的所有物质，他接着后撤了几步，抬手捂住了喉咙，点点的鲜血沿着指尖的缝隙溢出。
莫里森弓起身子，双眼愤怒充血，他缓缓地挪开了手，只见他喉咙处多了一道纤细的伤口，匕首划开了他的皮肤，却没能完全地割开喉咙。
在莫里森的另一端，本该隐匿起来的丘奇再度现身，他将匕首横在身前，气息紊乱，密密麻麻的细长伤口遍布他的手臂，莫里森的以太乱流如破碎的弹片，划伤了丘奇的身体。
“我开始后悔了。”
丘奇在心底念叨着，他觉得自己不该逞英雄的，如果刚刚选择离开的话，丘奇现在多半已经逃出了雾渊堡垒。
但偏偏鬼使神差般，丘奇打破了自己的“死板”，刺出了那一匕首，选择将衰败之疫销毁在这里。
他失败了。
就算刺出匕首又如何，丘奇只解决掉了一小部分衰败之疫而已，更多的衰败之疫已经被转移，自己还被一位负权者盯上了。
丘奇懊恼自己的不专业，可仔细去想，如果让他重新作出抉择，丘奇觉得自己还是会选择摧毁衰败之疫。
是啊，就算伯洛戈在这，他应该也会选择这样做吧？
丘奇不能一直当一位冷漠的旁观者。
莫里森凝视着丘奇，丘奇遮蔽起了自身的以太反应，但从刚刚一连串的交手来看，莫里森大概推断出了丘奇的阶位。
祷信者而已。
在莫里森的猜测下，他已经意识到了丘奇的秘能应该与认知扭曲有关，这还是莫里森头一次遇到这样诡异的秘能，他不清楚这是否算是虚灵学派的秘能。
但无论如何，莫里森没有时间和丘奇闲扯了，他必须尽快解决掉丘奇。
莫里森想着，抽出了腰间的秘剑。
以太注入剑体之中，朴素的剑刃散发出了幽蓝的光芒，将剑刃横在身前，莫里森摆出进攻的架势，下一刻更加高亢的以太附加在身体之上，他一脚踏碎了地面，朝着丘奇疾驰而至。
在莫里森对丘奇进行种种推断的同时，丘奇也在揣摩着莫里森，从莫里森对以太的精妙操控来看，丘奇怀疑他应该是本源学派。
这个想法刚从丘奇的脑海里冒出来，莫里森便击碎了这一猜想。
高速的疾行中，莫里森的身影忽然再次加速，他的躯壳也在此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背部的肌肉蠕动了起来，随即惨白的骨骼破开了血肉生长而出。
以太转化为血肉，覆盖在了白骨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铸这具延伸的肢体，纯粹的以太披挂在其中，最终塑造出一双展开的、以太为羽的巨翼。
不是本源学派，莫里森的秘能是升躯学派。
丘奇没有丝毫的犹豫，果断地甩出钩索，身体腾空而起，以太充盈在体表之上，直直地坠入了滚动的死气之雾内。
在阶位的差距下，丘奇只能借用这些外物来帮助自己作战，一阵火烧火燎的灼烧感穿透以太的保护，抵达了丘奇的体表。
不等丘奇进行更多的行动，莫里森已抓紧秘剑，砸入了雾气之中，经过升躯学派的强化与以太的保护，衰败之疫暂时还杀伤不到莫里森，更不要说经过短暂的扩散，衰败之疫的浓度已经降了下来。
纯白的双翼震动，掀起怒号的啸风，轻而易举地吹开了衰败之疫，飓风里混合着毒素，掠过岩石的表面，像是经过百年的风吹雨打般，呈现出一种迅速风化的腐朽感，尘埃茫茫。
借着双翼，莫里森的机动性达到了一种极为可怕的程度，宛如闪电一般疾驰，不给丘奇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直接出现在了丘奇的身前。
秘剑高举，随之劈下。
丘奇的心几乎冷了下来，他很少与敌人进行正面作战，更不要说高于自己的负权者了。
这或许就是逞英雄的代价。
丘奇撞出了毒雾，狠狠地砸在了一侧的墙壁上，他缓缓地半跪在了地上，点点的血迹落下，胸口多出了一道染血的伤口。
清晰的痛楚刺激着丘奇的神经，他像是缺氧了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丘奇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了。
对，自第一次随机应变，与帕尔默大杀特杀后，丘奇就变得更加小心了，他选择独自行动，不与任何人产生联系。
就像丘奇在日常生活里那样。
可无论丘奇怎样努力，人终究是社会性的动物，你很难控制自己不去与他人产生联系，就像丘奇这一次鬼使神差地出手一样。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完全可以逃掉的啊……”
丘奇问着自己，有时候他也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猜这也是秘能带来的影响。
这份该死的秘能把丘奇的人生搞的一团糟，把整个波顿家的命运也搞的一团糟。
可丘奇还是这样做了。
莫名其妙的……
莫里森架起剑刃，摆出刺击的动作，双翼震动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剑刃转瞬即至，可却刺中了一片虚无。
不是莫名其妙。
丘奇站了起来，致命的剑刃距离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的存在感迅速稀薄了下去，就连他自己也隐约间忘记了自己是谁。
但丘奇仍记得他要做的事，以及他为何要这做。
丘奇转身，朝着离开雾渊堡垒的通道跑去，以他仅有的力量已经无法摧毁这些衰败之疫了，他需要将这里发生的事去告诉更多的人。
莫里森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莫里森随后发觉自己为何发动秘能、为何拔出秘剑也忘记了。
好在这样的迷茫没有持续太久，莫里森注视着自己手中的秘剑，幽蓝的光芒暴涨，剑刃像是活了过来般，吞食掉了剑锋上的血迹，紧接着一道血色的锁链自剑刃上延伸，延伸进了通道尽头。
本该遗忘的记忆，随着锁链的延伸，由模糊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第六十三章 盾构机
两道身影在昏暗的走廊内一路狂奔，像是灾难片的拍摄现场般，随着两人的前进，身后的走廊一节节地坍塌下去，巨石坠落不断，烟尘紧跟着两人的脚步，仿佛他们只要稍慢一步，就会被废墟吞没。
“我记得这只是一次渗透行动吧！你在搞什么啊！”
黑头罩跑的格外卖力，领先另一个人后，他回头鬼叫道。
“这是随机应变！随机应变你懂不懂！”另一个大喊着。
“你的随机应变就是把这里拆了吗？”黑头罩尖叫着，“你这种渗透行动，放在鸦巢里是会被辞退的！”
“你这种被从鸦巢里踢出来的家伙，没资格指责我。”
“我没在指责你，”黑头罩说，“我是在教你如何成为一名情报人员好吧！”
两人沿着螺旋长梯下降，刚走出台阶，又一阵崩塌声响起，整个螺旋长梯都被碎石淹没。
黑头罩停了一下，看了眼身后还在冒烟的废墟，又看了看还在散播灾难的搭档，他摇了摇头，喃喃道，“我感觉你这辈子都学不会，什么叫做潜入了。”
伯洛戈完全没有理会帕尔默的话，抬手挥舞了一下，一侧的走廊传来剧烈的震动声，紧接着一阵惨叫声响起，那些敌人尚未见面，便被从墙壁里凸起的尖刺贯穿钉死。
“帕尔默，有时候你需要换一下思路。”
看着伯洛戈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帕尔默问道，“什么思路？”
伯洛戈说着他的歪理，“只要没有活人见过我们，不正是完美的潜入吗？”
“哈？”
伯洛戈来到了岔路口，他正犹豫着该朝那个方向去走，这时帕尔默在一旁低估着。
“反正我们打探情报，也是为了解决侍王盾卫，干脆直接把潜入行动，变成突袭行动，是吗？”
帕尔默感叹着，“这是你最擅长的事了。”
“我也不想，但没办法，”伯洛戈摇摇头，“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直到现在伯洛戈也搞不懂，侍王盾卫是怎么发现自己的，明明自己的每一步都很严谨，他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也没必要搞懂是哪里出问题了。
帕尔默停顿了一下，他想问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像是忘记了一样。
这样尴尬的情景持续了几秒钟，帕尔默才努力地回想起那个名字。
“丘奇怎么办？”
“丘奇？”
伯洛戈也愣了一下，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居然忘记了丘奇。
这感觉太古怪了……越来越古怪了。
明明自己清楚地记得丘奇，可在某个瞬间里，自己仿佛再次遗忘了他。
是丘奇吗？是丘奇做了什么吗？
“丘奇会隐藏好他自己的，”伯洛戈对于丘奇的神秘隐匿很是信任，“我们要做的就是搞出更大的乱子，然后想办法突围出去。”
丘奇的谜团太多了，这次行动结束后，伯洛戈希望能明白这是为什么。
伯洛戈总是这样，有着不该有的好奇心。
“不止如此吧？”帕尔默并不蠢，“你从刚刚起就是了，一副在寻找什么东西的样子……你到底在找什么？”
伯洛戈略显意外，“你注意到了？”
“你觉得我很蠢吗？”
“有时候是这样的。”
“啊？”
伯洛戈没有给帕尔默反应的时间，他抬起手，在腹部比划了一下。
“你能看到吗？”
帕尔默觉得伯洛戈莫名奇妙的，“看到什么？”
“一道黑色的脐带，它就在我腹部，不断向外延伸，”伯洛戈说，“这是与魔鬼有所牵连，才会产生的脐索……它第一次如此明显，我想知道它的尽头是什么。”
提到了脐索，帕尔默显得有些紧张，“尽头？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我想也是，”伯洛戈向帕尔默阐述他的内心，“但这一次不一样，我内心有种奇怪的悸动，像是脐带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帕尔默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质问道，“你是认真的吗？伯洛戈。”
伯洛戈沉默了片刻，他点点头，可紧接着，他又否决道，“不，你是对的。”
即便帕尔默什么话也没说，可伯洛戈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是组长，我要为行动组负责，为整个行动负责。”
伯洛戈不能因自己的私事，去扭转整个行动组的意志。
“走吧，”伯洛戈留意了一眼脐带，“想办法离开这。”
帕尔默低声抱怨着，“真是诸事不顺啊。”
临时行动组的第一次行动，就遭遇了接连的事变，帕尔默都开始怀疑起，是不是自己的运气有问题，但好在伯洛戈对此没有说什么，仿佛就算他们走运，也好不到哪去一样。
习惯就好。
正当帕尔默觉得伯洛戈要在岔路中选择一条路走时，伯洛戈抬起手，一阵轰鸣的崩塌声后，头顶的岩体破碎，一道石阶延伸了下来，伯洛戈还故作绅士一样，对帕尔默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着这副见鬼的情景，帕尔默一时反应不过来。
伯洛戈说，“愣什么！”
“哈？这里没有虚域吗？”帕尔默连忙走上阶梯。
“有虚域，但很显然，侍王盾卫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的虚域比起垦室差太多了。”
伯洛戈谦虚了几分，“但毕竟有着虚域笼罩，我统驭起来有些吃力，不然我完全可以把这里弄塌。”
因虚域的存在，伯洛戈的统驭速度与统驭歪曲程度，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每一次摧毁建筑，都需要伯洛戈消耗大量的以太，哪怕他是负全责了，也不能如此放肆挥洒。
帕尔默问，“你确定你是狭锐倾向吗？”
“我是狭锐倾向，”伯洛戈继续开路，“但只要你的阶位够高，以太量够支撑就好。”
“见鬼！”帕尔默形容着，“你真成盾构机了啊！”
在帕尔默的尖叫声里，伯洛戈又撞开一道墙壁，朝着上层突围，而那些守在拐角处的敌人们，完全想不到，伯洛戈根本不走寻常路。
又穿透了几面墙壁后，伯洛戈与帕尔默来到了一处空旷的空间内，伯洛戈环视了一圈，像是幻视般，布满划痕与裂隙的墙壁蒙上了一层火光，在这石厅的中央燃起篝火，许多人围绕着篝火取暖、畅饮。
伯洛戈眨了眨眼，篝火与人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布满灰尘的空荡，充斥着寂冷的意味。
碎石在伯洛戈的脚边翻滚，碰撞声在空旷的石厅内回响，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吹散了那些充满历史与沧桑的灰尘。
“我来过这，这里是雾渊堡垒的石厅，”伯洛戈像导游般，为帕尔默介绍着，“当时我们就是聚在这展开了庆祝，庆祝我们攻陷了这座堡垒，珍贵的酒水与香烟被发放了出来，人手一个……”
“既然你来过这，你知道出去的路吗？”
“嗯。”
伯洛戈点点头，当初他就是从这里离开，然后开赴神圣之城的战场。
对帕尔默而言，这是少有的好消息了，经过一连串的横冲直撞，他们终于找到了出去的路。
就在两人动身，准备穿过石厅前的大道，推开那道沉重破旧的大门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石门外响起，像是有支军队在门外行进，一致的声音令伯洛戈产生了一种时空的错位感，可在短暂的恍惚后，他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机。
“看样子是躲不掉了啊。”
伯洛戈低头看了眼自己腹部的漆黑脐带，不知何时起，有另一道脐带缓慢地浮现了，它一直连接向了石门之后。
仔细地辨认去，伯洛戈还能看到，一道几乎完全不可见的脐带，将他与帕尔默连接在了一起。
所有与魔鬼有关的事物，都将由漆黑的脐带连接于一体。
石门轰然推开，黑压压的军团近咫尺。
望着队列整齐的无言者们，帕尔默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瞬。

第六十四章 默剧
帕尔默有在认真反省，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恩赐，导致了如今这糟糕的局面，危难接连不断，一重跟着一重，刚解决了银骑士的突袭，好不容易找到了出去的路，却又遭遇了无言者军团。
这何止是出师不利啊。
“好消息，我们离出口很近，”直到这种时候，帕尔默依旧坚持他那无聊的笑话，“坏消息，我们与自由之间只隔了一支无言者军团。”
在窥探雾渊堡垒时，帕尔默就见过这群无言者们，很显然，这些在外围巡逻的无言者们，都注意到了堡垒内部的混乱，与逃亡的两人正面相撞。
帕尔默开始后悔，为什么不留在之前所处的地方，以伯洛戈的能力，从废墟里再凿一个出去的路，并不是件难事。
逃亡不是难事，但这势必会放弃丘奇。
与银骑士的战斗已经引起了侍王盾卫的注意，伯洛戈与帕尔默就像两条鲶鱼一样，要尽可能地将水搅浑，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帮助到丘奇，好令他浑水摸鱼，搜集情报的同时，逃离此地。
对，逃离此地。
“呼……第二回合。”
伯洛戈说着，举起怨咬，摆出架势，没有任何避让，与无言者们针锋相对。
见他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一旁的帕尔默慌张了起来。
“什么第二回合，你能不能不要自说自话啊！”
帕尔默本想拉着伯洛戈跑路的，可这家伙怎么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出去，和无言者军团厮杀一团。
“我们就这么离开了，丘奇怎么办？”
伯洛戈目视前方，反问着帕尔默，“一旦我们逃离了，这些无言者们一定会对整个雾渊堡垒进行搜查，我不清楚丘奇到底有什么样的能力，但我不觉得他能在这里躲下去。”
帕尔默沉默了下来，伯洛戈说的对，目前已知的力量，就已经有两位守垒者了，更不要说潜伏在水面之下的力量。
两人目前无法确定丘奇的位置，如果就这么离开了，丘奇就被关在了雾渊堡垒内。
“我会想办法联系丘奇的……以我的方式。”
伯洛戈继续说道，“只要丘奇能靠近我们，处于哨讯的通讯范围内，我们就可以想办法突围了。”
“至于眼下……”
伯洛戈看向大步靠近的无言者们，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得想办法拖延时间。”
帕尔默鼓起勇气，一手攥紧了风暴羽，一手举起了左轮枪，弹巢里填满了炼金弹头，“你还意外地富有责任心啊。”
“大概吧，我不能容许自己的失败，更不要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带队，”伯洛戈调动起全身的力量，精神保持着高度集中，“在这一点上，我很高傲，也很固执。”
“这么看来，你确实适合成为一名组长，”帕尔默感叹，“我就不一样了，我会被压力压垮的。”
伯洛戈的一举一动都关联着组员们的生命，厮杀时，敌人的生命是如此廉价，可握住组员的生命时，它又是如此地沉重，宛如山岳磐石。
“我也有压力，”伯洛戈说着挥起怨咬，“但我已经习惯了。”
看伯洛戈挥出剑刃，帕尔默也激励着自己，扯着嗓子怒吼了出来，试着冲刷掉脑海里的压力，可正当他准备掷出风暴羽、扣动扳机开火迎敌时，伯洛戈的剑挥了一半就收了回来，随后他一把按住了帕尔默的肩膀。
在帕尔默的一脸错愕中，一道道石墙拔地而起，层层阻拦在了两人与无言者之间。
帕尔默升腾起来的热血情绪猛地低落了下来，与此同时，在伯洛戈以太的入侵下，头顶的巨石开始了崩塌。
自从伯洛戈晋升为负权者后，他的统驭变得随心所欲了起来，不再需要任何直观的介质进行操作，为此他发动的攻击总是出其不意，令敌人防不胜防。
帕尔默大声抱怨，“我以为你要决一死战！”
“一位优秀的外勤职员，要利用手头所能利用的一切。”
对于自己的巨大转变，伯洛戈毫不在意，面不改色。
大量的以太汇聚到了高墙之后，无言者们的以太连携在了一起，伯洛戈可不觉得仅凭两个人，就能轻易击穿这支军团的以太屏障。
伯洛戈说，“留意哨讯的信号，收到丘奇的消息，就立刻突围！”
“我知道！”
无言者向前推进，一声声石墙坍塌的爆响填满了帕尔默的耳朵，他接着大喊道，“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伯洛戈尽其所能地进行统驭，艰难地分出心思应对帕尔默。
“哈特他们呢？他们肯定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变，他们会原地待命吗？”
原地待命？帕尔默刚说出来，自己就跟着笑了，怎么可能，这种情况下，每一位外勤职员，都会选择入职培训时，被反复强调过的一个抉择。
随机应变。
伯洛戈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眼前划过些许的阴霾，他忍不住地叹气，在心底抱怨第一次行动的不顺。
“我不清楚，但我想他们应该不会蠢到直接正面强攻。”
伯洛戈凿出的秘密通道，已被银骑士率先摧毁，破开的虚域防护，多半也已愈合。
长呼了一口气，伯洛戈专注于眼下的事情，换作以往，他早已狂欢着挥舞剑刃，杀入敌群之中，可这一次不一样了，伯洛戈知晓无言者们的诡异的力量，自己杀的太快，只会加速另一个守垒者的诞生。
伯洛戈只能想办法与其周旋，不断统驭四周的建筑，石墙耸立挪移，塑造出复杂诡异的迷宫，以此拖延时间。
可无言者们显然不想与伯洛戈的浪费时间，他们的以太团结在了一起，像是冲锋的骑兵，复杂迷宫被他们轻易地踏倒，一层接着一层，两者之间的距离正不断地缩近。
伯洛戈深吸一口气，和无言者们周旋的这种想法，无疑太傲慢了，果然还是要刀剑相向。
屏住呼吸，精纯的以太覆盖在了怨咬之上，剑刃化作模糊的光影，就在眼前的墙壁将要破裂之际，伯洛戈抢先一步挥出了剑刃，随即一道狰狞的伤疤撕碎了墙体，连同墙体后的无言者也一并撕碎。
恐怖的伤势击碎了以太屏障，贯穿了无言者的黑甲，在他的胸膛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伯洛戈的力量是如此有力，怨咬没入血肉之中的同时，暴虐的以太进而粉碎了他的内脏，冲击贯透了脊背，能清晰地看到无言者的脊柱弯折了起来，随后脊背破裂，化作血沫的内脏喷发而出，染红一片。
随着无言者的推进、包围，短暂的周旋后，伯洛戈还是迫不得已地与无言者交战了起来，他压低了呼吸，荡起怨咬，挥起一道致命的半圆，随即数颗头颅高高地抛起，无头尸体缓缓跪下。
无言者挥起以太刀剑，伯洛戈提剑格挡，诡蛇鳞液适时地延伸挥舞，犹如伯洛戈生长的崭新手臂般，凝聚成数把剑刃，劈砍向周遭的敌人。
心神一动，就连大地也为伯洛戈效命，一道道石戟拔地而起，从护甲的缝隙里，刺穿无言者的关节，限制他们的行动。
地面猛地凸起、堆高，伯洛戈刻意修改着地形，使其变成一对一的狭路、角斗场，这极大程度减轻了伯洛戈迎敌的压力，他如同怪物一样，以一己之力迎击整支无言者军团。
相比之下，帕尔默能做的事并不多，只能协助伯洛戈压制军团，并在必要时，替伯洛戈减轻压力，阻击那些试图发动奇袭的无言者。
这并不是一场军团的混战，至始至终，只是三个人之间的纷争。
血气充盈满了四周的空气，呼吸起来能感到一种诡异的甜腻与腥臭，血液浸透在了伯洛戈的皮肤上，像是有毒的药剂般，唤起了伯洛戈内心的杀戮欲望。
伯洛戈并不像那些癫狂的疯子，发了疯似的挥舞剑刃，相反，他在血腥的屠戮中往往能保持着高度理智，像具无魂的傀儡般，沉默无言地砍杀。
说实话，每次见到伯洛戈的沉默杀伐，帕尔默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对于伯洛戈的恐惧。
和在杀戮里发出阵阵怒吼与戾气的人不一样，伯洛戈的沉默带着一种阴冷深邃的寒意，无声无息地释放着令人难以承受的压力。
与这残酷情景截然相反的态度。
在此之前，帕尔默还能稍加忍受，可随着伯洛戈的沉默杀戮，无言者们也保持着同样的沉默，像是不知苦痛的行尸走肉，一个接着一个迎上了伯洛戈的剑刃。
一方无声地挥下剑刃，一方无声地倒下。
令人骇然的死寂里，有的只是剑刃挥舞的呼啸风声，以太迸发、宛如电流穿行的刺耳噪音，还有铁甲被劈开、血肉斩断的、令人战栗不已的低鸣。
伯洛戈与无言者是舞台上的主角，帕尔默则是见证血与死亡的观众。
尸体越垒越高，血液越积越多，这里是如此地安宁，宛如一场无声的默剧，鲜血的大戏。

第六十五章 食腐鸟
令人窒息默剧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无言者随着大量减员，自身的以太强度开始攀升，整体强度由凝华者趋近于祷信者时，伯洛戈意识到不能再继续僵持下去了。
怨咬挥舞的轨迹被以太刀剑截断，地面凸起尖锐的石戟，可还未等刺穿无言者的身体，就被更多横扫而来的以太刀剑劈断。
伯洛戈暴虐的攻势起初能横扫一片无言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伯洛戈剑尖的阻力变得越来越大，像是陷入泥潭一般，难以施展。
不是伯洛戈变弱了，而是无言者们越发熟悉伯洛戈的攻势了。
伯洛戈能感觉到，无言者正凭借着自身的数量优势，一点点地适应伯洛戈的战斗风格，并反过来寻找伯洛戈的弱点。
起初伯洛戈随意一剑就能劈开一名无言者的头颅，但在斩杀第二名无言者时，他的动作明显敏捷了许多，能够一定程度上规避伯洛戈的剑刃，接着是第三名、第四名……
在伯洛戈砍杀了不知道多少名无言者后，现在他所对峙的无言者，已经能从容地应对伯洛戈的剑术，甚至还有余力挥起以太刀剑进行反击。
凭借着接连不断的死亡，无言者正迅速学习，再这么持续下去，伯洛戈的所有招式、风格，都会被无言者完全看穿，同时更大的危机也在酝酿。
越是死亡，无言者越是强大，直到伯洛戈再也无法抵抗。
就像伯洛戈无限狭锐最终组合出的恐怖杀伤力一样，无言者也凭借着自身的种种特性，配合出了致命的战斗循环。
不能再拖了。
伯洛戈一击粉碎了整个地面，轰鸣的爆破声混合着横扫战场的烟尘气流，为默剧划上了句号。
滚滚烟尘中，伯洛戈一把抓住帕尔默，接着甩出钩索，帕尔默明白他的意思，狂风托举着两人，身影迅速提升，转眼间就抵达了石厅之上。
快要触顶时，伯洛戈统驭厅顶，直接撕扯出了一道继续向上的通道，两人一前一后地撞入其中。
无言者们纷纷仰起头，像是在思考该如何应对伯洛戈一样，他们像雕塑般停顿了几秒，无言者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伯洛戈的能力，累积了足够多的经验，而且与伯洛戈一样，无言者也觉得不该继续拖延下去了。
无言者们互相对视了一下……自己窥探着自己。
没有任何征兆，一部分无言者举起剑刃割开了自己的喉咙，鲜血喷射，身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和更多已经冷下来的尸体躺在一起。
分散的力量进一步集中在了一起，无言者们整体的强度彻底越过了鸿沟，抵达了祷信者这一阶位，并且隐隐还在朝着负权者的阶位进发。
获得了更加强盛的力量，无言者们的行动力大幅度增强，继续着对伯洛戈的追猎。
石厅之上，伯洛戈喘着粗气与帕尔默快步疾行，一己之力还是难以对抗无言者，伯洛戈原定的计划再一次被打乱。
回想起第一次谈判时，无言者因为要面对数量过多的外勤职员，所以他的学习能力并不明显，但在只针对伯洛戈一人时，这一能力就凸显了出来。
少有人能在无言者的围攻中活下来。
“你的以太足够吗？还撑的住吗？”
帕尔默担忧着伯洛戈，以伯洛戈这种高强度作战风格，加之连续不断的冲突，帕尔默觉得伯洛戈的以太量应该消耗的差不多了。就算他是负权者，也支撑不了多久。
一旦伯洛戈倒下，帕尔默可没有信心能带着伯洛戈杀出重围。
“还好，”伯洛戈说，“以太量是最不用担心的事。”
话音未落，以太的微光掠过一侧的走廊，帕尔默只能听到一阵靠近的脚步声，紧接着整面墙壁开始挪移、闭合，伴随着一阵惨叫声与血肉的碾压的声响，整道走廊完全闭合了起来，只剩下鲜血汩汩地从缝隙里流淌。
鲜血淌过帕尔默的脚下，他咽了咽口水，“看起来你状态还不错。”
伯洛戈的反应很平淡，就像随手碾死了几头普通恶魔一样，“无言者很棘手，我们得避开他。”
“他会不断学习，直到变成守垒者，到时候我们就死定了。”
越是交战，伯洛戈越是感到无言者的可怕，真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里来的。
更多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伯洛戈能模糊地感受到对方的以太强度，和自己刚刚碾死的普通士兵不一样，这是几名凝华者，强度判断来看，仅仅是一阶段。
伯洛戈抢在帕尔默之前，走上前去，以太的辉光映亮了昏暗，敌对凝华者见到伯洛戈的第一面，还不等发动攻击，负权者的以太强度扩散，掀起阵阵骇人的涟漪，同时骇魂之容爆发。
在来袭的几人眼中，伯洛戈瞬息间化作了某种不可知的鬼神，震慑住了他们的心神。
男人愣在了原地，他的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伯洛戈像是没看见他一样，此时已走到了他的身前。
这时男人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他呼唤着以太，尝试痛击伯洛戈，可以太刚刚涌起便熄灭了下去，随后他察觉到了体内传来的阵阵痛意。
不知何时起，一条纤细的游蛇已咬开了他的皮肤，钻进了它的血肉之中，肆意爬行啃食的同时，游蛇还在迅速分裂，转眼间就将他的内脏咬食一空。
些许的银光在男人的眼眶里闪过，紧接着他整枚眼球破裂成了血污，身子靠墙倒了下去，血肉像是被吃光了般，躯体直接干瘪了下去。
伯洛戈的目光挪移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另一个人的以太流动像是遭到了阻塞般，难以动弹，随后他体表泛起的辉光剧烈闪灭了起来，直到它们一致转换成了伯洛戈那熟悉的青色。
“不……不……”
男人惊恐地大叫着，伯洛戈的以太过于具备侵略性了，仅仅是靠近伯洛戈，凭借着阶位的差距，与秘能&#183;统辖敕令的暴虐，男人的矩魂临界便已被攻克。
伯洛戈挪开了视线，下一秒一道道鲜血铸就的尖刀从男人的体内刺出，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些将他开膛破肚的刀刃。
在伯洛戈的统驭下，男人体内的血液听从伯洛戈的召唤，纷纷凝固成血刃，将男人的身体劈砍的七零八碎，像是疯长的血色荆棘，撑破了躯体。
身体碎裂成了数不清的碎块，哗啦啦地倒了一地，血泊上还升腾着热气。
伯洛戈留意向了三人之中的最后一人，和其他两个被伯洛戈迅速解决的凝华者不同，那是一位祷信者，伯洛戈还不足以对他呈现碾压式的优势，所以伯洛戈要稍微花费上些时间。
最后一个人应该是升躯学派祷信者，见到同僚的惨死后，惊恐之余，他的身体迅速膨胀了起来，但不等他的秘能完全施展开，漆黑的怨咬已贯穿了他的心脏。
所以直到他死，伯洛戈也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升躯学派的……反正这也不重要了。
伯洛戈扼住他的喉咙，鲜血止不住地从他的嗓子里溢出，一把将他顶在墙壁上，伯洛戈用力地扼断了他的喉咙，最后一具尸体倒入了血泊中。
加护&#183;吮魂篡魄。
一直以来，伯洛戈都没有主动地使用过这一加护，对灵魂碎屑的吸取，也像是加护的被动导致的。
现在这一被动更加明显了起来，伯洛戈能看到无数的泛光尘埃正从尸体上升起，它们汇聚在了一起，像是幽蓝的丝绸，汇入自己的体内，填补消耗掉的以太。
伯洛戈没有刻意地使用加护，他怀疑这是因自己意识到了加护的存在，潜意识强化了这一被动汲取。现在伯洛戈不止能被动吸取恶魔的灵魂碎屑，就连凝华者的灵魂碎屑，也纳入了他的汲取范围。
如同食腐鸟一样，每杀死一个敌人，就能从他们的体内夺走些什么。
犹豫片刻后，伯洛戈还是松开了手，他只以被动的方式汲取灵魂碎屑，而不是主动施展这份力量。
“嫉妒……”
伯洛戈喃喃自语。
嫉妒他人的力量，所以篡夺他人的力量，但无论怎么夺取，始终无法获得自己真正想要的。
伯洛戈忘记了关于诅咒的事，身后传来熟悉的以太波动，无言者们追了上来。
“跟上我，帕尔默。”
伯洛戈招呼着帕尔默，帕尔默只是点点头，没有说多余的废话，在越过尸体们时，帕尔默留意了一眼倒下的尸体，凝固起来的血刃随着伯洛戈力量的散去，它们纷纷崩溃，重新化作血水淌了一地。
因伯洛戈总是面对一些超出规格的强大敌手，帕尔默这时才真正地意识到，自己的搭档已经是一位负权者了。
负权的主教。
伯洛戈没有那些感慨，他一边留意着平静的哨讯，一边与无言者周旋。
一阵阵悸动从心神里泛起，鬼使神差般，伯洛戈低下头，只见那道模糊的漆黑脐带变得越发真实了，仿佛它就要从伯洛戈的躯体里生长而出。

第六十六章 赴约
伯洛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身后的帕尔默用力地推了伯洛戈几下，发现他纹丝不动，根本推不动。
“你在发什么呆？”
帕尔默紧张极了，通道尽头的废墟里，传来一阵阵轰鸣的震动，无言者们正朝着这里推进，围猎两人。
伯洛戈的声音沙哑，“你能看到吗？”
“看到什么？”
帕尔默顺着伯洛戈的视线看去，他的呼吸停顿了一下，这一次就连帕尔默也能看到那道漆黑的脐带了。
犹如幻造学派的力量一样，这道脐带正不断地具现化，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真实之物。
更令两人倍感不安的是，漆黑的脐带居然还在缓缓蠕动。
伯洛戈一直站在原地，脐带仍在移动变化……是另一端，是脐带所连接的、另一端的那个人在移动。
他正朝着这里走来。
“伯洛戈……”
帕尔默攥紧了风暴羽，他内心的不安感抵达了极限，他已经开始后悔这次莽撞的随机应变了，更抱怨起自己的恩赐。
这一连串的倒霉事件，很难不令帕尔默去想，这是否与自己的运气有关。
好消息，运气是守恒的，坏消息，帕尔默觉得自己没机会撑到好运来临的时候了。
正当两人因脐带的变化与不安感的徒增而震惊时，一侧的走廊里传来汹涌的以太反应，帕尔默果断地掷出风暴羽，同时加以秘能袭杀。
金属匕首分裂成了金属的暴雨，混合着无形的风刃，犹如一道迅速推进的绞肉机，在短暂的飞行后，以太的辉光暴涨，高浓度的以太汇聚在了一起，构筑成了一道推进的以太屏障盾墙。
帕尔默的攻势令其布满裂痕，但也仅此而已，未能击穿这厚重的防御，以太屏障之后，无言者们包抄了过来。
举起左轮，帕尔默干脆打空了炼金弹头，风刃混合着致命的弹头精准地命中了以太屏障，接连的枪声下，以太屏障轰然碎裂，随即为首的一名无言者便被打成了一片血雾。
半截的身子与断肢倒在地上，后续的无言者无情地踏过尸体，伯洛戈抬手指向走廊，墙体开始蠕动，下一瞬无数的石戟岩矛破壁而至，像是交错的枪阵，顺着帕尔默击碎的以太屏障贯穿了数具无言者的身体。
他们就像不知痛一样，折断长矛，再度向前，一道猩红的幕布盖过了他们的视野……这并非幕布，而是沸腾的鲜血。
赤红的剑刃从地面血泊镜面之中刺出，更多的血矛拔地而起，交错林立。
走廊内，短短的几米距离里，布满了伯洛戈统驭而出的致命陷阱，无言者每前进一步都要抛下数具尸体。
伯洛戈的呼吸声逐渐沉重了起来，帕尔默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为了统驭四周的物质，伯洛戈需要先于虚域争夺控制权，这进一步消耗了伯洛戈的力量。
“不要担心，”伯洛戈知道帕尔默在想什么，“这不是问题。”
伯洛戈主动迎上了无言者，既然不可避免，那么就主动出击。
自己不能一直逃下去，自己必须面对这样的命运。
伯洛戈这样安慰着自己。
狭窄的走廊内，伯洛戈与无言者越来越近，对方握起两道以太刀剑，在几名奄奄一息的无言者彻底死去后，这一刻伯洛戈面前的无言者，他的以太强度再度攀升，释放出与伯洛戈同等的威压。
提剑挥砍！
无言者速度骤升，以太刀剑在他的手中自由变幻，为了应对狭窄的环境，刀剑缩短为了耀光的匕首，一前一后划向伯洛戈的咽喉，伯洛戈也挥起怨咬迎敌。
怨咬挥舞出巨大的剑弧，还未触及墙壁，墙壁便纷纷开裂，为伯洛戈的挥砍提供空间，同时密集的尖刺从四面八方刺向无言者，就连诡蛇鳞液也躁动了起来，呼啸着纠缠向无言者。
剑刃相交，两股以太对撞在了一起，负权者对负权者，高浓度的以太在狭窄的走廊内引起超凡的风暴，电弧与火花齐鸣，尖锐的啸声不止。
僵持片刻后，怨咬不负所望，斩断了以太刀剑，截断了致命的以太流，但这只摧毁了一把以太刀剑而已，另一道以太刀剑此时已逼近伯洛戈的眼前。
无言者紧盯着伯洛戈的心脏，这一击已突进至了伯洛戈的胸口，至于落下的怨咬，在它将要劈开无言者的头颅时，另一只手臂从后方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漆黑的剑锋。
又一名无言者加入了战斗，以血肉之躯阻挠着怨咬的劈下，他的手掌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切碎，仅仅能将怨咬的挥下推迟几秒而已，但这几秒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光铸的匕首已来到了伯洛戈的胸口，就在无言者以为自己要击穿伯洛戈的胸膛时，一股浓烈的血气泛起，伯洛戈抬起了另一只手，他摊开掌心，一道猩红的伤口从手掌中开裂。
伤口之下溢出的鲜血剧烈蠕动，伯洛戈的血液沸腾了般，它们汩汩地流了出来，却未坠落地面，而是伴随着伯洛戈的握拳，在他的掌心凝结成一把血色的利刃，热气腾腾。
血铸的剑刃，其中蕴含满了伯洛戈自身的以太，附着上那并不完美的以太刀剑，血色的剑光大涨，与匕首对撞在了一起，针锋相对。
激烈的交锋后，所有的光芒忽然暗了下去，只剩下一抹猩红的、宛如彗星般的光轨掠过黑暗。
秘能&#183;统辖敕令。
光耀的匕首崩溃，血刃将其完全吞没，进而令无言者的以太失控。
无言者以为伯洛戈的以太量，此时应该趋近于枯竭了才对，随即那些崩溃失控的以太像是受到了召唤般，纷纷倒灌进伯洛戈的体内，枯竭的以太再次充盈了起来。
不止是这些失控的以太，无言者体表的纹路剧烈地闪灭起来，血刃越过溃散的以太，迅速延伸，一击命中了无言者的胸膛，也贯穿了他的矩魂临界。
无言者抬起头，宛如恶鬼般的眼神映入眼中。
莫大的空虚感填满了无言者的胸膛，这感觉犹如躁噬症发作一样，存在于灵魂深处的巨大空洞肆意吞食。
矩魂临界内的以太被伯洛戈榨取抽离，血刃引起了犹如虹吸般的效应，转瞬间将无言者体内的以太吞食殆尽，他的身体开始干瘪，炼金矩阵的辉光迅速黯淡了下去。
与此同时伯洛戈虚弱下来的以太反应，再度高亢了起来。
加护&#183;吮魂篡魄。
伯洛戈吐出一口浊气，血刃混合起无言者体内的鲜血，化作猩红的枝条，撑破了无言者的身体，将他撕成了碎片，而那些跟在后方的无言者们，他们再一次面对起了巅峰状态的伯洛戈。
这一次伯洛戈毫不留手，刚刚掠夺而来的以太，被他全部挥洒出去，血色的枝条再度延伸，像是疯长的猩红荆棘，于黑暗里留下密布排列的红色大网。
它是如此地锋利，在走廊内横冲直撞，如同挥砍出的无数剑刃，精准地命中了每一位无言者，以太屏障能抵御前几轮攻击，但随着伯洛戈以太逐渐突破互斥，攻势波次的增加，无言者们的身上开始出现些许划伤。
划开的细小伤口里，血液一并沸腾蠕动，像是种下了一枚猩红之种般，协助伯洛戈越过了矩魂临界的防线，悄无声息地在矩魂临界上凿出微小的缝隙。
引爆。
瞬息间，诸多的血刃破体而出，像是从体内生长盛放的血色之花，杀死无言者的同时，再配合加护&#183;吮魂篡魄将，他们的以太被吞食一空，如同以身体为养料，支撑起了花海的盛开。
犹如死神过境，从尸体里抽取出待审的灵魂。
伯洛戈以战养战，大步向前，反过来压制住了无言者们，直到他们死伤无数，直到尸横遍野，直到守垒者的以太反应轰鸣而至。
帕尔默站在伯洛戈的身后，一脸呆滞地望着那道完全被鲜血与尸骸覆盖的恐怖走廊。
尸堆之后，无言者踏过黏腻的鲜血，与伯洛戈对峙着，伯洛戈没有丝毫的松懈，他明白最艰难的战斗才刚刚到来。
周遭的以太狂涌，没有丝毫预兆，一道高浓度以太铸就的雷霆掠过伯洛戈的身边，击碎了一路的岩石，还在伯洛戈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划伤。
伯洛戈面不改色地注视着无言者，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守垒者阶位的无言者了，过度的压力之中，伯洛戈居然产生了隐隐的兴奋感。
剑拔弩张的极限之际，无言者忽然解除了战斗姿态，身上的以太衰减了下去，像是放弃与伯洛戈厮杀了般。
正当伯洛戈困惑不止时，清晰的脚步声从死寂的走廊里传来，声音越来越近，与此同时伯洛戈腹部的脐带也变得越发真实，仿佛将要具现化了般。
无言者让开了位置，露出了那道正缓缓走来的黑袍身影，以及那张几乎刻进伯洛戈灵魂之中的白银面具。
越过鲜血与尸骸，影王朝着伯洛戈的大步而来，赴约这注定的相会，命运的死结。

第六十七章 猩红之甲
生活就是这样奇妙，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里，令两道命运交错在了一起，在这糟糕的时刻，在这血腥的失控地带。
影王努力地挺直了腰板，深邃的目光自面具之下延伸，与伯洛戈对视在了一起，两人都陷入了诡异的平静里，像是在承受着不为人知的震撼。
帕尔默不太清楚走廊尽头的这个神秘人是谁，但从伯洛戈的反应来看，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蓄好了以太，随时准备挥出无形之刃。
情绪高度紧张中，帕尔默发觉自己的视野里多了一些污点。
他眨了眨眼，污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它不是幻觉，而是某种不断具现化、真实出现在物质界内的诡异之物。
帕尔默的瞳孔微缩，像是看见了可怕的东西。
脐带。
一道布满黏腻焦油的漆黑脐带完全具现化了出来，它自伯洛戈的腹部生长而出，一直延伸至了影王的黑袍之下。
狭窄的走廊内涌起阵阵阴冷的微风，脐带随之微荡，炽热的焦油滴答在血泊之中，发出尖锐的气鸣声，像是有强酸腐蚀着地面。
伯洛戈张开口，嗓子里传来压抑怪诞的声响，像是诉说着一段恶毒的诅咒。
“影王……”
在见到对方的瞬间里，伯洛戈就本能地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而且他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猜错。
“第二席！”
伯洛戈进而高声怒斥着，面对神秘的影王，伯洛戈没有丝毫的恐惧，也不准备退让什么，他果断地举起怨咬，狂怒的以太填满胸腔。
正当帕尔默以为伯洛戈疯了之时，极度理智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不要管我，想办法逃出去，帕尔默！”
凭借着哨讯的联系，伯洛戈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帕尔默的脑海里。
“你……你真的疯了！”
帕尔默予以回应，他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猜到伯洛戈要做什么了，这太疯狂，但冷静下来想想，这也确实是伯洛戈能做出来的事。
“说实话，我很讨厌条条框框，也厌倦繁文缛节。”
伯洛戈自身的以太抵达了峰值，犹如乍现的雷光，暴怒的凶兽。
“无论是渗透行动，还是我们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降低侍王盾卫的威胁性，既然影王已出现了，把他宰了，一样能结束纷争。”
听起来像是荒诞的歪理，但对于足够了解伯洛戈的人而言，这很符合专家的风格。
拒绝那些弯弯绕绕，进行直接干脆的斩首行动。
话音未落，伯洛戈已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脚踩的地面瞬间崩碎，滚滚烟尘笼罩住了帕尔默。
“真是简单高效的抉择……那你怎么办！”帕尔默没有离开，“难道还要想办法回收你吗？”
帕尔默知道伯洛戈的想法，他准备以负权者之力，尝试强行刺杀影王。
在与无言者的血战开始前，帕尔默可能会怀疑伯洛戈的能力，但在见到秘能&#183;统辖敕令的恐怖侵蚀之力，以及那诡异的汲取后，帕尔默对伯洛戈有的只剩下了绝对的信任。
这两股力量，一个是足以撕碎矩魂临界的破甲之刃，另一个则如同掠夺灵魂的弯钩，再配合伯洛戈的不死之身，他做到真正意义上的以战养战，进行鲜血的循环。
有什么比一个趋近于永动机般的暴力狂，还要可怕的东西呢？
“我已准备好了撤离计划。”
伯洛戈的声音无比坚定，听到这样的回答，帕尔默只觉得有些黑色幽默。
什么撤离计划？真不愧是专家啊，连逃跑都说的这么好听。
“我去找丘奇，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吧。”
帕尔默相信伯洛戈，相信自己的搭档，以及这临时行动组的组长。
没什么好质疑的。
两人的交流发生在短暂瞬间里，暴虐的力量转瞬即逝，在帕尔默消失在滚滚浓烟之中时，伯洛戈已越过重重血泊。
当伯洛戈朝着影王挥剑时，不止是剑刃与以太听从着他的号令，还有他领土内的万物所有。
剧烈的悲鸣中，走廊彻底崩溃，像是引力倒转般，所有的岩石纷纷朝着影王砸去，猩红的鲜血铸就成血矛，犹如疯长的笋尖，一簇簇地蔓延向影王的脚下，诡蛇鳞液卷土重来，化作咆哮的蛇群穿行、带起万千的银芒。
在伯洛戈的号令下，所有的物质都朝着影王发起了绝命的冲锋，拉伸扭曲成旋涡般的弧度。
怨咬无限企及影王，可在将要斩下他的头颅之际，数重以太反应在伯洛戈的周边升起，紧接着怒吼的以太撕开了伯洛戈统驭的冲锋浪潮。
首先是无言者，距离影王最近的他，依靠着以太刀剑挥起能量洪流，截断了伯洛戈的攻势，另一个则是破开岩石群，甲胄明亮的银骑士。
又一名银骑士。
正当伯洛戈好奇，第三席究竟有多少存货时，破开的壁障之后，更多的银骑士杀入了战场，这超出了伯洛戈的预料，他没想到第三席能同时操控复数的炼金傀儡，那么他之前为什么要这样做？故意麻痹自己吗？
这是伯洛戈的失策，但还在容许范围内，没有人能预料战场内的所有的变数，就连伯洛戈也做不到。
守垒者的以太冲击迎面而来，伯洛戈单手攥紧了剑柄，接着举起另一只手，试图以单薄的手掌挡住这千军万马。
加护&#183;吮魂篡魄。
对于阶位低于伯洛戈的凝华者而言，伯洛戈的秘能与加护，都可以轻易地凿碎矩魂临界，进而支配对手的血液以太，令其自我灭亡。
这些与伯洛戈同阶，还有高于伯洛戈的凝华者，伯洛戈的秘能与加护在单独运行时收效甚微，但两者一旦结合起来，互相配合，则能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奇效。
秘能&#183;统辖敕令尝试突破以太互斥，突破的同时，加护&#183;吮魂篡魄又在啃食以太，将它们篡夺过来，进行这侵略的循环。
只要伯洛戈掌握的足够熟练，就算是守垒者也将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影响。
比如现在！
致命的以太冲击完全命中了伯洛戈，覆盖在体表的、由诡蛇鳞液构筑的铁甲瞬间崩碎，铁渣割伤了伯洛戈的身体，以太撕开了一层层的皮肤。
大抹大抹的鲜血扬起，但尚未落地，它们便一致受到了伯洛戈的统驭，血液没有逆回至身体里，而是均匀地覆盖在了体表之上，铸就成了一层猩红的甲胄。
只要有伤口暴露出来，流出的血液会在瞬间凝结成甲片，进行防御的同时，还对伯洛戈的伤口进行止血，减轻不死之身的压力。
对于凝华者而言，以太孕养在身体里，自身长期与其接触的血液，将会是完美的以太导体，统驭这些血液，就如同统驭自己本身，指挥自己的肢体。
怨咬粗暴地劈开了碍事的以太流，剑刃完全垂落了下去，再次提剑发动攻击，需要几个瞬间，而在这致命的刺杀里，几个瞬间已足够漫长了。
为此伯洛戈握起一道血色的利刃。
溃散的以太被伯洛戈汲取篡夺，在秘能与加护的双重配合下，伯洛戈居然能在一定程度上化解对手的以太攻击，将它转换为自身的以太。
战斗越是疯狂，伯洛戈反而越强大，依托着不死之身，延续永恒的圣战。
“斩首！”
伯洛戈高喊着，血刃高速斩击，划出一道纤细的血线。
影王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银白的面具开裂成了两半，血刃崩断，散落的鲜血在半空中纠缠在一起，化作细长的血矛。
作为统驭学派的负权者，伯洛戈领域内的一切物质，都随他摆布，至于挥舞剑刃……他只是很喜欢挥舞时的畅快感而已。
血矛扭转，精准地贯穿了影王的身体，强大的冲劲令他连连后退，直到矛头的末端没入墙壁之中。
暴怒的以太冲击将伯洛戈完全覆盖，守垒者的力量交错在了一起，顷刻间将这里完全化作废墟。
轰鸣的崩塌声中，地面一层层地洞穿，直到滚滚烟尘坠落回了石厅内。
数十秒过后，伯洛戈摇摇晃晃地从废墟里站起，血液逆回进身体里，伤口愈合，即便他成为了负权者，身负如此强大的力量，在守垒者的围攻下，伯洛戈还是死了一次。
没关系，这很值。
伯洛戈向前望去，另一道身影在烟雾缭绕里显现，猩红的长矛贯穿了他的胸口，银白的群蛇爬满了他的身体，精致的蛇鳞上泛起赤红的颜色。
影王慢慢地抬起头，可怖的容貌被一层阴霾覆盖着，他抬起手，一把折断了胸口的血矛。
远超守垒者的、归属于荣光的力量在他的身上显现。
不容拒绝的升腾之力拔地而起，无论是血矛还是银蛇，皆在影王那暴涨的以太威压下，被轻易地碾碎、排斥。
他宛如风暴的化身，顷刻间就扫除了障碍，强劲的啸风死死地按住了伯洛戈的头颅，试着令他跪拜下去，而伯洛戈固执地昂起头，直视着那枯朽干瘪的面容。
影王的真容令伯洛戈感到有些意外，他太苍老、太枯朽了，就像是一具不知腐烂了多少年的尸体，仿佛些许的外力，就能将他杀死。
可在这充斥满死意的身体里，又存蓄着一丝无法被斩断的生机，哪怕伯洛戈的血矛贯穿了他的胸口，依旧无法伤害他分毫。
忽然间，伯洛戈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他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伤不到影王了。
这不止是阶位上的差距，而是……而是你无法伤害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影王只是一具活着的尸体。
这听起来有些怪，但伯洛戈就是本能地意识到，这样真实的可能。
荣光者的力量转瞬即逝，暴怒的以太平息了下来，整片战场都归于寂静，如同幻觉一样，抵消了伯洛戈的攻势后，影王没有继续进攻，反而是以那深邃黑暗的眼瞳注视着伯洛戈。
伯洛戈屏住了呼吸，他能感到四周投来的视线，无言者、第三席……他不止面对影王这位神秘的荣光者，还有两位守垒者镇守在一旁。
果然，自己让帕尔默先离开是对的，他留在这里，只会被狂暴的力量撕成碎片，自己则可以凭借着不死之身，去寻找机会。
“还要继续吗？”
沙哑的声音从前方响起，影王像是支撑不住了般，挺直的身体微微弯垂了下去，他的脸庞再次被阴影覆盖。
干枯的手掌拄起一把剑刃，那把剑被漆黑的剑鞘完全包裹，像是许多年都未曾露出锋芒了，金属的表面有着隐隐锈迹。比起武器，这更像是一把拐杖。
伯洛戈深呼吸，他察觉到了局势的微妙，无言者与第三席都停下了攻势，环绕着自己守在身侧，监视自己的动向。
他肯定，自己稍有异动，以太刀剑将毫无留情地劈砍在自己的身上。
伯洛戈疑惑道，“这算什么？谈判吗？”
地面开始蠕动，无言者与第三席紧张了起来，以太涌动，发出电流般的声响，但这一次没有攻击到来，伯洛戈整个人向后仰去，石雕的王座拔地而起，稳稳地接住了伯洛戈。
疲惫的身体在座位里舒展开，伯洛戈随意地将怨咬横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看向影王。
简单的接触下，伯洛戈察觉到了影王的状态，他与列比乌斯类似，身上有魂疤，但不同的是，影王的魂疤要比列比乌斯严重太多，从他那枯朽的外表就能看出来，这些层叠起来的伤势，几乎要耗死一位荣光者了。
因此，影王荣光者的力量虽然可怕，但也只能维持短暂一瞬，破碎不堪的炼金矩阵，根本无法支撑他持续作战，相比之下，如果没有无言者与第三席守在一旁，以伯洛戈的能力，他还真的有机会刺杀掉影王。
影王缓缓开口道，“谈判？不，我们没什么好谈判的。”
伯洛戈抬手，影王身后的地面开始蠕动，另一把王座拔地而起，影王没有迟疑，他甚至没有回过头去看，毫无防备地坐了下来。
两人就像棋盘上对峙的双王，分离于石厅内的两端，彼此之间躺满了流血的尸体。
“你……第二席，”伯洛戈思考，“如果不打算谈判的话，那你想做什么，总不会是想和我聊聊吧？”
伯洛戈将雾渊堡垒搞的一团糟，他不觉得影王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
“我只是想亲眼见见你，伯洛戈&#183;拉撒路，”影王的声音很轻，不带任何情绪，“我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这听起来还真令人惶恐。”
伯洛戈觉得自己与影王之间应该没有什么牵扯才对。
正当伯洛戈抱有这种想法时，刺啦的腐蚀声响起，那道漆黑的脐带在此刻完全凝聚出了实体，它连接了伯洛戈与影王，像是从肚皮里淌出的肠子，耷拉在了中间的尸堆里。
伯洛戈问，“这到底算什么？”
“命运的纠缠。”
“你和我？这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但在你我见面之前，我们就已经纠缠在了一起……经由魔鬼的手段。”
影王停顿了一下，他深知魔鬼的可怕，那已注定的剧本，是他不可以更改的，但影王也无法说服自己，就这么放弃抵抗，任由魔鬼玩弄。
他要报复魔鬼……以魔鬼最擅长的方式。
影王直接开口道，“不要轻信利维坦的话。”
伯洛戈愣住了。
这是临时行动组的第一次行动，在他人看来，只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渗透行动而已，可当伯洛戈执行起来时，这一切都变成了什么模样。
先是银骑士的突然袭击，然后是组员之间的分离，伯洛戈先后与无言者血战，直到与影王面对面。
伯洛戈已经做好了种种心理准备，可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影王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影王知道利维坦，甚至说，他知道自己是利维坦的债务人……选中者。
这时再看向那道漆黑、流淌着焦油的脐带，影王布满魂疤的炼金矩阵，加护&#183;吮魂篡魄的力量……一个可怕的想法从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
“是你……”伯洛戈喃喃道，“那些恶魔是你杀的……另一头恶灵。”
“我需要灵魂来维系自身的存在，”影王极为不甘地说道，“就像那些恶魔一样。”
“不，这怎么可能？”
伯洛戈不敢相信，这已经不是什么巧合可言了，而是错乱重叠在一起的阴谋。
“需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阴影之中，伯洛戈能感受到影王的视线，邪异的力量在黑暗里缓缓蠕动，无声地生长发芽。
伯洛戈看到了，无数幽蓝的光斑从尸体上缓缓升起，它们像是无数飞舞的萤火虫，汇聚起来的微光映亮了石厅的昏暗。
无言者与第三席不为所动，他们像是看不见这些微光一样，这是独属于伯洛戈与影王的奇异景观。
影王伸手接住了一缕微光，光芒融入体内，舒缓了灵魂上的伤痛。
伯洛戈脸色铁青，这情景他再熟悉不过了，影王正主动从这些尸体上篡夺精纯的以太之力，而这是属于加护&#183;吮魂篡魄的力量。
就像伯洛戈当初猜忌的那样，宇航员从未说过，伯洛戈是独属于他的，现在伯洛戈见到了另一位与其有关联的人，并且这个人居然还是影王。
宇航员到底要做什么？
“伯洛戈，我不会杀了你，也不会囚禁你，”影王的声音低哑，“我知道我做不到的。”
伯洛戈是宇航员的选中者，这部宏伟史诗的主角，任何直接干扰剧本的行动，都会遭到利维坦的报复，影王暂时还需要他的力量，去帮助自己夺回锡林的尸体。
影王不会直接干扰伯洛戈，而是要用魔鬼们最为擅长的方式。
——轻轻地推伯洛戈一把。
“伯洛戈，利维坦并不可信，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只是他阴谋的一部分，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
影王震声道。
“我知道他不可信……那么你就可信吗？”
伯洛戈保持着镇定，他一早就对宇航员产生怀疑了，嘴上看似斥责影王，但伯洛戈知道，影王他成功了，当影王展现与自己相同的加护时，伯洛戈对宇航员的警惕心，再次高涨了数倍不止。
“没有人是可信的。”
伯洛戈低声道，他发觉自己陷入了一个诡异的猜疑链，在这宛如死结的循环链条里，伯洛戈只能相信自己。
“伯洛戈，你难道没有好奇过吗？你不觉得你的人生巧合的就像有人在暗中操作吗？”
影王话音轻柔了下来，“我亲眼见证了锡林的成长。”
第二席厉声道，“我也亲眼见证，你夺走了他的一切。”
冷意爬过了伯洛戈的后脊，第二席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你可以瞒过所有人，却瞒不过我，我见过这种力量。”
没有任何征兆，像是感到了危机般，伯洛戈近乎本能地唤起了自身的力量，炼金矩阵在体表蔓延生长，熠熠生辉。
望着那道熟悉的光芒，第二席缅怀道。
“来自锡林的力量。”
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第二席再一次见到了这美丽的辉光……
从伯洛戈的身上。

第六十八章 跨越时间与空间
伯洛戈的身上藏有许多秘密，其中绝大部分秘密都与宇航员有关，正是这头魔鬼摆弄了伯洛戈的人生，将他送到了如今的歧路之上。
无数的丝线拴住了伯洛戈的肢体，丝线延伸至无际的黑暗里，伯洛戈知晓自己是宇航员的傀儡，他笔下的角色，可伯洛戈也在寻找着机会，对魔鬼发起反攻，将他从黑暗里扯下来。
伯洛戈从来不甘愿只当一具傀儡，他不愿任何事物将他束缚。
来自霸主&#183;锡林的炼金矩阵，一度是伯洛戈认为自己能翻盘的关键，可现在，就连这份力量似乎也染上了魔鬼的邪恶。
破碎的信息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拼凑在了一起，它们由魔鬼穿针引线，连贯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魔鬼补全了裂隙，令故事的逻辑性合理了起来。
第二席这一分裂派系，为何能在第一席的打压下，获得如此可怕的炼金矩阵，为何在霸主&#183;锡林之后，国王秘剑为何再也没有这样的力量诞生。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是魔鬼，是魔鬼赐予了这份力量，交付出这可怖的炼金矩阵。
它或许是由第二席与宇航员交易而来，赐予给了锡林，在锡林死后，这一炼金矩阵，又复制至了伯洛戈的身上。
伯洛戈忽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能成功植入这份炼金矩阵，并非是因为不死之身的力量，而是自己选中者的身份。
这本就是宇航员的力量，跨越了岁月的间隔，交付到了伯洛戈的手中。
仿佛有张惊天的大网，从一开始就网住了所有人，而伯洛戈居然还高傲地认为，自己已从束缚中挣脱。
“你想到了，对吧？”
第二席像是能察觉到伯洛戈在想些什么一样，他讥讽似地笑了起来。
“没错，你身负的炼金矩阵，正是来自利维坦的杰作。”
听到第二席的肯定，伯洛戈的脑海一片空白，目光低垂下来，落在了腹部上那道漆黑的脐带上，黏腻炽热的焦油滴答个不停，散发着阵阵的腐臭气味。
伯洛戈感到了一阵眩晕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了起来，宇航员的诡异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在虚无之间内的对话，也变得荒诞迷离了起来。
宇航员说的是真的吗？关于起源之门的事？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自己到底该相信些什么？
伯洛戈感到有黑暗在一点点地将自己包裹，直到再无光亮。
生于谎言。
伯洛戈问，“你为何……”
“我只是在模仿魔鬼的行事而已，”第二席知道伯洛戈要问什么，“说出真实的密谋，而你无法拒绝、也无从躲避。”
“你会警惕利维坦，你会想办法挣脱这注定的命运，你会想尽一切手段去反击魔鬼……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第二席理解利维坦的行事风格，“而我……我仍对利维坦具备价值，他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我。”
他知道，誓言城&#183;欧泊斯并不是侍王盾卫的战场，他们的墓地是科加德尔帝国，是那座死寂的王权之柱。
利维坦需要侍王盾卫去对抗国王秘剑、猩腐教派，去极大程度削弱猩红主母在这场纷争中的力量。
“如果你仍不相信的话……最后一个问题，伯洛戈&#183;拉撒路。”
第二席抛出了那个藏在他心底已久，落满灰尘的秘密。
“你有想过，锡林为何要冒进深入、乃至战死在垦室之中吗？”
伯洛戈的瞳孔紧缩，噩梦般的话语从第二席的口中说出。
“那正是代价的一部分。”
最后一块拼图接入了故事之中，伯洛戈觉得自己的思绪快炸开了。
秘密战争的背后也有着宇航员的身影，甚至说，正是宇航员一手操作了秘密战争，看似疯狂的攻势，实际上只是宇航员所做的一出戏码。
“我们都被利维坦骗过了……秘密战争只是一次可笑的装腔作势，他真正的目的，是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以‘合理’‘自然’的方式，让锡林死在垦室里，再经过许多年，所有人快要淡忘这些事时，再由伯洛戈继任这份力量。”
第二席拄起剑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神情震怒。
“从血色之夜起，利维坦就在密谋这一切了，他想绕过所有魔鬼的窥探，不引起任何血亲的注意，从而打造出最完美的选中者。
我们的死亡、我们的苦痛、我们的战争，仅仅是为了这样可笑的事。”
第二席诅咒着他的名字。
“伯洛戈&#183;拉撒路！”
伯洛戈的血冷了下来，筋骨也都僵硬地团在了一起，身子像石雕般，无法动弹半分，就连以太也迟滞了起来，运转缓慢。
从第二席的口中，伯洛戈验证了阴谋的始终，这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宇航员所要谋划的，也比他想象的要可怖深邃太多。
仿佛一切从圣城之陨时起，就已注定。
“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了吗？”
第二席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他朝着黑暗问道，高涨的情绪归于稳定。
黑暗里传来阵阵掌声。
除了他们几人外，这里还藏着另一个人，而第二席的话也不止是对伯洛戈说，更像是为了对那个人阐述。
模糊朦胧的身影在黑暗里满满显现，他穿着一身工整挺直的黑色制服，锃亮的皮鞋踏过血泊越过尸体，白手套理了理胸口的领带，令它像剑一样笔直。
“呼，我就说你一定知道些什么的。”
玛门发出阵阵笑声，他向后坐去，鲜血上涌，铸就起一道血色的王座。
“僭主……”
望着那头邪异的魔鬼，伯洛戈意识到为什么这次行动如此不顺了，这里是大裂隙，是魔鬼的国土，这头看似温顺的魔鬼，一早就盯上了伯洛戈，伯洛戈哪怕对他抱有警惕，可还是再不断的交涉中，逐渐被麻痹了下来。
“虽然我还不清楚，利维坦究竟要做什么，但看得出来，你是这一切的关键。”
玛门的双手并拢，放在了翘起的膝盖上。
“你确定你要掺和进来吗？”伯洛戈厉声道，“玛门。”
“你没意识到吗？从一开始我就处于这场纷争中了啊。”
玛门毫不在意道，话音未落，无言者走了过来，站在了玛门的身后，表明了他的态度。
第二席说道，“他是利维坦的选中者，只要解决了他，利维坦就会在纷争中一败涂地。”
第二席与伯洛戈一样，都是棋盘上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他们无法跳出棋盘，去与魔鬼们对弈，但第二席可以借用玛门的力量，令他去针对利维坦。
“我知道……我还在考虑。”
玛门兴奋地哼着奇怪的旋律，早在秘密战争时期，他就已察觉到了潜在的阴谋，如今他已在大裂隙内发展成了难以割绝的脓疮，也终于看清了利维坦阴谋的一角。
第二席问道，“你所许诺的呢？”
“自然如你所愿。”
玛门说着，看向了伯洛戈，“真是令人意外啊，伯洛戈，才短短三年而已，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伯洛戈毫无情绪道，“是你，这次行动是你在搞鬼。”
从迈入雾渊堡垒起，伯洛戈就落入了玛门的视野内，所以这次行动才会如此不顺，充满波折与变数。
自己成为了第二席与玛门交易的筹码，伯洛戈不清楚，第二席能以此从玛门的手中得到什么。
“你不该来的，”第二席说，“更不该扰乱这一切，尤其是派人，摧毁衰败之疫。”
“衰败之疫？”
伯洛戈不明白第二席在说什么，可紧接着他看到了，一缕缕经过无限稀释的雾气从黑暗里缓缓涌现，它充斥着死意，一点点地吞没雾渊堡垒。
在伯洛戈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了某事，而这个事件令侍王盾卫陷入了困境，使他们不得不临时与玛门进行交易。
“丘奇？”
伯洛戈轻声道。
……
这不是伯洛戈第一次见到衰败之疫了，在第一次谈判、与无言者厮杀时，他就见识到了由衰败之疫制成的弹药，如今纯粹的气体扩散，剧毒的雾气稀释、侵蚀整座雾渊堡垒，将它再次化作死域。
伯洛戈的目光在玛门与第二席之间来回徘徊，他突然间意识到一件事。
既然第二席与玛门的交易是被迫的，也就是说，最开始第二席是拒绝了玛门。
“是你设下了这个圈套。”
伯洛戈怒视向玛门，仿佛每一头魔鬼都是位可怕的阴谋编织者，他们太善于塑造一个又一个的谎言，令猎物不知不觉中迈入难以逃脱的陷阱里。
从伯洛戈踏入雾渊堡垒起，他就走进了玛门的陷阱之中，他告知了第二席自己的入侵，又反过来利用自己，来胁迫第二席。
这场冲突中，只有魔鬼是唯一的赢家，至于伯洛戈从第二席口中知晓的，那关于秘密战争的真相，他反而觉得这像是一段诅咒。
诅咒所有与魔鬼有关联的人们。
秘密战争只是一场表演，目的是隐藏宇航员打造完美选中者的计划，为了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将这强权的炼金矩阵赋予给自己，宇航员早在血色之夜时、在锡林幼儿时，就开始了这一谋划。
玛门发出了一阵扭曲的笑意，抬起手，一枚金灿灿的硬币弹起，它跌落在伯洛戈身前，静静地躺在了血泊之中，刻有水银、象征着恶灵的一面对准伯洛戈。
“我只是收取了一点点的代价，毕竟我帮过你很多次了，伯洛戈。”
玛门嘴里发出叮咚的声响，像是在模仿电话铃声一样。
伯洛戈攥紧了怨咬，势作猛虎。这种局面下，伯洛戈仍不肯束手就擒，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第二席平静道，“你干扰了利维坦的计划，他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的。”
“那你呢？”
玛门说着的同时，踏着黏腻的血迹，朝着伯洛戈慢慢走来，“第二席，你也有份。”
“我？我仍有价值，”第二席说，“这一点你是知道的，更何况……是你逼我这样做的。”
衰败之疫已经覆盖了石厅的周围，岩石迅速腐蚀，像是经过了千百年的风化，再有不久这些致命的雾气就会扩散至石厅中央，它已如潮水般将几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哦？那就让他把怒火倾注于我吧。”
玛门停了下来，和伯洛戈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至于第二席的威胁，他毫不在意。
魔鬼之间本就是互相竞争的关系，玛门不会放过这次于纷争中胜出的机会，为了这个机会，他潜伏了太久。
自察觉秘密战争的诡异时起，他便与秩序局作出了交易，帮其打赢秘密战争后，彻底掌控了彷徨岔路，化作了剧毒的脓疮，生长在这幽深的雾海里。
这一刻，猛毒爆发。
伯洛戈注视着玛门，随后目光扫过无言者与第二席，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境，以伯洛戈负权者的力量来看，他毫无胜算可言，就连逃跑的机会也不大，扩散的衰败之疫包围了此地。
“我想了很多办法收容你，伯洛戈，你会成为我最珍贵的藏品，也将是要挟利维坦的筹码。”
玛门停留在了原地，他只是一具化身、凭借而已，真正执行的人是无言者，沉默的黑甲士兵朝着伯洛戈大步而来。
光耀的以太刀剑在无言者的手中延伸而出，与此同时，另一阵刺耳的尖啸声响起，伯洛戈回过头，身后的黑暗里升起了另一重守垒者阶位的以太反应，随即又一把以太刀剑于身后的黑暗里亮起。
两名无言者前后包围了伯洛戈，他们都具备着守垒者阶位的以太强度，像是环伺的猛虎，阻绝了伯洛戈的所有生路。
伯洛戈呼吸压低了一瞬，三位守垒者，一位重伤、不具备战力的荣光者，自己这算是把侍王盾卫一锅端了吗？
这种危机时刻，伯洛戈居然自顾自地笑了出来，情况恶劣的不行，但也在意料之中，想必只要其中一位无言者死亡，另一位无言者就会晋升为荣光者，面对一位荣光者，伯洛戈没有任何胜算可言。
“藏品吗？”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脖子，面对玛门的威胁，他并不在意，就像和帕尔默分别时说的那样，伯洛戈已经准备好了逃亡路线。
“我会记住这些的，玛门。”
听着伯洛戈的话，玛门不屑地笑了起来，无言者逐渐逼近，玛门无法直接干涉物质界，但他的债务人们可以，而这本就是债务人存在的意义。
压抑到了极致时，一阵暴躁的锐鸣响起，伯洛戈看向石厅之外，经过接连的统驭，整座石厅已经开裂出了无数的缝隙，隐约间能看到雾渊堡垒外的情景。
一抹刺眼的绿光在浓稠的雾气里升起，信号弹不断上升，醒目的绿光掠过每一处，闪过伯洛戈的眼瞳，最终消失在了雾气之上。
见到这抹绿光，伯洛戈悬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不由地长呼一口气，这种时候他甚至有余力和玛门开起了玩笑。
伯洛戈问，“你知道那道光代表着什么吗？”
不等玛门回答，伯洛戈直接解释道，“心枢之网无法建立的情况下，我们就会用这些较为原始的办法交流信息。”
绿光代表着行动成功，也就是说，丘奇已经安全撤离了雾渊堡垒，自此伯洛戈再无后顾之忧。
“那么……再见，各位。”
话音未落，伯洛戈自身的以太高涨到了极致，以太涌动的同时，两位无言者便已发动了攻势。
面对守垒者的全力一击，伯洛戈根本没有规避的余地，瞬息间，两把以太刀剑前后贯穿了伯洛戈的身体，暴虐的以太撕裂肉体、震碎骨骼，大抹大抹的鲜血从伯洛戈的口中溢出。
伯洛戈此时忽然狂笑了起来，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秘能&#183;统辖敕令！
外泄的以太化作无数游蛇，大肆啃噬着无言者的以太，像是一道道激射的雷霆，虽有阶位的差距，但凭借着无限狭锐的针对性，经过一连串的蚕食后，坚韧的以太出现了溃败。
无数泛光的尘埃荡起，以伯洛戈为核心，掀起光耀的漩涡，乃至塑造成炽白的风暴，卷积着所有溢散的以太。
加护&#183;吮魂篡魄！
统辖敕令无法击穿守垒者的矩魂临界，但足以咬噬无言者们的以太，在加护的运作下，这些溃散的以太反过来倒灌进伯洛戈的体内，进一步强化他自身的以太量。
伯洛戈死亡的同时也在复活，以太刀剑刺穿他血肉的同时，他也在掠夺这些以太，反哺自己。
过量的以太填满了伯洛戈的炼金矩阵，高涨的力量乃至令炼金矩阵过载，光路闪灭，刺痛的火花溅射。
伯洛戈的力量抵达了峰值。
双手握住怨咬，凭借不死之身的力量，伯洛戈强迫自身做出了行动，将漆黑的剑刃钉入地面。
无比漫长的时间迈入了下一瞬间，也是在下一瞬间将要到来之际，风暴般的以太灌入伯洛戈脚下的地面，在又一个瞬间里，纵横交错的巨大裂隙遍布着石厅。
“我命令……”
伯洛戈诉说着敕令，轰鸣的震颤掩去了他的声音。
宛如天神挥下的巨剑，暴虐的以太平滑地洞穿了脚下的大地，形成了一道规整的空洞。
伯洛戈朝着空洞坠去。
无数的裂隙遍布空洞、崩溃，整座雾渊堡垒随之剧烈摇晃了起来，仿佛处于末日的边缘，即将崩溃。
越过毁灭的坚石，朦胧浑浊的雾海映入眼前。
石厅的毁灭进一步蔓延，碎裂的岩石缝隙里浓稠的雾气疯狂上涌，地面随之塌陷、坠落，无穷的碎石里，无言者尝试追击伯洛戈，可伯洛戈依靠仅存的力量，居然疯狂地朝着雾海掷出了幻影匕。
强敌的环伺下，伯洛戈的胜算无限趋近于零，但这不代表他没有退路了。
身影穿梭在碎石与雾气中，伯洛戈很不想重新体验一次那种“窒息感”，但如今这是唯一的路线了。
身影加速坠向雾海，无言者犹豫了一下，最终放弃了追击，他很清楚雾海之下有什么。
先是静谧防线构筑的以太真空，还有饥饿无比的此世祸恶，更不要说，还有一支全副武装的秩序局行动组守望在那里。
作为封印祸恶与光灼的监牢，静谧防线足以压制绝大部分的外敌，无言者也是如此。
“他一开始就打算好了，”无言者罕见地开口道，“所以他才这么有恃无恐。”
任谁也想不到，伯洛戈故意承接了守垒者的攻势，将敌人的以太填补自身，直到挥出足以洞穿石厅的力量。
玛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伯洛戈逃离雾渊堡垒，坠向了遗弃之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浓稠雾海里。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住了破碎不堪的石厅，每个人都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像是被戏耍了般。

第六十九章 逃亡之路
首先，
伯洛戈是个非常优秀的搭档，各种意义上都是如此。
在遇到伯洛戈之前，帕尔默因为自己的运气问题，总是独行，但独行难免会出现些意外，这导致帕尔默的职业生涯已经无法用坎坷来形容了，只能说的多灾多难。
就在帕尔默觉得生活无望，要这样持续倒霉下去时，他的运气罕见地回升了一样，令他遇到了伯洛戈，与其成为搭档。
这是段不错的日子。
逐渐顺利起来的职业生涯，平易近人、相处起来没什么压力的搭档，而且这位搭档意外地在兴趣上和自己重合。
当然，最最最棒的事情是，这位搭档不会死。
身后传来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像是有头暴虐的怪物在肆意摧毁建筑，碾碎沿途的生命，又好像有台盾构机，正毫无束缚地在雾渊堡垒内钻来钻去，宛如一头巨大的蠕虫，将山石啃食的千疮百孔。
帕尔默相信伯洛戈的抉择，也不会怀疑什么，伯洛戈让自己跑，那么自己跑就是了。
只是逃离的过程并不顺利，帕尔默能清晰地感受到，层层墙壁后，一个接着一个的以太反应升起。
侍王盾卫的凝华者们一早就发现了自己，只是刚刚伯洛戈与自己同行，这些家伙很清楚，不是伯洛戈的对手，所以保持着隐匿。
现在帕尔默与伯洛戈分离了，这些游猎的狼群，在尝试狩猎落单的帕尔默，预计再有一段距离，帕尔默就会与这些敌人见面了。
帕尔默心神不由地紧张了起来，压低了呼吸。
交错的廊道内，两名凝华者率先杀了出来，他们的以太高涨，攥紧武器，按照模糊的感知，他们确定帕尔默就在这个位置，可看向幽深昏暗的廊道，帕尔默却不见的踪影。
正当他们困惑不已时，一重以太反应猛地在眼前乍现。
两人抬起头，只见帕尔默解除了以太遮蔽，从上方坠落而下，他一早就守在了这里，准备对敌人发动奇袭。
“可别小看我了啊。”
帕尔默自言自语着，以太迅速地流淌过他的周身，像是旋起的风暴，牵扯起每个人的心神。
两名凝华者握住剑柄，刚准备反击之时，一股强大的压力随着帕尔默的坠落降临，疾风轰鸣的啸叫填满了他的耳道，高频的震动乃至令鲜血从耳朵里缓缓淌下。
他们试着抽出剑柄，可剑刃刚刚抬起了些许，就被徒增的压力强行按回了剑鞘中。
秘能&#183;怒风讨赦！
凭借着对气流的精密操作，帕尔默可以在一定区域内对气压进行增减，骤升的压力短暂地压制住了两名凝华者，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随即咆哮的风刃便将他们割的遍体鳞伤。
此时两人的以太已经狂怒暴涨，反击近在咫尺，同样的，帕尔默也已落入两人之间，风暴羽高高挥起。
“想当初，我也是年度最佳新人啊。”
帕尔默喃喃自语，话语带起了几分伤感。
这也算是一种后浪拍死前浪了，自从伯洛戈这个超有含金量的年度最佳新人出现后，就彻底没人记得帕尔默了，这下子，只剩下了他倒霉鬼的刻板印象，钉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该死！”
其中一人咒骂着，他迎着风暴羽挥剑，但帕尔默要比他更快，先是高于两者的阶位，然后是秘能&#183;怒风讨赦所带来的加速效果。
从科学的角度来看，在秘能的扭曲现实下，帕尔默的每一击都完美地符合空气动力学，迅捷无比。
猩红的血光乍现，握剑的手臂迅猛扬起，凝华者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断臂，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两个家伙都只是一阶段的凝华者而已，他们并不具备过强的、现实扭曲能力，缺乏足够致命的直接杀伤手段。
帕尔默逼近敌人，匕首猛斩，血线沿着喉咙延伸，凝华者愣在了原地，紧接着他的视野开始变幻，重重地倒地，一具与帕尔默对峙的无头尸体映入眼中，画面定格。
惊恐的余音从身后传来，帕尔默能从气流的扰动里，察觉到了剑刃的落下，但就像帕尔默之前的动作一样，他比任何人都要快。
“意外吗？朋友。”
剑刃尚未落下之际，黑漆漆的枪口就已对准了敌人，扣动扳机，左轮轰鸣的声响后，炼金弹头将敌人的头颅打成了一团血雾，数秒后尸体直挺挺地倒下去。
帕尔默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两人，但这不代表他已经安全了，他能察觉到四周快速靠近的以太反应，他们人多势众，而且还有祷信者存在。
深吸一口气，帕尔默沿着廊道继续狂奔了起来，以太增幅与秘能的加持下，他的速度快如鬼魅。
涌动的以太逼近了，帕尔默一个向前翻滚，随后密集的弹头砸在了他刚刚所处的位置，咆哮的怒焰沿着走廊横冲直撞，快要追上帕尔默之时，他呼唤涌动的气流，迅猛贯通了过去，与盛焰碰撞在了一起。
滚滚浓烟后，帕尔默灵巧地腾挪了出来，倒霉久了，帕尔默在逃跑这件事上很擅长，遗憾的是，这项技艺如今有些生疏了起来，这一点要怪伯洛戈。
因伯洛戈这等猛将的存在，帕尔默几乎打的都是顺风局，就算逆风了，也有伯洛戈撑场，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溃逃过了。
“好吧，有时候得承认，”帕尔默继续自说自话着，“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还是蛮大的。”
子弹从帕尔默的身侧呼啸而过，在手臂、腰腹、大腿各处都留下了深度不一的擦伤，帕尔默强忍着痛意继续狂奔。
每一个克莱克斯家人都十分厌恶封闭的地方，这并非什么幽闭恐惧症，而是因自身的力量，本能地产生的警觉感。
密闭的环境令帕尔默所能调动的气流很少，从而限制了他的能力，如果帕尔默能冲到外界，他完全可以凭借狂风之力，进行短暂的飞行，脱离这个鬼地方。
希望不大。
几个祷信者的以太反应出现在了帕尔默的前方，侍王盾卫比帕尔默要更加熟悉雾渊堡垒的地形，他被包围了。
“呼……真要命啊。”
帕尔默气喘吁吁，正当他为自己倒霉的运气抱怨不止时，骇人的以太波动从石厅的方向传来，一轮无形的以太冲击掠过建筑，可怖的强度冲击令每个人的脑海都一片空白。
强劲的气流从廊道内涌过，卷积着碎石与铁屑拍打在帕尔默的脸上，带来隐隐的痛意。
“荣光者……”
帕尔默低语，望向身后深邃的黑暗，奔涌的风声在建筑的回荡下，传来怪异的声响，像是有怪物在黑暗里张开了大口，渴求着血肉。
见鬼，雾渊堡垒内不止有守垒者，居然还有荣光者。
帕尔默觉得自己的血都冷了下来，自己居然把伯洛戈一个人留在了那样危险的地方，帕尔默想回过头去找伯洛戈，可步伐还未迈出，他就停了下来。
自己回去又能做什么？自己只是个祷信者而已，荣光者的随意一击就足以杀死自己了，说不定自己回去，反而是给伯洛戈拖后腿。
更不要说……自己能突破重围吗？
帕尔默这样想着，黑暗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侍王盾卫们包围了帕尔默，阶位不一的以太反应升起。
“条例一。”
帕尔默肯定道，他能猜到伯洛戈会做什么，伯洛戈没那么容易倒下的。
自己只需要完成责任内该做的事就好。
以太的辉光在黑暗里泛起，一个又一个的身影清晰了起来，他们有的举起枪械，有的拔出剑刃，讥讽似的笑声此起彼伏，嘲笑着帕尔默这头无处可逃的野兽。
“是时候证明克莱克斯家的荣耀了。”
帕尔默这样想着，风暴羽在他的手中分裂成两把，他双持起匕首，摆出进攻的架势。
气氛压抑至了极点，一抹火光迸发，盾卫们率先发动了攻势，呼啸的烈火朝着帕尔默燃烧了过来。
为了给自己壮胆，帕尔默高声咆哮了起来，紧接着更为响彻的咆哮声盖过了他的声音。
廊道的另一端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像是有辆推土机在高速逼近，伴随着惨叫声，几名盾卫被巨力撞飞了出去，然后一面熟悉的、沉重的巨盾在帕尔默的眼中迅速放大。
巨盾被猛地投掷了过来，砸在了帕尔默的身前，大片的砖石碎裂成齑粉，顺势挡住了狂怒的焰火，分割出一片真空区域。
“哈特！”帕尔默惊喜道，“你们怎么在这！”
按照伯洛戈的计划，他们应该守在雾渊堡垒外接应他们才对。
“随机应变！”
哈特大吼着挥出重拳，眼看着一位盾卫的头颅被他砸瘪了下来，鲜血四溢中另外两股以太反应升起。
雪莱尽其所能地散开感知，监控着所有盾卫的动向，坎普则握起以太刀剑，健步如飞。
专业人士做专业的事。
这是伯洛戈最常说的一句话，起初帕尔默只当做这是伯洛戈角色扮演的角色台词，而现在，帕尔默爱死这句话了。
哈特的奇兵天降极大程度缓解了帕尔默的压力，坎普的加入则令逃亡变成了反攻。
狭窄的空间内，外勤职员与盾卫们混战了起来，哈特最善于以太屏障与以太增幅，他扛起巨盾承接了盾卫们绝大部分的攻势，以太屏障上电弧闪灭不断，布满裂隙。
当哈特快要支撑不住时，他就会放弃防御，转而发起迅猛的进攻，如同一头蛮牛般，撞开沿途的盾卫，顺便挥出重拳，亦或是把巨盾当做武器，击打在敌人的身上。
不愧是几人之中资历最老的一位外勤职员，哈特的能守能攻，转眼间他身边就多出了数具尸体与数不清的断肢，鲜血浸透了灰白的制服，炽热的温度在体内飙升。
坎普问道，“伯洛戈呢？”
“他还在里面，”帕尔默一边扣动扳机一边后撤，“但不必担心他，他有办法逃出来。”
“你确定？”雪莱怀疑。
帕尔默肯定着，“我确定，他是我们之中最棒的了。”
“丘奇呢？”
哈特再次问道，他将巨盾竖起，沉重的盾面将走廊横断，犹如一面巨墙般挡住了敌人的去路。
“我不知道，但他应该没什么事，”帕尔默说，“我和伯洛戈……准确说，伯洛戈把所有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在自己身上，他在为我们争取机会。”
“好吧。”
听到帕尔默这样说，哈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不断高涨的以太下，巨盾的防御摇摇欲坠，高温侵袭金属，裂隙也布满盾面，即便是哈特的力量，也难以支撑住敌人连续不断的进攻。
“我受够了。”
哈特忽然震声道，他撕开了上衣，将面罩一把揭下，漆黑的毛发暴长了出来，散发着腾腾热气。
兽化之后，哈特一直为一件事困扰，那便是自身的散热问题。
厚重的毛发覆盖了哈特的身体，稍有剧烈运动，他的体温就会骤升，也如野兽一样，他的散热手段极为有限。
在高温的影响下，哈特的脾气会变得非常暴躁。
“走！”
哈特一把扛起巨盾，说是让帕尔默几人撤离，但他却朝着眼前的盾卫冲了过去。
盾卫们一时也慌了神，他们以为哈特是本源学派的，可举起巨盾后，哈特忽然兽化了起来，这分明是升躯学派的力量。
哈特力大无穷，沉重的盾牌直接压倒了一名盾卫，哈特骑在盾牌上，刚开始他还能感到身下的以太反应，但随着重拳的砸落，哈特硬生生隔着盾牌砸死了一名盾卫，鲜血汩汩地从与地面接触的缝隙里流出。
扛起盾牌，盾面下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哈特高举盾牌，替帕尔默他们抵挡攻击的同时，一步步地后撤。
四人汇合后，战斗明显顺利了不少，不出多少时间，四人成功地从雾渊堡垒内杀了出来，浑身浴血，升腾着热气。
“那些无言者不知为何，突然都返回了雾渊堡垒内，我们这样才闯了进来。”
坎普喘着粗气，对帕尔默解释刚刚发生的事。
“无言者吗？”帕尔默回想着，“你不会想知道里面都发生了些什么。”
伯洛戈宛如魔神一样，虐杀了不知道多少名无言者，又从他们的体内篡夺了多少的力量，有时候帕尔默觉得自己的搭档强的离谱，有时候又觉得他很是陌生。
“你确定他能逃出来？”
坎普犹犹豫豫，“我们刚刚察觉到……”
“察觉到荣光者的力量？”帕尔默问，“没错，我也感受到了，甚至比你们还清晰，那力量直接拍在了我的脸上。”
帕尔默大声抱怨着，但很快他的声音又坚定了下来。
“伯洛戈不会有事的。”
四人在雾气弥漫的回廊上狂奔，光是撤离雾渊堡垒可算不上安全地带。
雾海里传来尖啸声，四人停住了步伐，看向一翻滚的浓稠雾海，只见一抹刺眼的绿光急速上升，光芒是如此强烈，足以令这片区域内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到。
帕尔默愣了两秒，然后说道，“丘奇成功了。”
几人相视了一眼，眼中流露着惊喜，这次行动波折实在是太多了，他们都快忘记最初的目的了。
高亢的以太波动从雾渊堡垒内涌现，如同冲击波一样掠过几人，甚至令雾海震荡、泛起涟漪。
帕尔默紧张地看向雾渊堡垒的方向，冲击过后，惊人的震颤感传来，仿佛地震了般，雾渊堡垒剧烈震动了起来，大块大块的岩石碎裂，不断的崩塌中，像是山体滑坡一样，雾渊堡垒的一小部分直接塌陷进了雾海里。
隐约间，帕尔默看到了，在混杂的崩塌里，一道青色的影子高速疾驰，而他的目标是雾海之下。
“真是疯了……”
这时帕尔默才搞明白伯洛戈的自信从何而来，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潜入雾海之下，进行逃脱，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想必侍王盾卫们也懵了吧，作为不死者，伯洛戈把自身的不死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既然全员成功撤离，也没必要多做停留了。
崩塌逐渐向这里蔓延，像是山体滑坡般，岩石坠落，砸垮了沿峭壁而建的廊道。
“跑啊！”
帕尔默失控地大喊道，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坎普搞不懂，他们也没有停下来，帕尔默在这怪叫些什么，紧接着他察觉到了，一缕缕微风伴随他们左右，先前为了隐匿行踪，帕尔默还会进行以太遮蔽，现在他们快拆没了半个雾渊堡垒，帕尔默也不装了。
秘能完全展开，微风化作狂啸的怒风，伴随小队左右，沿途的雾海迷惘，尽数被其吹开，一行人的速度提升不少，在空中走廊上毫不保留地狂奔了起来。
浓雾被狂风荡开，视野逐渐清晰了起来，展露了逃亡的前路。

第七十章 狭间行走
阴暗的走廊内，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干扰衰败之疫的转运、与莫里森进行短暂的交锋后，丘奇的战斗仍在继续。
雾渊堡垒内回荡着激昂的以太反应，丘奇熟悉那些以太反应，是伯洛戈与帕尔默的力量，他们也与敌人交战了起来，从阵仗来看，那是敌人的主力力量。
他们不该与敌人交火的。
这样的想法冒出来后，丘奇立刻意识到了伯洛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是在为自己打掩护，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作为富有专业素养的外勤职员，猜到这些事并不困难，同时一层层的期待与压力施加在了丘奇的身上。
伯洛戈与帕尔默如此卖命，仅凭两人之力，在雾渊堡垒内掀起了疯狂的混战，自己怎么能辜负他们的努力呢？
想到这，丘奇快步狂奔，随着他的前进，他的体形样貌也在迅速改变，几步之内就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的存在感也在迅速降低，犹如一团模糊的黑暗。
丘奇能听到前方传来的脚步声，是携带衰败之疫离开的士兵们，丘奇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摧毁所有的衰败之疫了，但他还是要尽其所能，尽情多摧毁一些。
他每解决掉一罐衰败之疫，无形之中，就是在拯救一些素未谋面的人们。
拯救他人。
在这支离破碎的人生里，这是丘奇少有的，能令他感受到满足的事，也是他一直从事这份职业的目的。
丘奇想起帕尔默和自己提过的一个人，那个人总是自诩为高尚者，但实际上，他只是想以高尚的行为，获得他人的认可，来满足自己扭曲的内心需求而已。
高尚者常纠结自己是否纯粹……丘奇觉得这太蠢了，他是个看重实际的人，只论行为，不论想法，想法这种事复杂且毫无意义，一念之间就会有无数的思绪升腾，可真正落实的又有几个。
快步的奔袭里，丘奇已经追上了队伍的末尾，他看到了几名士兵正拖动着推车，他们没有看到丘奇的身影，甚至没有听到丘奇的脚步声。
在秘能的认知扭曲下，他们会把丘奇视作一团蝇群，脚步声也是嗡嗡作响的噪音而已。
像是地震了般，剧烈的震荡覆盖了整座雾渊堡垒，士兵们前进的步伐停了下来，稳定住推车，避免密封气罐脱落。
昏暗里，一抹明亮的金属光泽映亮了他们那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丘奇的身影短暂地显现，随即再次扭曲成了一群飞逝的蝇群，他掠过之处，一道又一道致命的伤痕从士兵的喉咙处爆裂而出，割开喉咙的同时，伤口位置的血肉也在迅速腐烂，血液变成诡异的墨绿色。
短暂的痛苦后，猛毒麻痹了士兵们的神经，随后是肌肉，士兵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了下去，他们有的死于大出血，有的死于窒息。
丘奇用袖口擦伤了一下自己的匕首，黯淡的莹绿色光芒流过金属的锋刃。
卑鄙之匕。
就连帕尔默也不知道，丘奇随身携带的这把匕首，居然是一件炼金武装，不过也是，丘奇很少在帕尔默的眼前杀敌过，他从来都不需要双手染上鲜血。
这把匕首由特殊的炼金金属打造，经过炼金矩阵的植入后，这件金属宛如活化了般，能自行分泌毒素。
在杀伤目标时，会轻易地侵入敌人的体内，强腐蚀性会破坏受伤处的血肉，强麻痹性的能力，则可以麻痹躯体，乃至令目标丧失呼吸能力，窒息而死。
只是这种毒素依旧受到了阶位的限制，对于高阶位凝华者的影响有限，更不要说莫里森这种已经具备以太化的负权者了。
袭杀完士兵们后，丘奇继续追击，与推车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后，他才掏出手枪，转身一枪引爆了推车上的密封气罐。
衰败之疫缓慢地扩散，几秒后又一声爆炸声响起，另一个密封气罐被侵蚀穿透，其中的衰败之疫泄漏了出来，随后更多的爆鸣声响起，它们一个接着一个，高浓度的衰败之疫填满了走廊，将这里变成了一处死域。
气体向着外界缓慢扩散，没有外力下，它们扩散的速度很慢，暂时追不上丘奇，但爆鸣时产生的高速气流，还是掠过了丘奇的身体，稀薄的衰败之疫擦过以太构筑的防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隐约的痛意从体表传来，丘奇留意自己的衣服正迅速腐烂成灰尘，皮肤也开始发黑，终究有那么一缕衰败之疫穿透了以太，与肉体接触的瞬间就杀死了大片的生机。
丘奇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正当他准备继续向前追击时，骇人的以太反应从填满衰败之疫的走廊后传来，以太的辉光于黑暗里迸发。
丘奇愣住了，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追上了，但事实已近在眼前不容辩解，狂躁的以太掀起疾风，沉寂的衰败之疫受到气流的影响，纷纷朝着丘奇咆哮而至，宛如挥舞刀枪的幽魂鬼魅。
逃不掉的。
裹挟满衰败之疫的啸风在瞬间便完全覆盖了丘奇的身体，以太的辉光在丘奇的体表闪烁，大量的以太被衰败之疫迅速消耗，像是电路受损的灯光般，辉光也开始黯淡、闪灭，直到以太的防线被侵蚀干净，彻底凿穿。
丘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衣袖荡成尘埃，整只手臂的皮肤开始发黑、溃烂，变成污秽的齑粉散去，露出猩红的血肉。
死亡的飓风中，莫里森的身影逐渐显现了出来，他身负光铸的羽翼，也正是这双羽翼掀起了啸风，吹散了衰败之疫的同时，还以此重伤了丘奇。
气流裹挟着衰败之疫冲入了走廊的深处，丘奇艰难地撑了过去，而代价是以太量急速消耗，遍体鳞伤。
丘奇痛苦地喘息着，有几缕衰败之疫涌入了他的口鼻，他鼻腔与喉咙里被血污填满，鲜血止不住地溢出，双肺传来刀绞般的剧痛与一连串溺水般的窒息感。
失去了以太的保护，丘奇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而这就是他们在面对衰败之疫时，所体验到的苦痛。
丘奇努力地抬起头，他搞不懂莫里森是怎么找上自己的，以自己的认知扭曲程度来看，他应该忘记了自己才对。
些许的银光映入了丘奇的眼中，不知何时起，一道银白纤细、没有重量的锁链缠绕在了丘奇的手臂上，它向着走廊的尽头延伸，一直没入了莫里森的剑刃之中。
“找到你了，该死的贼。”
莫里森的言语里充满了怒意，他平举起秘剑，锁链一圈圈地缠绕在其上。
丘奇挥起卑鄙之匕，试着斩断锁链，金属轻易地穿过了锁链，像是劈砍到了一条虚妄的幻影。
目光沿着锁链一直追溯到了那把秘剑之上，丘奇意识到这是秘剑的能力，也是因这把秘剑，自己的秘能没能完全扭曲掉莫里森的认知，令他发觉了自己的存在。
光翼震动，数不清的羽毛如箭矢般朝着丘奇激射而至，丘奇强忍着剧痛提起力量，朝着走廊的尽头狂奔，羽毛擦过他的身体，割开一道道的伤口，有的命中了身体，深深地钉入其中。
这些羽毛皆是以太铸就的，它们没有重量，轻盈且致命。
莫里森握紧手中的秘剑，虚幻的锁链激荡，那些没能命中丘奇的羽毛纷纷倒转方向，宛如千把交错的剑刃，誓要将丘奇剁成肉沫。
丘奇只能加快自身的速度，可身负伤势，以太也逐渐枯竭的他，根本榨取不出多少的力量，而羽毛像是受到指引般，无论丘奇逃往哪个方向，它们都会精准地追上他，割开他的血肉。
虚幻的锁链牢牢地锁住了丘奇与秘剑。
莫里森快步跟在丘奇之中，他察觉不到丘奇的存在，但他能通过锁链探查到丘奇的方位，而这正是这把秘剑的力量。
追锁之剑。
剑刃吮吸敌人的鲜血后，便能铸造出一道追踪锁链，它不止能探查敌人的方位，也能起到引导的作用，令莫里森释放的攻势得到制导，间接地做到“必中”的效果，配合着密集的光羽，少有人能撑过莫里森的一轮齐射。
丘奇此刻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死亡的羽刃越来越近，他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撑过这一轮攻击，不出意外的话，自己会死在这光羽之下。
他还不能死！
逃出死境的唯一办法，便斩断这道追踪锁链，丘奇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做到这些，但他可以令锁链找不到自己。
彻底从这个世界里剥离出去。
丘奇的沿着卷起辉光的风暴，他自身的存在感迅速降低，可视的形态也在快速稀薄，朦胧的光晕覆盖满了他的视野，就在光晕完全吞没世界的那一刻。
秘能&#183;狭间行走。
丘奇的存在开始抽离，迈入世界与世界的间隙之中，化身不为人知的幽灵行者，彻底消散、藏匿踪迹。
他消失了。
锁链失去了目标般，垂落、消散，肆虐的羽翼风暴也胡乱地钉在了墙壁上，密密麻麻一片。
莫里森站在走廊的尽头，他的表情由愤怒转为平静，接着他的眼里充满了迷茫，莫里森有些记不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拔出了秘剑。
他记得自己好像在与某人战斗，可关于那个人、还有战斗的一切，莫里森完全忘记了，他如雕塑般站在原地，直到扩散的衰败之疫接触到了他，带来隐隐的痛意时，他才能勉强回忆起什么。
可那也只是支离破碎的片段，而那狭间的行者早已逃离此地。

第七十一章 遗忘之伤
“丘奇，作为波顿家的孩子，这是你应当的责任。”
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熟悉又陌生。
“对不起，丘奇，我很抱歉。”
女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她倍感歉意，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伤感。
丘奇行走于阴暗的走廊内，随着秘能的发动，那些久远陌生的记忆，像是水流冲击河床掀起的尘埃，泛起翻滚，划过丘奇的脑海。
这么多年以来，丘奇早已习惯这些诡谲的幻觉幻听了，他也清楚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那应该是自己母亲的声音。
很遗憾，丘奇对于自己母亲的记忆并不多，甚至说极为陌生，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除了时不时的幻听外，就只有深刻进记忆里，“母子”这一社会关系了。
起初丘奇很难接受这种事，他脑海一片空白地醒来，然后一个男人说是自己的父亲，又拿起一张女人的照片，说那是自己的母亲。
那种感觉很微妙，除了自己的名字外，丘奇不记得自己的童年，也没有丝毫的家庭回忆，他觉得自己就像电影里忽然剪切进来的、一个突兀的角色。
茫然的自己没有丝毫的情绪……因为自己没有丝毫的记忆，自然对这一切感不到丝毫的起伏。
丘奇记得男人的脸，他努力装作一副亲切的模样，毕竟自己是他的儿子，可在他眼底，丘奇能看到一丝冷漠与痛苦。
那时丘奇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过了许多年，又经历了许多事后，某个瞬间里，丘奇忽然理解了男人的神情。
丘奇记得那个瞬间。
那时自己刚刚经历了深度潜行，外界对自己的认知纷纷产生了扭曲，这种扭曲甚至蔓延了丘奇自己身上。
自己站在病床前看着那个叫做帕尔默&#183;克莱克斯的家伙。
从日记里丘奇知晓，这个倒霉鬼是自己的搭档，帕尔默神情略带陌生地看着自己，但过了一阵后，帕尔默居然记起了自己的身份，但遗憾的是，自己却因深度潜行，忘记了关于帕尔默的事。
面对这个真诚热情的家伙，丘奇提不起半点的情绪，结束深度潜行后，对于那时的自己而言，帕尔默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没错，陌生人。
丘奇感到一种莫名的痛苦，也是在那个瞬间，他理解了那个自称为自己父亲的人，为何会以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帕尔默对自己的热情，日记本上一页页漆黑的文字，这无一不代表了，两人关系的密切。
可自己却不曾记得这一切，甚至难以对其产生情绪波动，丘奇为此感到莫大的恐惧与悲伤，这样冷漠麻木的自己，令自己感到难以言语的痛苦。
就像父亲对待自己的情感，就像自己对待母亲的情感。
漠视与痛苦。
这是波顿家的诅咒。
如今关于母亲的容貌、名字，与她有关的所有事，丘奇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那个自称父亲的人留下了一箱子的笔记，据说这是母亲完全剥离前留下的，从这些笔记里，可以回顾起母亲的一生，但丘奇从未打开过那个箱子。
为什么要打开这箱子呢？是要去了解一个陌生的人吗？这或许会徒增悲伤。
即便知晓了又如何？或许在未来的某一日里，这会被再次遗忘。
按照普世价值下的情感观念，对于母亲这一存在，丘奇应该落泪感怀才对，但绝大部分的时候，他的内心都毫无波澜，少有具备情绪的时候，也是源自于对自己的怨念。
丘奇时常会怨恨自己，那是自己的母亲，可自己对于她居然产生不了任何情绪，就像在面对一个陌生人一样。
就像怨恨现在……自己居然记不起与帕尔默奋战的过去，对于他人回应自己的情绪，丘奇无法回应半分。
这样的自己，令丘奇想起了纵歌乐团的人们，那些受到加护，进而情绪麻木的人们，他们与自己何其相似，但不同的是，他们可以将错误归咎于加护，而丘奇却不知所措、原地茫然。
“这是波顿家的命运。”
一到这种时候，丘奇就会嘟囔这句话，来安慰自己。
丘奇只能这样做了，就像所有波顿家的人一样，丘奇最终将会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未来也会变得扑朔迷离，他所能抓住的，只有眼下的现在。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丘奇机械式迈步前进，嘴里重复地呢喃着，像是巫师诉说着神秘的咒语。
从很久之前，丘奇就已经做好了决定，没有什么值得抱怨与悔恨的。
就像他的母亲一样，丘奇只是与母亲一样……与波顿家的所有人一样，走上了相同的道路而已。
成为一名狭间行者。
秘能&#183;狭间行走完全包裹住了丘奇，整个人存在的基石被一点点地撬动，乃至从这个世界里剥离出去。
已经没有人能感知到了丘奇的存在了，他化作了真正的幽魂，大步前进，轻而易举地越过层层防线，朝着雾渊堡垒外逃去。
同样的，因存在被剥离，丘奇脑海里的记忆也在随之崩塌。
秘能&#183;狭间行走是一份极为独特的秘能，它源自于波顿家对于债务人恩赐的古老研究，这份秘能具备多重效果的表达。
秘能维持在第一阶段“潜行”时，仅仅是消耗以太，降低自身存在感，但在秘能进行的第二阶段“深度潜行”时，这份力量的诡谲之处便展现了出来。
狭间行走会呈现一种粗糙的逆模因效果，越是了解丘奇真实信息的人，越是会遗忘他的存在，乃至令外界的观察者，对丘奇产生认知扭曲。
比如将丘奇错认为其它的事物，对他产生的所有影响，都以另一个奇怪的逻辑链进行解释，例如丘奇踢翻了一个瓶子，观察者只会认为是风吹倒了它。
这样的秘能，令丘奇不得不将自己完全隐藏了起来，以避免自己的朋友们忘记自己的存在，而这也令他无法以真面目示人。
狭间行走的第三阶段被称作“完全剥离”，这算是深度潜行的强化力量，可以令丘奇自身的存在彻底从世界剥离出去，这不止是认知的扭曲，而是令丘奇物质形态抵达另一个维度，以投影的方式在物质界行动。
狭间行者们完全剥离后所抵达的维度，处于一个未知世界与物质界的间隙里，如今那个未知世界被学者殿堂们称作……以太界。
以完全剥离的方式行动，丘奇可以避免物质界内的所有攻击与影响，同样的，他的存在也会迅速稀薄下去，他自身的记忆会因完全剥离而被吞噬。
为了抵御这种记忆丧失，丘奇记录下了许多的日记，用以之后的回忆，但经历时的情绪与感动，是文字无法弥补的。
丘奇还会定时阅读大量的书籍，用这些记忆来填满自己的脑海，好在完全剥离所带来的记忆丧失中，增加自身的记忆量。
处于完全剥离的状态越久，丘奇忘记的事情越多，直到像自己的母亲那样，彻底丧失自我，迷失于狭间世界里。
莫里森的追锁之剑仍在狩猎着丘奇，丘奇只是靠着完全剥离暂时躲避掉了而已，他必须尽快逃到安全地带，要在自己丧失全部的记忆，彻底忘记自己的责任前，结束这一切。
丘奇冲出了雾渊堡垒，跃入雾海的空中走廊时，丘奇解除了完全剥离，他的脑海一阵浑噩，似乎有很多事情被他忘记了，可糟糕的是，人们往往记不得，自己究竟忘了些什么。
好在有一些事，是不会忘记的。
丘奇举起信号枪，扣动扳机，一抹明亮的绿色继续上升，向着所有人表明自己的安全，以及撤离战场。
“然后……然后该做什么来的？”
丘奇脑海里萦绕着种种话语，剧烈的头疼令他生不如死。
溃散的锁链再度凝结了出来，雾渊堡垒内，莫里森狐疑地看着秘剑上延伸的锁链，尘封的记忆再次撬动了起来。
丘奇受伤过重，加之完全剥离带来的影响，他的脑海卷起了碎片的风暴，意识迷惘之际，忽然又一个想法从他的脑海里升起。
一个自私且奇怪的想法。
可能是重复了太多次了，这件事已经刻进了丘奇的本能里，在意识浑浊，记忆破碎之际，他本能地做起了这件事。
丘奇这样想着，再度进入潜行，凝实的锁链变得虚幻，他的身影越过廊道，朝着大裂隙之上狂奔而去。

第七十二章 需要与被需要
雾渊堡垒内的厮杀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僭主&#183;玛门的刻意遮蔽下，这里的异样甚至没能引起彷徨岔路的异常，更不要说整个大裂隙，乃至大裂隙之外的誓言城&#183;欧泊斯了。
每天都有无尽的雾气从裂隙里喷涌而出，其中还夹杂着温热的灰烬，像是黑色的雪，又像是有毒的雾霾。
有学者说，这些雾气与灰烬来自于公司们向大裂隙内排污的后果，他们举起标语，沿着大裂隙游行，要求注意环境保护，禁止向大裂隙排污。
也有冒险家们，他们装备齐全，将大裂隙之底视作尚未有人触及的处女地，誓要探索这雾海之下的未知，找到这种种异象的源头。
许多冒险者都折损在了浓稠的雾海里，官方的刻意遮掩下，也无人再提及大裂隙的神秘，至今只有少数人依旧在意这些，绝大部分的人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存在。
至于大裂隙从何而来，雾海因何而起，灰烬又是什么，对于普通民众而言，这依旧是个未解的谜团。
谜团并不重要。
如今人们已经习惯了大裂隙的存在，也将雾海与灰烬，视作一种奇特的自然景观，朦胧虚幻的雾气囤积在城市的上空，形成一层巨大的雾气罩，将大半的城市笼罩，也将阴影一并投放了下来。
欧泊斯少有晴朗的日子，阳光对于这里的每个人而言，都是弥足珍贵的东西，尤其是对于阿菲亚。
阿菲亚走出门店，抬头望向天空，比起平常阴郁的日子，今天的厚重的云层稀薄了不少，有金色的阳光垂落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在欧泊斯这个环境恶劣、工业污染严重的城市里，鲜花可是个珍惜的东西，像阿菲亚这家花店，更是稀有中的稀有。
一清早，阿菲亚就忙碌了起来，她推开窗户，拉开天窗的遮罩，让阳光穿过玻璃，迈入室内，同时她还不忘搬起几盆鲜花，堆积在了花店的门外。这种晴朗的日子，就该让花朵们开在花店外。
简单的处理过后，阿菲亚换上园丁服，拿起水壶浇花，时不时拿起剪刀对枝条进行修剪，在她忙碌没多久后，花店内的其他员工也陆续到来了。
人们忙忙碌碌，像是盛开的花朵般，他们的到来，也令这花店鲜活了起来。
外面的街道也逐渐繁忙了起来，车辆堆积在十字路口，每个人都在抱怨着塞车，百无聊赖地按着刺耳的喇叭，更多的人匆忙走过，进入地铁站，被车厢带至城市的另一端。
每到这种时候，阿菲亚会静静地站在花店门口，望着这般繁忙的景象。
这是誓言城&#183;欧泊斯最为朴素平常的一幕，在这座极度发达的城市里，它没有什么独特的风土人情，但非要说有什么特点的话，阿菲亚能想到的只有机械式的忙碌，与日新月异的疯狂发展。
这座城市像头巨兽一样，吞噬着那些平庸之人的生命，将他们视作一个个血肉之躯制成的机械元件，拼凑在一起，变成疯狂挺进的机器。
自六十多年前开启之际，它至今没有停下。
发展到如今，誓言城&#183;欧泊斯依旧在扩张，一座座新楼拔地而起，在百米之上的高空，工人们坐在简易铁架搭建的横梁上一起吃着早餐，俯视着宏伟森严的城市。
有许多人讨厌这里，觉得这座城市在吞食每个人的生命，阴郁的天气直令人感到窒息，也有人憎恶这座城市的发展，它以钢铁与水泥支配了每一处，自然的风景早已被工业的废气摧毁。
“咳咳，这里的空气越来越差了。”
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捂了捂鼻子，一脸厌恶地看向阴郁的天，在她眼里，笼罩在城市之上的雾气气罩就是一切的罪恶之源，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抛出污秽的灰尘。
“我真怀念家乡的日子，”老太太低声诉说着，“那里可没有这么多高楼，也没有这堆满街头的汽车，有的只是绿野森林，那里不需要花店，因为到处都是鲜花。”
老太太不解地看向阿菲亚，“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里呢？”
很久之前，老太太就想返回家乡了，但她不放心把阿菲亚留在这里，在她看来阿菲亚仍是个孩子，需要人照料。
“嗯……”
阿菲亚停下了手头的忙碌，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有人喜欢这里，也有人厌恶这里，老太太本以为，阿菲亚不会喜欢这个地方，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喜欢鲜花的女孩，居然格外地喜欢这座布满阴霾的城市。
她觉得阿菲亚的归宿应该是那布满绿野的地方。
“该怎么说呢？”
阿菲亚看向街头的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确实有着很多令人生厌的地方，但也有不错的地方，比如它很进步。”
她一脸惊喜地看着老太太，“我想考上这里的大学，这里能学到最棒的知识。”
老太太沉默了下来，这一点她无法否认，欧泊斯内有着最先进的知识，最高等的学府，她知道阿菲亚不能一直卖花，她迟早要走上别的路。
“唉……”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感叹着，“这座城市死气沉沉，但又生机勃勃。”
整座城市单调的不行，每个人都在忙碌，忠诚地履行螺丝的职责，但它又生机勃勃，在这里你能看到新兴的艺术作品，前卫的音乐作品，电影的海报贴满了高楼。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外乡人而来，将新鲜的血液注入这座城市之中。
老太太至今还记得，前些年从家乡的小镇里，带着阿菲亚来到这座城市里时的感受。
仿佛穿越了时光般，她来到了一座百年之后的城市里，到处都是她从未见过的事物，比较之下，家乡的小镇落后的就像一处原始部落。
再怎么厌倦，老太太也明白，阿菲亚留在这里是个正确的抉择，这座城市里充满了未来，阿菲亚在这里有着无限的可能。
阿菲亚说，“更重要的是，这座城市需要我。”
“需要你？”老太太笑了起来，“你对这座城市一文不值的，孩子。”
老太太见过太多人迷失在了这座城市里，边缘人在这座城市里随处可见，城市就像一位冷漠的神明，毫不在意任何人的死活。
“不，我是指，我的鲜花，这里的存在。”
阿菲亚继续说道，“这座城市缺少鲜花的色彩，而我们的存在，填补了这些。”
“他们大可从外面运进来，”老太太轻轻地捏了一下花瓣，“这里永不缺那些有钱人。”
在金钱的攻势下，没有什么事能难倒那些人。
“我又不是为了他们，”阿菲亚低声说，“而是那些需要我的，以及我需要的……一点点存在的意义。”
走到花店的角落里，阿菲亚拿起一束已经包装好的花，她看了眼日期，阿菲亚知道那个人今天会来拿这束花。
阿菲亚知道的，自己这么一个独立的个体，对于这座庞大的城市而言毫无意义，这间小小的花店也是如此，但对于她的顾客们，那些常拿起一支鲜花的人们，这间小小的花店是被需要的。
被需要，这一点很重要，这令阿菲亚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变得有意义了起来，尤其是对于那个奇怪的客人。
存在的意义。
这仿佛是人类哲学的终极难题，可在这间小小的花店里，它被一束鲜花就这样简单地解决掉了。
需要与被需要，这就是一切。
阿菲亚将包装好的花束放到了门口，她期待那位客人的到来，阿菲亚知道，他会来的，就像某种仪式一样。
这样想着，阿菲亚觉得自己的思绪中断了一瞬，她有些记不清那个奇怪的客人是谁了，一股不真切的感觉涌上心头，看着花束，阿菲亚甚至怀疑起，自己为什么要包装这么一束花，好像没有客人预订来的……
空气里弥漫开了些许的血气，阿菲亚警觉地看向门外，一位熟悉又陌生的客人站在门口。
过了好一阵，被埋葬的记忆从砂石路露出，阿菲亚隐约想起了这位客人是谁，但无论如何，她都叫不出他的名字了。

第七十三章 徒增困扰
丘奇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大裂隙里离开的了，更记不清自己现在在干些什么，他的意识趋近于无，眼下所有的行动，比起意志的操控，更像是来自于潜意识行动的本能。
行尸走肉。
为了尽可能地摧毁密封气罐、阻止灾难，丘奇近距离与衰败之疫接触，被其严重消耗了自身以太，侵袭了血肉，在这之后他又遭到了莫里森的攻击，致命的羽翼掀起啸风，伴随着衰败之疫的侵袭，丘奇险些死在了那致命的走廊里。
如今丘奇的血像是流干了般，腐烂发黑的伤口血痂凝结在了一起，变成一个个狰狞可怖的疤痕，他的眼睛无神，数不清破碎的思绪在脑海里游离着，始终无法团在一起。
恍惚间，丘奇再次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这感觉很奇妙，就像在做梦一样。
是谁和自己提过的……哦，那个自称为是自己父亲的陌生人。
他说自己的母亲是一位优秀的狭间行者，她总能完美地把握潜行的深度，以确保自身不会迷失在狭间世界里。
可在一次行动中，她落入了无法抵御的险境里，为了完成任务，她进行了一次完全剥离。
对于狭间行者们而言，每多进行一秒钟的完全剥离，都会增加自身迷失的风险，而那一次，她完全剥离太久了。
久到她彻底迷失于其中……
丘奇能幻想到母亲是怎样死去的，她彻底沉沦于狭间的世界里，完全忘记自己是谁，自我意识湮灭消散，肉体则倒在某个角落里，在认知扭曲下，人们会将她的身体看做一块顽石？还是一具动物的尸体？
没有人知道。
唯一能知晓的是，外界的观测再也无法看到她分毫，她就静静地躺在那里，直到肉体腐坏，归于尘土。
丘奇不希望自己变成这副样子，他还有事情要做，一些固执的、刻进本能里的。
机械式地迈步在欧泊斯的街头，丘奇依靠着最后的清醒意志，从完全剥离里脱出，回归于第一阶段的潜行里。
他的存在感急速降低，行人与他擦肩而过，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狼狈的家伙，只有少部分人会短暂地停步，好奇空气里为何有股鲜血的味道。
为了完美地隐藏自身的信息，以及避开敌人的视线，丘奇的衣服是一件可以改变着装与体型的炼金武装，配合着紧贴脸庞的“无面人”面具，丘奇即便不使用秘能，也可以随时变化成另一个人。
上一秒丘奇是臃肿的商人，下一秒丘奇就变成了消瘦的学者。
但现在，这些炼金武装饱受创伤，衰败之疫不止腐蚀着以太，也在腐蚀这些炼金武装，丘奇的衣物变得破破烂烂了起来，并且伴随着他的前进，自身的着装与形态也开始了类似故障的变化。
丘奇的脸庞也是如此，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像是患有某种疾病，而这是无面人的外在表现，实际上这件面具已经出现了多处的破损，衰败之疫像可怖的毒虫般，啃食着它本身。
呼吸变得低沉急促，丘奇脑海里垃圾无用的记忆被完全剥离吞食的差不多了，虽然及时从完全剥离的状态里脱出，但他的记忆还是随之破碎朦胧了起来。
可至少有件事，丘奇还隐隐记得。
“我们需要一些东西，来确定我们自身的存在……我们就像风筝，位于疾风呼啸的高空中，而那个东西便是将我们拉扯回地面的丝线，稳定船只的锚。”
男人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
很长时间里，丘奇并不清楚自己该用什么东西锚定自己的意志，毕竟所有人对于他而言，都是陌生人而已，在这个世界上，他所拥有的似乎只有自己的责任。
直到有一天。
朦胧的意识逐渐清醒了过来。
当丘奇回过神时，他已经来到了记忆熟悉的地方，阵阵芳香从室内传来，抚平了丘奇的伤痛。
或许是上天的眷顾，错乱的炼金武装短暂地平稳运行了起来，丘奇的衣装变成了常见的职员制服，面容也变成了对方所熟悉的那个丘奇。
“早上好啊，阿菲亚。”
丘奇和对方打着招呼，他的声音很正常，肉体的疼痛被他完美地压制了下去。
“丘奇？”
阿菲亚在阳光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显得有些兴奋，“我就知道你会来！”
丘奇是个古怪的客人，但就是这样一位古怪的客人，却给予了阿菲亚从未有过的感觉。
被需要的感觉。
接下来的事重复太多次了，两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阿菲亚拿起了为丘奇准备好的花束，将它交到丘奇的手中。
丘奇礼貌地接过花束，将它抱在身前，按照以往，再闲聊几句就该分别了，可这次两人都没有挪动步伐。
阳光下，阿菲亚盯着丘奇的眼睛，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觉得自己曾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该告别了，阿菲亚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次之后丘奇就要真的离开了，再也不会来了。
阿菲亚感到了一阵慌张，她有些手足无措，到最后笨拙地引出话题，希望将告别的时间向后推迟。
就像来到分岔路的朋友们，彼此之间不断地聊着些无聊的事，妄图打败注定的分别。
阿菲亚问，“矾根养的怎么样？”
“还不错，”丘奇说，“我有在看书，关于怎么养绿植的书……距离开花应该还有段时间。”
丘奇的话语断断续续，像是一个又一个片段随意拼凑在了一起，秘能对他的影响还在继续，身体的伤势也在刺激他的神经，能保持正常的交流能力，对丘奇而言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样吗……”
阿菲亚接着又说道，“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毕竟书是死板的，我可以亲手教你。”
丘奇犹豫了一下，他说道，“有机会的吧。”
“怎么了？”
面对阿菲亚的疑问，丘奇再次迟疑了起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阿菲亚对于自己正变得陌生起来，秘能所带来的余波，已经影响到了他近期的记忆，许多与阿菲亚有关的事情都变得模糊，摇摇欲坠了起来。
丘奇的时间不多了，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多少也明白了帕尔默那时逼迫自己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
“我……我要离开这了。”
丘奇随口便讲起一段谎言，对于情报人员的他，这是最擅长的事不过了。
“因为工作调动，我可能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这段时间谢谢你的花了，它们很鲜艳，也很芳香。”
鲜花宛如一抹惊艳的色彩，令丘奇那苍白的生活不再那么单调。
“我觉得我应该来和你告别一下。”
丘奇越是讲述，越来越多的情感从他的心底涌起。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所谓的锚，非要说有一个的话，那就是自己的名字。
他的生活是如此单调，又因自身秘能的副作用，丘奇与任何人都不会缔结真实的联系，他以为自己将会永远独行，却在这样的时刻，丘奇意识到自己早已具备了所谓的锚。
正是如此，丘奇才会鬼使神差地做出那样的抉择，一反常态，从一位冷漠的旁观者投入故事之中。
丘奇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他想明白了所有，在这么个荒谬的时刻。
“你的花很不错，我不希望它枯萎掉。”
所以衰败之疫必须全部销毁在雾渊堡垒内。
“我有想过直接离开，”丘奇说，“但我又觉得，不该这样，希望我没有自作多情。”
说到底，丘奇与阿菲亚的联系并不多，很多时候只是丘奇自己想入非非而已，他总是这样，像只躲藏在潮湿阴暗泥沼中的蜥蜴。
说的太多，太深入，也只是徒增困扰而已……但说出来的感觉真好。
“没有……怎么会呢。”
阿菲亚觉得自己的思绪有些混乱，她反过来感谢丘奇，“我倒是要谢谢你。”
“怎么了？”
“说实话，这是座繁忙冰冷的城市，我一直觉得没有人会喜欢这种东西，”阿菲亚看了眼丘奇怀里的花，“我当时在想要不要去做些别的事，谢谢你让我有种被需要的感觉，我做的事是有意义的，而不是徒劳无用的东西。”
阿菲亚接着说，“你的眼睛很漂亮，我之前见过一个，和你有相似眼神的人。”
“这样吗？”
听摆，丘奇笑了笑，是时候离开了，他刚准备转身离去，阿菲亚又喊道。
“你还没付钱呢！”
丘奇愣了一下，摸了摸口袋，除了一把染血的匕首外，他什么也拿不出来。
他说，“抱歉，我没带钱。”
“那就下次吧。”
阿菲亚像是阴谋得逞了一样，她对丘奇说道。
“下次再把钱还给我吧。”
……
急速的坠落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手中的剑刃也不知道劈断了多少的岩石，高频震动令整只手臂都失去了知觉，就连疼痛也模糊了起来。
站在堆满灰烬的岩石凸起上，伯洛戈疲惫地将怨咬抽出碎石堆，他能感到四周传来的怪诞吸力，像是有数不清的幽魂，正不断啃食自身的以太。
以太真空永远是这么令人难熬，将视线投向远方，漫天的灰烬里，隐约间能看到一座被灰烬覆盖的城市屹立其中。
纷争的根源，所罗门王的墓地。

第七十四章 重返旧地
这已经不是伯洛戈第一次坠入遗弃之地了，一回生二回熟，他很快就想到了办法，联系上了驻守在此的第四组、深渊守望者。
办法很简单。
属于负权者的力量尽情释放，爆发力量的同时，埋葬在灰烬之下的沉睡血肉，像是受到了惊扰般，纷纷暴起，朝着伯洛戈卷击而去。
在静谧防线的影响下，遗弃之地完全被以太真空覆盖，一丝一毫的以太都无法在这里存在，因此极大程度上削弱了此世祸恶的力量，令它饱受饥饿之苦。
伯洛戈力量的涌现，就像落入禁地的一条肥硕大鱼，此世祸恶饥饿地朝着伯洛戈发动攻击，而这大规模的力量爆发，也引起了绝境前哨站的注意。
上次他们之所以那么难以发现伯洛戈，主要因为那时的伯洛戈过于弱小，还处于以太枯竭的状态，现在的伯洛戈不一样了，负权者的力量如同火炬一样耀眼。
不等伯洛戈与祸恶交战在一起，朦胧的黑暗里便射来疾驰的巨箭，一箭便钉穿了此世祸恶的血肉，隐约间能听见怪物的悲鸣，随之而来的便是炽热的焚风与狂涌的灰烬，无数的星火从废墟之城的高墙后升起，像是有座活火山孕育其中。
待喧嚣过后，伯洛戈已经疲惫不已了，以太真空的影响下，他已经趋近于以太枯竭，好在他彻底倒下前，他看到了那些从朦胧灰烬里走出的身影。
“又是他，怎么没完没了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抱怨着，“他拿我们这当什么了？超市吗？说来就来。”
“组长，看他的情况，应该是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
“我记得他不是不死者吗？即便遇到强敌，反正也死不了，没必要往我们这来吧？”
“组长，你要知道，不死者不会死，但不代表不会被收容，就像我们现在关押的这个怪物。”
那个声音沉默了下来，片刻过后，他又问道，“他还活着吗？”
伯洛戈感到有人扒开了自己的眼睑，刺眼的白光填满了视野。
“还活着，有一定的意识，”那人继续说道，“他可能有些过于疲惫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真见鬼，我要向决策室投诉！”
短暂的压抑后，声音变得激动了起来，“这鬼地方我受够了，除了那头怪物就灰烬、灰烬，还是灰烬，我们到底要守到什么时候？”
“嗯……组长，这里我要强调一下，当初是你申请说，想要一个清闲的职位的。”
“你闭嘴！”
朦胧溃散的意识里，伯洛戈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声音很熟悉，伯洛戈好像在哪见过他们，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回忆了。
与守垒者的接连作战下，伯洛戈全程仗着自身出众的力量才撑过去的。
来自锡林的秘能，不死的恩赐，嫉妒的加护，三者缺少一个，伯洛戈都无法这样顺利地从雾渊堡垒内逃脱，但说是顺利，其实也是惨败而归。
这是一次魔鬼的阴谋，玛门不止在针对自己，也在针对影王，针对侍王盾卫。
没人清楚他要做什么，但可以知道的是，魔鬼们的所有行为，最终都将导致摧毁现有的秩序，将世界拖入疯狂无序的混沌里。
伯洛戈这样想着，意识陷入了昏迷。
……
当伯洛戈再次苏醒时，四周皆是由漆黑岩石打造墙壁，模糊间能感受到以太的流动。
伯洛戈确信自己已经不在遗弃之地内了，他自言自语道，“绝境前哨站？”
根据种种推断来看，自己还没有离开大裂隙，但又不处于静谧防线的笼罩下，那么只有这么一个可能了。
这时另一个声音肯定了伯洛戈的话。
“没错，这就是绝境前哨站，”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家伙出现在了门口处，他继续说道，“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来了，只不过上次你直到离开都处于昏迷之中。”
“你是？”
埃文自我介绍道，“你可以称呼我为埃文。”
“我昏迷了多久？”
“大约一个小时，”埃文看了眼手表，“如果你再晚一会，你可以直接在边陲疗养院醒来。”
“也就是说……我不该醒来是吗？”伯洛戈说，“我知道这里的保密等级很高，尤其是下头关押的那些东西？”
哪怕是如此憎恶的此世祸恶，也仅仅是封印的其中一环，真正令人感到恐惧的，是所罗门王留下的诅咒，那团永不熄灭的光灼。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光灼依旧在燃烧，每分每秒都在灼烧掉此世祸恶的血肉，抛出成吨的灰烬，将神圣之城的废墟完全掩盖。
就像在刻意隐藏什么一样。
伯洛戈问，“需要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吗？”
“不，完全不需要，”埃文说，“你有知情权。”
“什么？”
“你看起来很意外，决策室没有通知过你吗？”埃文示意伯洛戈跟上他，“你的权限等级被上调了，加上你负权者的阶位，秩序局内很多的秘密都将对你开放，就比如遗弃之地的这些事。”
“我没留意过这些事。”
伯洛戈跟在埃文的身后，现在他可以肯定，自己就身处于那神秘的绝境前哨站内，沿着螺旋的楼梯一路向上，能看到台阶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烬，空气也变得浑浊了起来，令人忍不住低声咳嗽。
“除了工作外，我很少关心其它的事。”伯洛戈说。
“能感觉出来。”
埃文停了下来，他站在台阶上，回过头俯视着伯洛戈，像是能看穿伯洛戈的所有伪装般，他开口道。
“专注、高效、固执、严谨……你是一位优秀的外勤职员，更不要说，不死之身可以令你忽视很多会影响你工作的因素，好让你以更好的姿态投入工作。”
埃文顿了顿，无奈道，“如果组长能有你半点的职业精神，那可太好了。”
伯洛戈觉得自己听到了某些重要的消息，关于第四组组长的。
两人继续向上，猛烈的风声填满了四周，伯洛戈来到了一处瞭望台上，正如他想的那样，绝境前哨站沿着峭壁而建，位于静谧防线的上方，它犹如一座小型堡垒一样，守望着遗弃之地。
从这里伯洛戈刚好能看见那座被灰烬掩盖的废墟之中，城市之中燃起不息的火光，宛如有座巨大的熔炉建立在那里，巨人的工匠昼夜不息地锤打铁砧，溅起群星般的火花。
炽热的灰烬从高墙之后抛起，间歇性的气浪的裹挟着这些灰烬与火花，形成了致命的焚风，它们冲刷着悬崖峭壁，在这地底深处，令四周的岩石形成了峡谷才会出现的诡异风蚀特征。
在瞭望台的下方，架设着一具具巨大的巨型弓弩，上面备满漆黑的弩箭，伯洛戈记起，自己之前就险些被这东西命中，也是这些弩箭的齐射，居然能短暂地压制此世祸恶的力量。
“你们可真幸运啊……”
伯洛戈低语，接着看向埃文，“对于许多人而言，神圣之城是赴死也要亲眼见证的朝圣地，可对你们而言，这只是一个日常风景而已。”
埃文问，“朝圣地？对你而言也是如此吗？”
伯洛戈思考了片刻，释然地摇摇头，“之前是，现在不是了。”
“在我从军的日子里，我的长官对我说，只要攻陷了神圣之城，战争就会结束，为此我一直期待着那一战的到来……直到它真正降临了。”
埃文静静地聆听着，伯洛戈不死者的身份，在外勤部内已经不算是秘密了，毕竟伯洛戈的能力是如此出众，许多资历较老的职员，都无法与这个新人比较。
伯洛戈向前走了几步，试图从这堆满灰烬的大地上，找到过往的一些印记，遗憾的是什么都没有了，它们都被灰烬掩去了。
“那是场疯狂的战役，火炮将坚硬的地面掀开，又再次将它夯实，血染透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土壤变得暗红，发出一股股恶臭的血气。
我们每推进数米，都要抛下数不清的尸体，直到推进那道高墙下。”
伯洛戈伸出手，指向那耸立的高墙，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它依旧屹立不倒。
“真遗憾啊，那时我没能征服这道高墙，如今也显得无力起来。”
曾经伯洛戈是征伐者，试图推倒高墙，如今伯洛戈却变成了捍卫者，他要确保高墙的耸立，以避免光灼的逃逸。
岁月流转，回想一下，伯洛戈只觉得讽刺。

第七十五章 诅咒之地
在埃文的引领下，伯洛戈继续前进，最终在绝境前哨站的深处，伯洛戈见到了第四组的诅长、霍尔特。
对于霍尔特这个人，伯洛戈脑海里有些许的印象，在上一次从遗弃之地归来后，出于对神圣之城的好奇，以及其它方面的种种，伯洛戈查阅了与第四组相关的事，也是从中知晓了霍尔特的信息。
在秩序局内，霍尔特是个传奇人物，他和列比乌斯、杰佛里、亚斯等人都是同一期的外勤职员，他们也一同参与了秘密战争。
在学生时代，霍尔特就极为出众，在成为凝华者后，他更是向所有人展现了他的天赋，像是与生俱来一样，霍尔特与以太有着超高的亲和度，就像一位天生的本源学派凝华者。
他被秩序局列为重点培养对象，在其他人还是凝华者时，他就已率先晋升为祷信者，自那之后，他总是快人一步。
在秘密战争期间，霍尔特与敌人在大裂隙内展开了一连串的交火，接着就像伯洛戈一样，他误入了遗弃之地。
当时正是秘密战争最激烈的时候，没有人知道霍尔特坠落遗弃之地内，大家只以为他失踪了，亦或是战死在了某个角落里，还有不少人惋惜，这么一个天才就这样陨落了。
霍尔特没有不死之身，更没有魔鬼的加护，在当时也只是负权者，他没法撑过静谧防线的以太真空，也难以在此世祸恶的捕食下存活下来。
可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霍尔特活着回来了，在这可怖的疯狂之地里，凭借着出众的意志支撑了下来。
据霍尔特后来的报告所说，他在坠落遗弃之地后，凭借着负权者的以太化，没有受到太多的致命伤，虽然以太真空环境正一点点地榨干他的以太，但在以太枯竭前，他斩杀了不少祸恶的触肢，前进不少的距离。
之后的事就很简单了，霍尔特艰难地在遗弃之地内前进，他的目标和伯洛戈一样，寻找那神秘的第四组，寻求他们的帮助。
在快要逼近神圣之城的废墟时，霍尔特再也支撑不住了，他扣动了扳机，发射了身上携带的最后一枚信号弹。
霍尔特之所以能撑这么久，就是这枚信号弹给予了他无限的希望。
于是守在绝境前哨站的职员们，就看到一枚信号弹见鬼地从灰烬里迅速升起，当时他们一度怀疑国王秘剑发觉了遗弃之地的秘密，入侵到了最深处。
霍尔特的归来，振奋了士气，经过短暂的休整后，霍尔特叫嚣着要向国王秘剑复仇，然后他就开始了晋升守垒者的仪式。
在当时霍尔特是秩序局内最年轻的守垒者。
各种信息都说明了，霍尔特是一位天之骄子，但在秘密战争结束后，这位天之骄子却被发配至了第四组，守望遗弃之地。
在许多人看来，霍尔特这是被发配边疆了，遗弃之地固然重要，但这里已经许多年没有发生过异动了，霍尔特除了每天被灰烬拍脸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霍尔特居然也没有异议，年纪轻轻地就进了这个鬼地方，过上了跟退休一样的日子，一直到现在。
这就是伯洛戈对霍尔特的全部认知，在脑海里简单的复习过后，伯洛戈一脸严肃地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喧嚣的歌声传入耳中。
伯洛戈以为门后会是一位像列比乌斯一样严肃的家伙，也有想过，对方说不定一副郁郁不得志，终日酗酒的模样，但无论如何，伯洛戈没想过会是这副情景。
映入伯洛戈眼中的，与其说是办公室，倒不如说是一间私人娱乐室，两排书架堆在房间的两侧，一面堆满了书籍，另一面堆满了唱片与碟片。
音响里播放着暴躁的乐曲，那位神秘的组长则将双脚搭在办公桌上，一边哼着歌，一边翻看手中的书籍，如果伯洛戈没认错的话，那是厄文的新书《诗无尽头》。
伯洛戈猛然想起，一次偶然中，他见到了后勤部给第四组运输的物资，里面就有成堆的书籍，一切好像合理了起来。
“咳咳。”
埃文用力地咳嗽了几声，试图提醒霍尔特，霍尔特放下书本，看了眼伯洛戈，抬手拧动旋钮……他没有把音乐关了，只是将他调低了一些。
伯洛戈拉开椅子，坐在霍尔特面前，霍尔特收起双脚，坐正了身姿，伸出手。
“你好啊，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伯洛戈，但对于你而言，应该是第一次。”
伯洛戈也伸出手，友好地与霍尔特握手，低声念道他的名字，“霍尔特。”
“组长他在一些方面有些古怪。”
埃文在伯洛戈的耳边小声道，伯洛戈对此倒不在意，他见过更怪的家伙，霍尔特在他眼里完全算得上是普通人。
“你比我想象的要镇定的多，”霍尔特说，“看资料上写，你是个工作狂。”
“你觉得我会很惊讶？”伯洛戈环视了一圈霍尔特的藏品，这里简直就像自己家的客厅，“我觉得还好，这没什么，我和我的搭档兼室友都很喜欢这些东西。”
伯洛戈说着留意了一眼霍尔特的书架，熟悉的作者名映入眼中，他肯定道，“你的品味不错，我也很喜欢。”
霍尔特像是遇到了知己一样，高声道，“哈！埃文，我就说年轻人能理解我。”
年轻人？
伯洛戈面不改色，他习惯被这样称呼了。
霍尔特随后抱怨着，“那些老东西只会告诫我，让我有点组长的样子，我没有组长的样子吗？”
“这个该死的地方，”他诅咒这个地方，“除了那头怪物，就是没完没了灰烬，我觉得我快得呼吸道疾病了。”
“组长，以你守垒者的以太化程度，你几乎无法患上呼吸道疾病。”埃文适时地解释道。
霍尔特完全没有理会埃文的话，继续自己的抱怨，“这里太无聊了，我需要些东西来打发时间。”
“希望你能理解，”霍尔特接着说道，“伯洛戈&#183;拉撒路先生。”
伯洛戈默默地点点头，就像之前想的那样，他见过更怪的家伙们，已经很少有事情能令伯洛戈感到震惊了。
“我需要离开这……尽快离开，”伯洛戈接着说，“可以的话，我还需要一些物资援助，比如芒银的灵魂。”
伯洛戈虽然复活了，但自身的以太尚未补充完毕，他需要快点回到巅峰状态，然后重返上层的雾海里。
现在伯洛戈并不清楚，这次行动是否算是成功，其他人又是否安全，作为临时行动组组长的他，内心无比焦急。
“重归战斗？”霍尔特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担忧些什么一样，他接着说道，“战斗已经结束了，伯洛戈。”
“在你昏迷期间，我们收到了来自决策室的消息，你的组员们全部撤离了雾渊堡垒，现已返回垦室内，至于你行动的成败，这我倒不清楚了。”
霍尔特顿了顿，“至少你的组员们安全了。”
听到这，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整个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抬头看了眼霍尔特，伯洛戈接着说道，“希望你能理解。”
“我也是一位组长，我自然能理解你的心情。”
霍尔特说着站了起来，邀请道，“需要我带你参观一下这吗？有些东西我想让你看看。”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道，“好。”
伯洛戈对于此地充满好奇心，这里藏着一切的开端、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
“何不亲自去探索、见证呢？”
鬼魅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耳旁响起，他在诱惑着伯洛戈去重返旧地，越过那道他从未逾越过的高墙。
伯洛戈一直记不清是谁对自己说过的这番话，可如今，他隐约地记起了那个人。
“僭主……”
伯洛戈轻声呢喃，攥紧了拳头。

第七十六章 高墙之后
临时行动组的第一次行动，因僭主的搅局，完全陷入了失控之中，直到最后一刻，伯洛戈才意识到，自己被僭主利用，成为了他要挟影王的筹码。
如今的誓言城&#183;欧泊斯布满了阴云，秩序局、国王秘剑、侍王盾卫、僭主……一个又一个可怖的力量加入了这场狂欢之中，而风暴的中心，便是那具天神般的尸体。
伯洛戈随着霍尔特走出办公室，再次来到绝境前哨站的瞭望台上，伯洛戈眺望着那座位于灰烬与火焰中的废墟之城，内心莫名地涌现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眼下所有的纷争，皆是来源于那高墙之后，紧接着一段禁忌的回忆在伯洛戈的眼前闪回。
在以太界内，伯洛戈跨越了时间与空间，亲眼见证了所罗门王的加冕，还有那潜藏在阴影里，与伯洛戈一同见证的魔鬼。
嫉妒的利维坦。
他玩弄了希尔的人生，又见证了所罗门王的加冕，在之后的时代里，他又操控了锡林的人生，直到这强权统驭之力来到了伯洛戈的手中。
伯洛戈有想过自身炼金矩阵的诡异，但他没想过，就连这炼金矩阵居然来自魔鬼的手中。
真的是魔鬼的手中吗？
所罗门王是如此伟大，他创造了诸多的伟大造物，直到他死后的如今，这些伟大造物仍在散发余热。
架设于天穹之上、位于月坑之内的全视之目，潜伏于颠倒厅堂内由“合众”技术打造的众者。
联想起他与所罗门王之间的神秘联系，伯洛戈不由地想到，自己所身负的炼金矩阵，是否也是来自于所罗门王的创造呢？
那么自己又会在这宏伟乐章里，扮演什么样的音符、角色呢？
伯洛戈觉得自己面对的谜团越来越大了，可同样的，他也越发深入谜团的核心，自己就快找到一切的答案了。
“很美吧？”
霍尔特的声音从一旁响起，令伯洛戈从沉浸的思绪里挣脱。
“在那高墙之后，此世祸恶的再生与光灼的烧毁达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新生与毁灭、光耀与邪异……这是难以想象的美景，独属于极少数人。”
霍尔特发出阵阵感叹，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伯洛戈，见伯洛戈刚刚那副沉思的模样，他以为伯洛戈与自己一样，都陷入这样的奇异的景色里。
“可一想到这美景的本质，说实话，我觉得这根本不美好，反而像是一座随时准备喷发的活火山，当它苏醒时，咆哮的熔岩会率先填满这里，接着吞没彷徨岔路，溢出大裂隙……”
伯洛戈诉说着毁灭，言语里充满担忧。
“呼……确实如此，这般美丽，但也危险重重。”
霍尔特为之着迷，同样也为其感伤，“多看几眼吧，伯洛戈，这样的美景持续不了多久了。”
“怎么了？”伯洛戈警觉了起来，难道这里将要发生某种变化？
遗弃之地最厌恶的便是变化，任何变化都有极大的可能，打破这里近乎完美的平衡，而平衡一旦失控，等待这里的就只剩毁灭。
“我们第四组的工作不止是守望这里，还有一定的科研性质，比如记录各种数据，以观测高墙后的状况，在前几次对高墙之后的探索中，我们这里还被作为补给点。”
霍尔特望着远处继续说道，“经过我们近些年的观测，光灼的强度正在缓慢下降，也就是说，那团致命的火焰在燃烧了快七十多年后，它终于有了熄灭的迹象。”
伯洛戈愣在了原地，他不清楚光灼究竟是什么，但他知晓，正是这可怖的力量，令自己在黑牢里内痛苦不堪，也是这股力量将大地化作焦土，万物皆为盐柱。
光灼撕裂了大地，令神圣之城坠入地底。
“决策室知道这件事吗？”
伯洛戈紧张了起来，一旦光灼熄灭了，那么此世祸恶也将失去制衡，一旦那头怪物脱离束缚，完全苏醒了过来，不止是神圣之城这仅存的废墟也将毁灭，大裂隙也将迎来浩劫。
“几个月前我们就通知过决策室了，决策室方面的反应很冷淡，看起来他们已经有计划了。”
霍尔特感叹着，“只可惜了这片废墟……多么美丽的一片废墟啊。”
“我们先前组织过几次探索，每一次探索结束后，我们都会得到巨量的收获，并且这么多次探索下来，我们依旧没有勘明高墙之后的一切。”
霍尔特反问着伯洛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伯洛戈回答道，“光灼熄灭，此世祸恶苏醒，它会毁了这一切，连带高墙后的知识、秘密、技术，所罗门王遗留下来的最后一点遗产，都将被它吞食。”
如今的伯洛戈，已经深知这些隐秘，也清楚高墙之后的价值，“高墙之后藏着所罗门王的遗产……那会是一份价值惊人的宝藏，说不定能再次推动这个世界的进展。”
“它就要毁了，”霍尔特眯起了眼睛，“我讨厌这个地方，这个鬼地方什么都没有，我只能自己想办法自娱自乐，但对于高墙之后的东西，我心存狂热的向往。”
霍尔特说着沉默了下来。
光灼与此世祸恶燃烧产生的热气流汹涌向上，将遗弃之地变成疾风骤起的峡谷，这股气流会蔓延至彷徨岔路，最终拖拽着灰烬与雾气抛入誓言城&#183;欧泊斯的上空。
遗弃之地的平衡不止影响着大裂隙之内，也影响着大裂隙之外。
“我向决策室申请了一次探索行动，在光灼彻底熄灭、此世祸恶完全苏醒前，我们要进行最后一次高墙之后的探索。”
霍尔特对伯洛戈说道，“先前我们的探索遇到的最大阻碍，便是光灼的影响，它完全覆盖了神圣之城的核心区域，熊熊烈火拒绝任何人的窥探，趁着它几近熄灭，我们或许能闯进去，拿到所罗门王的遗产。”
听到霍尔特的计划，伯洛戈震惊不已，稍有不慎，整支探索小队都将覆灭在神圣之城内，可一旦他们活着回来，那将是惊人的财富。
所罗门王，他几乎与人造的奇迹划上了等号，从他的遗产里发现什么样的伟大造物，伯洛戈都不会感到惊讶。
“神圣之城的核心区域……你是指黄金宫吗？”
霍尔特点头肯定，“根据记录，秩序局最深入的一次，就是来到了黄金宫之前，他们还想继续前进，但光灼包裹住了黄金宫，所有进犯者，都将变成盐柱。”
他的话语停顿了一下，“根据记录，在黄金宫的烈焰前，耸立着数不清的盐柱。”
圣城之陨时，攻破黄金宫的士兵们，都在所罗门王引发的光灼下，化作了盐柱，像是受刑般，一直延续到了今日。
伯洛戈感到一阵莫名的庆幸，似乎自己是这残酷毁灭里，唯一一个幸存者，而这还是依靠着魔鬼所赐予的不死之身。
真是令人感不安。
抛开霍尔特的计划与所罗门王的遗产，真正对伯洛戈产生影响的是，遗弃之地的平衡将在不久后彻底崩溃。
没有人能保证，秩序局能否再次掌控这一切，将所有的危机，按压在大裂隙之内。
“这感觉就像城市的地下有座将要爆发的火山，”伯洛戈开着玩笑，“幸亏我没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内买房，不然房贷都没还完，房子就要跟着整个城市上天了。”
霍尔特被伯洛戈逗笑了，“你比我想象的要幽默许多。”
“还好吧，”伯洛戈耸耸肩，“我在努力改变自己，变得平易近人些。”
听完这些，伯洛戈觉得有点头疼，他不解道，“你为什么会和我说这些呢？”
每个行动组都是独立运行的，因此伯洛戈没有向霍尔特阐述自己到底在上头做了些什么，霍尔特也没有去追问伯洛戈。
两人都保持着默契，直到霍尔特开始聊起神圣之城。
霍尔特说，“哦？这件事啊，决策室同意了我的提案，他们正在筹备行动中。”
众者通过这个提案在伯洛戈的意料之中，它本就是诞生于所罗门王的技术，按照它运行逻辑的推断，它会渴望更多所罗门王的技术，来对自己进行优化迭代。
“然后呢？”
“决策室让我拟一份行动名单。”
听到这，伯洛戈有种不安的感觉。
“我推荐了你，伯洛戈&#183;拉撒路，圣城之陨的归还者，不死者。”
看着伯洛戈那逐渐扭曲的表情，霍尔特继续说道。
“你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第七十七章 结束
见面的第一眼，伯洛戈觉得霍尔特是一个和伏恩、耐萨尼尔较为相似的人，他们有着可靠的能力与充足的责任心，但在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他们又显得极为随意，不合规矩。
伯洛戈喜欢这样的家伙，相处起来，就像在和不死者俱乐部的那些家伙一样，可伯洛戈忘记了一件事，他遇到的这些性格的家伙们，看似随意平和，但一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砍出来的。
他们以友善的外表，藏起了那充满刀剑的思想。
伯洛戈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一旦决策室决定正式展开对神圣之城的探索行动，你将会是名单上的一位。”
霍尔特说着笑了起来，他反问着伯洛戈，“我以为你会开心些、兴奋些的……难道你不好奇黄金宫里到底有什么吗？”
伯洛戈保持沉默，没有应答。
至今秩序局的官方记录里，对于圣城之陨的最后之时依旧是一片空白，没有人知道黄金宫的内部情况，就连所罗门王是怎样死的，也没有人清楚，大家只是保持着一个绝对的共识。
所罗门王已死。
伯洛戈和他们不一样，他能隐约猜到黄金宫内发生了什么事。
所罗门王是宇航员的上一任选中者，凭借着所罗门王的知识，宇航员在密谋着些什么，一个足以打破平衡，赢过所有魔鬼的阴谋。
可惜的是，宇航员的阴谋败露了，魔鬼们齐至，在彼此攻伐的纷争里，选择优先解决掉所罗门王。
在光灼缭绕的黄金宫内，伯洛戈相信那里一定耸立着一个又一个盐柱，他们生前都极为强大，甚至说有其他魔鬼的选中者在内。
他们想法设法杀死了所罗门王，但也迎来了他的报复。
霍尔特见伯洛戈一直沉默，以为伯洛戈对于自己的行为感到了厌恶，毕竟探索黄金宫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哪怕是伯洛戈这样的不死者，沾上了光灼也极为麻烦。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计划的，”霍尔特带上了歉意，“弥补自己当年的遗憾，你将越过高墙，亲自攻占黄金宫。虽然这一天迟到了许多年。”
“不……我没有不喜欢，我只是想到了许多事。”
“圣城之陨时的事？”
“差不多吧。”
头顶传来一阵呼啸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急速下潜，撞开了层层雾气，掀起风声，随后机械轰隆隆的噪音清晰了起来，伯洛戈抬起头，升降仓从雾海里沉下，沿着峭壁上的垂直轨道降落向了绝境前哨站。
“它下来了，你可以离开了，”霍尔特对伯洛戈挥挥手，“下次见。”
“下次见。”
伯洛戈向霍尔特告别，快步走向升降仓。
他在想自己的组员们，伯洛戈只想尽快与他们见面，确认他们的状态，伯洛戈不确定这是否算是一种责任心，还是说，不敢承担责任，所产生的焦虑感。
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快明白，自己究竟在苦恼些什么了。
……
返回秩序局的路途很顺利，绝境前哨站的垂直升降仓如同一座大型电梯，直接将伯洛戈送至了秋伤镇附近。
对于绝境前哨站而言，这应该算是一种货梯，他们绝大部分的物资，都是通过这个升降仓送达。
抵达秋伤镇后，一切就简单了起来，伯洛戈熟练地找到了秩序局的隐藏据点，在无人的站台上等待地铁的到来。
以前伯洛戈是没有能力单独申请一班地铁来带自己离开的，现在他成为了负权者，多少还算一位组长，这样的权力也下发给了他。
几分钟后，地铁疾驰而过，停靠在了站台旁，它只有伯洛戈这么一位客人，接着以惊人的速度，将伯洛戈带回深巣之庭内。
获得权限的感觉很不错，之前伯洛戈是服务于秩序局，现在换成秩序局在一定程度上服务于他。
伯洛戈觉得自己产生了些许的虚荣，好在这样的情绪刚刚升起，就被他掐灭。
很长时间里，伯洛戈的生活方式都如同一位苦行僧，不止保持着生活上的苦行，也追求内心的安宁。
抵达深巣之庭后，伯洛戈一刻不停，直接动身前方外勤部。
停留在绝境前哨站的短暂时间里，埃文还贴心地为伯洛戈配了一套外勤职员的制服，以替换掉伯洛戈身上那破破烂烂沾满血迹的衣服。
伯洛戈对埃文还不熟悉，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埃文倒觉得没什么。
“每一位外勤职员都有好几件备用的制服，大家很少能不流血地回到垦室内。”
埃文是这样说的。
伯洛戈在外勤部内很有名，可他的行事较为孤僻，朋友就那么多，同行的人最多只有帕尔默与艾缪，许多外勤职员们习以为常的事，伯洛戈因自身过于狭窄的社交圈，完全不清楚。
伯洛戈丧失了许多交友娱乐的机会，但他觉得无所谓，这样伯洛戈就能将更多的精力用在工作之中了。
步伐匆忙地返回了外勤部内，伯洛戈按照他人的指示，找到了他的组员们。
伯洛戈气息略显紊乱地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他的出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组员们纷纷抬起头，只是和伯洛戈预想中惊喜的重逢不同，每个人的眼里都带着阴郁。
“伯洛戈。”
站在最外围的哈特见到了伯洛戈，他轻声呼唤伯洛戈的名字，并点头示意。
伯洛戈同样予以回应，视线简单地扫过，伯洛戈留意到哈特的身上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口，大多只是擦伤而已，之后的雪莱与坎普皆是如此，这令伯洛戈放心了不少。
两人也纷纷向伯洛戈示意，雪莱轻轻地点头道，“组长。”
组长？直到现在，伯洛戈依旧不习惯被这么称呼。
向前的步伐停滞了一下，伯洛戈来到最后一人的面前，他的组员、他的搭档、也是他的室友。
帕尔默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头颅低垂着，注意到伯洛戈的到来，他缓缓地抬起头，伯洛戈从他的眼里没有见到任何欣喜，反而满是悲伤。
伯洛戈头一次见到帕尔默是这样的眼神，紧接着他猛地意识到，他的组员们少了一个人。
“丘奇呢？”
伯洛戈勉强回忆起这个名字，再看向其他人那副低落的样子，一个糟糕的想法从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
“不……这怎么可能呢？”伯洛戈在心底低语着。
丘奇是他们之中最善于潜行的人，可以说他那降低存在感的诡异力量，足以欺瞒过任何人……只要他想。
伯洛戈有想过有人会受伤、会死去，可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丘奇，他应该是最安全的那一个才对。
帕尔默艰难地站了起来，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每动弹一下，都疲惫不已。
帕尔默推开门，对伯洛戈说道，“他在里面。”
伯洛戈一进屋内，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精与消毒水味，几名医生像是刚刚结束忙碌了般，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再看向室内，一个伤痕累累的身影躺在了病床上，推车上的金属器皿里，放置着许多带血的金属碎片。
伯洛戈走近了病床，揭开隔帘，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颊映入眼中。
短暂的迷茫后，伯洛戈记起了这张脸，这是丘奇经常出示给两人看的一张面容，能从无面人的身上记住一张脸，可太不容易了。
医生在一旁说道，“他受伤很严重，我们只是对其进行了基本处理，接下来他需要被转送到边陲疗养院，在那他才能得到全面的救治。”
伯洛戈看着丘奇那布满伤疤的身体，还有那微弱的呼吸声，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慢了下来。
作为一名外勤职员，身边的同事受伤乃至死亡，都是件很平常的事，伯洛戈也曾以为自己不会被这样的事撼动内心，要知道在战争年代，他已经见过无数战友的死亡了。
或许是温暖的生活令伯洛戈的心再次软了下来，见到这样的丘奇，伯洛戈的内心先是死一般的平静，接着卷起了滔天巨浪。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头升起，伯洛戈知道，某个人将要付出代价。
急匆匆的脚步声这时从门外响起，紧接着一个人推开门，闯了进来。
伯洛戈眼神冰冷地看向来者，一位许久未见的家伙出现了。
“让开。”
伊凡&#183;克莱克斯说着推开了一动不动的帕尔默，站在病床前，面无表情地看向双眼紧闭的丘奇。

第七十八章 记述之瞳
伊凡&#183;克莱克斯，隶属于情报部门鸦巢，帕尔默在被踹出去前，就曾在伊凡的手下做事，丘奇自然也是如此。
除此之外，伊凡还与帕尔默之间有着另一重联系，他们彼此之间是血亲，都拥有着克莱克斯家的姓氏，从关系上来讲，帕尔默是伊凡的侄子。
两人因为之前曾发生的事，还有性格等问题，很少会凑到一起，更不要说交流些什么，如今他们被丘奇联系在了一起。
“他还活着吗？”伊凡问，“我是指有抢救过来的可能吗？”
“这一点没问题，他的伤势虽重，但我们已经稳定了他的生命体征，只要接受后续治疗就可以了。”
医生拍着胸脯保证道，随即他的声音变得犹豫起来，“但我们遇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帕尔默的声音高了起来，他很少会这么紧张。
“按理说，他的意识这时应该能清醒过来了，就算没有自主思考能力，至少也能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可现在……”医生没有再说下去。
伊凡接上了话，“可现在就像一具活着的尸体？”
医生沉默地点头。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伊凡说着看了眼帕尔默，最后看向伯洛戈，以严厉的语气质问道，“发生什么了？”
伯洛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与伊凡一样，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伯洛戈本以为自己做的足够好了，摧毁石厅、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时，他的组员们应该能安全撤离才对的。
“起初，他被接入了我们哨讯的通讯范围，可无论我们怎么呼唤，他始终没有反应……后来雪莱找到了他，雪莱很擅长找人，辨认出丘奇的以太反应，并不困难。”
沉稳的声音响起，哈特走了进来。
“我们是在欧泊斯的街头发现他的，一处巷子里，他就倒在垃圾桶旁，跟死了一样。”
哈特想起了现场的异样，“他的怀里有束花，不知道是谁送给他的，也可能是谁怜悯这可怜人，塞在他身上的。”
“我们在执行一次渗透行动，目标是雾渊堡垒。”
伯洛戈这时接上了哈特的话，将临时行动组的行动内容，粗略地告知了一下伊凡。
伯洛戈、哈特、帕尔默，在三人的叙述下，这场混乱的行动逐渐清晰了起来，伊凡的眉头也越皱越紧，到最后只剩下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次行动的故事仍然缺少了一角……缺少丘奇的叙述，没有人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对吧？”
帕尔默靠近了伊凡，他变得格外强势，眼白里布满血丝。
这已经不是丘奇第一次倒在帕尔默眼前了，自那之后，帕尔默以为这种事不会重演，可他还是发生了。
“别再试图隐瞒了，我知道的！”
帕尔默怒视着伊凡，“丘奇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会莫名其妙地忘记关于他的事，为什么除了这个该死的名字外，我们对他一无所知？”
帕尔默的表现出人意料，似乎所有人都把他当做了蠢蛋，可实际上，帕尔默什么都知道，他只是懒得计较。
伊凡说，“这是为了你们考虑。”
帕尔默反问，“考虑什么？”
“你们知道的越多，越会容易忘记他！”
伊凡高声怒斥着，火气瞬间上涌，但又迅速消散，伊凡反复地深呼吸，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向了伊凡，伊凡知道这件事没法再继续隐瞒下去了，他示意了一下。
“其他人离开，你们两个留下。”
哈特点了点头，就连医生也默默地退去，室内只剩下了他们这三人。
伊凡问道，“帕尔默，伯洛戈，你们两个对波顿这个姓氏，有印象吗？”
伯洛戈说，“丘奇的姓氏。”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
伊凡见此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人们还是将他们遗忘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波顿……波顿家是秩序局的创始家族之一，锁链与剑里，有那么一把剑属于他们。”
听到伊凡这样讲，伯洛戈与帕尔默都愣在了原地，秩序局发展至今，创始家族们的影响力在日益衰减，秩序局……不，决策室把控了几乎所有人的权力。
人们在淡忘这些家族，可因一些活跃人员，还是有那么一些家族，无法令人彻底遗忘，例如克莱克斯家。
伊凡讲起这隐秘的故事，“因波顿家研究的那些东西，这个世界已经很少有人能记得他们了，就连秩序局的官方记录里也少之又少，甚至说，有许多是波顿家的人，都忘记了，自己是波顿家的一员。”
“他们研究的是什么？”
帕尔默问，问完后，他又看向病床上的丘奇，自己的这位前任搭档总是如此神秘，帕尔默以为对他有些了解了，可那也只是假象。
无面人。
帕尔默忽然产生了一种荒诞感，自己真的了解过丘奇吗？在他的眼里，自己真的算是一位朋友吗？
“恩赐，债务人的恩赐。”
伊凡对两人没有隐瞒，“波顿家自很久之前，就盯上了恩赐的力量，他们想尝试复制这种魔鬼之力。”
“越是强大的力量，越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得到什么，必然也会失去些什么……这一点你们两个应该都很清楚。”
伯洛戈与帕尔默不约而同地点点头，他们太了解这部分的事了，尤其是伯洛戈，他甚至觉得将恩赐形容为双刃剑有些不够恰当，在伯洛戈看来，真正意义上的双刃剑，应当是魔鬼的加护。
“波顿家便研究出了这样的炼金矩阵，效果极为独特且强大，但相应的，运行这样的炼金矩阵，势必会反噬自身，而这就是波顿家独有的、也是丘奇所身负的秘能。”
伊凡吐露那个令波顿家陷入万劫不复的、炼金矩阵的名字。
“狭间行走。”
帕尔默沉默了片刻，声音毫无起伏地说道，“我就知道丘奇骗了我，他的秘能根本不是什么无面人。”
该说是意料之中吗？
“狭间行走的效果很简单，降低自身存在感，乃至扭曲外界的对自身的认知，他将会是真正意义上的幽魂，足以躲开所有人的视线，但代价也极为高昂。
人们会真正意义上的忘记他，不止是敌人，朋友也是如此，发挥至极致时，他甚至会忘记他自己。”
伯洛戈开口道，“也就是说……丘奇忘记了他自己吗？”
“应该是了，忘记自己是谁，乃至失去了自我意识，变成了一具真正意义上的行尸走肉。”
伊凡继续说道，“这也是他醒不来的原因……我不知道他能否醒来。”
“狭间行走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历代波顿家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植入并掌握了这份力量，他们被力量冲昏了头脑，越来越多的人忘记了家族的事，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一个古老的家族，就这样内部瓦解。”
伊凡的眼神里带起了几分悲怜，“波顿家没有绝嗣，他们的血脉仍流传在这个世界上，但已经无人记得他们……就连他们自己也是如此。”
“丘奇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伯洛戈分析道，“他遇到了什么极度重要的事，为了这件事，他甚至甘愿冒险。”
伊凡说，“可现在没人能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了。”
“不……还有人知道。”
帕尔默走到了病床边，俯视着丘奇，他自顾自地说道，“原来你当时是这个意思吗？丘奇。”
很久之前，丘奇与帕尔默之间曾进行了一场对话，当时帕尔默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现在看来，丘奇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哪怕不是现在，在某个未来里，他也会如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如一具尸体一样。
帕尔默伸出手，扒开了丘奇紧闭的眼皮，用力地扣出了丘奇那枚假眼。
“记述之瞳，一件不具任何攻击手段的炼金武装，它的效果是电影胶卷那样，能记录最近两小时的画面。”
帕尔默将记述之瞳丢给了伊凡，“解析它，我们就能知道丘奇到底遭遇了什么。”
伊凡接过了记述之瞳，本该轻飘飘的东西，在他手中变得沉甸甸的，他看向帕尔默，帕尔默只是平静地说道。
“我们都是专业人士，做专业的事。”
平常略显有趣的话语，此刻显得无比沉重。

第七十九章 真面目
伊凡拿着记述之瞳离开，前往鸦巢进行解析，伯洛戈与帕尔默则留在丘奇身旁，等待着医生们将丘奇转运至边陲疗养院。
气氛死一般的沉寂，伯洛戈与帕尔默谁都没有说话，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伴随着丘奇那微弱的呼吸声，在狭窄的室内疯狂酝酿。
一种莫名的感觉在伯洛戈的心里升腾，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了，可以往他的心情没有太大的起伏才对……
伯洛戈知道为什么了。
在那疯狂的战争里，每个人的心都麻木了起来，许许多多人在伯洛戈的面前死去，他们虽是伯洛戈的战友，可他们相处的时间，可能只有几个小时而已，甚至说，伯洛戈就连他们的名字、样貌也不清楚。
宏观的叙事下，每个人都是微不足道的一个。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
伯洛戈内心的那股诡异焦虑感，就像一只阴冷的毒蛇、邪异的鬼魅，细长且锐利的尖爪抓挠着伯洛戈的内脏，扯断他的肠子，敲断骨头，吸食骨髓……
“抱歉，”伯洛戈抬起头，神情疲惫道，“第一次行动弄成了这样。”
“没什么好抱歉的。”
帕尔默摇摇头，“我们都是外勤职员，我们很清楚我们在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为此负责，如果我能做的更好些，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伯洛戈知道自己做的再好，也无法阻止这一切，这本就是魔鬼的陷阱，凡人又该如何抵抗呢？
可伯洛戈就是忍不住地朝那个方向去想，他不断地思考，如果自己做的更好些、更好些……
“你不是在追求完美。”
“什么完美？”
“所有事，你极力要求自己成为无可挑剔的专家，对所有事情都极力做到完美……其实你也在害怕，对吗？”
帕尔默此刻完全抛掉了原本那玩世不恭的态度，他像是一位洞察的智者，看清了那困扰伯洛戈结症所在。
他自然能看懂，帕尔默是与伯洛戈朝夕相处的搭档、室友，一个人是无法认清自己的，可他的同伴或许能做到。
长久的相处下，帕尔默了解伯洛戈是什么样的人，也清楚他的痛苦所在。
这并不是一个讨论这种事的好时机。
帕尔默艰难地站了起来，他能听到走廊外传来的脚步声，医生们来了，他们将带丘奇离开。
最后看眼丘奇那布满伤疤的脸，帕尔默发现了些许的端倪，也是在这时，他才忽然意识到，刚刚伊凡所讲述的那一切。
所谓的无面人是假的，那么丘奇是如何做到面容的变幻呢？
在帕尔默的仔细打量下，他发现了丘奇面容上的一丝瑕疵，按理说他是无法发现这些的，可在衰败之疫的侵蚀下，丘奇全身的炼金矩阵都遭到了损耗，故此露出了破绽。
手指微微颤抖地按在了丘奇耳后，帕尔默摸到了一个翘边，正当他想掀开这张面具时，帕尔默犹豫了下来，以狭间行走的能力来看，一旦帕尔默见到了丘奇的真容，当他再度进行完全剥离时，帕尔默便会迅速忘记丘奇的一切。
还有下次完全剥离吗？帕尔默都不清楚丘奇能否醒来。
“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啊……”
帕尔默自顾自地笑了出来，控诉这位前任搭档的阴险狡诈。
最终帕尔默还是揭开了丘奇的面具，他很好奇自己搭档的真容，这个家伙浑身都是谎言，帕尔默希望能找到些许真实的东西。
面具之后，映入眼中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帕尔默愣住了。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确认了丘奇的真容后，又看向手中那张诡异的面具，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涌上心头。
伯洛戈也走了过来，他看到了帕尔默手中的面具，同样也看到了丘奇的真容，接着他与帕尔默一样，愣在了原地。
“他……他没有骗你。”
伯洛戈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只见丘奇的真容正是他们所熟悉的那张脸，那张平平无奇，仿佛丢入人海里，就会被人迅速忘记的脸。
与面具一模一样的脸。
帕尔默发出无力的感叹，“天啊……”
他想起自己之前与丘奇的对话，他总是好奇丘奇的真容，丘奇则表示，帕尔默已经见过真正的自己了，只是帕尔默并不相信。
帕尔默确实不相信，任何人都难以相信丘奇这个完全由谎言构成的人，也因此，当丘奇向他人表露真实时，也少有人意识到，这一刻的丘奇是真实的。
丘奇常用来展示给几人的面容，就是他真正的面容，像是找到了规则的漏洞般，他利用面具幻化成自己真实但又有瑕疵的一面。
虚假的面容与真实的面容一致，早在认识的第一天起，帕尔默就见到了丘奇真实的本质。
房门被推开，医生们匆忙地走入，地铁已经在深巣之庭就绪，边陲疗养院那边也准备完毕，丘奇将得到最好的救治，紧接着丘奇就在两人的注视下，被医生们带离。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着，直到某个瞬间起，重重怒意从帕尔默的心底引爆。
他攥紧了拳头，直接冲出了房间，伯洛戈紧跟在他身后，“你要去哪？”
帕尔默头也不回地说道，“去找伊凡，我要知道丘奇到底遭遇了什么。”
伯洛戈快步跟上他，走廊内其他临时行动组的组员见到两人出现，他们试图跟上两人，伯洛戈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要跟来。
帕尔默一直是个随性、平易近人的家伙，你很少见到他愤怒的样子，可越是这样的人，当他愤怒起来时，怒意的支配下，他越是疯狂。
伯洛戈因丘奇的真容陷入莫名的震撼里，他试图代入丘奇的角度，去体会他的情感，可狭间行走的力量太过于扭曲，伯洛戈只是想想，那种无力的感觉便令他感到窒息。
有那么几个瞬间里，伯洛戈觉得是自己的错误。
两人很快就抵达了鸦巢，伯洛戈来这里的次数并不多，帕尔默对这里倒是轻车熟路，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他们找到了伊凡。
室内一片昏暗，一台放映机摆在室内中央。
破解记述之瞳并不是一件难事，丘奇使用的加密是鸦巢内的常规加密，这种东西对伊凡而言，熟悉的就像办公室的座机号，他几乎没费任何力气就启动了这件精密的炼金武装。
记述之瞳被塞在放映机内，经过投影，丘奇眼中的最后画面投放在了幕布之上。
“我不是说过，不许任何人进来吗！”
有人进入了室内，伊凡站了起来，冲着门口大吼道，这一刻他的怒意也显现了出来。丘奇是伊凡的下属，而伊凡也不如表面的那样，总是一副冷酷的模样。
见到是伯洛戈与帕尔默，伊凡升腾的怒意停滞了一下，他的鼻息很重，眼神低垂，像是避免两人看到他的表情一样。
压抑的氛围如影随形。
伊凡知道，自己是赶不走两人的，尤其是帕尔默，他很清楚自己的这个侄子是个什么性子。
“一起看看吧……你们也有知情权。”
伊凡坐了下去，伯洛戈与帕尔默站在他左右，放映机开始了运作，熟悉的画面映入眼中，而这正是行动开始前的画面。
伯洛戈凝聚精神注视着画面，他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丘奇的临时组长，他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
然后施以报复。
伯洛戈相信，在这一点上，他与自己的搭档，意见会格外的一致。

第八十章 宁静难忍
昏暗的房间内，伴随着放映机的运行，记述之瞳内的影片投射在了幕布之上，丘奇所经历的一切，也映入了几人眼中。
在丘奇的第一视角下，伯洛戈看到丘奇无声地潜入雾渊堡垒的深处，接着他找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些堆列起来，一个接着一个的密封气罐，丘奇尝试引爆了其中一个，致命的气体瞬间外泄。
画面有些模糊、失真，但伊凡还是从那气体对周围环境的影响里，判断出了这气体的本质。
“衰败之疫……”
伊凡倒吸了一口凉气，雾渊堡垒内竟有这种东西，这样的密封气罐如此之多，一旦彻底引爆，那将会是一场衰败的浩劫。
丘奇接下来的行动，令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以他们对丘奇的了解，他完全可以当一位旁观者，只带着情报离开，可在踌躇片刻后，丘奇做出了与他本性截然相反的抉择。
丘奇引爆了这些密封气罐，尽其所能地摧毁这些衰败之疫，令它们永远地留在这里，不可外泄一丝一毫。
看着那些溢散的雾气，伯洛戈这才明白，自己在接连的战斗中，所遇到的那些诡异雾气，究竟是从何而来。
丘奇摧毁了大半的衰败之疫，它们之间又产生了连锁反应，致命的气体填满了狭窄的空间，丘奇费力地穿行在毒雾里，自身的以太量迅速消耗，狭间行走的能力也难以继续维系。
如果仅仅是这样，丘奇还不足以受到如此重伤，就在这时，另一道以太辉光升腾而出。
记述之瞳只能传递影像，它无法复制以太的威压，但伯洛戈还是从现实扭曲的程度，判断出了敌人的阶位。
负权者。
丘奇在摧毁衰败之疫的同时，还遭到了负权者的追猎，经过一连串的厮杀，丘奇最终负伤逃离了雾渊堡垒。
离开大裂隙后，从摇晃的画面里，几人能感觉到丘奇状态的糟糕，他本可以返回秘密据点的，这样的据点在欧泊斯内有很多，里面有紧急医疗物品，可丘奇没有去那里，而是漫无目的地行走着。
“这时他的意识已经逐渐消亡了，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伊凡的声音低哑，他很了解狭间行走是一份什么样的力量。
“他要去哪？”
伯洛戈心想着，很快他发现四周的街景变得熟悉了起来，伯洛戈隐隐想到了什么，直到那间花店在街道的尽头逐渐显现。
画面黑了下去。
伊凡转过头，只见帕尔默不知何时起身，摘下了记述之瞳，将画面截断在了这里。
“你在做什么？”
面对伊凡的质问，帕尔默满不在意道，“我们得到的信息够用了。”
他知道这不足以打消伊凡的疑虑，帕尔默接着说道，“那是丘奇的小秘密，和这次事件无关。”
伊凡目光凝重，但最终他还是同意了帕尔默的行为，呼出了一口深沉的浊气。
“也就是说，侍王盾卫们准备了大量的衰败之疫，孕育着袭击……袭击第二次谈判。”伊凡说。
“不止如此，他们还与僭主达成了交易，”伯洛戈说，“这次行动，我们被僭主利用了，僭主以我们对侍王盾卫进行要挟，在魔鬼的加持下，侍王盾卫实力大大增加了。”
伯洛戈说出他最担忧的一点，“现在，彷徨岔路极有可能已脱离了我们的掌控。”
伊凡问，“你觉得他们会如何利用衰败之疫？”
伯洛戈思索了一下，回想起誓言城&#183;欧泊斯内那独有的景观。
疯狂的、人造的气象景观。
“灰潮雾霾……将衰败之疫混入汹涌的雾气里，再从大裂隙内喷发而出，即便衰败之疫经过千百倍的稀释，但仍可以造成大量的伤亡，”伯洛戈说，“侍王盾卫完全可以以此要挟我们，又或者，在灰潮雾霾的掩护下，对谈判发动袭击。”
伯洛戈总结道，“在彻底解决侍王盾卫这个问题前，我们必须停止第二次谈判。”
“根本就不该谈判。”伯洛戈心想着。
伯洛戈的心声代表了秩序局内绝大部分职员的想法，大家都不想与国王秘剑谈判，尤其是涉及了锡林的尸体，这是赢家的战利品，血肉的丰碑。
现在锡林的尸体对于伯洛戈而言，有了更深一层的意义，从更加宏大的视角看去，锡林终究也只是一个棋子，他掀起秘密战争，只是为了答复与宇航员立下的血契，在不引起任何魔鬼的注意下，将这强权统驭之力的炼金矩阵，交付给未来的伯洛戈。
这太可怕了，更加可怕的是，伯洛戈在这之后忽然想到的一种可能。
为什么宇航员会断定，自己一定能植入锡林的炼金矩阵呢？难道说，他就连众者的运算也猜到了吗？可众者又为什么会选择自己来植入呢？
以众者那可怖的运算能力，伯洛戈觉得以自己这复杂的身份，根本无法通过众者的层层审核才对。
伯洛戈搞不懂，但他有种预感，一切的谜团就要揭晓了，随着魔鬼之间纷争烈度的激增，所有的秘密都将公布在烈日之下。
在伯洛戈思索万千之时，帕尔默没有想那么多，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
“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伊凡，”帕尔默说，“那个伤害了丘奇的人。”
伊凡说，“这需要一段时间对比，但应该不是问题。”
侍王盾卫的信息，对于秩序局而言不是问题，这些背叛者同样被国王秘剑追猎，信息经过简单的比对，就能探明。
帕尔默点点头，不再多言，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终于认真了起来，可却是因为这样的事，令人心情复杂。
两人没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了，便起身离开，到达走廊的岔路前时，帕尔默忽然停了下来。
以往帕尔默一直跟在伯洛戈身后，不问目的地是哪，也不问去做什么，这一次他有了自己的想法。
帕尔默说，“我需要让自己安静一阵。”
伯洛戈猜到了，他说，“我也是。”
“一会见。”
“嗯，一会见。”
帕尔默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伯洛戈不知道他要去哪，又或者做些什么，伯洛戈帮不了帕尔默什么，就像帕尔默帮不了自己一样。
伯洛戈思索着，走入电梯内，从腰间拾起一把匕首，刚刚修复没多久的幻影匕，此刻又变得破损起来，锋刃上布满豁口，金属上也出现了点点锈迹。
除了怨咬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外，伯洛戈身上的炼金武装，都受到了程度不一的侵蚀。
即便是超凡之物，也是有耐久度的，刚刚修复没多久，伯洛戈又需要将它们重新保养一下，以应对之后的战斗。
按动按钮，电梯向着未知的方向移动，伯洛戈也不清楚这到底是向上，还是向下，垦室内很少有准确的空间感，仿佛每个空间并不相连一样。
当电梯门再次敞开时，升腾的热气迎面而来，机械的喧嚣声打破了伯洛戈内心的平静。
升华炉芯近在眼前。
伯洛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希望艾缪不会抱怨自己，明明她刚刚修复过这些炼金武装了，结果自己又把它们搞的一团糟。
伯洛戈还在想，自己该如何对艾缪讲述自己的经历，幸运地当上了组长？接着又把第一次行动弄成这样……还有丘奇。
心情有了微妙的变化，这一刻，伯洛戈觉得自己冷冻已久的心理年龄，得到了些许的成长，迈向了更加苍老但又睿智沉稳的一面。
“小子，你必须承受这一切。”
伯洛戈哼着旧时的歌。
“承受这一切，无论要多久。”

第八十一章 早上好
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第一次以太界探索获得的信息过于巨大，又或者与国王秘剑的谈判，令松弛的秩序局久违地紧张了起来，伯洛戈发现，现在的升华炉芯要比以往繁忙的多。
研究员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走来走去，导轨上的货物一个接着一个，广播里传来各式播报的声响，时不时插播一条紧急消息，还有爆炸预警。
“预计冲击抵达三、二、一。”
伴随读秒的结束，升华炉芯的尽头传来一阵轰鸣的声响，剧烈的震颤紧随其后，无形的气浪掠过，令繁忙的人流为之一滞，几秒后研究员们再次移动了起来，没有人停步片刻，仿佛对于刚刚的冲击早已习以为常。
伯洛戈站在人群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仰起头，刺眼的火花溅射，一条沉重的电缆喷发着一路的火星，狠狠地垂落了下来，像是一道巨大的铁鞭用力抽打。
深呼吸，燥热的空气里混合着机油的味道，钻进伯洛戈的喉咙里，灌入肺中。
一位研究员注意到了伯洛戈，他大概把伯洛戈当做了第一次来升华炉芯的新职员……每一位新职员在抵达升华炉芯时，都会露出像伯洛戈那样震惊的表情，仿佛这里不是一处部门，而是一处奇特的观光乐园。
准确说，秩序局的每个部门、每个区域，都有一定的观光性质在，你去外勤部，可以看到压抑的暴力机关，是如何高效运转的，去瞭望高塔，可以从垦室之顶，俯瞰整座誓言城&#183;欧泊斯……
伯洛戈喜欢瞭望高塔，那里所见的景色，可是一般人看不到的，也是身处于瞭望高塔之上，伯洛戈才会产生一种，整座城市都处于掌控之中的感觉。
注意到伯洛戈的研究员穿过移动的人流，朝着伯洛戈走了过来，正当伯洛戈准备拒绝这位研究员的好意，告诉他自己不是第一次来时，熟悉的声音从厚重的防护服下响起。
“伯洛戈？你是来找艾缪的吗？”
听到这个声音，伯洛戈愣了一下，他回忆了一下，紧接着在对方胸口的铭牌上，看到了一行熟悉的名字。
“巴德尔？”
巴德尔，泰达的学徒，拜莉的副手……虽然说拜莉是如今升华炉芯的部长，但准确来讲，拜莉只是负责研究而已，主要的行政管理等职能，都是由巴德尔承担。
巴德尔才是真正的升华炉芯部长。
因秘密战争时期霸主锡林的入侵，巴德尔似乎受到了难以治愈的伤势，因此他一直穿戴着厚重的防护服，如果不是以铭牌来辨认，伯洛戈真的很难从人群里分辨出他。
伯洛戈感叹着，“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啊，巴德尔。”
因拜莉的玩忽职守，绝大部分的工作压力都施加给了巴德尔，他几乎就没离开过升华炉芯，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怎么会？你负权者的晋升仪式时，我们才见过的，”巴德尔说，“我只是很忙，没来得及打招呼而已。”
“哈？”
伯洛戈一脸的不可思议，他试着回忆一下。
他回忆不起来。
晋升仪式现场里，有太多穿着防护服的家伙了，巴德尔就混在其中，这么来想的话，说不定自己每次来升华炉芯，他都在附近，还看到了自己，只是因工作的忙碌，没有与自己打声招呼而已。
伯洛戈以为自己与巴德尔很久没见面了，实际上，在巴德尔的眼里，他隔一阵就能见到一回伯洛戈，每次伯洛戈来这里的目的也很明确，只是找艾缪而已，久而久之，巴德尔就很识趣地没有打扰伯洛戈，一直到了现在。
“这种感觉真怪啊……”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巴德尔说，“我听说你成为了组长，虽然只是临时行动组。”
临时行动组的组建并没有直接公布出来，许多人都不清楚这些事，但这瞒不过巴德尔，他每天要处理数不清的物资申请报表，关于临时行动组的事，一早就映入他的眼中。
“嗯。”
提及临时行动组，伯洛戈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这一次行动他们确实发现了侍王盾卫准备预谋的事，但也落入了魔鬼的陷阱里，甚至令丘奇负伤昏迷。
从结果来讲，这次行动是成功的，可伯洛戈却觉得很失败，仿佛在伯洛戈的眼里，除了完美的成功外，一切都是失败的。
“看起来行动并不顺利，”巴德尔能从伯洛戈的眼里读到那些信息，“走吧，她现在应该在休息，这一阵大家都很忙。”
伯洛戈转移话题，暂时避免自己去想那些事，“研究还顺利吗？”
“勉勉强强，毕竟时间太短，想要研究出成果，我们还需要一段时间。”
巴德尔在前方带路，“但可以知道的是，我们正在进步，朝着更伟大的一面进步。”
这一刻学者的狂热在巴德尔的心中有所体现，“真是令人激动，我们说不定正走在所罗门王曾走过的路上，探寻真理。”
对于巴德尔的兴奋话语，伯洛戈的内心毫无波澜，他只觉得以太界疯狂诡谲。
“表面上，升华炉芯一切正常，但实际上，学者殿堂已经接管了这里，项目相关的研究员都处于升华炉芯的深处，那里受到层层监管……这一点你应该明白是为什么。”
巴德尔停了下来，示意伯洛戈原地等待。
伯洛戈点点头，以太界的事情过于重要了，一旦探清那个神秘的维度，人类或许可以揭开秘源、乃至魔鬼们的真面目。
起源之门。
出自魔鬼之口的词汇这时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弹出，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正有一处以太界与物质界重叠的区域，那道“门”正源源不断地向物质界抛来海量的以太，以超凡之力，改造整个世界。
就在伯洛戈与巴德尔谈话的间隙里，整个世界的以太浓度仍在攀升。
“她来了，”巴德尔接着说道，“项目的研究很紧，她的休息时间并不多。”
伯洛戈看向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逐渐显现了出来，她保持着钢铁之躯，在这机械躯体的加持下，艾缪会丧失肉体的疲惫感，这会令她更加专注于工作。
肉体的脆弱可以弥补，但心灵的压力却难以缓解，经过一阵高强度的工作后，轮到艾缪进行休息了，现在她只想返回自己的房间，好好地睡上一觉。
垦室是一个绝对封闭的空间，升华炉芯也是如此，在这里长久的工作下，人们经常会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劳累因此变成了永恒。
行进的途中，艾缪切换回了血肉之躯，一瞬间强烈的疲惫感涌上心头，她险些摔倒了下去。
血肉之躯有着诸多的限制，也无比脆弱，但艾缪喜欢保持这个状态，和钢铁之躯不一样，血肉之躯能令她感到诸多奇妙的体验，虽然劳累，但躺在床上的柔软感与舒适感令人难以忘怀。
以血肉之躯进行休息，在艾缪看来是一件极其享受的事，她这样想着，路途的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拦在那里。
艾缪愣在了原地，多日、忘记时间般的工作下，再次见到伯洛戈，艾缪居然有种莫名的重逢感，疲惫的精神也随之清醒了几分。
她想起临时行动组的事，这是工作时拜莉告诉她的，为了减轻压力，即便是她们俩这样的精英，也会在间隙里摸鱼闲谈。
艾缪走上前去，打趣道，“伯洛戈组长？”
听到这样的称呼，伯洛戈神色显得有些不正常，接着他无奈地笑了笑。
“我该说些什么呢？”
伯洛戈想了想，“早上好？”
听到这样奇怪的回答，艾缪笑了出来。
伯洛戈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讲笑话的高手，但好像无论自己说什么，艾缪总是会控制不住地笑出来。

第八十二章 尚未结束
“你也知道，我们最近的工作非常忙，忙到这一阵，我们都是睡在实验室里，寸步不离。”
瞭望高塔之上，伯洛戈与艾缪坐在长椅上，头顶是逐渐暗下来的天幕，深邃的夜空逐渐显现了出来，群星于黑暗里闪烁。
在两人的下方，则是翻滚涌动的云海，城市所散发的光芒将云海映射出了些许的鲜红色，云层的缝隙里，密集的高楼隐约可见。
伯洛戈坐在艾缪的身边，耐心地听着她的抱怨，脸上时不时地浮出微笑，表示致意。
艾缪看起来工作压力积攒了很久，抱怨起来没完没了。
“我倒好一些，钢铁之躯可以免去疲惫感，但师姐就很糟了，她每隔两小时就要喝一杯咖啡，休息了就把自己装进睡袋里，塞在桌子下。”
共同工作的缘故，艾缪与拜莉的相处也变得越发融洽了起来，艾缪发现，在工作中，自己这个师姐还是很靠谱的，可一旦脱离了工作，在生活里，艾缪只想对拜莉敬而远之。
想到这，艾缪犹豫了一下，她回忆起实验室内，拜莉一脸笑嘻嘻地拉开睡袋，邀请艾缪一起睡，感谢工作令拜莉体力不支，不然艾缪真的差点被她拖了进去。
这些事还是别说了，虽然拜莉疯疯癫癫的样子已经深入人心了，可艾缪还是觉得，作为自己的师姐，哪怕为了师门的名誉，多少还是替她弥补一下。
伯洛戈问，“你现在出来了，是工作告一段落了吗？”
“算是吧，前期工作我们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学者殿堂那边负责。”
想到那些年迈的学者们，艾缪心中只有敬意，在几人还可以忙碌偷闲，开开玩笑时，那些靠着药剂与机械维生的学者们，像是一具具血肉机器般，除了低沉的交谈声与粗糙的喘息声外，他们的工作氛围安静的可怕，令人倍感压抑。
此刻柔软的血肉取代了钢铁，艾缪望向外界的景象，深深地呼吸新鲜的空气，接着长长地叹气。
随着血肉的附着，疲惫感变得越发强烈了起来，如果现在不是傍晚而是午后，艾缪都想在这里晒着太阳懒懒地睡一觉。
见艾缪这副疲惫的样子，伯洛戈开口道，“我打扰到你了吗？”
“你是指什么？”
或许曾是炼金人偶的身份，艾缪不喜欢人类之间那遮遮掩掩的对话，在那些弯弯绕绕的话语里，她的理解总是会出现歧义，接着令对话走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因此艾缪喜欢机械的高效，言语都是那样的直白，不会猜错任何想法。
只是……
只是尽管自己是这样觉着的，但随着彻底变成真正的人类，融入常人的生活里，艾缪发觉这种事并不绝对，她也有些迷恋上了人类的含蓄与遮掩，这令人们的相处与事实，多出了几分不真切与梦幻感。
就像现在，按照自己的想法，艾缪很清楚自己应该对伯洛戈说些什么，但那股含蓄包裹住了她的内心，也令真实的想法难以挣脱出去。
“他们说你成为了组长？”艾缪抛出又一个话题，以免让气氛陷入死寂，“真快啊……不愧是年度最佳新人啊。”
如果是在之前听到艾缪这番话，伯洛戈可能还有些小得意，可现在他的内心只有苦涩。
“是啊，成为了组长，”伯洛戈喃喃道，“我现在还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在外勤部内，每一位外勤职员有可能抵达的最高职位，也就是成为组长了，对于很多人而言，这是需要十几年时间才能做到的事，可伯洛戈才用了三年而已。
伯洛戈知道不能这样比较，自己与普通的外勤职员相比，多了太多的特殊之处，不死者、选中者……是这一个又一个的身份令伯洛戈足以承担这一职位。
至始至终伯洛戈都很清醒，没有令骄傲吞没理智，但他仍无法阻止那诡异的压力笼罩他的心神。
“发生什么事了吗？”
见伯洛戈这副低落的样子，艾缪内心涌现一股不安。
“发生了很多事……很多很多事。”
天空彻底暗了下来，皎洁的月亮高悬于空中，伯洛戈静静地向艾缪讲述第一次行动的经历，他几乎将全部的故事都讲述了出来，只隐瞒了关于锡林自杀式攻击垦室这一事。
这才是秘密战争的真相，一场魔鬼的阴谋。
伯洛戈不清楚自己说出这样的事实，会在秩序局内引发什么样的震动，他需要见一见众者，哪怕自己再怎么不喜欢那头怪物，但伯洛戈还是要承认，这种时候，他需要众者、需要秩序局历代局长、所有英杰的智慧。
听完伯洛戈的讲述，艾缪疲惫的意识再度精神了起来，她低声呢喃着那个名字，“丘奇……”
紧接着艾缪意识到一件事，“帕尔默呢？他还好吗？”
伯洛戈眼前浮现起自己的搭档的模样，“帕尔默……”
“帕尔默需要帮助。”艾缪说。
伯洛戈迟疑了一下，接着他摇了摇头，“不，他会处理好这些的。”
并不是伯洛戈不愿帮助帕尔默，给予其安慰之类的，而是伯洛戈很清楚，帕尔默不需要这种东西，虽然帕尔默平常看起来总是让人怀疑起他的心理年龄与智力是否健全，但伯洛戈很了解帕尔默的本质，更清楚这种情况下，帕尔默内心所想的事。
“帕尔默不需要我的安慰，他知道谁会给他安宁。”
伯洛戈接着说道，“我经历过与类似的事，我知道帕尔默在想什么，除了她人给予的安宁外，他还需要点时间。”
“需要点时间来让自己冷静下来吗？”
“不。”
伯洛戈否定了艾缪的话，“我是指，他需要点时间磨炼自身的技艺，擦亮锋利的匕首，找到那个伤害了丘奇的敌人，然后亲手割开他的喉咙。”
艾缪沉默了一阵，伯洛戈曾和她模糊地提及过关于阿黛尔的事，接着艾缪以一种极为复杂的语气问道。
“你那个时候……就是这样？”
“差不多，”伯洛戈想了想，“可能会更过分一些。”
艾缪的表情更复杂了，她知道这是一件严肃的事，她没有什么资格评价伯洛戈与帕尔默，可她还是觉得这样有些疯狂。
“你可能觉得这很畸形、甚至说有些变态，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做我们这一行的人，总是和死亡为伴，你说没点心理问题那是不可能的……准确说，如果一个人天天与死神共舞，他还没有心理问题，那么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扭曲了。”
伯洛戈试着对艾缪解释他的生活与工作，虽然艾缪经常与伯洛戈一起行动，但绝大部分的时候，艾缪都只是负责辅助、力量的供给者。
按照法律来裁决，伯洛戈是凶杀的主谋，艾缪只是从犯而已，如果辩护律师够好，艾缪还可以看做被胁迫的。
“我们需要一些渠道来发泄掉心里这股扭曲的怒火，”伯洛戈接着说道，“打断敌人的四肢，听他们的哀嚎，就是一种很不错的解压方式。”
艾缪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言语有些过于扭曲了，可话匣子一旦开启，他就是忍不住暴露自己内心最残暴的想法。
想到这，伯洛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看向遥远的方向，以极低的声音轻语。
“我的复仇尚未结束。”
眨眼间，仿佛有道光柱拔地而起，它远在地平线的尽头之后，位于科加德尔帝国境内，那是国王秘剑的大本营，也是这百年来，盘踞于大陆之上的庞然大物之一。
伯洛戈的复仇之夜里，他虽然阻止了火车的驶离欧泊斯，还亲手砸死了桑代克，但僭主赐予的力量依旧没有结束，一道象征着复仇之敌的光柱位于遥远的尽头，那是伯洛戈触及不到的地方。
当第一缕晨光降临时，仇敌的光柱一并融入光芒里，消失不见。
它消失了，但伯洛戈仍记得这一切。
如果说要有什么，比一位热诚的复仇者更可怕的，那么唯有当那名复仇者是不死之身时。
伯洛戈轻轻地摩擦着袖口，诡蛇鳞液构成的银蛇缠绕着他的手腕，冰冷的金属触感令伯洛戈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深沉地吐口浊气，复仇的欲望后，伯洛戈感到了一阵疲惫，随之而来的就是内心的苍白。
伯洛戈隐约明白众者的话了，复仇确实是一把汹涌的烈火，可烈火终究会熄灭，而光芒不会，它会与烈阳一起永垂不朽。
伯洛戈需要一些烈阳般的东西。
“艾缪……”
伯洛戈突然开口道，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般，伯洛戈幽幽道。
“我感到疲惫了。”

第八十三章 铁石之心
艾缪从不质疑伯洛戈那铁人般的姿态，对于这位不死者而言，他像是没有疲倦、没有伤痛、没有休息一样，可现在这位铁人居然主动否决了自己的坚韧，表露了自己的脆弱。
“艾缪……这些事情我想了很久，我一直以为我找到答案了，但实际上没有，当丘奇以那副样子躺在我面前时，我才隐隐意识到了真正的解答。”
伯洛戈双手不安地在身前握紧又松开，在艾缪看来，伯洛戈紧张的就像一位准备面试的毕业生。
艾缪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伯洛戈。
“嗯，我有在听。”
艾缪倾听着伯洛戈的想法，能让这样的一位铁人对自己阐述内心的想法，可以见得，伯洛戈此刻的压力该凝聚成何等的模样了。
自己需要帮帮伯洛戈，就像他帮助自己的那样。
对，就是这样，艾缪一直有种做了错事的感觉，她想弥补伯洛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努力地替伯洛戈维护装备，不辞辛劳。
“我曾以为我是一位极具责任感的人。”
伯洛戈说着又停顿了下来，他在思考该如何与艾缪讲述这些，讲述自己这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很少会承诺什么事，但只要我承诺了，我就一定会做到，这是我觉得，我负责的一点，可现在回想起来，我发现我很抗拒对他人的承诺，就像这次临时行动组的组建一样。”
伯洛戈不知道该如何具体描述自己的情绪，“我很注重责任，我会强迫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做到，可我又抗拒这些……”
“之前作为组员行动时，我能很轻松地胜任这一切，我要负责的只有工作，以及我自己……我自己是最不需要担忧的，可当临时行动组成立后，其他人将他们的命交由到我手中时，我感到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伯洛戈回忆着，“我不是第一次这样握住别人的命了，战争时期，我看过太多的人在我身边死去，我对此毫无情绪，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们成为了你生活的一部分，任何一人的倒下，都会令你补全的生活再次破碎。”
艾缪说着靠近了伯洛戈，两人的手臂紧紧地靠在一起，艾缪挨的很近，近到伯洛戈能感到她的呼吸。
“是这样吗？”
“或……或许吧。”
伯洛戈抬头望天，有些话他没有说，不止是组员们的性命，在魔鬼的支配与众者的委任下，在未来，说不定世界的走向，都将落在他的肩膀上。
决定世界的命运，这听起来太宏大了，和伯洛戈这样的小人物格格不入。
“所以我想，我可能并非我想象的那样，是一个责任感极强的人，相反，我是个胆小鬼，我惧怕责任、逃避责任。
每当责任降临时，我都会不择手段地完成它，然后摆脱它。”
伯洛戈捂住脸，声音低沉，“当我看到丘奇那副样子时，我忽然看到了许多人，这次是丘奇躺在我面前，下次可能就是哈特、帕尔默……你。”
阵阵冷风掠过，发出了宛如笑声的音调，仿佛有人在嘲笑伯洛戈。
“听起来很意外吗？”伯洛戈放下手，疲惫地看着艾缪，“实际上我居然是这样的人。”
“不……我并不意外。”
艾缪突然抓住了伯洛戈的手，恩赐&#183;时溯之轴的存在，伯洛戈总会回归到最完美的姿态，为此他的手上没有疤痕，也没有粗糙的茧子，可艾缪还是能摸出一道道仿佛刻进灵魂内的裂隙。
“你并不是害怕责任，伯洛戈。”
艾缪强调道，她必须让伯洛戈认清这一点，“你真正害怕的是，是这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再次破灭。”
伯洛戈瞳孔微微紧缩，像是被人触及了心弦。
“就像你曾遭遇过的那样……”
艾缪的声音轻了起来，一个人如果对另一个人产生了好感，那么她一定会试着去了解另一个人的所有，艾缪是也是如此。
从收集而来的信息里，艾缪能模糊地拼凑出伯洛戈曾经的生活，他历经苦难、漫长的牢狱，在他最心灵最黑暗的时刻，他受到了旧友的拯救，可不等他报答这一切，旧友便就此离去。
伯洛戈的心再次冷了下来，如铁石一样，直到那个疯狂的雨夜里，直到他亲手处死了嗜人、砸碎了桑代克的头颅时，这份痛苦才得到了些许的缓解。
之后的生活里，越来越多的朋友软化了伯洛戈的内心，令他重拾了那份美好，也令他对再次失去这份美好感到无穷的恐惧。
这样的恐惧伯洛戈已经遭受过一次，他实在是太恐惧这样的可能了，乃至他甚至误以为自己问题的根源是逃避责任。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伯洛戈，你并不是一个害怕责任、逃避责任的人。”
艾缪努力想出一个合适的语句表达，紧接着她意识到，对于伯洛戈这种宁顽不灵的家伙，他需要更猛烈的治疗，更强烈的词汇。
“你只是……只是太爱其他人了。”
“爱？”
伯洛戈听到这个词汇，反问着，“你是认真的吗？”
他觉得自己快被艾缪逗笑了，“你知道我的，无论是家里的聚会，还是不死者俱乐部，我总是坐在一旁的，从不试着融入其中的……”
艾缪打断道，“你是在极力证明，你并不爱其他人吗？”
伯洛戈一时哑然。
艾缪再次靠近了伯洛戈，那双精致瑰丽的眼睛是如此之近，浮动的泛光圆环在瞳孔的边缘徘徊，在微光的映衬下，伯洛戈看到了艾缪眼中倒映的自己，自己的表情是如此惶恐。
“说啊，伯洛戈，”艾缪步步紧逼，“你是想说，你是个冷漠的、不爱任何人的人吗？”
伯洛戈一言不发。
艾缪知道自己赢了，她故作伤感道，“其他人，尤其是帕尔默听到，可会难过坏了，他可还是你的室友唉。”
伯洛戈依旧沉默，艾缪的话对于伯洛戈而言有些太可怕了。
爱，这怎么可能？
可是否决艾缪的话，伯洛戈又做不到，那太残忍了，无论对其他人，还是自己而言，都是如此。
“就是这样，伯洛戈，因过往的经历，因你这该死的性格，因这世界糟糕的一切……你把爱意变得扭曲了，将它视作了某种畸形的责任感，而你居然还乐此不疲。”
艾缪的话语把伯洛戈的脑海弄的一片空白，在艾缪提出这种可能前，伯洛戈从未想过这些事，他就像个俯身匍匐于地面的麻木之人，从未昂起头，看看天空。
“你还没意识到吗？伯洛戈，想想那支撑你战斗的复仇怒火。”艾缪反问着，“你为什么会渴望复仇？”
伯洛戈梦呓般地回答，“那些混蛋杀了阿黛尔。”
“为什么阿黛尔的死，令你如此痛苦，令你暴怒复仇？”
伯洛戈想说些什么，可任何声音都未能发出，嘴唇微微颤抖，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
“因为……因为我爱她。”
伯洛戈怎么能不爱戴那给予了他温暖的人呢？
“那丘奇呢？”艾缪继续追问着，“为何他也令你感到这样的情绪呢？”
扭曲的心智见证了光芒的诞生，明明它离自己如此之近，自己却一直忽视着它的存在。
伯洛戈惊恐地看着艾缪，惊恐之余，他的眼神里又浮现了许多从未有过的神色，那是艾缪从未看过的，也是伯洛戈一直压抑在心底，未曾浮现过的。
“因为你也爱他们，爱所有人，你会因他们的苦痛而感到苦痛，你会因握住他们的生命而倍感压力。”
艾缪不解地看着伯洛戈，像是搞不懂伯洛戈为什么会因为这种问题烦恼不已一样。
“这就是问题的答案，很简单的。”
艾缪又补充道，“可对你而言，这又很难。”
这一次伯洛戈沉默了很久，他时而喜悦，为自己真切的热爱感到欣喜，时刻痛苦愤怒，因丘奇的负伤与未来将至的战事。
“这与责任心无关，而你是从未正视过你的情感，你是人，不是机械，扭曲的心智只会在这压抑的螺旋里窒息而死。”
艾缪些许欣慰地看着伯洛戈，自言自语着，“很久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伸出手，抚摸伯洛戈的后背。
“明明你才是血肉之躯，为什么你的内心会像铁石一样呢？”
久久的沉默，伯洛戈的眼神清澈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解脱与醒悟。
“谢谢你，艾缪。”
“不客气。”
艾缪为伯洛戈重振精神感到高兴，随即她想到了一件事，一些小小的私心，一早埋下的陷阱。
她靠在伯洛戈身旁，以极低的声音与温柔的语气道。
“也就是说，你也爱我，对吗？”
伯洛戈自然地回答道，“自然如此。”
话刚说出来，伯洛戈像是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一样，略显迷茫与惊讶地看着艾缪，艾缪则发出了一阵狡黠的笑声，弄的人摸不清头脑。
长久的相处里，艾缪都表现的太过乖巧了，以至于伯洛戈忘记了，她其实也是个如狐狸般狡猾的家伙。
伯洛戈愣在了原地，脑海里卷起思绪的风暴。

第八十四章 违背本性
伯洛戈这一生杀过很多人，却很少去爱一个人，爱这个词汇对伯洛戈而言，陌生的就像遥远世界的彼岸，是他从未想过、奢望过的。
他像个处于青春期的叛逆孩子，觉得自己是天选命定的救世主，是惩戒恶人的报应，追寻血仇的恶灵，可他却从未想过这贴近现实、近在身边的事。
当这样的事出现时，伯洛戈只感到一阵惶恐与惊喜，随之而来的就是些许的惧怕。
伯洛戈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将刀子送进别人的身体里，亦或是被别人的刀子插穿胸膛，这种残酷的日子他习以为常，就算一口气承受十年之久，对他也只是短暂间隙。
可这件事不一样，它太不一样了。
这令伯洛戈想起了辛德瑞拉曾讲过的故事。
伯洛戈就像那头生活在深海的鲸鱼，他终其一生都漂泊在冰冷深邃的海洋里，所谓的陆地对他而言只是一片可望而不可及的禁地，至于那高山峻岭，更是无法想象的。
现在，伯洛戈这头鲸鱼被艾缪狠狠地摔在了群山里，面对四周这陌生的景象，伯洛戈的内心充满陌生的情绪。
伯洛戈惶恐于这可怕的改变，但他又心存欣喜……真是不可思议，伯洛戈曾以为自己的一生都将与其绝缘的……
“嗯？”艾缪看着伯洛戈那副完全呆住的表情，她问道，“你是要想说什么吗？”
“我……”
伯洛戈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这副样子逗笑了艾缪，艾缪笑的快后仰了过去。
“你好呆啊。”
艾缪捂嘴笑道，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伯洛戈，表情完全僵住，眼神呆滞。
伯洛戈想辩解些什么，“不是的我……我只是……”
“不是什么？”艾缪忽然再度逼近，“嗯？说说看。”
伯洛戈的话卡在了嗓子里，艾缪乘胜追击，这一刻艾缪重新找回了当初戏弄伯洛戈的感觉，重拾主动权的感觉很不错，这令艾缪感到了一阵充分掌控欲与胜负欲。
“你想辩解又辩解不出什么，又不肯接受这一现实……伯洛戈，你这家伙好顽固啊。”
艾缪抬手搭在了伯洛戈的肩膀上，轻声道，“你不会害羞了吧？”
伯洛戈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说来，我还没见过你害羞的样子，”艾缪好奇了起来，“你这家伙真的会害羞吗？”
伯洛戈板着脸，僵硬地摇了摇头。
艾缪见伯洛戈这副样子，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冲动，她想狠狠地揉一揉伯洛戈的脸，把他的头发弄成鸡窝，打碎伯洛戈这莫名的矜持。
“真是不容易啊，你居然会和我聊这种事，我以为像你这样的铁人，是不会有烦恼与内耗的。”
话题终于回到了掌控之中，伯洛戈松了一口气，他说道，“我并不是纯粹的铁人，至少我的内心依旧柔软。”
“那为什么不和帕尔默聊这些呢？是他的状况也很糟吗？瑟雷呢？他可懂不少东西，也经历了不少事，而且还与你一样，同为不死者。”
艾缪杀了个回马枪，“为什么不和他们说，而是我呢？”
“是我有什么不同吗？”
终结技出现了。
伯洛戈觉得自己快窒息了，艾缪就像一只小鹿，绕着这头搁浅的巨鲸蹦蹦跳跳，时不时还用犄角顶他两下。伯洛戈无处可逃。
“你……”
伯洛戈想着该如何解释艾缪的特殊之处，随后他忽然意识到，艾缪是特殊的……先前伯洛戈从未想过这种事，就像趋近于本能的行事，而未想过为什么会这样。
他太专注于工作了，乃至伯洛戈忽视了很多事，许多美好的事。
“伯洛戈？”
艾缪再次呼唤伯洛戈的名字，伯洛戈本能地看向他，回应道，“怎么了？”
些许的温暖从伯洛戈的额头传来，这时伯洛戈才发觉，艾缪已将手抬起，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像是要做恶作剧一样。
“伯洛戈，你是冷到了吗？”
“啊？”
艾缪眯起了眼睛，微光在眼底浮动，“在我们交谈的这段时间里，你的心率上升了不少，还有呼吸频次，体温也是如此，如果不是手冷感冒的话，你是……”
“好了好了，停一下。”
伯洛戈受不了了，自己就算板着一张脸，故作镇定，可艾缪仍能分析出自己的种种表现，甚至说，她可以发动秘能，窥探自己的内心。
太糟了，伯洛戈再次从艾缪的身上感受到了那种无力感，她就像只狡猾的野猫，有时候会亲昵地蹭蹭你，有时候又会狠狠地咬你一口，然后逃之夭夭。
“停什么？”艾缪一副无害的模样，“我们有进行什么吗？”
伯洛戈别过头，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像是要揉碎凝固在脸上的一层薄冰一样。
说到底，这种事对自己还是太陌生了，伯洛戈根本不擅长这些，因此被艾缪耍的团团转。
当伯洛戈整理好心情，做好准备，和艾缪大战三百回合，彰显专业人士的英姿时，艾缪突然伸出手，像是要对伯洛戈索取什么。
“嗯？”
“你嗯什么啊？东西呢。”
“什么东西？”
“损耗的武器。”
“哦哦哦。”
这时伯洛戈才想起来自己找艾缪的主要目标，那就是委托艾缪维修一下这些受到衰败之疫影响的炼金武装，如果可以的话，伯洛戈还希望艾缪能以此强化一下。
只是现在看来，这样的要求未免有些勉强艾缪了，现在她的工作是如此繁忙，自己再给她加工作量，只会累垮她。
“怎么又坏成这样了？我不是刚修过吗？”
艾缪接过幻影匕，在雾渊堡垒的战斗中，它是损耗最为严重的炼金武装。
伯洛戈低声道，“抱歉。”
艾缪摆弄了一下幻影匕，几分嫌弃地看着伯洛戈，对于炼金术师而言，炼金武装就是一件件的艺术品，需要细心保养，可在伯洛戈的手中，它们就和消耗品一样廉价。
伯洛戈刚涌起的气势，在艾缪的切换话题下，再次萎靡了下去，毕竟这一点上，他确实理亏，而这时伯洛戈还没有意识到，艾缪用这种办法，再次压制了自己。
“报酬呢？”
“报酬？”
艾缪收起了幻影匕，说道，“我总不能一直免费给你打工吧，这都第几次了啊。”
“我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是我就可以免费打工了？”
艾缪微微捂嘴，一副惊叹伤心的样子，“天啊，我在你眼里到底算是什么啊？免费的劳动力吗？”
这次艾缪装的太假了，也可能是她故意的，诱敌深入。
伯洛戈快被弄昏了，高声道，“你正常一点啊！”
“好吧，好吧。”
艾缪收起了表情，摆摆手，但从她的眼底，伯洛戈还是能看出几分不屑的，像是自己太弱了一样，这么容易就招架不住了。
伯洛戈头疼不已。
“那报酬怎么说？”艾缪咬住不放，“我收费很贵的。”
“需要多少？”伯洛戈补充道，“我存款很多的。”
伯洛戈的日常开销非常小，日常三餐都在秩序局的食堂解决，仅有的娱乐活动，也是在不死者俱乐部进行，而作为会员的他，自然也不必为此付费。
他唯一算得上大开销的，就只剩下了房租，以及购买影碟之类的，可就算这样，也有帕尔默替他分担一部分。
于是在工作的第三年，伯洛戈累积出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你这些钱都够付首付的了啊，”帕尔默知晓后这样说道，“至于贷款就更简单了，反正你是不死者，慢慢还喽。”
伯洛戈根本没有买房子的想法，先不说自己的职业性质，会不会导致敌人打上门，光是誓言城&#183;欧泊斯这风起云涌的可怕局势，就不适合任何投资行动。
反正不死者俱乐部有床位，实在不行去那里住就好了。
“嗯……”
艾缪想了想，语气忽然强烈了起来，“你觉得我是那种可以被钱打动的俗人吗？”
“啊？”
伯洛戈脑子完全被弄乱了，正当他试着缕清思路时，艾缪忽然站了起来。
“那先就这样了，我帮你修好这东西，至于报酬，我想好了再说。”
她根本不给伯洛戈任何说话的机会，接着向伯洛戈摆摆手，“回去上班了，走喽！”
说完，艾缪就快步离开，消失在了瞭望高塔上，只留下伯洛戈一个人，在冷瑟的风里一脸茫然。
伯洛戈此刻的感觉奇妙至极，这已经不是被晾晒在群山里那么简单了，而是刚躺了没多久，就有一群活泼的小鹿，踩着他的身子翻了过去。
鲸鱼翻了翻身子，想一个甩尾抽翻几只扰人的小鹿，可当它回过神时，它们已经消失在了密林里。
伯洛戈忽然觉得很憋屈，一身力气就连棉花也没打到。
艾缪直到走入电梯里，脸上洋溢的笑意才收拢起来，她原地呆滞了几秒，紧接着将头顶在了电梯的角落里，喃喃自语道。
“我……我都干了些什么？”
自己脑子一热，居然做了这些事，明明知道不该这样，可看伯洛戈那副样子，艾缪说什么也控制不住自己。
你很难忍住不去摸路过的一只野猫。
像是为了控制情绪一样，血肉之躯更迭为冰冷的金属，但艾缪的体内还是传来止不住的嗡鸣声，几秒后机械裂出缝隙，炽热的蒸汽瞬间喷涌，填满了电梯间。
当电梯抵达升华炉芯时，电梯门敞开，艾缪于涌动的雾气内走出，令几名路过的研究员倍感震惊，他们一边觉得艾缪这样的出场方式很帅，一边怀疑电梯是不是出了什么故障。
真奇怪，按理说，垦室不会出现这种问题的。
……
帕尔默是个吵闹的家伙，就像一个害怕孤独的孩子一样，他会打开客厅的灯光，播放那些喧嚣音乐，又或者打开电视，总之一刻也不得安宁。
当伯洛戈怀着复杂的心情返回家中时，屋子内一片昏暗，同时也静谧无比，吵闹的帕尔默并不在家，伯洛戈猜他应该在实战室里，昼夜不息地训练着自己。
伯洛戈没有任何劝阻帕尔默的想法，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怒火与动力，帕尔默需要做些什么，消耗掉这些精力，令自己疲惫下来的同时，那暴躁的意识也会获得短暂的宁静。
忘记那些触动心弦的事，伯洛戈坐在了沙发上，身子靠向柔软的靠垫，他试着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可艾缪的言语，像是魔咒一样，从脑海里浮现。
这令伯洛戈感到有些羞愧……或许自己真如艾缪所说的那样，是一个害羞的、含蓄的人。
有时候一个人是难以认清自己的真面目，伯洛戈需要来自她人的帮助，就像镜面一样，映射出自己真正的模样。
一个问题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浮现，自己为什么会抗拒、辩解呢？
是那些东西对自己太过陌生了吗？
作为专家，伯洛戈从不讨厌陌生的东西，只要接触、尝试并学习，任何陌生的事，都不会难到他自己。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伯洛戈陷入了久久的沉默里，直到这过于静谧的氛围，令伯洛戈感到有些不适。
与艾缪的对话舒缓了伯洛戈的内心，但也带来了更多的问题，伯洛戈这样想着，打开了电台，等待了一段时间后，熟悉的声音于黑暗里响起。
“各位听众好！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朋友，欢迎收听本栏目！”
因工作的忙碌，伯洛戈有段时间没听到杜德尔的声音了，现在听闻那熟悉的话语，有种和老朋友重逢的感觉。
杜德尔絮絮叨叨的声音赶走了孤独，伯洛戈走到了落地窗前，望着这座灯红酒绿的城市。
伯洛戈想起记述之瞳里记录的最后画面，伯洛戈记得那个街道，也记得那家花店。
先前伯洛戈一直困惑于，丘奇为什么会主动暴露出来。
摧毁衰败之疫，拯救这座城市？
这听起来是个不错的理由，可伯洛戈觉得理由还不够充，要知道丘奇只是一位情报人员，避免正面战斗这一条例已经刻进了他的本能里……这是伯洛戈该做的事，而不是他。
这份不理解随着与艾缪的对话，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伯洛戈自我的思考，他理解了。
想起他们发现丘奇时，丘奇身上所带的花……一个渺小、还有点可笑的理由。
这样这份理由就变得充分了起来，意识到这些，伯洛戈甚至想为丘奇欢呼，赞扬他的疯狂之举。
“你爱这座城市，这座城市里的人，为了这一切，你甚至违背了自己的本性。”
伯洛戈感叹着。
“天啊……”
伯洛戈是个自认为理性的人，但所谓的爱意，却是反理性的，伯洛戈不喜欢反理性的东西，但他又不愿唾弃爱意。
如同诱人的毒药一样，面对它，伯洛戈束手无策。
每个人都是如此，无法避免，终将面对。

第八十五章 弃子
伯洛戈觉得自己休息够了，虽然说他实际上根本没有休息多长时间。
拉上窗帘，室内完全黑暗了下来，只剩下电台内，杜德尔的声音依旧。
伯洛戈坐回了沙发上，此时他的身前多出了一本笔记，这是伯洛戈所写的《起源手册》。
在晋升为负权者、探索了以太界后，伯洛戈将对宇航员的种种猜测，乃至起源之门的存在，全部补充到了自己的《起源手册》里。
可以说，目前这本笔记蕴藏着难以想象的知识，而且按照秩序局的条例，伯洛戈这种将绝密信息记录在载体上的行为，无疑是违逆的。
伯洛戈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祈祷帕尔默尊重一下自己的隐私，不要乱翻自己的抽屉。
黑暗里，伯洛戈看不清笔记上的文字，但这不妨碍伯洛戈按照自己原本书写的信息，继续思考下去。
这次渗透雾渊堡垒的行动中，伯洛戈又获得了一些碎片，他就快将秘密战争的全貌彻底拼全了。
“如果说……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宇航员的阴谋呢？”
伯洛戈仰起头，黑暗里他喃喃自语着。
从六十多年前，焦土之怒爆发之时起，宇航员就在谋划些什么，在所罗门王的帮助下，他几乎要成功了，同样的，其他的魔鬼们也察觉到了宇航员阴谋的可怕，他们在互相攻伐中清醒了过来，并团结在一起，向着神圣之城进攻。
圣城之陨。
宇航员所谋划的，最终还是失败了，魔鬼们操控着凡间的棋子，攻克了神圣之城的高墙，伟大的所罗门王不甘地焚灭于光灼之中，坠入大地的伤疤里……
伯洛戈突然坐直了身子，以太的辉光在身前亮起，它映亮了身前的茶几，也映亮了玻璃盖板下，那张跟随伯洛戈已久的战场沙盘。
诡蛇鳞液无声地渗透入了沙盘里，在神圣之城的粗糙模型里，银白的液体塑造出了两个微缩模型。
一个是宇航员，一个是头戴桂冠的所罗门王，在高墙之后的战场上，一个又一个身着长袍的棋子出现，它们总数为六。
圣城之陨是纷争的高潮，所有的魔鬼都齐聚于此……他们必须齐聚于此。
“你究竟在谋划着什么呢？”
伯洛戈凝视着代表宇航员的那枚棋子，心中满是困惑。
“明明你在焦土之怒里，没有任何举动，仅仅是与所罗门王一起缩在高墙之后，可却因秘密的泄露，令正在交战的魔鬼们，甚至愿意放下厮杀，选择联合起来，优先解决你。”
伯洛戈惊叹着，“你所谋划的事，足以威胁到所有魔鬼，没有任何人能置身事外。”
漫长纷争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唯一一个的、真正的赢家。
那么究竟是什么，能令宇航员做到这一切呢？
伯洛戈的思绪一滞，他觉得自己的胸膛炽热了起来，像是有团烈火于心脏内燃烧，紧接着这股烈焰灼烧着他的喉咙，从嘴里喷涌而出的同时，一个快要被伯洛戈忘记的词汇于无形的烈火里显现。
“七首十角，头戴王冠。”
伯洛戈惊叹道。
“红龙。”
从耐萨尼尔与僭主曾和自己说过的话来看，这被称作红龙的、来自于所罗门王与宇航员的神秘之物，它并没有消亡于圣城之陨里，此刻它就埋葬在这座城市里的某处，所以这里才如旋涡一般，不断吸引着邪异的到来。
伯洛戈越想越是头疼，最终他暂时停下了思绪，一身是汗地靠向沙发，电台里杜德尔那吵闹的声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舒心的旋律。
摇滚乐并不总是吵吵闹闹的。
伯洛戈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起身，走向落地窗边。
艾缪说她很喜欢瞭望高塔，那里是秩序局唯一的观景点，在那里能看到很遥远的地方，远到有许多地方都是艾缪未曾涉足过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望着远方的风景，能令自己疲惫的双眼得到舒缓。
升华炉芯就像一座复杂的机械工厂，炽热的熔炉流淌着滚烫的铁水，研究员们如铁匠般锤打着铁砧，就连艾缪也不例外，因为自身钢铁之躯的优越性，实验室内，很多需要力气的工作，都是由艾缪来做了。
伯洛戈听着艾缪的话，学着艾缪的动作，他在窗帘里揭开一道缝隙，接着看向了窗外，视野越过楼群，缓缓地上移。
伯洛戈发现深夜里，欧泊斯的夜空意外地晴朗，堆积起来的阴云塌陷了一个角落，令那皎洁的月光恰好地洒落了下来。
每个人看到这般美丽的月亮，都会感到一阵欣喜欢愉，但伯洛戈不同，他去过月亮之上，更清楚月亮上有些什么。
那片土地上并没有文学创作里所写的浪漫之物，有的只是一头魔鬼，以及他的露天电影院，还有一座巨大的天文台。
听起来就像一个荒谬的黑色童话。
这么多年里，那头魔鬼如同一位偷窥狂一样，他躲在月亮上，依靠着所罗门王的遗产，搭建着疯狂的机器，窥探着地面上的一举一动，在心底盘算着那些罪恶的阴谋，寻找着打败他的血亲，成为魔鬼之王的机会。
伯洛戈注视着那枚月亮，一个莫名的想法从他心底升起。
“当初是你与所罗门王创造了红龙。”
伯洛戈对着月亮说话。
“会不会……你已经找回了红龙呢？”
窗户像是没关死一样，些许的冷风渗透了进来，擦过伯洛戈的体表，带来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
伯洛戈跌跌撞撞地向后靠去，他被茶几绊倒，以伯洛戈那灵敏的身手，他本不会摔倒的，可这次他就这样直直地倒在地上，在月光的笼罩下，眼神空洞了起来。
会不会有那么一种可能，自圣城之陨结束后，宇航员依旧没有放弃他那“宏伟阴谋”，所罗门王死了、神圣之城毁了又如何，他们本就是被宇航员利用的棋子而已。
宇航员已经榨干了所罗门王的价值，从他的手里得到了足够的技术、足够的遗产，就算被其他魔鬼摧毁了，他完全有能力凭借这些遗产，再次尝试。
红龙。
那头可怖的、灭世的红龙。
庞大的危机感笼罩住了伯洛戈，他想起影王对自己所说的话。
宇航员图谋的事，或许就是旧日的重演，所以他才如此警惕，哪怕霸主&#183;锡林，在他的手里，也只是为了达成阴谋的一枚弃子、牺牲品。
想一想，锡林那充满坎坷、璀璨的一生，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在秘密战争中死去，从而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将如同诅咒般的炼金矩阵交付到自己的手中。
再想想自己悲剧的开端。
伯洛戈正是在所罗门王死去、神圣之城毁灭之时，于那漫天的焰火与硫磺、无数耸立的盐柱里成为了不死者。
在阴谋败露的那一刻起，宇航员就已经准备好了新一轮的谋划，所以他找到了自己，令自己成为了不死者，继续补全起了他的阴谋。
“我不是特殊的，”伯洛戈喃喃道，“我只是恰好地出现在了那里，恰好地被选中了，恰好地成为了他的债务人。”
伯洛戈并非命定的救世主，他只是恰好地出现在了那个时间节点，甚至说，自己是宇航员走投无路下的选择。
那么自己“前世”的记忆又该如何解释呢？
伯洛戈想不通这一切，但在这般思考下，伯洛戈明白了一件事。
既然自己并非红龙，那么自己会不会如锡林一样，仅仅是宇航员阴谋里的一环，一枚将在未来舍弃的弃子呢？
怎么不会呢？
就连锡林都是牺牲品，伯洛戈又算是什么呢？
像是为了寻求安全感般，伯洛戈无力地站了起来，他拿起了怨咬，将它横在自己的身前。
黑暗里，漆黑的剑刃上浮动着黯淡的微光，指肚拂过刃锋，金属的冰冷刺入骨髓，令伯洛戈清醒了过来。
伯洛戈感到了些许的嘲讽，就算自己是不死者又如何，终究还是要受此困扰。
“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呢？宇航员。”
伯洛戈这般想着，脑海里浮现起了遗弃之地内，焰火与灰烬所覆盖的废墟之城。
像是冥冥之中的召唤般，伯洛戈想要深入其中，抵达那被光灼环绕的黄金宫内，他要亲眼看看过往历史内曾上演过的那一幕。
伯洛戈想亲眼面见那坐在王座上的尸体。

第八十六章 工作日
阳光打在伯洛戈的脸上，晨光的温暖融化了伯洛戈身上的冷意，他缓缓地睁开，然后从床上坐直了起来。
新的一天。
对于新的一天，伯洛戈没有太多的期待，他不清楚会更好，还是会更糟，也许两者都有，就像昨天一样。
昨夜与艾缪的交流，令伯洛戈的内心躁动不已，像是有鹿群撞倒了自己，再用那坚硬的蹄子，在自己的身上乱踏。
还算美好，至少伯洛戈觉得这很美好且温暖，虽然有那么一丝丝的怪异，可这样的美好没能持续太久。
回到家中，寂静下来后，伯洛戈的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工作上的事，进而想到魔鬼们的阴谋。
伯洛戈总是如此，思绪的内耗将艾缪带来的美好彻底击垮，种种的可能弄的伯洛戈苦不堪言。
看向自己的枕边，漆黑的剑刃近在咫尺。
握起武器，可以令伯洛戈获得些许的安全感，与武器睡在一起也是如此，这能有效治愈伯洛戈因压力产生的失眠。
早在战争时期，伯洛戈就这样做了，堑壕虽然恶臭难忍，可随着疲惫感的加剧，伯洛戈终将会在生理的极限下昏迷过去。
但伯洛戈是个昏睡也不安稳的人，他会时不时地惊醒，可只要枕着武器，伯洛戈的睡眠就会变得格外安宁。
这么看，武器也算是伯洛戈的陪睡布娃娃了。
起床，推开房门，伯洛戈简单地看了一眼，正如他想的那样，帕尔默一夜未归，现在他应该正睡在活动室的沙发上。
打开电台，等待杜德尔晨间播报的时间里，伯洛戈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卫生，然后去厨房做早餐。
作为一名从战场归来的老兵，伯洛戈可以适用诸多恶劣的环境，这也包括饮食这一部分，再加上伯洛戈本就没有过多的欲望，还有他的高效主义，可以说伯洛戈做起饭来格外简单。
平常有帕尔默在，他还能提一些复杂的要求，让伯洛戈做的食物，至少看起来美观可口些，现在帕尔默不在了，只解决自己的饱腹之欲，伯洛戈坐起来格外随意。
加热平底锅，放入少许油，简单的加热后，打入数枚鸡蛋，没有任何多余的佐料，几分钟后热腾腾的鸡蛋饼出锅，再从冰箱里拿出几根香肠，切片、加热，将它们倒在鸡蛋饼上，再抹点肉酱。
这就是伯洛戈的一餐，再加一杯冰镇的橙汁，全程用时不超过十分钟，伯洛戈吃起饭来也快，用不上五分钟的时间，他就清扫一空。
将餐盘放进水槽里，准备换上制服时，杜德尔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从电台里响起。
“各位听众好！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朋友，欢迎收听本栏目！”
听到杜德尔的声音，对着镜子系领带的伯洛戈，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按照以往的生活节奏，当伯洛戈做好两人的早餐，刚准备用餐时，能恰好地赶上杜德尔的电台开播，然后伯洛戈会与帕尔默一起在杜德尔的絮絮叨叨里，吃完早餐、穿衣系带，然后出门上班。
今天帕尔默不在家，一切的行程都加快了不少，完全打乱了，这时伯洛戈才实际地感受到了，帕尔默对自己生活的影响。
更不要说，丘奇对帕尔默的影响了。
伯洛戈试着去理解其他人，从他们的角度去体验这些，接着他感到情绪的浪潮翻江倒海。
了解他人的感受后，伯洛戈注意到一些现实问题摆在了眼前。
前往不死者俱乐部的曲径之匙已损坏，新钥匙瑟雷一直没有给自己，帕尔默又不在家，没有人开车，伯洛戈自己又没有驾照。
现在上班成了一个问题……其实以负权者的速度来讲，伯洛戈全速奔跑下，不比汽车慢多少，而且他的耐力与以太量储备十足，可以支撑很长时间，但问题是，直接在公众面前暴露超凡之力，可是违反公约的。
伯洛戈苦恼了片刻，叹了口气，将怨咬套上了一层黑色的布袋。怨咬笔直狭长，没有护手剑格，在长条布袋的包裹下，它就像一根被包装过的手杖。
半小时后，当伯洛戈从拥挤的公交车内走下，晃晃悠悠地朝着垦室走去时，他又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了帕尔默对自己生活的影响。
今天的秩序局明显要比往日忙碌了不少，外勤部也是如此，平常这里非常冷清，只有零星几个人走动，可现在外勤职员随处可见，数个行动组被调动了起来，奔走不停。
伯洛戈想这应该与自己带回来的情报有关，一向沉默的僭主忽然搅动起了风云，彷徨岔路仿佛将要脱离秩序局掌控一样，一旦事实如此，危害将影响至整个大裂隙，整片大裂隙极有可能变成失控地带。
除此之外，就是来自侍王盾卫的直接威胁了。
在伯洛戈的报告里，影王、也就是第二席，他仍具备着荣光者阶位的力量，但具体能发挥出多少实力，伯洛戈尚不清楚，其次是守垒者阶位的第三席，以及更加神秘的无言者军团。
从最后的战斗里，两名无言者的力量都具备了守垒者阶位，也许只要再倒下一位无言者，另一位就会抵达荣光者阶位。
这是一股极其可怕的力量，如今他们就隐藏在大裂隙的浓稠雾气下，还有的就是那些致命的衰败之疫。
没人知道侍王盾卫究竟掌握了多少的衰败之疫，但可以知晓的是，这些致命的气体一旦在城市内泄露，将引起一场疯狂的大屠杀。
还有一些就是只有伯洛戈知晓的隐秘信息了。
僭主利用了自己，胁迫了影王，从他的口中知晓了宇航员的谋划，一旦僭主将这一信息告知给其他魔鬼们，他们就算不清楚宇航员阴谋的全貌，但以宇航员曾经的所作所为，他们也一定会施以重击。
誓言城&#183;欧泊斯如同旋涡一般，将所有的妖魔鬼怪，都吸引于此。
高耸的垦室将成为新的神圣之城，伯洛戈不清楚它究竟会继续屹立，还是如这片土地上曾发生过的事一样，就此陨灭。
伯洛戈停住了步伐，不由地攥紧拳头，自言自语道。
“它将一直屹立……一如既往。”
与丘奇一样，伯洛戈也有着守住这座城的理由。
在活动室内，伯洛戈找到了躺在沙发上的帕尔默，他窝成一团，呼呼大睡，即便是睡觉了，他的脸上仍有着化解不开的忧愁与憎恨。
伯洛戈没有吵醒他，而是默默地离开，办公室内只有尤丽尔在帮忙处理文件，杰佛里与列比乌斯不知所踪。
他们应该也忙碌了起来，除了内部的问题外，外部还有国王秘剑虎视眈眈，现在秩序局这台机器正全力开动，轰鸣作响。
按照正常条例，一次行动后，伯洛戈将迎来一个短暂的假期，也就是说，现在没什么工作会委托给伯洛戈，他完全可以在家躺着，而不是来垦室报道。
换做平常，伯洛戈会享受这短暂的平静，现在伯洛戈可没心情休息。
本以为成为负权者后，伯洛戈内心对力量的渴求会得到一定的缓解，结果守垒者的力量给予了伯洛戈迎头痛击，让他不可停歇半刻。
伯洛戈来到了宽阔的实战室，其他人都忙碌了起来，实战室倒空了下来，在伯洛戈的统驭下，一道道石柱拔地而起，变成密集的石林。
站在其中的一根石柱之上，伯洛戈仔细感受自身力量的涌动。
以太极技是凝华者对以太精密操控的一种运用，进而变成了一种战斗之中的技巧，当对这一技巧进行足够深入的研习后，有少部分人对以太极技的掌控，可以达到“极境”这一阶位。
从资料里来看，当一项以太极技研习到极境之时，这项以太极技将发生质变，甚至说可以看做成一份延伸而出的“秘能”，就像魔鬼的加护与恩赐。
作为负权者的伯洛戈，如今也掌握了复数的以太极技，分别是以太增幅、以太遮蔽，还有以太感知。
其中以太感知还较为生疏，以太增幅则最为擅长，如果伯洛戈想要研习到极境之一类别，他最优的选择，便是以太增幅。
伯洛戈攥紧拳头，繁琐的光轨闪动，随着以太的流淌，可怖的力量汇聚于伯洛戈的拳头之上。
他好奇起，极境的力量会是何等的模样，能否如恩赐与加护一样，为自己带来质变。

第八十七章 精进
学习并精进一门技巧，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反复的练习，伯洛戈觉得也是如此，虽然说他在平常的战斗里，经常使用以太增幅，但战斗时为了高效杀敌，伯洛戈很少去仔细感知以太的涌动的轨迹。
“就像电路图一样。”
艾缪曾这样评价以太在炼金矩阵内的运转，“炼金矩阵就像一块复杂的集成电路，秘能体现的效果，则是运行在其上的程序。”
按照这样的类比形容，伯洛戈觉得自己要做的，自己编译出一套名为“极境”的程序了。
听起来很复杂，但伯洛戈觉得没那么难，只要掌握其中的技巧就好。
以最高的效率运行以太，令力量的传递变得更加精准迅速，减少运行中以太的损耗，以最小的力量引起最大的效果。
伯洛戈深呼吸，以往他使用以太增幅时，会毫不顾忌地释放以太，以寻求最大的力量输出，很少去考虑效率类的事。
现在他有很多的时间，来训练自己在效率上的掌控。
压低以太输出，力量浓缩再浓缩，化作精纯的、近乎实质的力量完全包裹住拳头。
朝着脚下的石柱猛地挥拳，一记猛砸之下，轰鸣的爆破声响起，涌动的气浪朝着四周扩散，随即一道道裂隙布满身下的石柱，在一阵咿呀的震颤里，高大的石柱开始崩裂。
碎石混合着烟尘坠落，噼里啪啦地打在地面上。
伯洛戈本以为自己的力量足以完全震碎石柱，可在压低以太输出后，伯洛戈仅仅是锤碎了三分之一的石柱，还有一大截的石柱安然无恙。
如果配合上秘能&#183;统辖敕令，伯洛戈倒是能在重击石柱的同时，令涌动的以太入侵石柱，并下令使其崩溃，但这与伯洛戈要训练以太增幅的目的相违背了过来。
伯洛戈禁用自身的秘能，专注于以太增幅的训练，他向着另一根石柱跃去，思考着自己上一击的不足，以及如何优化下一次。
实战室内，轰鸣的爆破声以固定的间隔响起，每一次爆破声后，都有一根石柱布满裂隙，摇摇欲坠，但始终没有任何一根石柱，会在伯洛戈的重击下彻底倒塌。
它们顽强屹立着，伯洛戈坐在一根完好无损的石柱上，思考自己是哪里不足，该如何改进。
伯洛戈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训练自己的以太增幅，他能明显地感到，以太增幅的效率正在变高，只要以少量的以太，伯洛戈就能发动起可怕的攻击，可这还不够，不足以令伯洛戈满意。
在伯洛戈感觉来看，如今自己的力量，距离所谓的极境，还有着不小的距离，在无法继续晋升的情况下，伯洛戈对力量的渴求转嫁到了对以太极技的研习上。
拍掉身上的灰尘，伯洛戈有些饿了，过于心急只会适得其反，他决定休息一阵，去食堂弄些吃的，下午再研究以太增幅的事。
以往拥挤的食堂今天反倒变得冷清了起来，堂食的人少之又少，大家都是打包好些食物，然后带回工位上，以此可以看出，今日秩序局事务的繁忙，这样的繁忙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伯洛戈这副清闲的模样，在人群之中反倒显得格格不入，随便弄了些食物，伯洛戈端着餐盘坐在了角落里，一边吃饭一边思考自己该如何精进以太增幅。
伯洛戈从不缺少训练，一上午的训练所带来的提升也有着局限，伯洛戈觉得一味的训练下去，自己已经很难有所进步了。
这种时候就不该一味地训练了，除了令自己劳累外，进度会变得非常缓慢，伯洛戈觉得是时候去请教别人了。
只靠自己从头研究，鬼知道多久才能达到极境，虽不清楚秩序局内有谁抵达了极境，但总有人尝试过，可以从他们身上吸取经验。
思考片刻后，伯洛戈想好了请教的目标。
……
时间临近下午时，一阵敲门声响起，办公桌后的亚斯头也不抬地说道，“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对方很自觉地走了过来，搬过椅子，坐在了办公桌前，正在批改文件的亚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抬起头，一个出乎意料的家伙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伯洛戈？”
“下午好，亚斯组长。”这次伯洛戈格外尊敬亚斯。
亚斯眯起了眼睛，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按理说伯洛戈应该处于休假中，他怎么会来找自己。
“有什么事吗？”
“想向你讨教一些技巧。”伯洛戈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
亚斯好奇了起来，伯洛戈居然会向自己讨教东西，“讨教什么？”
伯洛戈说，“关于以太增幅，以及极境。”
亚斯的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他放下手头的文件与笔，接着追问道，“你确定？”
“我确定，”伯洛戈解释起了自己的目的，“我需要力量，但很显然，短时间内，我可没法以晋升仪式这种手段，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了。”
守垒者的晋升可不如负权者这般容易，它消耗的资源会非常庞大，并且危机重重，伯洛戈还未熟悉负权者的力量，就贸然晋升守垒者，哪怕他自己的条件符合，决策室也会否决伯洛戈的申请。
“炼金武装确实能带来不错的助力，但我总觉得这只是外物，一旦炼金武装受损，乃至被夺去，我就丧失了这一力量……”
亚斯打断道，“所以你想从以太极技上入手。”
“没错。”
“你还想尝试迈入极境？”
“是的……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贪心，甚至有些痴心妄想。”
伯洛戈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离谱，自己连负权者的以太化都没弄明白，就在想极境的事，已经不是眼高手低可以形容的了。
亚斯抬起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示意伯洛戈闭嘴。
伯洛戈安静了下来。
“首先，我理解你对现状的布满，以及对力量的渴求。”
亚斯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结果又来了个伯洛戈，他还没法直接赶伯洛戈走，毕竟伯洛戈也帮他不少忙，还保护了他的组员。
“你要知道一件事，以太极技的掌握，不止和熟练度有关，还与我们自身的阶位息息相关，”亚斯说，“哪怕你再怎么熟练这项技艺，如果没有足够的阶位来支撑，依旧是徒劳的。”
“你是说……我现在的阶位，对于极境仍遥遥无期。”
“准确说，是这样的，你可以把极境理解为，凝华者对以太的极致操控，这种操控近乎完美，不损耗一丝一毫的力量，达到近乎百分百的效率。”
亚斯继续解释道，“可这需要极强的以太亲和度，除了极少数具备天赋的人外，绝大部分人，只有抵达守垒者时，才有能力触及极境。”
听着亚斯的话，伯洛戈微微点头，他之所以来找亚斯，主要是因为亚斯是本源学派，这一学派本就善于各式各样的以太极技，具备对以太极高的亲和度。
伯洛戈问，“那么你抵达极境了吗？”
亚斯沉默了一下，他说道，“抵达了，但又没抵达。”
“什么意思？”
“我说了，少数人的天赋，可以忽略阶位的限制，很幸运，我在以太极技方向有点天赋，再加上我本就是本源学派，在以太亲和度上，远超其它秘能学派。”
亚斯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掌，“我能发动极境级别的以太极技，但发动的次数与强度受到很大的限制，不如守垒者那样轻松，除非必要，我很少那样做。”
伯洛戈听到这，眼神亮了起来，亚斯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他说道，“你觉得你是具备天赋的？”
“我不知道……我喜欢实践，我觉得我可以试一试。”
伯洛戈又接着说道，“我遇到了一些问题，像是抵达了瓶颈一样，很难有所精进。”
“所以来找我吗？”
亚斯头疼极了，但又没什么办法，伯洛戈帮了他很多事，面对伯洛戈的请教，他只能说道。
“把你的问题说出来，我看能不能教教你。”
亚斯长呼一口气，“我还没教过不死者呢。”

第八十八章 阴云
因本源学派的特殊性，很长时间里，亚斯不止担负着组长的职能，还兼职教官、老师等职位。
第六组内，许多组员的以太极技都是亚斯教的，等这些组员变成老组员时，再由他们去教新组员，其中哈特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是由亚斯教出来的，之后哈特又教导起了坎普、雪莱。
可以说，每个行动组，根据其负责的职能不同、构成的不同，他们彼此之间有着截然不同的文化与特点。
第六组就是如此，比起职员间的关系，他们更像是一种奇怪的师徒团体。
“以太增幅吗？简单粗暴的力量，还蛮符合你的。”
亚斯身子向后仰，趁着伯洛戈的打扰，他短暂地从繁忙的工作里脱身，享受片刻的平静，让自己的大脑休息一下。
“说来，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只有抵达负权者了，才有资格成为一名组长。”亚斯突然说起了题外话。
伯洛戈不解道，“为什么？”
“因为负权者就能以太化了啊，怎么折腾都死不掉，这样就能没日没夜处理这些要命的工作了。”
亚斯低声抱怨，紧接着他好奇道，“伯洛戈，你也成了组长，不是吗？”
“嗯。”
伯洛戈点点头，因临时行动组这特殊的性子，唯有执行任务时，伯洛戈才记起自己还有组长这一职位，平常他只觉得自己是特别行动组的普通一员而已。
“为什么你没有这些没完没了的工作呢？”亚斯说着举起了厚厚的一叠文件。
“可能是我刚执行完任务，处于休假期，”伯洛戈补充道，“还有临时行动组这个特殊的性质。”
亚斯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长吁短叹，对伯洛戈清闲的工作羡慕不已。
“走吧。”
亚斯忽然站了起来，拿起外套披在身上，“我们最好快点，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伯洛戈问，“去哪？”
“实战室啊，你不会是想在这里使用以太增幅吧？”亚斯难得幽默起来，“虽然垦室能自愈，但破坏公物，还是要扣钱的。”
伯洛戈脸上浮现些许的喜色，点点头，紧跟在亚斯的身后。
尽管伯洛戈已与亚斯同为负权者，但伯洛戈对亚斯依旧抱有十足的敬意，他是个好学的人，对于那些能教导伯洛戈的人，他从不缺乏谦逊。
亚斯看待伯洛戈的想法则有些复杂，早在伯洛戈刚出狱那一阵，亚斯可是极力反对伯洛戈这个危险分子的。
魔鬼的债务人，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想，伯洛戈的身上都充满了不可控，但在之后的日子里，伯洛戈用行动搏得了亚斯的信任。
有时候亚斯都快忘记了，自己最初居然曾那样看待伯洛戈的。
抵达实战室内，伯洛戈统驭起一道道石柱作为靶子，亚斯看了一眼，说道，“演示一下。”
伯洛戈点点头，神情严肃地面对石柱，积蓄力量，然后挥出重拳。
轰鸣的爆破声后气流滚滚，密集的裂纹布满石柱，碎石纷纷脱落，同时一道巨大的裂隙沿着石柱的中断裂开，倒塌下来。
伯洛戈的攻击对比早晨的水平，无比猛烈了许多，但仍未达到伯洛戈的目标。一击彻底摧毁石柱。
亚斯不愧是第六组组员们的导师，他一眼就看出了伯洛戈的问题所在。
双手抱胸，走到伯洛戈的身边，“你看起来很熟悉这项以太极技了，在我的感知下，你的以太流动，效率极高，在炼金矩阵内运行时，几乎没有过多的损耗。”
伯洛戈点点头，仔细回忆一下，自己自成为凝华者后，一直是自己摸索着前进，很少请教过他人，这也算是自己超凡之路的第一门课了……居然发生在负权者阶位。
“以太极技是对以太的精密运用，而它不止在你的体内涌动，外溢时同样需要操控，不然只会徒增浪费。”
亚斯回忆书本上的知识，想要谱写超凡知识的教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种种限制，至今凝华者的教育体系，依旧属于古老的学徒制，而非现代全面的教育。
“你的倾向是什么？”亚斯问。
“狭锐，极端的狭锐。”
“那么当以太扩散至体外时，不要放弃对它们的控制，也不要将它们像炮弹一样挥出，试着将它们想象一把尖锐的刀锋，以太增幅所附着的躯体，就是刀柄，你要挥舞这把剑刃，砍断敌人的头颅。”
亚斯向伯洛戈讲解技巧的妙诀，“即便以太脱离身体，仍要继续掌控它们，对于你这种统驭学派而言，应该不是问题吧？”
“不止如此，你要尽力压缩力量带来的冲击，减少不必要的损耗……就像这样。”
亚斯攥紧拳头，以太的辉光附着在他的拳锋上，他接着向前踏步，一拳命中了身前的石柱。
与伯洛戈那暴戾的攻势不同，亚斯引发的冲击很平淡，只是一节沉闷的闷响，些许的微风激荡，就连烟尘也没有掀起。
以太的力量被死死地束缚在了一起，没有外泄分毫，全部灌入石柱之中，如同四散的激流，冲碎了石柱的内部结构，下一刻石柱轰然崩塌，彻底粉碎。
亚斯甩了甩手，“看到了吗？你的每一步都需要消耗以太，将以太集中起来，才能达到杀伤性的最强。”
他接着又说道，“我擅长的并不是以太增幅。”
伯洛戈了解这一点，亚斯最拿手的还是缄默与禁绝，这是本源学派的招牌技能，也是他用来镇压敌人的杀招。
亚斯说，“你应该向部长讨教的。”
“耐萨尼尔部长？”
伯洛戈记忆里，能被亚斯称作部长的，也应该只有他了。
亚斯点点头，肯定道，“部长对于以太增幅的掌握，应该已达到了极境。你有见过他杀敌吗？”
不等伯洛戈回答，亚斯接着说道，“我有幸见过一次，但那是秘密战争时期的事了。”
此时伯洛戈的思绪因亚斯的话陷入了回忆里，他记得耐萨尼尔出手的姿态，正是在封闭大楼内，他出手解决了无言者。
也正是那一刻，伯洛戈才直观地了解到，荣光者的力量有多么可怕，身为守垒者的无言者，就那么随便地被杀死。
结合亚斯的话，伯洛戈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可能并非是阶级之间的可怕差距，而是源自耐萨尼尔对以太的精密掌控。
“我见过部长是如何斩杀敌人的，他只是命中了对方，对方便如灰烬般，散作齑粉。”
对于那股宏伟的寂灭之力，亚斯充满敬畏。
“别人可能看不懂，但我明白，在以太增幅的加持下，洪流般的以太钻入了敌人的体内，将他的血肉一寸寸地粉碎掉，最终化作血雾尘埃。”
无言者死亡的一幕在伯洛戈的眼前重演，在耐萨尼尔的一击下，黑甲的士兵化作尘埃散去，除了地面铺撒的刺眼血迹外，他仿佛从未存在过。
“秘密战争对部长的影响很大，”亚斯被勾起了回忆，怀旧道，“曾经部长是个像你一样的家伙。”
伯洛戈觉得不可思议，“像我？”
“嗯，一位热爱工作的优秀职员，严肃中还带着些许的风趣，他也并非极端的敬业，在必要时，也会变得通情达理……他简直就像一位天生的领导者。”
亚斯叹息道，“秘密战争改变了他。”
他接着看了伯洛戈一眼，“那场战争几乎改变了所有人。”
秘密战争后，列比乌斯负伤，深居于办公室内，杰佛里调去了后勤部，琢磨着退休生活，耐萨尼尔变成了随意挥洒部门经费的蛀虫，不见往日任何的风采。
一切皆因秘密战争。
秘密战争对于这些战争的归还者而言，有种极为特殊的意义，越是意识到这一点，伯洛戈越是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如果……如果说……
如果他们知道，这惨痛的秘密战争，只是魔鬼的一次把戏呢？
如果他们知道，他们的厮杀毫无意义，一切只是为了将这该死的炼金矩阵传递到自己的身上呢？
一种莫名的负罪感笼罩在伯洛戈的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第八十九章 虹吸
秘密战争是自秩序局建立以来，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痛，这场战争引发了太多后续的矛盾，彷徨岔路的诞生，僭主的盘踞，局势的变革，乃至艾缪的诞生。
这一切都源于秘密战争延续至今的回响，如今这久久不散的回响还将引发新一轮的事件，来自国王秘剑的谈判，对锡林尸体的寻求。
先前伯洛戈只以为自身的力量，是国王秘剑花费了巨大代价所研发而出的先进炼金矩阵，可随着影王的解答，一切都不一样了。
自己的力量来源于宇航员，甚至说，这炼金矩阵正是由所罗门王的打造的，为了将这份力量交付到自己手中，宇航员不惜谋划如此之久，就连锡林也是他的弃子，才达到这样的效果。
一旦将锡林的尸体交还给国王秘剑，无疑是将这份可怕的力量分享回去。
伯洛戈不清楚这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但他清楚地知晓，与其猜测会引发什么，不如从源头扼杀这一切。
锡林的尸体绝对不能交还给国王秘剑。
“你再多尝试几次吧，这种事不能着急，”亚斯畅想着，“说不定，你可以将所有的以太极技，掌握到极境的程度。”
伯洛戈谦虚道，“你太高看我了。”
“不是高看你，而是事实，这是你身为不死者的优势，时间的优势，”亚斯解释道，“许多不死者都是如此，他们的炼金矩阵可能落后于时代，但凭借着时间优势，他们对以太极技的掌握，精湛的令人感到可怕。”
亚斯顿了顿，“还有不少不死者，在漫长的时间里，创造出了新的以太极技。”
伯洛戈意外道，“新的以太极技？”
“说到底，以太极技只是一种‘技巧’，鬼知道我们还有多少技巧没有研发出来，”亚斯略显羡慕地说道，“我们终究是凡人，受到寿命的制约，而不死者们可以将大把的时间，用在这类的研究上。”
“在掌握全部的以太极技同时，还在尝试创造出新的力量。”
伯洛戈的内心泛起了波澜，接着说道，“可能是瑟雷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准确说，不死者俱乐部内的所有不死者，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
“在这些家伙的影响下，我潜意识地觉得，不死者都是一群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心灵完全麻木，每天除了想办法作乐外，什么也不在乎的家伙。”
“也不能这样说，”亚斯解释道，“不死者俱乐部那些人，曾经都是一个个的传奇，只是厌倦了而已。”
亚斯强调道，“你要知道，无论一位不死者给你的感觉有多么荒谬，他本身都是一位博学者。”
“博学之人吗？”伯洛戈很难将瑟雷与博学联系在一起。
“历史上，有几项以太极技就是由不死者创造出来的，”亚斯继续说道，“还有一些以太极技，因学习起来太过困难，还没有被正式列入以太极技的行列，仍在不断的补全中。”
“就像一门学科，就像炼金矩阵本身，在我们研究进步的同时，也会有越来越多的能力，被开发出来？”
伯洛戈一边说，一边感知着周围的以太，它们的流动是如此清晰，如同清水一样划过身体。
他突然想到，以太极技的掌握，应该也与以太浓度的高低有关。
以太极技是一门技巧，就像一门玩水的技巧，在过往的时代里，以太浓度过低，整个世界的以太，就像一盆浅浅的清水，就像你善于游泳，也难以在盆子里施展，可现在以太浓度节节攀升，整个世界如同以太的汪洋，给予了技巧发挥的基石。
伯洛戈好奇道，“仍在补全的技巧？那是什么？”
“有很多，这种东西需要不断地试错，才能一点点地补全至完美，就像开辟一门剑术流派一样。”亚斯回想了一下，“我记得的一个目前暂被称作‘虹吸’的技巧。”
“我只是大概了解了一下它的性质，还没有投入学习中，毕竟我的工作很忙，我可没时间帮他们补全这门技巧……等我退休了，我倒考虑去当一位老师，专门研究这些东西，说不定我还能开发出几门技巧，亲自为它们命名。”
聊起退休生活，亚斯眼里一片美好，对于外勤职员而言，安宁的日子可是十分珍贵的。
“我想想，那个技巧是专门用来应对以太枯竭的，一旦陷入以太枯竭，凝华者的战斗力会大幅度削弱，炼金矩阵也会因缺失以太陷入停摆。”
亚斯对伯洛戈讲解道，“为了解决这一难题，几年前有人开始钻研，如何令凝华者在战斗中快速补充以太。”
“嗯……这确实是很重要的一点，哪怕在战斗中注射芒银的灵魂，消化起来，也需要一段的时间。”伯洛戈说。
亚斯说，“以太虹吸。”
“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一项名为以太虹吸的技巧被提了出来。
凝华者向着周边区域的以太发布号令，将它们大规模地集结起来，灌输进自身的炼金矩阵内，以此迅速补充以太。”
伯洛戈微微挑眉，这令他想起了自己的加护&#183;吮魂篡魄，但不同的是，魔鬼的加护是从他人的体内夺取以太，削弱敌人的同时强化自身。
亚斯所讲述的以太虹吸，是掠夺周围的以太，补充自身。
“简单来讲，就是加快炼金矩阵吸收周围以太这一过程，乃至达到一种虹吸般的效果。”亚斯说。
凝华者每时每刻都在向着外界吸取以太，补充到自身的炼金矩阵内，使炼金矩阵内的以太时刻保持一种充盈的状态，而这就是凝华者自身存储的以太量，在发动秘能、操控以太时，只要以自身少量的以太为消耗，与外界的以太进行共鸣，便可以对现实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扭曲。
消耗虽少，但随着战斗强度的升级，凝华者自身的以太量终究会消耗至枯竭，这时凝华者除了使用外物、例如芒银的灵魂来补充自身的以太外，就只剩下随着时间流逝，缓慢从周围吸取以太来补充了。
伯洛戈意识到了这项以太极技的重要性，“这对凝华者而言，简直是就再战之力。”
“是的，但缺陷也很大，这种快速补充以太的技巧，受到环境的限制，如果周围的以太稀薄，那么也恢复不了多少以太，而且这种粗暴的吸取以太，会对炼金矩阵产生损伤。”
亚斯解释道，“就像一个小水管，你突然要将整片泳池的水都灌进去，只会令水管爆裂，炼金矩阵也是如此，短时间大量以太冲刷过炼金矩阵，这跟突破了矩魂临界，对炼金矩阵直接发动攻击，没有太大的差别。”
“它确实赋予了凝华者再战之力，但也使凝华者身负伤势，除非绝境，这项以太极技没有使用的必要，”亚斯说，“同样，也因它这致命的缺陷，现在仍在补全中，没有公布出来。”
“我想总会有人摸索出这样的力量的。”伯洛戈说。
“我也是这样觉得，但个人的效率，与整个部门的研发效率，是完全不一样的。”
亚斯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我还有事情要忙，先走了，至于这些技巧，你不必过于心急，反正你有着无限的时间。”
“可事态不会等我，”伯洛戈无奈道，“它就像车轮一样，滚滚向前，我或许能幸免，但其他人呢？”
亚斯沉默了下来，他经历过相同的事，体会过的情绪远要比伯洛戈还要撕裂、痛苦，丘奇只是昏迷、不清楚能否醒来，可亚斯的朋友们，他们永远留在了过去。
“那就抓住机会吧，”亚斯说，“别让自己留有遗憾，在过往某个瞬间回忆起来，去抱怨自己本能做的更好。”
亚斯离开了，实战室内又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个人。
伯洛戈深呼吸，攥紧拳头，调整着对以太的控制，对着林立的石柱发动攻击，轰鸣的碎裂声不断。
随着高频的出击，每一次的爆破声都变得更加轻微起来，直到无限趋近于亚斯演示的那样，而伯洛戈眼前的石柱也变了。
另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取代了石柱，那是莫里森的身影。
伯洛戈低吼着，不再试着控制自身的以太，而是将它们全部宣泄出去。
大地震颤，林立的石柱纷纷倒塌。
待烟尘散去后，伯洛戈坐在一块碎裂的巨石上，眼神低垂。

第九十章 往事
一想到那个重创了丘奇的敌人，伯洛戈就心生愤怒，好在这样的怒意通常不会持续太久，它就会自行熄灭。
伯洛戈没有释然，只是他意识到，有一个人比他还要愤怒，随后所付诸的行动，将要比他更加残暴。
伯洛戈开始为莫里森祈祷，祈祷他最好不要落入自己的手里，伯洛戈会打断他的四肢，然后将他像礼物一样，赠送给帕尔默，至于帕尔默会如何处置他，那就与伯洛戈无关了。
伯洛戈从不是一个仁慈的人。
训练又持续了一阵，伯洛戈觉得今天的训练量已经到位了，再继续下去，除了徒增劳累外，没有任何意义。
走出实战室，看向走廊的另一端，门牌上的灯光散发着红色，这表示有人在使用这间实战室。从伯洛戈向亚斯请教起，那间实战室便一直处于占用中。
伯洛戈想，应该是帕尔默在里面。
凡是能抵达极境的以太极技，都会呈现质变般的效果，例如耐萨尼尔那可以将敌人化作齑粉的猛击，伯洛戈开始好奇，其它以太极技抵达极境时，会是什么模样。
伯洛戈准备去档案室看一看，以自己负权者的权限，应该能阅览不少机密文件，说不定其中就有自己想要的。
但在此之前，伯洛戈准备回列比乌斯的办公室一趟，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推开办公室的门，伯洛戈在原地愣了一下，他接着说道，“我以为你又会消失一段时间。”
伯洛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段时间，我看杰佛里办公，已经看习惯了。”
“这样吗？他办公起来，应该很吃力吧。”
列比乌斯头也不抬地说道，他一如往常那副模样，处理着堆叠起来的文件。
说实话，行动组组长并不是一个轻松的差事，他们不仅要与敌人作战，还要处理繁琐的事务，即便秩序局委派了助手过来，可这仍无法减轻组长们的工作压力。
伯洛戈开始庆幸，因临时行动组的特性，除了行动后的报告外，他无需处理任何麻烦的事务。
“还好，杰佛里好歹也是在后勤部工作了那么久，这对他不是难事。”伯洛戈说道。
“那看起来，以后我可以让他忙这些事了。”列比乌斯低着头，嘴角微笑。
伯洛戈问，“你都去做什么了？”
“晋升，我在负权者这一阶位逗留的够久了，也该晋升了。”
列比乌斯以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令人震撼的消息。
晋升？
伯洛戈觉得嗓子有些干，“也就是说……你现在是守垒者了？”
“你之前不是已经察觉到了吗？”列比乌斯说，“还是我想多了。”
列比乌斯指的是之前的会议，那时起伯洛戈就察觉到了列比乌斯气质的微变，伯洛戈有想过晋升守垒者一事，但当列比乌斯肯定这一消息时，伯洛戈还是不由地心神震荡。
伯洛戈喃喃道，“我还以为我能追上你了……”
伯洛戈第一次与超凡之力交手，便是与列比乌斯的刃咬之狼作战，虽然那仅仅是列比乌斯的一件支配物，但仍给伯洛戈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这算得上他迈入超凡世界的第一战。
“我有什么好追赶的，”列比乌斯说，“而且，组员都晋升为负权者了，我再逗留负权者，到时候你是组长，还是我是组长。”
伯洛戈笑了笑，“我们都是组长，职位上来讲，这没错。”
写字的笔停了一下，列比乌斯才意识到，伯洛戈指的是他临时行动组组长的身份。
列比乌斯低声道，“这听起来真古怪，自己的组员成了组长……”
“这有什么奇怪的，等你退休了，我就取代了你的位置，要知道我是不死者。”伯洛戈觉得这像是一种传承。
“嗯……退休、取代吗？”
列比乌斯停下笔，他身子向后靠，舒展了一下筋骨，眉头间尽是疲惫。
伯洛戈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晋升？”
不等列比乌斯回答，伯洛戈继续追问着，“是因为国王秘剑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太凑巧了，”伯洛戈说，“你已经在秩序局内工作了很多年，参与过秘密战争，而且还是不可撼动者的一员，这说明你的资历完全够用了，可你却一直没有晋升。”
伯洛戈说，“如果是想等着退休，这倒说的通，可这时你却突然选择了晋升……这很难不令我多想。”
停顿了一下，伯洛戈补充道，“我一闲下来，就会想很多事，思绪不受控制地蔓延。”
列比乌斯点点头，“看得出来，你的精力仿佛是无限的一样，除了杀敌，就是在筹备如何杀敌。我能理解。”
见列比乌斯没有过分抗拒，伯洛戈继续诉说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你从未和我讲述过，关于你在秘密战争时的具体经历，但从其他人的言语里，我能幻想出来，秘密战争时，你一定十分出色，甚至说挽救了战局，可你从不提这些，仿佛那不是你的荣誉，而是不堪回首的耻辱。”
想要击垮敌人，首先你要了解他，伯洛戈想知道宇航员到底要做什么，他需要知道过往的谜团，不止是圣城之陨的谜团，还有秘密战争。
列比乌斯揉了揉眼睛，“你怎么想问这些了。”
“突然想到了，加上之前就很好奇，”伯洛戈语气软了下来，“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嗯……”
列比乌斯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出来，“如果是之前，我肯定会闭口不言，但现在……我倒想讲讲了。”
伯洛戈感到有些意外，随后他意识到一件事，“也因为国王秘剑吗？”
“大概吧？”
列比乌斯犹豫了一下，解释道，“也可能是我自己想讲一讲了，把这些故事憋在肚子里，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和你聊聊也不错，就当是开解自己了。”
“这么多年里，你都不曾开解自己，结果今天就忽然转性了？”伯洛戈觉得一阵怪异，“这可真奇怪啊，组长。”
列比乌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他发现伯洛戈太聪明了，聪明的有些过头了，自己只是想说说漂亮话，把话题引出来而已，可他却剥光了言语的伪装。
站起身，列比乌斯看了一眼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你接下来有事吗？”
“没有，我算是休假中，怎么了？”
“跟我出去走走吧，这里太闷了，”列比乌斯说，“就算待了这么久，我还是不习惯。”
伯洛戈一头雾水地被列比乌斯带出了垦室，现在正是下午，些许的阳光穿透了阴云，落在地上暖洋洋的，路上的人也不多。
秩序局外，两人并行前进。
“组长，你有点不对劲。”
伯洛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列比乌斯，藏满了心事，这好像也是自己第一次与列比乌斯一起漫步在街头。
列比乌斯拄着手杖，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心理斗争一样，最终列比乌斯做出了决定，他对伯洛戈说道。
“伯洛戈，我不同意决策室的抉择，我们不该与国王秘剑进行任何交流，就连谈判也不行。”
列比乌斯的声音变得越发严厉。
“锡林的尸体绝对不能交给国王秘剑，无论如何！”
连番的言语像是重锤一样，砸在了伯洛戈的头上，伯洛戈一时间觉得有些昏眩，然后他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国王秘剑的到来，令列比乌斯下定决心晋升为守垒者，现在列比乌斯冒着极大的风险成为了守垒者，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局势又变得如此混乱。
伯洛戈隐约间嗅到了硫磺的味道，仿佛圣城之陨时的硫磺味已渗透进了这片土地里，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无法散去。
列比乌斯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他少有这种情绪失控的状态，掏了掏口袋，他从怀里取出了皱皱巴巴的烟盒，这东西一看就很有年头了，不过令伯洛戈更加惊讶的是，列比乌斯熟练地点燃了香烟，大口抽吸了起来。
这是伯洛戈第一次见到列比乌斯吸烟，他本以为这个工作狂，是不会有这种不良嗜好的。
列比乌斯说着伯洛戈听不懂的话，“说来，真是令人怀念，伯洛戈。”
“很久之前，我的组长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走到街边的长椅旁，列比乌斯停了下来，坐在其上，这里离垦室并不远，参天的巨柱投向可怖的阴影。
伯洛戈坐在列比乌斯的身旁，仔细地聆听他的话语。
列比乌斯幽幽道，“她对我说，等她晋升守垒者，调职去别的地方了，我就可以接替她，成为第二组的组长了。”
伯洛戈表面保持着镇定，可内心里已经掀起了波涛，在他的记忆里，秩序局里可从未有过什么第二组。
不，或许曾经有过第二组，只是因为某事，整个行动组就此解散了。
比如秘密战争。
“然后呢？”伯洛戈问，“秘密战争爆发了，是吗？”
列比乌斯大口地吞吸了一下，接着他痛苦地咳嗽了起来，香烟的味道并不好，感觉就像在抽一堆腐烂的树枝。
“那一天如往常一样，很平静，没什么要命的突发事件需要处理，”列比乌斯看了眼街角的便利店，将还在燃烧的半截香烟丢到了垃圾桶里，“在那里我买了包烟，和杰佛里开玩笑说，抽完这包，我就要戒烟了。”
翻开怀表，看了眼时间。
“我记得那个时刻，”列比乌斯说，“大约半小时后，锡林入侵了垦室，秘密战争爆发了。”
“那个混账夺走了我的一切。”
列比乌斯这一次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伯洛戈开始有些坐立不安时，他却转过头，对着伯洛戈开着玩笑。
“往好了想，至少我戒烟成功了。”

第九十一章 死循环
秘密战争对于许多新入职的外勤职员而言，只是一个略显遥远的、归类于历史内的词汇，但对于这些活跃在一线并拥有一定权力的组长们而言，秘密战争是足以刻进他们灵魂深处的疤痕。
如今外勤部内绝大部分的组长，都经历过了秘密战争，在血与火里磨砺着自己，铸就成更加锋利的剑刃。
明明身处于宽阔的街头，伯洛戈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整个人像是被囚禁在了狭窄的禁闭室内一样。
伯洛戈说，“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我觉得也是，”列比乌斯赞同地点头，“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难以学会什么是幽默了。”
“你是想对我说些什么吗？关于过去的那些事。”伯洛戈追问，他总是这样敏锐。
“我想想啊……我很久没回忆这些事了，明明觉得没过去多久，记忆却变得斑驳起来。”
列比乌斯接着对伯洛戈问道，“你听说过所谓的第二组吗？”
“完全没有。”
伯洛戈摇摇头，外勤部的行动组分类有很多，按照着序列号排列，但在战斗序列里，他从未听说过什么第二组。
“第二组、捍序之刃，这曾是秩序局的主力行动组，构成人数极多，最高峰时，足足有上百名凝华者待命，你可以把它视作秩序局的凝华者军团。”
列比乌斯的话语使伯洛戈的内心微微震颤，早在很久之前，伯洛戈就幻想过大规模编制的凝华者，那将是何等可怕的超凡部队，现在看来，这不止是幻想，早在很久之前，秩序局就曾这样做了过了。
“我当时也是第二组的一员，锡林入侵时，作为主力行动组的我们，被全面调动了起来，与国王秘剑展开交锋。”
列比乌斯的语气非常平静，仿佛在讲述另一个人的故事，完全与他无关。
“之后的事，就像你知晓的那样，我们在阴影里展开了全面战争，数不清的尸体倒下，有的躺在阴暗的小巷里，有的倒在繁忙的街头，还有的坠入大裂隙里。”
“更详细的呢？”伯洛戈试探地问道，“关于你的那部分……促使你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那部分。”
伯洛戈很赞同这样的一句话，人是过往经历的总和。
正是因为焦土之怒、圣城之陨等等疯狂之事，这才使如今的伯洛戈&#183;拉撒路诞生了，任何一环的缺失，伯洛戈都不会成长成如今这副模样，列比乌斯也是如此。
伯洛戈想知道那改变了列比乌斯一生的一部分，使他走上人生歧路的那部分。
列比乌斯看了伯洛戈一眼，神情矛盾道，“说实话，我并不想聊这些。”
“但你却开了这样的头，”伯洛戈说，“你在犹豫些什么？”
“可能是怕人发现我的脆弱的一面。”
伯洛戈发自真心这样觉得，“我觉得你并不脆弱，组长，说实话，有些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还要固执疯狂。”
伯洛戈知道，列比乌斯会对自己讲述那一切的，现在他只是还不适应与人敞开心扉。
想到这，伯洛戈不由地感到一阵荣幸感，列比乌斯信任自己、接纳了自己，所以他才会对自己讲述接下来的事。
被人认可的感觉很不错，伯洛戈的心神轻飘飘的。
列比乌斯听后笑了出来，笑意没有持续太久，他的表情再次冷漠了下来。
“我和杰佛里很久之前就认识了，远在任职工作之前。”
随着他的讲述，伯洛戈眼中的列比乌斯逐渐真实、全面了起来，他不再只是一个标签单一的工作狂，而是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
“我对我的父母没什么印象，他们可以忽略不谈……我和杰佛里从小生活在同一家孤儿院内，孤儿院表面上在照顾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但背地里，是在为秩序局挑选新鲜血液。”
列比乌斯解释道，“你可以将它理解成一个从幼儿就开始培养的军事学院。”
“我能理解。”这对伯洛戈并不陌生，然后他意识到一件事，“当初你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你说你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那是我对外的伪装宣称，就像你说的，没有人想被他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列比乌斯接着说道，“经过一轮轮的筛选，我与杰佛里具备一定的以太亲和度，被选入了名单里，在我们长大一些后，他们找到了我们，询问我们的意向，经过深思熟虑的考虑，我和杰佛里一同决定加入秩序局，就此迈入了这超凡的世界。”
列比乌斯继续说道，“我起初很懊悔，觉得这是个错误的决定，超凡的世界，可比我想象的要艰难的多了。”
“他们最开始没和你讲述其中的利弊吗？”伯洛戈问，这听起来像是秩序局在哄骗这些孩子。
“讲清楚了，他们说我们会迈入另一个奇异瑰丽的世界，但代价是，我们说不定就会死在某处……当时我才十几岁而已，正是荷尔蒙爆表，脑子缺根弦的年纪，我觉得打打杀杀什么的，酷毙了。”列比乌斯仍没有放弃他的幽默。
伯洛戈的表情略显复杂，很难想象列比乌斯有着这样的过往。
“好吧，开玩笑的，我没蠢到那种份上，像我们这种无依无靠的孩子，总是会成熟的很快，讲清了利弊后，我意识到了其中的危险，本想拒绝，可杰佛里却同意了。”
“我问他，你是疯了吗？这些神经病，说不定会把我们送上战场，杰佛里却说，他很好奇那样的世界会是什么模样，他还对我说，就算不和这些人走，等自己长大了，还是要被赶出来，去找一份平庸的工作，度过碌碌无为的一生，说不定连平庸的一生也没有，就死在了街头。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这样说道。”
伯洛戈说，“杰佛里改变了你的想法？”
“没有，我们这样的人都很固执，不是吗？他怎么可能说服我呢？只是我一想到，如果杰佛里跟着他们离开了，我就没有朋友了。在那里，我的朋友并不多。”
列比乌斯自嘲道，“我没有因荷尔蒙的爆棚与愚蠢的想法，跟着他们离开，反而怕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孤独度日，最后我选择和他们一起走。”
“之后的事呢？”伯洛戈好奇道。
“懊悔之后，生活意外地好了起来，超凡的世界确实很奇妙，每一天都在刷新我的认知，而且除了杰佛里，我交到了更多的朋友，就像电视剧里播放的成长故事一样，我们一起学习、训练、成长、入职，乃至成为了同事，一起在第二组任职。”
“我、杰佛里、亚斯、伊凡……我们几个都是同一期的职员，也都曾是第二组的一员，秘密战争时，我们并肩作战，和国王秘剑厮杀。”
美好的回忆结束了，列比乌斯的言语沉重了起来。
“通常，秩序局是不会撤销一个行动组的编制的，除非这个行动组遭到了重创，难以重建，这时秩序局就会解散该行动组，序列封藏当做纪念，剩余组员分散至其它行动组，亦或是建立新的行动组。”
列比乌斯流出了伤感的情绪，表露了自己的真心，“第二组在秘密战争中被打散了，我的组长战死，我的朋友们也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到最后只剩我们几个活了下来。”
伯洛戈意识到谈话的微妙，他直接问道，“为什么要在这时和我说这些呢？应该不只是我令你回忆起了从前吧？”
看待列比乌斯的目光逐渐严肃了起来，伯洛戈再次想起自由港时，自己对于列比乌斯那禁忌的猜想。
秩序局与魔鬼之间的牵连，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复杂太多，他不得不将自己的思绪，朝着那黑暗的一面去幻想。
“组长，你……”
列比乌斯打断了伯洛戈的话，“伯洛戈，你还记得，我们特别行动组招募组员的条件吗？”
“债务人。”
列比乌斯与伯洛戈对视在了一起，从列比乌斯的眼中，伯洛戈看到了从未熄灭的怒火，可他的表情又是如此平静，令人不寒而栗。
活动了一下手指，列比乌斯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喃喃道。
“有时候我也分不清，到底是秘密战争的伤痛，令我支撑到了现在，还是魔鬼的加护，令我无法倒下。”
伯洛戈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秘密，他虽有预感，可当它从幻想变成真实时，伯洛戈的内心仍变得一片空白。
“杰佛里知道这些吗？”伯洛戈问。
“不知道，只有决策室知道这些事，”列比乌斯无奈道，“没办法，红犬是个极为麻烦的家伙，为了针对他，我索取了魔鬼的力量，可还是令他逃过了一劫。”
列比乌斯继续说道，“就像艾缪那样，我觉得我算不上明确意义上的债务人。”
伯洛戈此时已明白了所有，他紧张地问道。
“是贝尔芬格吗？”
看着列比乌斯的眼睛，伯洛戈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接着问道，“你都与他交易了些什么？”
列比乌斯沉默了片刻，他摇摇头。
“我没和他交易。”
他补充道。
“我和魔鬼打了个赌。”
……
与魔鬼的交易，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其中也有些人想要规避掉自身的代价，他们进而选择了更加危险的行为。
赌约。
秘密战争期间，列比乌斯曾与贝尔芬格打赌，赌约的输赢将决定列比乌斯灵魂的归属。
伯洛戈问道，“你都赌了什么？”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躁动不安中带着隐隐的怒意，伯洛戈太清楚魔鬼们的诡诈了，而且他怎么也想到，列比乌斯居然做过这样的事。
“秘密战争中，我被卷入了时轴乱序里，我起初没有意识到这些，直到那头魔鬼主动找上了我，告知了我国王秘剑们的阴谋。”
伯洛戈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绝对不会和魔鬼交易的人。”
列比乌斯一直给予伯洛戈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仿佛有他在，无论什么样的难题，都会被轻易地化解。
可就是这样的人，他实际上也与魔鬼有所牵连。伯洛戈没资格说些什么。
“那时我的朋友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里冷静下来，”列比乌斯深吸一口气，“我很清楚魔鬼是一群什么样的东西，我别无选择。”
“你没有献出灵魂，而是与贝尔芬格进行了赌约，你获得了在循环里保留记忆的能力，尝试打破循环，阻止国王秘剑的计划。”伯洛戈幻想着当时的情景。
“差不多，你也见过了贝尔芬格，你知道那头魔鬼在想些什么，他给予了我保留记忆的能力，并针对红犬的力量赐予我了加护，而赌约则是，他要亲眼见证我杀死红犬……为此他拿走了我的视线。”
列比乌斯学着那时贝尔芬格的话，“复仇剧，真是令人期待。”
听到这，伯洛戈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盯着列比乌斯的眼睛，问道，“他在看着我，对吗？”
“不清楚，他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的……要和他打个招呼吗？”列比乌斯面无表情地说道。
伯洛戈摇了摇头，他开始讨厌列比乌斯的幽默感了，他根本不懂幽默是什么。
“他会知道你和我的谈话。”
“没关系，这影响不到什么的，至少决策室是这样觉着的。”
列比乌斯曾以为，与魔鬼进行了交易的他，会被秩序局开除，甚至被监禁起来，对此他并不后悔，只憎恨自己没能杀死红犬。
当列比乌斯准备迎接审判时，他受到了决策室的召唤，成为了少有的，能抵达决策室的人。决策室默许了他的行动。
“贝尔芬格喜欢旁观他人的人生，如果那个人的人生足够精彩，他就会为此付出代价。”列比乌斯说，“就像喜欢电影的观众，为此付出票钱。”
“可如果不够精彩呢？”
“那我就输了，”列比乌斯说，“我已经输过一次了，即便有了贝尔芬格的帮助，我依旧没能杀掉红犬。”
“但他没有对此失望，而是再给了我一次机会，我当时还以为是魔鬼的仁慈，可现在看来，他就像知晓命运预言一样，他知道我会与红犬再度会面，贝尔芬格期待我之后的行为。”
提及这些时，列比乌斯深刻意识到了魔鬼的邪异与可怕，仿佛万物的运行，都处于他们的窥探中。
“红犬做了什么？”伯洛戈意识到了红犬与列比乌斯之间有着极深的仇怨。
放弃了所有的遮掩般，列比乌斯将事情向伯洛戈全盘托出。
“根据现有的情报来看，当初袭击我们的只是第二席派系的主力，但随着战争的白热化，第一席派系意识到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把第二席与我们一同斩杀。”
列比乌斯复述起了当时的情景，以及这一切的缘由。
“在我们与第二席派系战斗中，我任职的第二组，在战局上处于略微的优势，只要继续维持下去，凭借着主场作战的优势，我们可以战胜对手，但在这时，红犬率队突袭了我们，他们选择与第二席派系对我们进行合围，第二组死伤惨重，但这还不足以彻底打垮我们。
真正令第二组陷入崩溃的，是后续在大裂隙内的混战，我们的队伍被冲散了，到处都是敌人，红犬则是头阴险狡诈的怪物，他选择躲藏在暗处，对组员们进行精准的刺杀。”
列比乌斯补充道，“那时他就已经是守垒者了，普通组员面对他的刺杀毫无反抗的能力，我们的组长也是位守垒者，而且除了她之外，组内还有几名守垒者在，他们试着阻击红犬，但红犬凭借着秘能的优势，与他们周旋了起来，并且在途中继续着杀戮。”
“红犬是位天生的战士，他毫无荣耀、也毫无尊严可言，他忠诚地履行了战士的天职，以效率最高的方式杀伤敌人，不择手段。
他当着组长的面，残杀了一位组员，成功引起了她的怒火，将她带进了国王秘剑所设下的陷阱里，接着就是守垒者之间全力以赴的死斗。”
列比乌斯尽可能地简略地讲述那段过往，似乎这会刺痛他的内心。
“结局是红犬一个人回来了，至于组长，我们没能找到她的尸体，或许是坠入了遗弃之地，或许是被那头怪物当做养料吞食殆尽……许多组员的尸体，我们都没能回收，他们的结局差不多和组长一样。”
“组员大量死亡，组长也战死了，我们撤回秩序局后，决策室一边应对战局，一边考虑该如何处理我们，是进行紧急补员，还是就此解散。”
列比乌斯顿了顿，“也就是在这时，时轴乱序开始了。”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根据当时的记录来看，第二席为首的派系主力，在锡林的战死后，他们反复发动了几次对垦室的冒死突袭，大量减员后彻底丧失了主导战争的能力，这时第一席派系的力量加入战场，以红犬为首的秘剑们，接替了第二席派系的力量，继续着战争。
“之后的事就很简单了，组员们很信任我，在一次又一次的回溯中，我带领着他们反抗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时轴乱序临近崩溃的那一刻，我成功了。
我与杰佛里阻止了红犬的计划，还险些刺杀掉了他，战争进入了尾声，而我的朋友们也死的差不多了。
我目睹了他们数次的死亡，遗憾的是，我无法救任何人，少任何一人的牺牲，结局都将改变。”
列比乌斯保持着那副冷漠的姿态，不让自己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
“在时轴乱序之后，第二组彻底丧失了做完一个独立行动组运行的能力，因此被解散，剩余组员被分配至了其他行动组，亦或是转去其它部门。”
列比乌斯讲述的内容并不多，但对于伯洛戈了解那段时光所发生的事，已经足够了。
沉默再一次席卷上了两人，隔了很久之后，列比乌斯喃喃道。
“我不同意与国王秘剑的谈判，他们一定还在密谋着什么，就像当初那样，”列比乌斯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我也要杀了红犬，这不只是为了赢下赌约，更是为了复仇。”
说完这一切，列比乌斯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长椅上，伯洛戈则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伯洛戈好像明白了列比乌斯的意思，“你觉得你会死吗？组长。”
“谁知道呢？我只是一位组长而已，我无法扭转决策室的意志，我也不知道，我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样出格的事。”
列比乌斯说，“我在深夜里幻想过，我可能保持着克制，服从命令，我也可能被复仇的火焰没理智，在谈判时，选择再次刺杀红犬，而这无疑是对秩序局的背叛。”
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用力地揉捏着，“我以为我是个理性的人，但还是难免陷入失控……我已经有些分不清对错了，伯洛戈，就像我不知道，我到底该如何抉择一样。”
“你希望我来警醒你吗？”
“大概吧，我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但我还有理智尚存，可这点理智还不够，鬼知道我见到红犬时，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所以我需要你的存在。
如果我错了，就阻止我，如果我是对的……那就接替我吧。”
列比乌斯对伯洛戈称赞道，“你会是一位好组长的。”
伯洛戈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面对列比乌斯了，列比乌斯将自己视作了一道保险。伯洛戈抬头望着天，自言自语道。
“每个人都渴望他人知晓自己的内心，但又害怕表露自己内心脆弱的一面，矛盾的心理下，害怕他人目光的审视，仿佛这会令自己蒙羞、愤怒。我之前也是如此。”
“所以？”
伯洛戈赞扬道，“所以我觉得你离我近一些了，组长，之前你一直在办公桌后，远的无法企及，现在我觉得你就在我身边，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完美，但也变得有血有肉了起来。”
列比乌斯听后笑了笑了，不再多言，他表现的很平淡、克制，但只有列比乌斯自己知道，他的内心已被何等的怒火占据。
加护&#183;永世劳行不只给予了列比乌斯永恒的清醒，也令他那些强烈的情绪如此清晰可见，哪怕发生在数年前的事，也仿佛是昨天一样。
杰佛里曾说过，他说自己是一个软弱的人，明明在秘密战争中失去了那么多，可在许多年后，杰佛里心中的恨意却因时间的流逝衰减了，他怨恨自己是这样的人。
一想到这，列比乌斯就感到一阵庆幸，这份诅咒令列比乌斯不可休止，但也令列比乌斯从未削弱恨意。
杰佛里从秘密战争里走了出来，但列比乌斯没有，他仍被困在那死循环般的时轴中，唯有杀死红犬才可解脱。

第九十二章 避风港
伯洛戈坐在长椅上，目送着列比乌斯走入街头的人群中，返回那座压抑封闭的高楼内。
列比乌斯正处于激烈的矛盾中。
在与列比乌斯的对话里，伯洛戈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列比乌斯无法容忍决策室与国王秘剑的谈判，但他又无法违背自己的天职，因此列比乌斯陷入了私情与职责间的矛盾里。
列比乌斯罕见地迷茫了起来，他也弄不清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所以他才会对伯洛戈说这些，作为一个深陷旋涡的人，列比乌斯已经很难分辨对错了，唯有旋涡之外的人，才能看清他身处的困境。
伯洛戈在犹豫，是否要将众者的本质告知于列比乌斯。
之前伯洛戈也对决策室充满了怀疑，但目睹了众者的真相后，伯洛戈因《荣光牺牲》协议的伟大，深感震撼，对决策室的怀疑也变为了信任。
也因这一先决条件，伯洛戈一直觉得，决策室与国王秘剑的谈判没那么简单，众者一定在谋划着更加可怕的事，只是真正的目的被阴云覆盖，在阴谋得逞前，无人知晓它的本质。
国王秘剑绝对不会是唯一的赢家。
列比乌斯为了打赢时轴乱序，与贝尔芬格产生了联系，为了杜绝魔鬼们的干扰，他自然也被《荣光牺牲》协议排除在外。
伯洛戈感到一阵头疼，列比乌斯说不定会在谈判里做出失控的举动，那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荣光牺牲》协议仅仅是无数掩护的其一，秩序局内知晓众者本质的人少之又少，伯洛戈意识到，除了列比乌斯以外，一定有其他职员，也对于国王秘剑的谈判，深感不满，他们会不会如列比乌斯一样，做出失控的举动呢？
意识到这一点后，伯洛戈发觉，在秩序局的内部，潜藏的矛盾也逐渐浮现了起来，决策室太神秘了，神秘到无人知晓，而它又是这般无所不能，令职员们无比信服。
可当决策室做出令所有人不解的行动时，怀疑便会在裂隙里滋生，陷入了猜忌的死循环。
面对这样的局面，伯洛戈也深感无力，他只能祈祷，内部矛盾的涌现，也在决策室的推算之中。
伯洛戈从不怀疑众者的睿智，说不定这也在众者的推算中。
深吸一口气，伯洛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太阳渐渐隐于楼群之后，天空也暗了下来，夜幕将要降临。
伯洛戈没有返回垦室，现在那里对于伯洛戈而言有些太过压抑了，至少今天以内，他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了。
沿着街头一路直走，不久后，伯洛戈抵达了不死者俱乐部，推开门，挥之不散的酒香味一如既往，吧台内空无一人，就连瑟雷也不在。
雾渊堡垒的渗透行动后，哈特几人也在休假，但没有人来到这里放松，大家都因丘奇的负伤情绪低落，没心思想这些事。
伯洛戈到了吧台后，自己给自己倒杯橙汁，选了一首安静悠扬的歌，在乐曲的陪伴下，他坐在熟悉的角落里，放松着精神。
第一次来到不死者俱乐部时，伯洛戈只觉得这里是疯子的乐园，一处醉鬼的坟场，他从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这个地方，可现在，这里就像伯洛戈的第二个家一样。
在这里伯洛戈可以令自己融入酒精的氛围里，令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伯洛戈曾思考了很久，为什么不死者俱乐部会给自己这样特殊的感觉，后来他逐渐意识到，不死者俱乐部是一个没有“变化”的地方。
百年、千年？没有人知道不死者俱乐部存在多久了，但从瑟雷的言语来看，从他入住不死者俱乐部起，这里就没有过太大的变化，这里的成员也是如此。
“我喜欢这里，伯洛戈。”某次宿醉中，瑟雷满嘴酒气地对伯洛戈讲道。
“这里是凡世之中，最接近永恒的地方。”
瑟雷的话像是点醒了伯洛戈一般，他忽然明白了此地的魅力所在。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高楼立起又坍塌，世界不断变化着，可唯独不死者俱乐部独立于其中，它像是完全脱离于世界的影响一样，永恒不变。
无论伯洛戈何时来到这，这里总是记忆里熟悉的那副模样，这里的人也是如此。
不死者们一同构建了这永恒的乐园。
任何人都会担忧变化的出现，不清楚它会将生活变好，还是变得更糟，可这里没有这样的烦恼，不死者俱乐部可能会因此变得死气沉沉，但它也将变成一处避风港，永远如记忆里鲜活的那样。
伯洛戈不必担忧自己会失去不死者俱乐部内的一切，毫无变化的安定，为他带来了罕见的安全感。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穿着睡衣的慵懒身影显现了出来，瑟雷揉了揉眼睛，上一秒还是一副困倦的模样，下一秒他就变得精神了起来，对着伯洛戈打着招呼。
“来的真早啊。”
瑟雷晃晃悠悠地走到吧台后，这是瑟雷的专属位置，瓶瓶罐罐互相碰撞，清脆的声响后，瑟雷为自己调制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如果说瑟雷是一台引擎，那么酒精就是他的燃料。
酒水下肚，整个人就像完全活过来了一样，带着十足的活力，抬脚踩在吧台上，紧接着一跃而出，精准地踩在了伯洛戈身前的桌子上，然后像条鱼一样，滑进座位里，顺便伸出手，搭在伯洛戈的肩头。
瑟雷露出一副知心老大哥的模样，声音带着诡异的磁性。
“遇到了什么烦恼吗？”
伯洛戈嫌恶地看了瑟雷一眼，一言不发。
“好吧，好吧，”瑟雷坐正了身子，正常了起来，“我听帕尔默说，你成了组长，虽然只是临时的。”
伯洛戈略感意外，“他来过这了？”
“昨晚来的，就他一个人，”瑟雷顿了顿，“他看起来有心事，还是很严重的那种，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说，只是讲了些没用的话，然后就是在喝酒。”
“所以发生了什么？”瑟雷问。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接着将行动里发生的事，全部告知给了瑟雷。
瑟雷一边听一边点点头，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很平淡，就像这些故事无法触动他的内心一样。
想想也是，瑟雷可是一个超级不死者，鬼知道他到底活了多久，在他的漫长一生里，生离死别这种事，简直不要太正常了，就连妻子，瑟雷都送走了不知道多少任，更不要说朋友了。
看看柜子里堆叠起来的杯子，许多人与瑟雷共饮欢乐过，但他们都化作了尘土。
相比之下，伯洛戈就显得幼稚许多了。伯洛戈觉得这样的幼稚没有错，这证明伯洛戈的内心依旧充满活力，而不是像瑟雷这副模样，外表光鲜亮丽，内心早已麻木不已。
伯洛戈问，“新钥匙配好了吗？”
习惯了曲径之匙的便捷性，没了曲径之匙，伯洛戈倍感不适。
“哦，弄好了。”
瑟雷掏了掏睡衣，变魔术般掏了枚钥匙出来，金属崭新无比，表面上还有切割时留下的细小纹理。
“不死者俱乐部内，还有锁匠吗？”伯洛戈好奇道。
“准确说，我们有许许多多的会员，每个会员都擅长不同的事。”瑟雷说。
“说来，除了你们几个，我还从未见过其他不死者。”
“我们的寿命过于漫长了，为此许多不死者厌倦了尘世，选择沉睡，前往未来，所以你通常看不到他们，他们都在楼上呼呼大睡呢。”
“前往未来？”伯洛戈留意道。
“这是什么意思？”
伯洛戈好奇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对于不死者俱乐部的了解，似乎还不够多。
“这是大概一百多年前，不死者们提出的想法，当时工业革命刚开始，机器逐渐取代了人力，生产力大幅度解放，新兴科技一个接着一个涌现，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新事物出现……你知道，对于我们这些活了百年、千年的不死者们而言，这究竟有多刺激吗？”
瑟雷兴奋地说道，“我们麻木的内心被拯救了，在旧时代，我们的消遣是如此之少，可现在每天都有数不清的电影、文学、游戏诞生，这个时代太棒了。”
“听起来你们像是一群以现代文明所诞生的精神粮食维生的寄生虫。”伯洛戈精准地评价道。
“不死者是这样的，我们太熟悉这个世界了，需要一些新鲜事物，来让自己乐呵乐呵。”瑟雷接着说道，“狂欢过后，有些不死者觉得眼下的事物，还不够棒，那是一群贪心的家伙，他们幻想着，按照这样的轨迹发展下去，几百年后，人类的文明该是何等的璀璨。”
瑟雷看向楼梯口，在那无限延伸的走廊里，沉睡着数不清的旧友。
“不死者们等不及了，他们选择沉睡，睡上个几百年，待人类文明更加璀璨时醒来，从这短暂瞬息的梦境里，抵达百年后的未来。”
伯洛戈略感震惊，没想到这就是瑟雷口中的抵达未来。
“不死者俱乐部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庇护所，睡个几百年，也不是问题。”伯洛戈说。
“也不是所有人都想睡的那么死，比如我，我想亲眼见证世间的发展，”瑟雷说，“除了亲眼见证外，我还承担了守夜人的职能，如果出现一些必要的事情时，我会强行把他们叫起来。”
伯洛戈说，“所以你才当上了酒保？”
说是酒保，但在一定程度上，瑟雷是如今不死者俱乐部的控制者，伯洛戈一度怀疑瑟雷这个家伙，是怎么担任这个职位的，现在看来，是大量不死者的沉睡，才令他捡到了这样的职位。
“别这么说啊，我好歹也曾是夜族领主，这点管理能力还是有的。”瑟雷抱怨道。
伯洛戈眯起了眼睛，上一个由瑟雷管理的永夜帝国，可是在他的操作下，于烈日下覆灭，他说这些可真是不够靠谱的。
“嗯……你成为酒保时，是有人给你任职吗？”伯洛戈打听道。
“你是想问，有没有高于我们的、不死者俱乐部的创始者吗？”瑟雷听出了伯洛戈的言下之意。
“我记得这个事，我们之前讨论过的。”瑟雷觉得相同的对话，在很久之前，曾发生过一次。
“我知道，只是经历了一些事，又想到了这些了。”伯洛戈说。
上次两人聊起这些时，还是因赛宗的离开。
伯洛戈和不死者俱乐部内的各位已经混的很熟了，就连那块不可损毁的雕塑，还有犹如干尸般的“老不死”，伯洛戈也熟悉了不少。
至于他们熟不熟悉伯洛戈，伯洛戈就不知道，至少每次他都有好好打招呼。
可赛宗不同，伯洛戈与赛宗接触的时间并不长，加上赛宗那明显神经质的扮狗姿态，令伯洛戈倍感不适，直到赛宗离开时，伯洛戈也没和他有过多少交流。
在他离开后，伯洛戈曾与瑟雷猜测，赛宗的资历要比瑟雷还要老，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更多的猜想，则因不死者们的漫长寿命，时间跨度变得无比遥远。
伯洛戈觉得自己能搞清楚不死者俱乐部里的秘密，但以这些不死者的时间观念来看，他至少得用上几十年。
“我说过的，没有人给我任职，当我意识到时，我就已经成为了酒保。”
瑟雷环视着不死者俱乐部，“就像秩序局的垦室一样，你应该也有过类似的错觉吧，垦室仿佛是活着的、具备生命力的。
有时候，我觉得不死者俱乐部也是如此，它是一个扭曲畸形的生命体，它给予我们这些不死者庇护，而我们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当它需要我成为酒保时，我就会像是潜移默化一样，不知不觉中成为一名酒保，为维持不死者俱乐部而服务。”
“这听起来怪吓人的。”
“还好，就当房租了。”瑟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等你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倦了，你也可以住进来，”瑟雷接着以一种微妙的语气说道，“抵达未来。”
伯洛戈见此笑了笑，他觉得瑟雷这副表情非常蠢，“我才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
“只能说，你对这个世界还有着新鲜劲，等新鲜劲没了，就好了。”
伯洛戈抬起脚，搭在桌子上，和瑟雷聊天也蛮有趣的，就像和一个更加恶劣的帕尔默对话一样。
“瑟雷，你有想过，不死者俱乐部的主人是谁吗？”
“想过，但我想不出来，”瑟雷说，“不死者俱乐部像是能影响我们一样，令我们各司其职，因此真正的主人，从不需要露面。”
瑟雷的语气逐渐严肃了起来，“你养过仓鼠吗？”
“没有，怎么了？”
“有时候，我觉得，说不定我们这些人，就是他养的仓鼠，这间不死者俱乐部就是仓鼠笼子，他躲在暗处，看我们的日常生活，我们所经历的事，就像……就像一个现场直播的情景剧一样。”
“听起来就像一个偷窥狂，但确实是不死者能干出来的事。”
为了打发无聊，不死者仿佛什么蠢事都会做，同时瑟雷的形容，也令伯洛戈想起了贝尔芬格。
瑟雷再次看向楼梯间，“我不知道不死者俱乐部到底有没有主人，如果有的话，他一定在这无限长廊里的某个房间内。”
“你有试过去找他吗？”
“没有，楼梯间几乎是无限延伸的，你只有拿到对应的门牌钥匙，你才能找到属于你的房间，不然只是无穷无尽的盲目前进而已，这和曲径之门的性质很像。”
瑟雷停顿了一下，一脸难堪道，“好吧，我曾尝试过，看看这楼梯间到底有没有尽头，结果就是我走了几个月，依旧找不到终点，但只要我想转身离开，我几乎是一瞬间，就回到了起始的位置。”
“听起来真诡异。”
“还好，只要你不在意这些，这里就和普通的旅店没区别。”
瑟雷接着说道，“不死者就这点好，很多事都无所谓的，反正就当睡在鬼屋里了。”
伯洛戈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随着对过往隐秘的探究，伯洛戈逐渐意识到了许多事，这些事甚至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仅仅是凭借着表象就能一点点地推断出来。
“我换个说法问，瑟雷。”
伯洛戈一脸严肃地问道。
“你觉得，谁有能力创造出不死者俱乐部。”
瑟雷猜透了伯洛戈的小心思，苦笑了一下后，他问道，“一定要我把话说的这么明白吗？”
“一定，一个肯定的答复，”伯洛戈说，“我相信你一定早在几十年前，就想过这些了。”
“嗯……不死者俱乐部，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一个足以容纳所有亡命徒的避风港。”
瑟雷感叹着。
“除了魔鬼外，我想不出谁能创造出这样的地方。”
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伯洛戈的心神微微荡漾，紧接着他问出了更加深入的问题。
“你觉得会是哪头魔鬼创造了不死者俱乐部？”
伯洛戈是个喜欢思考的家伙，更重要的是，伯洛戈往往能在思考中，根据已有的信息不断迭代递进。
就像瑟雷说的那样，足以庇护所有亡命徒的避风港……
伯洛戈轻声道。
“这里会是哪头魔鬼的国土呢？”
癫狂的谜团，最终在伯洛戈的眼前显现。

第九十三章 无家可归
为了在物质界立足，被物质界排斥的魔鬼们，想尽办法在物质界内开辟出了一小片可以容纳自身的领域，这片领域可能与以太界重叠，进而容纳起了他们的力量，成为了他们在凡世内的国土。
伯洛戈目前已经见识过数个魔鬼的国土了，诡异多变雾气缭绕的彷徨岔路，永行与铁轨之上的欢乐园，位于垦室深处、容纳诸多灵魂的日升之屋。
这些国土都有着几个相似的特点，它们能完美地融入凡世内的一环，第一眼看去，你很难发现有什么异常，但在这完美的伪装下，它们都各自有着其独特的规则。
在彷徨岔路中，你可以用玛门币来取代灵魂许愿，欢乐园内则以游戏的胜负获得力量，日升之屋内更是简单，只要将自身的视线与贝尔芬格分享就好。
那么不死者俱乐部呢？
从瑟雷讲述自己是怎么变成酒保里，伯洛戈察觉到了深深的不安与怪异，接着他开始思考，这说不定就是不死者俱乐部的规则呢？
凡是寻求庇护者，必需为不死者俱乐部献出价值。
瑟雷放松的神情紧张了起来，全身的肌肉也紧绷着，他的呼吸急促了一下，接着平缓了下来，整个人再次松弛了下去。
“伯洛戈，我才起床，别说这些令人心率狂飙的话，好吗？”
“你早就意识到了，对吧？”
“只能说，勉强猜到了，但我又没有证据，”瑟雷伸了个懒腰，“想那么多干什么呢？这里的安宁来之不易，何必打破。”
“况且，就算是魔鬼的国土又如何？这头魔鬼我觉得还不错的，住了这么长时间，他一次面也没露过，就像一位和蔼的房东，从不打扰租客们的生活。”
见伯洛戈依旧是那副严肃的模样，瑟雷继续说道，“没有绝对的邪恶与绝对的正义，你应该知道这一点的。”
“就像、你能想象到，我曾经是个无恶不作的夜族领主吗？”
“确实很难想到，但魔鬼不一样。”
“不不不，伯洛戈，我指的不是说，魔鬼之中也有好魔鬼的，我的意思是，有时候我们的利益或许会与魔鬼在一定上重叠。”
瑟雷知道伯洛戈要说什么，连忙打断道。
“你确定，你们和他有所重叠？”伯洛戈说着，抬头看了眼不死者俱乐部。
“至少这么几百年来讲，是这样的，”瑟雷说，“光是以外表看去，你会将这里与魔鬼的国土联系上吗？”
伯洛戈沉默了一下，“不会……这里更像是一处故意奢华装修，然后赚一票跑路的无良酒吧。”
“这家酒吧的年龄可比你还大！”
瑟雷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忧郁起来。
“我们所讨论的这些，都只是猜测，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一切，你明白吗？”
伯洛戈点点头，他们不止没有证据，就连魔鬼的影子也找不到。
“我觉得，如果这里真的有所谓的主人的话，我多少能理解他的心情。”瑟雷又说起了别的。
“理解什么？养仓鼠的乐趣吗？”
“不，是孤独。”
瑟雷羡慕地看着伯洛戈，“你还年轻，可我们不一样，我们活的太久了，孤独感缠绕着我们，漫长的寿命也带来了无尽的纷争，我们都累了，渴望一个安宁的归处。”
“我想这里的主人，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创造了这么个无比安宁的地方，召集起我们这些不死者们，大家一起抱团取暖。
我们付出的代价也很廉价，只是帮他维持一下俱乐部的运营就好。”
伯洛戈凝视着瑟雷，他说道，“你是在劝说我，不要将纷争扯到不死者俱乐部上吗？”
“是的，我希望不死者俱乐部可以一直这样安宁下去，”瑟雷知道自己的小心思瞒不过伯洛戈，“我想那头魔鬼的想法也是如此，要知道，我们这群不死者可能落后于时代，但仍有一定的力量，就像一把布满锈迹，但仍能捅死人的利剑。
可他没有让我们去征战，而是龟缩在这个地方，终日饮酒作乐，又或是呼呼大睡。”
“真是仁慈啊……”伯洛戈说。
“是啊，仁慈的，就算是我，也想为他而战了，”瑟雷进一步解释道，“为了这个安宁的俱乐部而战。”
瑟雷的气势没能强硬太久，随后再次虚弱了下来，像是认输了般，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这个地方并不完美，但它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容纳我的地方了，我爱这个地方，这里就是我的家。”
瑟雷喃喃道，“没了这，我都不知道我该去哪。”
所以瑟雷会捍卫这个地方，无论他是不是酒保。
“蛮令人意外的。”伯洛戈说。
“怎么了？”
伯洛戈说，“只是觉得很有趣，曾经你拥有一座庞大的帝国却不珍惜，如今为了这间俱乐部，却要献出一切。”
瑟雷没有应答，过了一会，他才慢悠悠地说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接着笑了起来，“我们的寿命长的很，故事要慢慢讲，不然一口气说完了，之后的几百年里，我们要做什么，趴在酒桌上，看对方吐白沫吗？”
伯洛戈将橙汁一饮而尽，接着起身、准备离开。
“放心，关于这里的猜想，我不会和秩序局汇报的。”
听到伯洛戈的应答，瑟雷松了口气，这么多年里，伯洛戈无疑是他遇到最为棘手的一个家伙，杀也杀不得，说也说不过，如果伯洛戈认定了道理，瑟雷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而且……”伯洛戈再次环视了一圈熟悉的酒吧，“而且我觉得秩序局已经猜到了，猜到不死者俱乐部的本质。”
瑟雷神情紧张了起来。
“不然，他们怎么会留你们这群神经病在这座城市里，这座城市的牛鬼蛇神已经够多了。”
伯洛戈时常告诫自己，要保持谦逊，他也确实如此履行着，当自己能从支离破碎的线索里，察觉到了不死者俱乐部的异常时，伯洛戈相信，汇聚了历任局长智慧与记忆的众者，也一定能猜到这些。
众者就像一座由人类脑组织构成的超级计算机，过量的运算下，少有事情能瞒过它的眼睛。
伯洛戈的心思一沉，一个未解的答案从他脑海里浮起。
那么众者有算到，自己、秘密战争、锡林的炼金矩阵，都只是宇航员阴谋的一环吗？
“下次见，瑟雷。”
伯洛戈抛开思绪，朝着门外走去。他已经拿到新钥匙，也没必要留在这了。
瑟雷冲他挥了挥手，但没有说什么，看样子伯洛戈的猜忌给他带来的压力不小。
见伯洛戈终于离开了，瑟雷才松了口气，呆滞了一阵后，他收起了酒桌上的杯子，拿起抹布简单地擦一下，然后用沾水拖把，清理着地面。
扫除蛮解压的，至少对瑟雷而言是这样的。
清扫到楼梯口时，瑟雷停了下来，一脸疑惑地看着地面上的带土脚印，根据他的记忆检索，这个脚的大小和不死者俱乐部内常驻的几人，可完全不一致。
抬起目光，看向昏暗延伸的台阶上，脚印逐渐变浅，直到再无踪迹。
瑟雷困惑了一阵，甩起拖把，将它们擦干净。瑟雷并不担心有人入侵，如果真的有入侵者的话，他反而会很高兴。
那家伙该多倒霉，居然入侵到了这里，仅仅是一念间，瑟雷就想到了许多玩弄对方的手段。
瑟雷也知道，是入侵者的可能性不大，更有可能的是某位会员归来了，他懒得和自己打招呼，拖着疲惫的身体，直接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呼呼大睡。
他可能睡上几天，也可能是几年，反正没关系，再漫长的时间，对于不死者而言，都跟一秒钟没有任何区别。
瑟雷只是好奇，到底是谁回来了。
不死者俱乐部的空间结构十分扭曲，它如同没有尽头一样，向着黑暗无限延伸，在所有的尺度拉扯至极限之时，门廊的终点出现了。
那是一道与其它房门毫无差异的门扉，铜制的门牌上刻着怪异的铭文，像是用已经失落的文字所雕刻的。
门内传来阵阵鼾声，那人睡的很熟，深陷于梦乡之中，与其对应的，则是门外汩汩的流血声，痛苦的呻吟伴随着喘息响起，其中夹杂着些许的笑意。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将弥漫在走廊内的血气全部吞入肺中，凝腥的气息令他的血液有所躁动，但很快他就将这股躁动压制了下去，内心再度归于平静。
看向脚下的地毯上，如同一场残酷的虐杀般，一具人体像是麻花般被大角度拧碎，皮肤在拉扯下破裂，肌腱完全断裂，骨骼也碎成了粉末。
内脏散落一地，染血的肠子缠绕着躯干，像头可怖的巨蟒正在尸体上爬行，他的头颅几乎被完全拧断了下来，只剩些许的血肉和颈椎有所粘连。
肋笼纷纷弯折、抬起，像是盛开的骨花般，在花蕊的中心，是仍在诡异跳动的心脏。
按理说，常人遭受到这样的伤势，早已死了千百回了，可这具扭曲的人体仍具备着十足的生命力。
血肉缓慢地粘合在了一起，千疮百孔的身体试着爬起来，在窸窸窣窣的怪异声响里，男人向前走了一步，没有刻意施加任何力量，只是轻轻地踩在了对方的身上。
接触的瞬间，暴虐屠戮的力量扩散，所触及的血肉纷纷爆裂成血沫喷洒，并且这种毁灭如病菌般迅速向着其它肢体、血肉蔓延。
眨眼间，碾碎的血肉彻底浸透了这具扭曲的身体，可在一声声仿佛是笑声的呻吟后，这具身体仍未死去，相反，躯体剧烈颤抖了起来，血像是流不尽一样，从其中涌出，如同鲜血的泉眼，喷发的血液逐渐浸透了的地面，没过了男人的双脚，形成了一片浅浅的水洼。
剧烈的沸腾后，血水平静了下来，犹如一道精致的镜面，其中倒映的着男人的身影，紧接着在某个瞬间里，倒映的身影发生了改变，一位优雅的女士取代了男人的身影。
她朝着男人伸出了手，那只手没有破开镜面而来，而是直接出现在了男人的眼前，他抬起头，只见这位女士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的面前，血水里的身影，仅仅是她的倒映而已。
“你越界了，别西卜。”
面对这位女士，男人的声音冷漠，充满压抑的杀意。
他已经很多年没这样愤怒过了，如果不是自己恰巧在此时归来，说不定别西卜此刻已经敲开了身后的大门。
别西卜的声音充满魅惑，“我要见的不是你，赛宗，是门后的那位。”
听闻这些，赛宗的表情微微颤抖，这并非是恐惧，而是在极力压制怒意。
此刻的赛宗看起来狼狈不已，身上尽是泥土与灰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归来，至于他身上那套可笑的狗狗装扮，早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别西卜的僭越引起了赛宗的怒火，而这满地的鲜血，无疑正加减催化着赛宗的意志，他极力保持冷静，牙齿间艰难地开口道。
“闭嘴。”
“你应该知道，他……你不能继续躲下去，你是纷争的一员，你无法置身事外。”
别西卜看似正与赛宗对视，可她的眼神实际上落在了赛宗身后的房门里，她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打开那道门而已，可现在赛宗拦在了这里，犹如高墙般，无法翻越。
“离开这，别西卜，别让我重复第二次。”
赛宗的声音颤抖，隐约间能听到刀剑碰撞的铿锵之音。
“你不在乎纷争，可以，那么‘新世界’呢？”
别西卜将自己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她知道，赛宗留给她说话的机会不多了。
新世界这个词汇像是有魔力般，令赛宗上涌的震怒冷却了一瞬，见到这般情景，别西卜知道自己的筹码押对，她继续说道。
“来自玛门的情报，他怀疑利维坦仍在谋划着新世界的计划，以此赢过所有人，成为唯一的赢家……我们必须阻止他，就像圣城之陨时的那样。”
赛宗沉默了下来。
“你在犹豫什么？一旦他成为了唯一的赢家……”
赛宗低吼着，打断了别西卜的话。
“那么就让他赢！”
粗壮的手臂一把扼住了别西卜的喉咙，轻微的碎裂声在血肉内响起，接触的瞬间，赛宗就扭断了她的脖子。
将别西卜拉到身前，赛宗凝视着别西卜尚未熄灭的目光，他低声道。
“滚出去，别再回来了。”
彻底灭杀别西卜的瞬间，别西卜在赛宗的眼里看到了无穷的焰火。
地狱般的烈火如海啸般涌起，它以愤怒与鲜血为燃料，升腾的火光中，无数的武器挥舞，一颗又一颗的颅骨闪动，它们堆叠在一起，塑做高塔。
别西卜的身体化作了一团血水，赛宗脚下的血池也开始迅速蒸发，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待血水消逝干净时，一具破碎的不成样子的尸体裸露了出来，从撕成布条般的衣装来看，他应该是国王秘剑的一员，被别西卜当做行动的化身，抵达了此地。
赛宗挥了挥手，尸体彻底崩塌，化作一抹尘土散去，而他则背靠着房门坐下，不知何时鼾声消失了，转而成了阵阵毫无意义的梦呓，像是某人受到了惊扰，将要苏醒般。
擦了擦皮鞋上的泥土，赛宗的目光无神，接着他哼起了久远歌谣，像是安眠曲般，安抚着门后的存在。
渐渐的，梦呓消失了，轻微的鼾声再度响起，隐约间还能听到翻身的声音。
此时赛宗紧绷的表情才舒缓了下来，些许的笑意在嘴角浮现。
“我会解决他们的，”赛宗侧过身，轻轻地抚摸门板，“我不会让任何人吵醒你的。”
……
平静的血湖忽然翻涌沸腾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水里挣扎翻滚，阵阵惨痛的声音伴着水花声传来，紧接着沉重的心跳声压倒了一切的杂音。
这道声音变得沉重、压抑，像是不受阻碍般，轻易地穿透了厚重的岩石，传递到了层层阻碍之后。
传入白仆们的耳中。
自血色之夜后，王权之柱内除了恐戮之王外，就只有白仆被允许长期存在于这里，没有人知道这些身披白袍、沉默不语的家伙从何而来，更不懂白袍之下，他们究竟是什么模样，唯一可以知道的是，白仆们总是保持着沉默，并绝对忠诚于恐戮之王。
守在回廊内的白仆们也听到了这股微弱的心跳声，他们本不该有任何情绪，可那股心跳声犹如魔咒般，在他们的脑海里回响，从起初的微弱之音，逐渐加强了起来，像是渐进的鼓点，带动着他们的心脏一并有力地跳动着。
空白平静的脑海里传入了一缕躁动的情绪，傀儡般的白仆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心脏的跳动声此刻是如此清晰，双方都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剧痛从胸膛爆发，心脏像是受到了诅咒般，它跳动的幅度是如此之大，就连胸口都有了明显的起伏，大量的血液急速运输至全身，白仆身体的温度开始上升，在又一声的、宛如战鼓般的心跳声后，这枚可怜的血肉之心不堪重负，彻底爆炸成一团污血。
那般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白仆无力地倒了下去，变成了一具尸体。
另一名白仆呆滞地站在原地，他承受住了战鼓的敲击，可随之而来的，便是燥热血液里涌动的暴虐情绪。
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他的心头，仿佛要将一切都摧毁般，他抽出了腰间的剑刃，与此同时，阵阵脚步声从回廊的另一端传来，一名浑身是血的白仆正握着剑刃，搜寻着对手，他的眼中有着与自己一样的疯狂。
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发出嘶哑的战吼，挥舞着剑刃冲向了对方，誓要将剑刃送进对手的心脏里，熄灭那扰人鼓声。
此刻这样的杀戮与死亡在王权之柱内随处可见，所有听闻了那鼓声之人，都像是被诅咒了般，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直至死亡。
王权之柱的深处，沸腾的湖面逐渐平静了下来，从湖底传来的战鼓声也衰落、平静下去。
一位女士狼狈地从血水里浮起，她的面容疲惫、憔悴。
“他拒绝参战，想要保持中立，”女士忽然笑了出来，“他还真是天真啊。”
别西卜像是在对某人说话一样，她坚定道。
“我们得不到他，就只能毁掉他了。”
像是回应别西卜般，不久后沙哑的笑声响起，回荡在这地下溶洞内。
……
瑟雷趴在酒桌上，呼呼大睡着，伯洛戈的到来打扰了他的精致睡眠，他决定直接在这补一觉，鼾声渐起之时，瑟雷像是做噩梦了般，猛地惊醒，身子瞬间挺直，膝盖也随着弹了一下，狠狠地顶在了桌板上。
“啊……”
瑟雷捂着膝盖，发出了一阵痛苦的悲鸣，可很快，瑟雷留意到另一件更加重要的事。
“怎么回事？我睡眠质量一直很不错的啊。”
瑟雷揉着自己的胸口，惊醒之后，心悸一般，他的心脏剧烈起伏着，一时半会居然缓解不了，浑身也随之渗出一身冷汗，像是在他睡梦时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反复地深呼吸，用了好一阵，瑟雷的心脏才平复了下来，正当他准备长呼一口气时，脚步声从楼梯间响起。
瑟雷整个人再次紧张了起来，因这诡异的心悸，他的精神时刻紧绷着。
正当瑟雷如临大敌之时，一个滑稽的身影从楼梯间走出。
准确说他是爬着出来的。
对方换上了一身橘黄色的玩偶服，头戴着猫咪玩偶头，见到瑟雷，他挥了挥巨大的猫爪。
“喵~”
瑟雷快吐出来了。

第九十四章 诸恶云集
当伯洛戈再次见到帕尔默时，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
伯洛戈一身疲惫地窝在沙发上，这一阵他白天就在实战室内训练，练习以太极技，增强对以太的亲和度，晚上就这样坐在客厅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聆听着城市的喧闹声。
孤独的静谧里，伯洛戈感到一种莫名的满足感，他想起了自己与瑟雷的对话，瑟雷热爱不死者俱乐部，哪怕它有可能是一头魔鬼创造的，他也甘愿如此。
在不死者的漫长人生里，不死者俱乐部如同避风港般，收留了他，瑟雷以为自己不会理解他的想法，但伯洛戈能理解的……誓言城&#183;欧泊斯、秩序局、行动组、这间房屋，它们对于伯洛戈而言，何尝不是一处容身之所呢？
“哈……”
伯洛戈打了个长长的哈气，训练带来的劳累令他产生了些许的困倦感，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躺着后，微凉的触感沿着伯洛戈的手腕爬行。
一条银白的小蛇从伯洛戈的袖口里钻了出来，身体扭动的同时，细小的鳞片也随之闭合、张开，眼眸里闪烁着微光，张开口，细长的信子摇晃。
银蛇是如此地灵动鲜活，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很多人都会把它错认为真正的蛇类，可实际上，这只是在伯洛戈精密操控下，由诡蛇鳞液塑造出的冰冷死物而已。
从银蛇的神态动作里，就可以看出伯洛戈如今对以太操控的精密程度，银蛇在游动中开始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密密麻麻的蛇群缠绕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可紧接它们迅速地汇聚在一起，又变回了那唯一的银蛇，随后钻进伯洛戈的袖子里，消失不见。
诡蛇鳞液，由艾缪打造的炼金武装，因其特殊的性质，陪同伯洛戈参与了诸多的战斗，但随着伯洛戈的成长，如今诡蛇鳞液的强度有些跟不上伯洛戈了。
负权者阶位的伯洛戈，已打破了诸多的桎梏，他的统驭不再需要直接接触物质，也没有了固液态的限制，这直接取代了诡蛇鳞液固液转换的重要性质。
在攻击性上，诡蛇鳞液虽然可以不断增生红水银，进行可怖的引爆杀伤，但在面对高阶位敌人时，它的攻击性显然已经不够用了，更不要说，在攻击性上锐利的怨咬已经取代了它。
将诡蛇鳞液视作防具，它也显得过于脆弱些了，塑造的铁甲很难挡住同阶位、乃至高阶位敌人的攻击。
现在的诡蛇鳞液，在伯洛戈看来，更像是一个钢铁制造器，只要有它在，自己随时随地可以统驭起一道道钢铁，对敌人展开攻势。
从原本的攻击性武器，变成了辅助类武器，至少有诡蛇鳞液在，伯洛戈从不担心，自己陷入没有统驭物的情况里。
正当伯洛戈困恼于该如何进一步武装自己时，门外传来了阵阵声响，接着是钥匙插入锁芯的金属声响，拧动门把手，帕尔默推开门，走了进来。
昏暗里两人对视了一眼，即便光线暗淡，但伯洛戈仍能看出帕尔默的颓废感与疲惫感，他走了过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伯洛戈能嗅到洗发水的味道，帕尔默将实战室当成了健身房，爆练一天后洗澡回家。
平静里，伯洛戈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平常永远是帕尔默在活跃气氛的。
“莫里森。”
帕尔默突然开口，说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莫里森&#183;布兹。”
伯洛戈的眼神锐利了起来，“继续。”
“他的阶位为负权者，曾是国王秘剑的一员，在一次行动中叛变到了侍王盾卫那一边，至于具体的秘能能力，我们还不清楚。”
从记述之瞳的最后影像里，鸦巢根据从国王秘剑里窃取的信息，进行逐一比对，最终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我记住这个名字了。”伯洛戈说。
“我离开时，听杰佛里讲，秩序局已经开始行动了，午夜之前，大裂隙将被完全封锁，并且明日起，我们将以有毒废料泄露为理由，疏散起了大裂隙周边的居民。”
帕尔默继续说道，“我猜，之后谈判的地点，就会设立在大裂隙内。”
诸恶云集、混乱伊始。
伯洛戈低声道，“这地方选的，怎么想都不像是要好好谈判的样子。”
“我不知道决策室在想些什么，也可能是我太蠢了，看不到那么长远的事。”帕尔默说。
伯洛戈留意了一眼帕尔默，他说自己蠢，但眼睛里却没有蠢感，反而充满了杀意，帕尔默就像一条饥饿的鲨鱼，现在他终于嗅到了敌人的血气。
“你之后想怎么做？”伯洛戈问。
“看情况，如果能遇到那个莫里森，我就想办法杀了他，遇不到，我以后也有的是时间去追猎他。”
“他可是负权者。”
阶位的差距摆在这里，可不是帕尔默的几句狠话就能抹平的。
帕尔默沉默了一下，看向伯洛戈，死板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抹熟悉的笑意，他开玩笑道，“你不会让我一个人去吧。”
伯洛戈愣了一下，露出无奈的笑意。
看起来帕尔默虽然没有变回自己熟悉的那副样子，但多少也重拾了理智，没有变得偏执、癫狂，见到自己的搭档好起来，伯洛戈松了口气。
“丘奇也是我的朋友，这也是我的仇，自然不会让你一个人去，”伯洛戈接着说道，“但我会把最终的裁决交给你，足够了吗？”
“足够了。”帕尔默点点头，对此他满意至极。
“所以你算是冷静下来了吗？”伯洛戈问。
“我不清楚，”帕尔默语气复杂，“我的情绪比之前，确实安定了许多，但一闭上眼，我又会感到止不住的怒意。”
丘奇的面容再次浮现在了帕尔默的脑海里，“我一直以为他在骗我的。”
“但他没有骗你，他确实是以真面目面对你。”
“是啊……令人又惊又喜。”
帕尔默低声道，“我一直怀疑，丘奇这家伙到底有没有真的拿我当过朋友，毕竟他满嘴都是谎言。”
“他就连阿菲亚都骗过去了，但唯独没有骗我……”
帕尔默攥紧了拳头，抬头看向伯洛戈，忽然说道，“抱歉。”
“你在道歉什么？”伯洛戈不明白。
“有段时间里，我一直觉得你是个神经病，你为了阿黛尔的复仇，做了那么多的暴行，有时候我都快受不了了……我现在理解你了，伯洛戈。”
帕尔默喃喃道，“这就是感同身受吗？”
伯洛戈对此没有什么反应，对于阿黛尔的事，随着血与死亡，还有时间的推移，伯洛戈已经能坦然面对这些了。
从柜子里拿起碟片，伯洛戈打开电视机，昏暗里，光芒映亮了彼此的脸。
“这是什么？”帕尔默问。
“《叉子杀人狂》的续集，前天刚出的，但你不在家，我觉得一个人享受这个东西，可能有点自私了。”
一个人看电影是种享受，但也有几分无聊。
帕尔默想了想，他起身去了厨房，拿了两个杯子，一大瓶的橙汁，还有几袋薯片。
伯洛戈将脚搭在茶几上，接过帕尔默递来的杯子，喝了一口橙汁，此时电视内，一个家伙神神秘秘地走进了小巷里，拿起叉子，一击插爆了一个人的眼球。
……
正当伯洛戈与帕尔默欣赏电影之际，大裂隙内风起云涌，数不清的身影在雾海里穿行，他们望向下方那扭曲生长的诡异建筑群，面露出嫌恶的神情，可他们没有贸然出击，而是在大裂隙的最外围，建立起无形的防线。
即便秩序局再怎么庞大，但凝华者的人数终究也只有那么一些，仅靠这些人，根本无法支撑起这庞大机器的运转，为此普通人为主导的后勤部诞生了，他们不只负责绝大部分的后勤事务，也在必要时，会协助凝华者们行动。
例如在数个行动组包围大裂隙时，来自外勤部的士兵们也出动了，装甲车横在路口，拉起警戒线，装满弹药的枪口低垂地面，封死了大裂隙周边的路口。
紧急通知已通过欧泊斯广播电台向着全城居民播报，因某公司的违规操作，致命的工业废料泄露，市政厅正在紧急处理。
通过这种欺瞒的手段，后勤部为外勤部的行动扫清障碍，创造出了一片任由他们厮杀的战场。
全副武装的亚斯从士兵们之间走过，他能感到其他人士兵投来的眼神，羡慕、敬畏、惧怕……
士兵们协同凝华者参与过许多战斗，他们很清楚凝华者具备何等的力量，甚至有许多士兵，将他们视作某种神力的化身。
亚斯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神力的化身，他也是凡人的一部分。
说到底，凝华者就像凡人军事力量的精锐而已，他们看似强大，但真正的基石仍是数量庞大的凡人们。
只是随着以太浓度的攀升，炼金矩阵越发先进、强大，凝华者与凡人之间的平衡，正无法挽回地朝着一侧倾倒而去。
亚斯通常不会想那么遥远的事，手轻轻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他走到峭壁的边缘，朝着下方的雾海投去视线。
“诸恶云集……”
亚斯的声音很低，融入了四周的风里。
另一个身影走了过来，他站在了亚斯的身边，感慨着，“说实话，我真有种秘密战争重演的感觉。”
“当初为了在大裂隙内的战斗获得优势，我们向那头魔鬼许下了诺言，结果仅仅是几年而已，他就把这里变成了一处剧毒的脓疮。”
那人继续说道，“我很好奇决策室接下来的行动，到底是与国王秘剑谈判，还是打着谈判的幌子，把这块毒瘤切下来。”
“好久不见，林奇。”
迷雾从来者的身上散去，亚斯看清了对方的模样，打着招呼。
“感觉也没多久。”林奇露出微笑。
“你们第三组也被调遣过来了吗？”亚斯看向身后，迷雾笼罩住了绝大部分人的身影，他什么也看不清。
“嗯，可能是怕封闭大楼的事件重演，善于攻坚虚域的我们，也被调动了过来。”
林奇点点头，接着说道，“除了我们，第十组、第九组也在。”
站在峭壁的边缘，林奇的身子探了出去，仿佛他下一秒就会坠落下去。
“我猜，第四组应该也被调动了起来，他们就位于遗弃之地内，而且那里还有霍尔特，如果我们对彷徨岔路展开攻势，配合着霍尔特里应外合，说不定真能毁掉这个地方。”
听着林奇的分析，亚斯感到一阵疲惫，“这感觉真奇妙。”
“什么感觉。”林奇转过身。
“就像你说的那样，秘密战争的重演，”亚斯停顿了一下，“但我感觉，这算不上重演，对于我，对于我们而言，这场战争从未结束过，只是中场休息而已。
现在它回来了，我们要彻底终结它……或者被它终结。”
林奇知晓亚斯的过去，也明白他正承受的情绪。林奇也参与过秘密战争，但幸运的是，他在当时就已经隶属于第三组了，而不像亚斯等人，是在第二组解散后，被分配过去的。
第三组在秘密战争期间，负责攻克国王秘剑临时搭建的虚域，这些虚域就像一座座堡垒般，他们要想办法破坏掉。在其它行动组的掩护下，第三组很少与国王秘剑正面作战，为此伤亡不大。
掏了掏口袋，林奇从兜里拿出一枚金灿灿的硬币。
“他们说，只要向僭主纳税，就可以被实现愿望。”
玛门币在林奇的指背上翻滚，接着弹起，被林奇握在手中。
“那么我就许愿……”
林奇将玛门币丢入雾海之中。
“诸恶尽绝。”
硬币穿过雾海，摔打在空中走廊上，它在锈迹斑斑的金属廊道上滚动了一段距离，接着再次落入下方，直到落入了一处扭曲生长的怪异建筑里。
这样的建筑如常青藤般，沿着峭壁爬行生长，硬币跌跌撞撞，最终停在了阴暗的角落里，它是如此锃亮光洁，与此地的污秽格格不入。
雾气缓缓地淹没了硬币，当雾气再度散去时，金灿灿的硬币已消失不见。
昏暗的空间内，一枚硬币凭空浮现，接着向下坠落，摔进了如汪洋般的灿金之海里，在它之后，有更多的硬币零星地浮现、下坠，如同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无穷无尽的硬币堆积在黑暗里，金灿灿的光芒铸就起了黄金的海洋、高山，在这耸立的财富之堆的边缘，邪异诡诞的身影忙碌在他的办公桌前。
玛门拿起器具，精心细致地雕刻着眼前的硬币，为它设计新的图案。
阵阵音律在玛门的耳旁响起，那是硬币与硬币之间互相碰撞时，所发出的奇异低语，那是一个又一个由人们轻声诉说的愿望。
其中一个愿望引起了玛门的注意。
“诸恶尽绝？”
玛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震颤的笑声令灿金的海洋翻滚、咆哮。
他站了起来，身影遮天蔽日，闭上眼，再度睁开时，他已出现在了熟悉的房间内，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数台电视机堆叠在身前，犹如监控器一样，将行动组们的动向全部暴露了出来。
玛门像是在期待着什么、谋划着什么，敲门声响起，格雷推门走了进来。
“你找我？”格雷问。
玛门惊喜地回过头，他挪了挪身子，在沙发上腾了一个位置出来，接着示意格雷过来，并坐下。
格雷没有拒绝，他的身心都已交付给了玛门，如同奴隶一样。
坐在玛门的身旁，格雷也看到了行动组们的动向，这次秩序局的声势浩大，格雷一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侍王盾卫而来，还是说……为了这里。”
即便成为了玛门的债务人，格雷依旧很不愿用“我们”来称呼这些。
伯洛戈在雾渊堡垒内的战斗，在彷徨岔路内不是什么秘密，因伯洛戈暴虐的统驭，雾渊堡垒这座历史建筑，几乎坍塌了大半，地质的变迁也引起了彷徨岔路的震动，许多建筑都在后续的震荡中倒塌，还有的直接与峭壁脱离，坠入了下方浓稠的雾海深处。
“他们为谁而来不重要。”玛门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
不只有宇航员在谋划阴谋，玛门也在预谋着什么，他已经知晓了伯洛戈的特殊性，并将这一情报传递了出去。
玛门目前不知道有多少血亲会响应自己的号召，但可以知道的是，平静依旧的纷争，如今将会再起波澜。
“见到他时，你的心情如何？”
电视内的画面再度闪动，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格雷的眼前。
黑袍衬托出佝偻的体型，银白的面具紧紧地贴服在面容之上，当影王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时，他身上萦绕的死意，总会让人将其误认为是一具尸体。
面对影王，格雷沉默不语。
玛门知道，影王曾是宇航员阴谋的一部分……说不定他现在仍处于那一部分的阴谋中，只是和那时相比，影王的重要性无疑降低了许多，现在的主角是伯洛戈。
那么该怎么做呢？
玛门能隐隐猜到，宇航员的图谋，可能仍是圣城之陨时的“新世界”。
也有可能不是……
但没关系的，玛门不需要知道他在谋划些什么，只要将他所有的谋划打乱就好，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格雷，说些什么，才过去多久啊，怎么？你内心的仇恨就已经熄灭了吗？”
玛门抬起手，按压在了格雷的脸颊上，他明明没有用力，却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感。
“想一想，那个改变你命运的雨夜，你信任的队友背叛了你，还杀死了她……你其实对她有所好感吧？她是那么的优秀，待你又那么的善良。”
玛门的言语轻易地找到了格雷盔甲的缝隙处，狠狠地刺入其中。
在那场背叛之夜里，队长贾蒙早已归属于侍王盾卫，他杀死了米兰莎，又重伤了格雷。其实格雷也本该死去的，但他得到了妄想家的救助活了下来，并以献出灵魂为代价，从玛门口中知晓了第二席的身份。
格雷本该是把复仇之剑，但当他知晓自己的仇敌是谁时，格雷又迷茫了起来，摇摆不定。
“你在犹豫吗？还是说，没有勇气杀了他？”
玛门问询着，格雷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呆滞地看着屏幕中的影王。
“嗯……”
玛门思考了片刻，继续说道，“我赐予你恩赐&#183;阈数极限，赋予你打破限制的力量，贾蒙的血移之剑，给予你了穿梭曲径的力量。
至于它……”
玛门说着摸上格雷的另一把佩剑，来自米兰莎的秘剑。
“我知道你需要些什么。”
在玛门的轻声诉说中，他拔出了这把精心保养的秘剑，手掌用力地握住剑刃，锋利的金属割开了他的掌心，发出了一阵诡异的声响。
那声音听起来并不像割开血肉，反而像是费劲力气，切开一层枯朽的树皮。
缓缓地移动手掌，剑刃也进一步切开了血肉，更诡异的是，没有鲜红的血液流出，从伤口里渗出的只有炽热的黏腻焦油，令人作呕的气息吐露，像是世间污秽的总和。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这把被格雷仔细珍藏的秘剑，在焦油的腐蚀下，光洁的金属表面布满了坑坑洼洼的腐蚀洞，原本银白的颜色，也蒙上了一层灰黑，充斥着衰败的死意，仿佛凡是被它割伤的生命，都将在瞬息间死去。
“先前，你没有抹杀他的力量，那么现在，我赋予你屠灭的力量，虽然仅有一次。”
玛门将秘剑交还给了格雷，好奇地打量着格雷的表情。
“你会怎么做呢？格雷。”
邪异的话语填满格雷的脑海，无数的嘲笑声重叠在了一起，变成骇人的啸叫。
“是像个懦夫一样，任由复仇之火熄灭，还是说舍弃一切、宰了他，为了米兰莎报仇呢？”
格雷沉默不语，只是冷漠地注视着那把千疮百孔的剑，仿佛那正是他千疮百孔的心。

第九十五章 血之手斧
工作日，伯洛戈所热爱的工作日。
昨夜他与帕尔默看完《叉子杀人狂》后，紧绷起来的精神终于松弛了下来，在伯洛戈看来，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开始好的有点过头了。
帕尔默的本性始终还是那个烂仔，这几天的高强度的怒意令他疲惫不堪，他向伯洛戈邀请，来一次电影马拉松，伯洛戈看了眼时间，直接回绝了他。
电影马拉松，这是一种独属于伯洛戈与帕尔默之间的活动，指的是挑一部系列电影，一口气将它的几部全部看完。
印象里，两人之间最长的一次电影马拉松，看了整整十八小时，到最后两人都有点支撑不住，完全瘫在了沙发里。
“下次吧，”伯洛戈没有拒绝的那么彻底，“在这次事件后，我们可以邀请其他人一起，一起电影马拉松。”
伯洛戈甚至想好了举行地点，“不死者俱乐部如何，应该能坐下不少人。”
制定好计划后，帕尔默就埋在被子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累坏了，伯洛戈早上叫帕尔默时，他倒在床上一动不动，要不是能隐约听见他的呼吸声，伯洛戈都准备检查一下帕尔默的生命体征了，看看他是不是因为不良的生活作息与嗜好原地猝死了。
伯洛戈没有吵醒帕尔默，整理好自己后，独自一人动身前往秩序局，今天的秩序局冷清了不少，看样子为了封锁大裂隙，以及接下来的行动，许多的职员都被派遣了出去。
压抑匆忙的氛围里，伯洛戈像个没事人一样，一副轻松惬意的模样，在伯洛戈制定的日程里，他准备先去办公室，看看列比乌斯如何，自那天的街边对话后，伯洛戈就很关心自己组长的精神状态。
进入办公室，列比乌斯不在熟悉的办公桌后，伯洛戈内心感到不安，正当他准备进行进一步的行动时，尤丽尔解释了这些。
“组长？组长他应该在休息。”尤丽尔说。
伯洛戈愣住了，“休息？”
尤丽尔指了指办公室内，那扇极少打开、容易被人忽视的门。
伯洛戈这时才想起来，列比乌斯就住在办公室，这扇门后就是他的卧室，身体力行地表现什么叫工作狂。
虽然很大程度上，他这副工作狂的模样，是受到了加护&#183;永世劳行的影响。
顺着尤丽尔的示意，伯洛戈留意到在门把手上挂着标牌，列比乌斯没有把标牌翻过来，这表示他仍在卧室内。
作为列比乌斯的助理，尤丽尔很清楚列比乌斯在生活上的一些细节，就比如说，列比乌斯不喜欢苦咖啡。
伯洛戈到底是没有勇气去敲门，倒不是害怕什么，他只是觉得太尴尬了。伯洛戈尽量维系列比乌斯在自己脑海里的冷酷形象。
离开办公室，伯洛戈的下一步准备去升华炉芯，距离伯洛戈交付给艾缪幻影匕也有段时间了，不知道艾缪的进度如何。
换做平常，伯洛戈是不会去催艾缪的，但随着大裂隙的封锁，伯洛戈心底总是有种不安感与紧迫感。
谁也不清楚侍王盾卫的攻势会在何时爆发，伯洛戈必须时刻令自己处于巅峰状态，那么获得更加强大的炼金武装，便是必要的一环。
伯洛戈有时候都在想，要不要向决策室申请一些契约物来作战。
契约物上附着着魔鬼之力，它们通常会具备极为强大且诡异的力量，但相应的，也会令使用者付出相应的代价。
伯洛戈的骇魂之容就是一个标准的契约物，它会向目标精神施加惊骇的压力，但这样的压力也会施加回给使用者。
至于怨咬，它在归类上也算作契约物，但没有明显的代价索求，伯洛戈全当做这是自己从魔鬼里赢来的奖励，以及厄文的祝福。
按照秩序局的庞大体量，伯洛戈相信在它的仓库内，一定存放着不少难以在实战中使用的契约物，伯洛戈觉得可以让自己挑一挑，反正不死者最不怕付出的就是代价了。
可能是无言者、影王这些高阶凝华者给予伯洛戈的压力过大，激发起了伯洛戈略显扭曲的力量索取感。
伯洛戈有时候在想，自己可以弄一些炼金药剂来用，也不用担心什么对身体的损害，反正死一次，一切都重置回原样了。
宛如开悟了般，伯洛戈意识到不死者的身体，就该往这种要命的方向折腾，付出的越多，获得的力量越是强大。
短暂的畅想后，伯洛戈冷静了下来，控制起了自己的欲望，以免陷入力量的圈套里。
几分钟后，伯洛戈在升华炉芯内找到了艾缪，实验室那边的工作好像结束了，她没有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而是在升华炉芯的一处设备上，敲敲打打。
伯洛戈看了眼这宛如熔炉般的设备，他不是研究员，搞不懂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但根据别人的指引，听他们讲艾缪就在上面。
犹豫了一下，伯洛戈喊道，“艾缪！”
过了一阵后，上方敲敲打打的声音停了下来，一个熟悉的面孔从上面探了出来。
“伯洛戈？”
对方的声音充满了意外与惊吓，像是没想到伯洛戈会在这种时候来找她一样。
艾缪看起来有些慌乱，退无可退般，她沿着梯子，一脸无奈地降了下来，也是在这时，伯洛戈注意到了艾缪和以往的不同。
平常见到艾缪时，她要么是日常的休闲装束，要么就是快要没过膝盖的白色大褂，配合着她那多变灵动的眼眸，总之，无论她再怎么忙，都能保持一定的优雅与体面。
今天的艾缪有些过于狼狈了。
艾缪摇摇晃晃地从梯子上下来，每动一下，身上都传来了一阵叮当的响声，伯洛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现在艾缪穿着带背带的工装裤，大口袋里插满了扳手、螺丝刀之类的东西，上身是白色的背心，汗水浸透了布料，双手上也布满了汗水。
因工作环境的恶劣，机油蹭的到处都是，裤子、背心、手套，就连艾缪的脸颊上也蹭到了一些。
她就像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野猫，又像一位被人打断工作、刚从车底下爬出来的修车工。
伯洛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设备，“出了什么问题吗？”
“啊……有点小问题，但问题不大。”
伯洛戈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艾缪，这把艾缪弄的有些不好意思，显然，伯洛戈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是在害羞吗？”
伯洛戈很难将现在的艾缪，和那个在瞭望高塔上，打的自己节节败退的艾缪联系起来。
“没有。”
艾缪摇摇头，经过一系列高强度训练，她已经善于控制面部表情了。
伯洛戈狐疑地看着她，然后比了个拇指。
“还不错。”
“不错什么？”
“这样看来，很有力量感，很有生命力，比之前那副过度加班的模样好多了。”
“哈？”
伯洛戈摆摆手，他还有正事，不开玩笑了，“幻影匕如何了？”
“哦，这件事啊。”
艾缪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伯洛戈来找自己，肯定是为了这类的事情。
瞄了伯洛戈一眼，艾缪招呼着其他人过来，简单地交接一下工作，她擦了擦身上的机油，随便找件白大褂披上，努力让自己的学者气质回来些。也只有一些了。
“跟我来。”她示意道。
“幻影匕经过多次损伤，它的炼金矩阵已经不再稳定了，再怎么修修补补，也难以延长它的使用寿命与能力表现，更不要说对它进行进一步的强化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伯洛戈神情略显失落，幻影匕是他从敌人的手中缴获而来的，虽然是敌人的武器，但伯洛戈用起来还蛮顺手的。
“如果是别的炼金武装，还有着一定的使用价值，但幻影匕的能力涉及曲径，你应该明白曲径的诡异与复杂，任何的误差，都会令它失控。”
这一点伯洛戈同样清楚，曲径可以跨越空间的限制，它的功能性极为强大，但复杂性与稳定性的要求也随之提升。是一种难以掌控的力量。
“所以……”
“所以我在尝试复制幻影匕内的炼金矩阵，也就是进行逆向工程，这需要一点时间。”
伯洛戈低声道，“这应该很难吧？”
“我觉得还好，只是有点耗时间而已。”艾缪的言语充满了自信。
就算伯洛戈不懂炼金术，此刻他也意识到了艾缪在研究方面的天赋与能力，也难怪她会被纳入对以太界的研究中。
“我把幻影匕简单修缮了一下，但你要知道，它的使用寿命可不多了，一旦再遇到衰败之疫那样的损伤，极有可能失控崩毁，到时候会伤到你自己。”
艾缪想了想，“幸好你是不死者，倒不必担心这些，反而可以把这当做攻击手段。”
“这攻击手段听起来有些奢侈啊。”
“反正也要坏掉了，就当物尽其用了。”
伯洛戈问，“那我今天是要无功而返了吗？”
“谁知道呢？”艾缪向伯洛戈露出微笑，接着拿出一串钥匙，“如果你贿赂我一下，说不定有惊喜。”
伯洛戈诚心问道，“那我要怎么贿赂呢？”
艾缪想了想，“说点赞美的话？”
赞美的话，伯洛戈还很真没怎么说过这类的话，但奈何有求于人，他也没什么办法。
“艾缪非常好，非常厉害，研究一级棒。”伯洛戈面无表情地说道。
艾缪皱着眉看他，“先不说你的表情管理问题，这赞美太苍白了吧？”
“那……”
伯洛戈思考了一下，接着说道，“你打造的武器，是我用过最趁手的，就像我肢体的延伸。”
银白的游蛇从伯洛戈的袖口里爬出，它上下起伏，像是在对艾缪打招呼一样。
“这还差不多。”艾缪双手抱胸。
“尤其是它将敌人撕裂时，脏器的破裂、血液的翻涌、骨骼的碾碎，你真该听听他们的惨叫声……”
“好了，停一停！”
艾缪高声打断了伯洛戈的话，这个家伙的形容太古怪了，自己居然还指望着从他嘴里听什么好话。
“我这算贿赂成功了吗？”伯洛戈问。
艾缪沉默了一下，接着义正言辞道，“好啊！伯洛戈，亏我以为你是恪尽职守的优秀职员啊，你居然公然行贿！”
伯洛戈就知道，他就知道会这样！
艾缪像是抓住机会一样，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伯洛戈倒不是讨厌这些，只是在这样的对话里，他很少能占据优势，可以说是全程落入下风，但伯洛戈又是个好胜心很强的人。
伯洛戈只能用些别的办法，从言语的争斗里赢得胜利。
他单手把艾缪拎了起来，双脚离地，艾缪的控诉声越来越低，直到如蚊蝇呓语一样。
“你这是暴力胁迫啊……”
伯洛戈直接忽视了艾缪的话，他发现就不该听艾缪的话，你听了只会被她带进陷阱里。
“清醒点了吗？”
艾缪点点头，伯洛戈接着把她放了下来。
双脚落地，勇气重回高地，艾缪抱怨道，“你这人真的很无聊啊。”
伯洛戈坦言道，“我只是意识到在言语的争斗上根本赢不了你。”
“所以算我赢了？”艾缪的眼睛闪闪发光。
“算你赢。”
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在哄小孩子，搞不懂艾缪哪来的这样奇怪的胜负欲。
艾缪蹦蹦跳跳，打开走廊一侧的房门，这是一间临时仓库，里面存放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各式各样的标识贴满了铁箱。
伯洛戈站在门口处，看着艾缪在铁箱间翻翻找找，不久后她就拿起一个小盒子，将它递给了伯洛戈。
打开盒子，里面装的是熟悉的幻影匕，只是这把匕刃不再有当初那般精致亮丽，反而出现了许多划痕与难以剔除的锈迹，诸多的裂隙布满刃体，金色的金属填补了这些缝隙，像是粘合剂一样，暂时治愈了这把武器的伤痛。
匕刃在手中舞动了几圈，伯洛戈将它插回腰间，衣摆遮过，隐蔽性十足。
“除此之外，我在检索仓库时，发现有件东西很适合你，”艾缪背起手，神神秘秘道，“申请的很顺利，没用几天，它就被批准了下来。”
“什么东西？”伯洛戈好奇道。
艾缪没有回答，反而昂着头，一副得意的样子。
伯洛戈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说道，“我已经贿赂过你一次了啊。”
“嗨呀，好吧。”
艾缪知道，她今天无法从伯洛戈这里得到更多了，这家伙是个有些容易害羞的家伙，需要循序渐进，不能急功近利。
将那神秘之物从身后拿出，艾缪一把剑揭开了蒙在上面的黑布，一把血迹斑驳的手斧出现在了艾缪的手中。
“当当当！”
艾缪拟声，像是彩票中奖了一样。
和艾缪一脸的惊喜不同，伯洛戈在看到手斧的瞬间，眼神便凝重了起来，他能从手斧上感到到浓稠的血气与杀意，像是能影响人精神般，注视久了，伯洛戈甚至能隐约听到无数人死前的哀鸣声。
“这是什么？”伯洛戈问。
“一件契约物，因其索取的代价过于苛刻，很少有职员能顺利使用它，久而久之它就被收容了起来，直到我再次发现它。”
艾缪将手斧放在一边的铁箱上，短暂的欢喜后，她也从手斧上感到了阵阵的杀意，不安感从内心里丛生蔓延。
伯洛戈拿起手斧，它的整体外形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唯一算得上奇怪的，就是金属表面的无数划痕与斑驳的血迹，伯洛戈试着用黑布擦拭一下，可当他擦拭掉一处的血迹后，另一处就会浮现起另一道干涸的血迹。
“有意思……”
伯洛戈举起手斧，借着头顶洒落的灯光，仔细打量着它的模样，与此同时，艾缪也为伯洛戈讲解起了这把诡异的武器。
“这是把高等级收容契约物。”
高等级代表着这件契约物会造成重大的伤亡，因此需要高规格的收容保护，在没有明确等级分类的契约物里，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分级制度，例如伯洛戈的骇魂之容，它就属于低等级收容，只要没有人疯了，把它戴在脸上，它就安全的不行。
“它的来历有些特殊，据说它本是百年前，在破晓战争时期打造出来的一件炼金武装，但因战斗的疯狂与惨烈，它的使用者向着魔鬼寻求杀尽敌人的力量，魔鬼回应了呼唤，并将这股力量赋予给了这把手斧，令它的使用者大破敌军。”
艾缪回忆着资料，继续讲解道，“使用者利用它的力量，战无不胜，可逐渐的，使用者也被手斧所索取的代价，逐渐拖入了疯狂之中，乃至展开了无差别的杀戮，最终死在了战友们的刀下。
自那之后，这件强大的契约物又经历了数任主人，但每一任主人都无法长期驾驭这把契约物，有些人保持理智，主动舍弃了这把武器，有些人则沉沦于狂怒之中，被武器所控制。”
艾缪说，“秩序局在十几年前在一次行动中收容了这把契约物，也有人尝试过驾驭这把武器，但他们都失败了，随后它被收容了起来，直到现在。”
伯洛戈反复检视这把手斧，他留意到了一些有趣的细节。
两侧的斧面上，重叠的划痕构成了类似铭文的图案，遗憾的是伯洛戈读不懂这东西，也无法确认，这到底是不是某种失落的文字。
除此之外，在斧柄处的缠带具有着和骇魂之容相似的触感，皮革上不断地出黏腻的油脂，无论伯洛戈怎擦拭，它就像斧刃上的血迹一样，始终无法消除。
“它的名字是什么？”伯洛戈问。
“伐虐锯斧。”
一个暴虐的名字，想想也是，它本就是为了杀戮而生，沐浴鲜血而行。
伯洛戈的指尖轻轻地蹭过斧刃，它看起来如此锋利，但抚摸起来，却有一种锯齿状的摩擦感，略微的痛意在伯洛戈的指尖传来，抬起手，自己的手指居然被这粗糙的质感割伤了。
手斧上传来一股诡异的吸力，血液硬生生地从这微小的伤口里挤出了那么一滴，落在了斧刃上，紧接着血液消失不见，像是迅速蒸发，又像是被这手斧吮吸干净。
伯洛戈觉得不对劲，问道，“它的力量与代价又是什么？”
“只要触及鲜血，就会发挥出可怖的攻击性，斧刃会像是活过来般，啃食对手的甲胄。”
在伐虐锯斧出现的时代，科技技术远没有现代这样发达，那是骑兵与盔甲主宰的战场。
“它还会令使用者获得诸多的加持，充满力量、不知疲惫，乃至不知伤痛。”
艾缪讲道，“它的许多使用者，就是在战斗中被它完全支配，失去痛觉的情况下，遭受了诸多的致命伤，可就算这样，他们就像一具具活尸般，仍具备着作战能力，直至战斗结束。”
伯洛戈心底嘀咕着，“听起来就像纵歌乐团那些人。”
那些自残的疯子，给予了伯洛戈极深的印象。
“那么它的代价呢？”
伐虐锯斧的正面效果比较宽泛，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这需要伯洛戈的实战来验证。
“它的代价很简单，伐虐锯斧需要鲜血的献祭，越多越好。”
艾缪顿了顿，继续道，“你可以理解为，献祭的鲜血、死亡、颅骨越多，它给予你的力量越强大，可一旦你无法满足它对鲜血的渴求，它就会从你的身上索取血液，并且伴随着加持的逐渐增强，使用者也会遭到狂怒幻象的折磨，乃至失去理智，变成了暴虐的杀戮机器。”
伯洛戈点点头，他大概明白了自己手中所握持的，是一件什么样的武器了。
杀戮越是残酷，给予的力量越是强大，但无法满足它的渴血，那么自己便会成为它的粮食，随之而来的狂怒幻象也是如此。
这么听来，这把武器和自己还真是契合，不死之身令伯洛戈可以从容地承受代价，至于狂怒的幻象，伯洛戈觉得它影响不到自己，至少在一定的阈值内，它还无法支配自己。
“对了，有件事你要注意，”艾缪提醒道，“它一旦沾染鲜血，就会自行启动，要么不沾血迹，要么就是一场大屠杀，想要摆脱它，会非常困难。”
伯洛戈迟疑了一下，随即他听到了低沉的呢喃，刺骨的剧痛从手臂上传来。
低下头，斧柄上居然刺出了密集的金属尖刺，刺穿了伯洛戈的掌心，皮革的缠带也纷纷散开，犹如蛇群般，爬上了伯洛戈的手腕、手臂，将他的肢体与手斧完全地衔接在了一起。
鲜血汩汩地从伯洛戈的体内压榨而出，在艾缪惊愕的注视下，它们尽数灌溉进斧刃之中，与此同时伯洛戈再次听见了那低沉的呢喃声。
声音随着鲜血的献祭，逐渐清晰了起来，像是野兽在震颤着喉咙，发出充满威胁的声音，又像是无数的蚊蝇在腐烂的尸体上飞过……
又好像染血的引擎正蠢蠢欲动，轰鸣不止。

第九十六章 敢死队
引擎的轰鸣响彻伯洛戈的脑海，随之而来的便是如海潮般的怒意，像是有无数战士在伯洛戈的身旁叫嚣着，呼唤着伯洛戈带领他们冲锋砍杀，紧接着伯洛戈嗅到了一股莫名的香气。
仅仅是嗅闻的一瞬间，伯洛戈的口腔里便分泌出了诸多的口水，仿佛是某种珍馐美味般，身体也跟着蠢蠢欲动了起来，腹部传来诡异的饥饿感。
伯洛戈很快就找到了香味的来源。
“你现在闻起来很香。”伯洛戈语气平静道。
“啊？”
艾缪呆住了，冷不丁的一句话，弄的艾缪不知所措了起来，她四处嗅了嗅，除了手斧上散发的血气外，只剩下自己身上的机油味，可伯洛戈却说这很香。
他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嗯，有意思，这把手斧正在影响我。”
伯洛戈举起手斧，缠带层层嵌套，将伯洛戈的手掌死死地绑在了斧柄上，鲜血从缝隙里溢出，倒灌入手斧之中。
“它应该正催促我进行杀戮，而你、所有可杀戮的目标，都会在它的影响下，变得香甜可口起来，就像某种致幻一样。”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手腕，手斧划破空气，猎猎作响。
“你……你正在被它影响？”艾缪这时回过了神，可看伯洛戈这副冷酷的模样，怎么也不像被幻觉支配了的样子。
“是的，它对精神的侵蚀比我预想的要弱一些，可能是索求的鲜血还不够多。”
伯洛戈耳旁再度传来了铿锵的铁鸣与战吼，换做其他人，此刻已经热血沸腾了起来，但伯洛戈对于这些事，已经习以为常了，诸多的幻象，对伯洛戈情绪的影响，甚至还不如艾缪的戏弄。
“我大概明白了，换做其他人，这件契约物确实难以驾驭，但我或许可以试一试。”
伯洛戈说着抽出了挂在腰间的怨咬，漆黑的剑刃迅猛地斩落，手腕处传来些许的迟滞感，但紧接着所有的阻碍荡然无存。
怨咬荡起，缠带碎裂，伯洛戈那只染血的手从手斧的束缚中脱身，手斧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耳旁的幻听弱了下来，将要熄灭的言语里，充满了不甘与愤恨，如果这件契约物有自我意识的话，它在秩序局的仓库里饿的太久了，对伯洛戈的行为，它大声诅咒着。
伯洛戈挑了挑眉，处于负权者的以太强度，令他的自愈速度极快，几秒的时间里，手斧对他造成的反噬就已经愈合。
“这件契约物可以交给我吗？”
伯洛戈说着，一脚踩在了手斧上，将它的躁动完全遏制住。
“这本就是准备给你的，”艾缪说，“放在仓库里也只是落灰，交给你的话，说不定能发出奇效。”
伯洛戈点点头，耐心地等待手斧冷却下来，直到他耳旁那若有若无的、战鼓与引擎般的声响完全消失。
“这确实是一把棘手的武器，但我有信心驾驭住它。”
伯洛戈弯腰将手斧捡起，避免再次被那锋利且充满细小锯齿的斧刃割伤，诡蛇鳞液缠绕上了手斧，它们逐渐变得稀薄下来，像是在斧刃上进行了一层镀银，将它的全部锋芒完全包裹。
在手中舞动了几下，伯洛戈感叹这把武器不愧是为了杀戮而生，仅仅是握住它，伯洛戈就会有种莫名的力量感，而且无论是从挥舞的手感，还是重量的分布来看，这把手斧都堪称完美。
裹上黑布，伯洛戈随意地将手斧夹在腰间，仿佛刚刚的血腥一幕就跟没发生过一样。
艾缪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地绕着伯洛戈打量着，“你没有什么别的感觉吗？”
“没有啊。”
“真的吗？头晕目眩？杀戮欲望？暴力倾向？一点都没有吗？”
艾缪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伯洛戈则不断的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怎么可能呢？”
艾缪抓住伯洛戈的手，检测起了他的心率等诸多数值，十几秒后读取结果出来了，整体数值有一定的起伏，但仍在可控范围内。
这一次艾缪看待伯洛戈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紧接着眼神里居然有了那么几分歉意与怜悯。
“我……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在装傻的。”艾缪喃喃道，“原来你是真傻啊！”
“你是指什么？”伯洛戈这次真的没听懂。
“你的情绪，你这个人是木头吗？这都没有情绪起伏吗？”艾缪高声道。
在档案内，关于伐虐锯斧有着一长串的击杀名单，当然，击杀的都是它的使用者，这么一把诡异邪性的武器，到了伯洛戈的手中，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丢掉了，还被踩了两脚。
学者的身份，令艾缪立刻联想起了诸多的事情，她双手抓住伯洛戈，声泪俱下道，“你不会有心理缺陷而不自知吧！”
比如完全没有情绪可言！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艾缪发现很多事都合理了起来。
“难怪你能面无表情地锤爆别人的脑袋，难怪你对骇魂之容的恐惧没有反应，难怪……”
伯洛戈好像明白艾缪在说什么了，自己过于冷淡的反应，令她认为自己实际上患有某种心理缺陷，而这一缺陷被自己的“严谨”“冷酷”完美地遮掩了过去。
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艾缪解释这些，要跟她说，自己在现实破碎中，砍了十年的人，对于砍砍杀杀这种事，不说是习以为常，也算是熟能生巧了。
不对，感觉说出来问题会更大了。
艾缪说不定会认为自己是一个杀人趋近麻木，连这把契约物都镇不住的究极杀胚。
“冷静点，我很健康，需要我把心理医生给我开的病例拿出来吗？”
伯洛戈说着，反抓住了艾缪的手，“你也可以亲自测试一下。”
他补充道，“心叠影，有它在，我骗不了你，不是吗？”
艾缪狐疑地看着伯洛戈，自她晋升后，共弦身得到强化，进阶成了心叠影，这一力量能令艾缪窥探到他人更深层的心理，甚至说植入一些暗示，来诱导对方的行动。
没有人会想让人窥探到自己内心的全部，伯洛戈也是如此，也是自那之后，他就从未和艾缪重叠在一起，依靠她的力量进行强化。
艾缪也是如此。
力量的影响是相互的，就像万有引力一样，当艾缪窥探到伯洛戈内心深处的同时，伯洛戈也会看见她。
伯洛戈会因内心的敞开而不安，艾缪也是如此。
听到伯洛戈主动让自己探求内心，艾缪反倒慌张犹豫了起来，她的话语磕磕巴巴，努力拿出之前的硬气感。
“不了，这不显得我趁人之危吗？”
“我怎么倒觉得，你是虚张声势呢？”
“好啊！挑衅是吧！”
艾缪鼓起勇气，她的手掌虚幻，与伯洛戈的手掌重叠在了一起。
部分的重叠，不足以窥探到内心的全部，但也能察觉到对方些许的情绪。
艾缪本以为迎接她的，会是一片空洞贫瘠的精神世界，但她却感到了无比的宁静，以及宁静之下逐渐升腾的欢悦，唯一的杂音，便是模糊的怒意与狂气，这似乎是伐虐锯斧残留的气息。
“你是在开心吗？”艾缪不解道。
“算是吧。”
“因为什么开心？拿到了一把新的杀人玩具，迫不及待地想用它大杀特杀？”艾缪说，“你这家伙果然很扭曲啊！”
“没有。”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很喜欢和艾缪对话，只是一些无聊的话也没关系，这很解压，令人感到舒适与愉悦。”
他声音冰冷的就像在念工作报告，可艾缪清晰地感受到了伯洛戈传导而来的喜悦。
艾缪意识到，伯洛戈可能不是生理有缺陷，而是面部肌肉有缺陷，就像他那总是没有焦点的目光一样，他不是在蔑视你，也不是在故作冷酷，他只是有点近视、看不清。
艾缪抽回手，脑子有些乱，“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伯洛戈收起伐虐锯斧，在诡蛇鳞液的层层缠绕下，它被安置在了伯洛戈的腰后。
感谢于自己一入职，就加入了秩序局这样的庞然大物里，不仅晋升的资源不需要自己出门与人争夺，就连这些致命的武装，也有仓库分配。
伯洛戈深刻意识到，选择一家好公司加入，便利性与福利性有多棒了，唯一不足的就是，他们的竞争对手同样强大。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伯洛戈邀请道，“我和帕尔默准备举行一场电影马拉松，用时可能会很长，说不定需要你请假，你有兴趣参与吗？”
“好。”艾缪干脆地回答道，她从不会错过这种事。
“那下次见。”
伯洛戈走的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眷恋，留下艾缪一个人愣在仓库里。
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后，她自言自语道，“既然……既然你是有情绪的，那么你是在故意装傻吗？”
想到这，再想到刚刚自己的丑态，艾缪不由地握紧了拳头，那种微妙的胜负欲再次涌现了出来。
伯洛戈大步行走在走廊内，思绪牵扯进自己刚刚得到的契约物上。
这种危险至极的东西，可不是艾缪说觉得适合自己，就能给自己的，这一定经过了决策室的审批，是决策室觉得这把武器可以交给自己。
真见鬼，自从知晓了众者的本质后，无论决策室发布什么样的指令，伯洛戈都忍不住把它往潜在的阴谋上去想。
这种事猜疑多了，很令人感到疲惫的。
就在伯洛戈想到这些时，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眼前的走廊很是熟悉，仿佛自己刚刚从这里走过了一样。
伯洛戈向来是一位实践派，诡蛇鳞液向着体外延伸，甩出一枚飞刀，稳稳地插在地面上，伯洛戈迈步向前狂奔，拐过几个弯，伯洛戈再次回到了原位，将飞刀从地面拔起。
他陷入了死循环里。
贝尔芬格吗？
自己之前与列比乌斯的谈话，一定引起了他的注意，说不定现在就是他在搞鬼，这头魔鬼虽然被囚禁在了秩序局的深处，但他对于垦室仍具备着一定的干涉能力。
轻微的震颤声响起，伯洛戈留意到自己面前的墙壁浮现出了一道笔直的缝隙，缝隙向着两侧开裂、扩大，一扇与其它门扉规格完全一致的门从墙壁后突兀地浮现。
伯洛戈注意到了门板上的铭牌。
决策室。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接着挑了挑眉，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让自己趋近于完美状态，抬手敲了敲门，然后伯洛戈用尽全身的力气，拧开了门把手，拉开了一片黑暗。
短暂的晕眩感后，伯洛戈出现在了一片浑浊无比的黑暗里，紧接着黑暗里响起沉闷悠长的声调，随即光芒一节节地降临，映亮了金碧辉煌的颠倒厅堂。
伯洛戈已经来过这里一次了，对于接下来的一切他并不陌生，度过那漫长且无聊的无形之阶后，伯洛戈在深邃的黑暗里，再次见到了玛利亚，又或者说、众者。
伯洛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已经放弃思考这椅子的本质是什么。
触手？肉山？谁在乎呢？
伯洛戈开口道，“来自众者的直接召见，我猜是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了，对吗？”
玛利亚微微笑，她说道，“秩序局已准备好与国王秘剑谈判了。”
“你确定吗？”
伯洛戈心里早有预计，但听玛利亚亲口说出来，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外勤部内可是有很多人不满这件事的。”
“我知道。”
“你是否在谋划些什么？这次谈判会不会只是次假象。”
玛利亚笑而不语。
有些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伯洛戈的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玛利亚说，“与国王秘剑的第二次谈判将在大裂隙内进行，但这只是一个幌子，我们会打着谈判的目的，对彷徨岔路联合发动突袭。”
“先联合国王秘剑解决侍王盾卫吗？”伯洛戈说，“你怎么可以肯定，国王秘剑会配合我们呢？”
“因为我们会给他想要的东西。”
“锡林的尸体。”
“是的，锡林的尸体也将出现在了谈判中，由耐萨尼尔亲自看护，国王秘剑将看到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而这也会是我们的诚意。”
伯洛戈对于玛利亚的话嗤之以鼻，“你觉得国王秘剑会讲信用吗？”
“不会，”玛利亚自信道，“但这里是我们的主场，我有信心掌控好一切。”
“希望如此。”
伯洛戈知道自己辩解不过众者，它蕴含着庞大的智慧，再给伯洛戈十个脑子，他也抵不过众者。
“那你叫我来是做什么，总不会是听你废话吧？”
玛利亚说，“我有份任务需要交给你。”
伯洛戈凝视着玛利亚的眼睛，在众者虚构的幻象里，她的眼神是如此空洞，就像没有灵魂般。
“我该以什么身份承接这个任务，特别行动组的组员，还是临时行动组的组长。”
“组长，伯洛戈组长。”
伯洛戈松了口气，这件事没有列比乌斯掺和，这很好，他能理解列比乌斯的仇恨，但他也希望列比乌斯能好好地活下去。
“你先前的渗透行动虽然出现了些问题，但成果很不错，大致探明了侍王盾卫的力量，以及他们准备的衰败之疫。
在僭主的庇护下，他们仍处于阴云之中，我们不清楚他们会在何时释放衰败之疫，我们的行动必须越快越好。
我希望你能作为引导，带领国王秘剑突袭侍王盾卫。”
听到这，伯洛戈的心情有些复杂，自己居然要和敌人联手，“只有我一个人吗？”
“只有你一个人。”
“你也在害怕国王秘剑的违信，是吗？”
“是的，所以才会派遣作为不死者的你行动，即便你遭到了叛变，我们也能将你回收，以减少无意义的人员伤亡。”
“听起来我真是一把好用的工具。”
伯洛戈对此没什么异议，没有队友跟在身边，他反而可以放手一搏，丘奇的悲剧不会再次上演，这令他的内心轻松了许多。
“不止如此，挑选你，也是因为你有能力在被背叛的情况下，亲手处决这些变节者。”
玛利亚对伯洛戈能力的认可，令他感到意外。
“这算是阴了国王秘剑一手吗？以继续谈判、乃至锡林的尸体为要挟，命他们派人解决侍王盾卫……反正这也是从他们之中分裂出的叛徒，他们应该也乐意为之。”伯洛戈缕明白了其中的关系。
沉吟片刻，伯洛戈提出了一个要求，“我要带上一个人，和我一起行动。”
“谁？”
“我的搭档，帕尔默&#183;克莱克斯。”
玛利亚脸上浮现一副不自然的微笑，“你的搭档可不是不死之身。”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他和那个叫莫里森的人有仇，如果帕尔默不能亲手宰了那个混蛋，他会郁闷很长一段时间的。”
伯洛戈幽幽道，“如果丘奇不能醒来，他会郁闷一辈子，这可太糟糕了。”
“所以你带上了他？你应该知道，这支队伍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什么……”
“敢死队，我明白的。”
伯洛戈打断道，大裂隙的局势如此混乱，还有魔鬼的身影穿插在其中，守垒者们都盯着对方的守垒者，荣光者徘徊在战场的左右，高度紧绷的气氛下，像伯洛戈这样的负权者，反倒成了舞台的主角。
“如果他知道，这种事我不带上他，他真的会怨恨我的，更何况，我也答应他了，陪他一起宰了那个混蛋。”
伯洛戈补充道，“最主要的是，我相信他的好运。”
玛利亚被逗笑了，“你确定吗？”
“我确定，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倒霉鬼，但他没有意识到，他但凡运气糟糕那么一下，他都无法活到现在。”
伯洛戈说，“就连我也死了不知道多少次，还是靠着不死者的身份活了过来。”
“帕尔默才是真正幸运儿，可却他浑然不知。”
伯洛戈越是往这个方向去想，他越是想笑，如果拿帕尔默的人生当做主角来写故事，简直烂俗的不行。
出生即是大家族的指定继承人，还有着同样大家族出身的青梅竹马，一路顺顺畅畅活到成年，虽然在工作后有所坎坷，但也幸运地熬了过来，还遇到自己这么一个工作能力极强的搭档，替他解决职务上的一切不便。
真好啊，帕尔默的人生经历拍成电影，一定是个好到过分的烂片。
玩笑话说够了，伯洛戈严肃了起来，他认真地问询道，“如果只凭着几名负权者，可是解决不掉侍王盾卫的。”
影王、第三席、无言者，还有那些隐藏起来的力量，鬼知道雾海之后，伯洛戈会面对些什么。
“这点你不必担心，国王秘剑那边会出动第四席以及诸多负权者、祷信者配合行动，这本就是他们一次彻底清剿第二席派系的行动，这一点上，他们比我们还乐于战斗。”
在此之前，侍王盾卫一直藏在秩序局的统治内，第一席就算想清剿第二席，也无法派遣出多少的力量，这对于他们而言，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你不怕第一席与第二席反过来联合起来，对抗我们吗？”
伯洛戈觉得这次事件的复杂性就在于，任何一方都无法相信另一方，每个人都在猜忌着对手。
“第一席与第二席的矛盾是不可调解、不可回避的，他们绝对无法联手。”玛利亚无比肯定地说道。
伯洛戈觉得思绪乱糟糟了起来，在秩序局内，他们还真是把能者多劳这件事贯彻到底了。
“那僭主呢？”伯洛戈问，“无言者军团可比我预想的要庞大太多了，按照我对他们的了解，一旦逼入绝境，他将会抵达荣光者的阶位。”
一位荣光者足以将所有的阴谋诡计彻底砸碎。
听摆，玛利亚反而笑了起来，问道，“你觉得无言者的不死形式是什么？”
“不断的分裂自身，只要还有一个无言者在，他就能再次分裂出军团的规模，想要杀死他，除非同一时间，杀死所有的无言者……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伯洛戈惊叹着，他可以肯定，无言者一定有所备份，就算杀光了彷徨岔路内的无言者，备份也会在另一处安全屋里醒来。
“就是这样，”玛利亚以更加坚定的语气说道，“所以无言者永远都不会成为荣光者。”
“为什么？”
“当他抵达荣光者之时，这代表着所有的力量都汇聚于一人手中，这也代表着无言者军团只剩下了最后一人，”玛利亚说出了那必死的魔咒，“也就是说，只要杀死荣光者的他，无言者军团就不复存在了，他也就被彻底杀死了。”
如同来自魔鬼的戏弄与诅咒，无言者想要将力量汇聚于一处，满足他那贪婪的内心之时，也是他会将被赋予“死亡”的概念之刻。
他不敢冒险，又贪恋于力量，只能陷入这渴求的死循环里，饱受折磨。
众者看透了不死者们的本质，它轻蔑地问道。
“你觉得他有赴死一战的勇气吗？”

第九十七章 备战
伯洛戈相信，自己从不缺乏赴死的勇气，可越是这样，他越好奇，自己当初是怎么成为了不死者。
一个困扰伯洛戈已久的怀疑在心中升起。
如果真实的你，和你预想的你，是截然相反的模样，你会怎么办？
如果正如他们所言，伯洛戈其实只是一个胆小鬼呢？
当伯洛戈离开颠倒厅堂，返回垦室内时，他仍在想这个问题，长久的思考下，他再次强烈地意识到，不死之身可以豁免肉体与寿命的限制，但它却专注于折磨每位不死者的灵魂。
永恒的沉沦。
一想到这些，伯洛戈便再次意识到了不死者俱乐部对于瑟雷他们的重要性，它将不死者们汇聚在了一起，虽然他们都是一等一的人渣烂货，但却可以在这里相互取暖，缓解这可怖折磨所带来的伤痛。
“真要命啊……”伯洛戈低声感叹着。
这次行动，伯洛戈再次担任了一个极为重要的职位，这支敢死队的领队，还领的是一群国王秘剑们，怎么想都有些疯狂。
伯洛戈心里有种预感，他总觉得这次行动不会那么顺利……也是，自己哪次行动顺利过了。
和帕尔默相比起来，自己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倒霉鬼。
伯洛戈今天没有在秩序局停留太久，通常在一次行动前，伯洛戈都不会让自己过分紧绷着，相反他会刻意地放松自己，以令自身的状态抵达完美的状态。
临近中午时，伯洛戈就离开了秩序局，他没有去不死者俱乐部，而是直接返回了家中，推开门，伯洛戈扫了眼客厅，帕尔默的房门依旧紧闭着，能听到门后模糊的鼾声，这个家伙还在睡。
没有理帕尔默，伯洛戈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内，翻开《起源手册》，简单地更新了一下关于不死者的信息记录。
“魔鬼会通过一些手段，来令不死者们陷入一种痛苦的循环里，以此对他们施加折磨。”
伯洛戈遇到的不死者有很多，但成为他敌人的却少之又少，印象里也只有白鸥与无言者了。
白鸥肉身不死，但却无法主动愈合，需要丝线进行缝合，在加护&#183;孽沌唯乐的影响下，他长期处于空洞虚无之中，就算撕裂身体，以痛苦转换为快乐，但每一次的欢愉侵袭后，他麻木的阈值都会再次提高，直到他就算跃入火海里，也无法得到任何满足，陷入彻底的癫狂里。
无言者则是贪婪与分裂，他如果想获得全部的力量，就只能变成唯一者，可化身唯一后，他也具备了被杀死的可能。
写下这些时，伯洛戈不禁惊叹，魔鬼们的阴谋是如此可怕，利用力量与贪欲，创造出了这般完美的刑具。
每一位不死者都是囚徒，永恒服刑。
伯洛戈合上笔记，将它放回抽屉里，停顿片刻后，他又拉开了一侧的柜子，这个柜子在一定程度上，算是伯洛戈的纪念柜，它的诞生还是得益于不死者俱乐部里，那个装满好朋友杯子的柜子。
不死者的寿命过于漫长，有些事仅靠着记忆并不靠谱，谁也无法保证记忆是否会褪色，乃至遗忘。
所以伯洛戈在自己还算年轻时，就囤积起了这些东西，它们可看做一件件纪念品，也可以看做一件件的战利品。
简单地扫了一眼，首先是一张保存完好，就连折痕也没有的剧院门票，即便过去了这么久，誓言城&#183;欧泊斯内，时不时还有着关于《徘徊之鼠》的讨论。
然后是几本阿黛尔的日记，和它放在一起的，还有厄文的新书，它们都代表了伯洛戈所经历的一件件大事件，不过这里缺失了时轴乱序时的纪念品，主要是伯洛戈不知道该拿什么东西纪念那次大事件。
要直接把艾缪塞进柜子里吗？这不太合理吧。
伯洛戈这般想着，手伸进柜子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一条项链。
圆环与十字，这是来自于阿黛尔的项链，像是祝福般，跨越时间与空间，赠予给了伯洛戈。
伯洛戈很珍惜来自旧友的礼物，因此它一直被存放在柜子里，而不是被伯洛戈随时戴在身上。
想一想自己的工作强度，就连炼金武装都会损毁，更不要说这些普通的项链了，伯洛戈还不想它就这么快地离开自己。
简单地把玩后，伯洛戈整理好了柜子，将柜门关上，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阵阵响动，看样子帕尔默醒了。
帕尔默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气，狠狠地睡上一觉，非常有助于他身心的缓解，现在帕尔默的脸色，要比之前好上太多了。
见帕尔默醒来，伯洛戈清了清嗓子，深思熟虑后，对他开口道。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帕尔默掏了掏肚子，睡眼惺忪地看着伯洛戈，“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秩序局制定好了之后的计划，我们会先解决侍王盾卫，莫里森逃不掉的。”
帕尔默精神了几分，他问道，“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你被编入了突袭小队里……准确说，这是一支敢死队。”
“哈？”
这一刻帕尔默变回了之前的模样，鬼叫不止，虽然很吵，但也令伯洛戈感到意外地安心。
伯洛戈逐渐意识到一件事，当他手握其他人的性命时，他总是深感不安，但当握住的是帕尔默的小命时，他反而感受不到丝毫的压力。
他不明白这是出于对帕尔默的信任，以及对自身能力的自信，还是说，自己对于帕尔默身处险境这种事，已经脱敏了。
“我准备好了……”
伯洛戈低声呢喃着。
……
大裂隙内的雾海总是翻腾不止，仿佛永无宁静一般。
雾渊堡垒的残垣断壁内，影王常待垂钓之地、那片玻璃圆底，早已在伯洛戈无差别的毁灭下，彻底崩塌了，此刻这里已被致命的雾气吞没，它侵袭了大半的雾渊堡垒，留给侍王盾卫活动的空间少之又少。
不过……侍王盾卫也用不到那么多的空间了。
高阶位凝华者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在大规模扭曲现实的同时，他还能产生对低阶位凝华者、凡人们的可怖杀伤力。
在伯洛戈所主导的毁灭里，许多凡人士兵倒在了崩塌的废墟里，一些一阶段的凝华者也难以幸免，伯洛戈如同凿穿堡垒的攻城锤，他不仅摧毁了大半的建筑，还杀死了侍王盾卫大部分的力量。
但也仅仅是低阶力量而已，以目前严峻的局势来看，只要侍王盾卫的高阶力量没有折损，他们便仍具备着极强的威胁性，更不要说还有魔鬼与衰败之疫协助着他们。
影王沉默地坐在废墟之上，林立交错的钢筋与碎石，恰好地搭建成了他的王座。
昏暗里传来人员走动的声音，还有古怪的飞鸟声响，像是有鸟群将废墟当做了巢穴，翅膀的拍打声重叠在了一起，在狭窄的走廊内回荡，混杂成了骇人的奇怪声响。
铿锵的铁音如利剑般割开了杂音，身披铁甲的银骑士朝着影王走来。
“他们已经封锁了大裂隙，我们无路可退了。”即便面对这样的困境，第三席的声音也努力保持着克制。
选择藏匿于大裂隙内，是一次风险极高的举措，在秩序局的领地内，他们不必担心来自国王秘剑的袭击，但代价便是，当秩序局下定决心，要切掉身上的脓疮时，庇护的大裂隙就会变成他们的死地。
四面八方皆被秩序局封锁，下方是可怖的遗弃之地，哪怕能击败镇守于此的第四组，但静谧防线的存在，依旧可以扼杀住所有人的生机。
这是片被魔鬼力量浸透的大地，就连曲径也无法在这里顺利展开，因此侍王盾卫，就连通过曲径离开的手段，也将宣告失败。
除了奋战到死，他们似乎没有别的结局了。
“无路可退吗？”影王声音深沉，“你觉得国王秘剑会加入狩猎吗？”
第三席沉默。
影王没有等他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他们一定会加入狩猎的，比起秩序局，他们……第一席更加憎恨的人是我。”
像是自嘲般，他说道，“叛徒永远比敌人更加可恨，不是吗？”
“我们可以保护您突围。”第三席说。
“然后呢？继续这样苟且偷生吗？”
影王说着摘下了破碎的银面具，在伯洛戈的劈砍过，影王将它简单地修补了一下，这张银面具见证了他绝望的时光，或许也会见证影王的死亡。
“看看我，我的老友，看看我都成什么样了。”
影王艰难地站起身，接着褪去了身上的黑袍，将他那丑陋的姿态完全展现在第三席的眼中。
第二席的脸庞犹如干尸一般，松弛下坠的皮肤僵硬如皮革，眼窝深凹，有的只是浑浊的黑暗，时光消磨的着他的血肉，赋予了他一张只有梦魇中才会浮现的脸庞。
张开双手，第二席枯瘦纤细的手脚如同树干一般坚韧，但不再有任何生气，许多无法愈合的伤疤留在其上，露出菲薄的皮肉和枯黄的骨头。
“这种伤势换做任何一人，都无法活这么久，可以说我早该死了，是魔鬼的力量，让我延续到了现在。”
第二席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如枯木颤音，发出难以辨认的语言，仿佛是海风吹拂的角落里，传来的寒凉感觉。
“可是啊，我的旧友，这样的赐福，又能持续多久呢？”
他朝着第三席大步走来，步伐轻盈彷佛落叶被风吹起，漆黑的眼眶里洋溢死亡气息，似乎随时随地都会化为尘土飞扬。
第二席来到了第三席的身前，这也是隔多年以来，第三席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仔细地打量他的模样。
黑袍之下所穿的衣服早已破旧不堪，像是岁月久久侵蚀的废墟，肉体像是一具深埋在大地之下、数十年未曾见过太阳的尸体，晦暗的光彩透着一股绝望的颓败。
“我没有时间了，旧友。”
第二席伸出手，触摸着第三席的铁甲。
他的指甲也如同枯木一般干燥，毫无生机，在与时间的无尽抗争中落败。
第二席的手穿过了铁甲。
不，是那闭合的铁甲张开了。
伯洛戈摧毁了一具又一具的银骑士，但从未见过第三席的真身……许多人都未曾见过第三席的真身。
在秘密战争开始之前，第三席在国王秘剑中，就是一位极其神秘的存在，他总是以支配物的形式出现，以掩饰真身的存在。
少有人知晓他的真容，乃至更加详细的信息，唯一可以透露出来的是，第三席不止是一位统驭学派的守垒者，他在炼金术上也颇有造诣，是一位可以为自己打造支配物的炼金术师。
自分裂后，侍王盾卫使用的大部分炼金武装，都是由第三席亲手打造的，如今他所支配的银骑士也是如此。
胸甲向着两侧开裂，露出其下包裹的存在。
第二席悲怜地看着他。
那个东西占据了胸甲的全部空间，那是一个圆滚滚的肉球，皮肤阴暗湿润，体表坑坑洼洼，里面填满了病态的污垢，充满无法言述的肮脏味道，像是腐烂的肉块被绑在了一块，病变的细胞不断繁衍，呈现出一块又一块暗色的斑块，让人看了无不作呕。
在挤压在一起的血肉里，只能看到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一个漆黑的孔洞在独眼的下方，伴随着肉球的起伏，它也在微微扩张、闭合，那或许是他的鼻子。
第二席看不到他的耳朵，那东西应该也被臃肿的血肉挤没了，一张大而丑陋的嘴挂在独眼与鼻子的下方。
大嘴里满是褶皱和溃烂的伤口，似乎随时都会崩开。他的嘴不像是为了说话而生，而是为了吞噬一切。
第二席站在他身前，口腔内密密麻麻的、如同齿轮般的牙齿映入眼中，它犹如一台老式的大型工业机器，随时准备着将吞食之物彻底碾碎。
最让人恶心的，是他的身体分泌出一种古怪、粘稠的液体，这令人想起一些毒蛇或是昆虫的碾碎后的体液。
第二席对此并不陌生，印象里，有时候，他的身上还会有一些生长着的、与他的身体一样畸形的肉芽，在他身上爬行，纠缠，恶心极了人的神经。
他是一个被生命遗弃的可怜生灵，整个身躯看起来像是一个恶心的脓窝。
一个被诅咒的生命。
一头怪物。
一位被命运遗弃的畸形儿。
“旧友……”第二席轻声道。
其他人会厌恶、憎恶他，但第二席不会，在绝望之时，只有这团扭曲邪恶的肉球陪伴在自己身旁，对于第二席而言，他就是那圣洁的天使。
除了国王秘剑的极少数高层外，没有任何人知晓第三席的过去，他是一位天生的畸形儿，在母亲的遗弃后，又遭到了炼金术师们的折磨。
一次行动中，第二席解救了他的生命，那时他的四肢还没有退化成这副模样，他说要报答自己。
第二席并不在意，谁会期待一个就连正常行走都做不到的畸形儿？
直到他奇迹般地承受了炼金矩阵的植入，直到他不断地晋升，以这扭曲的躯体，成为了强大的守垒者。
直到选择与自己一起背叛，承受这漫长的痛苦。
“陛下……”
第三席尊称着第二席，他的独眼似乎在注视远方，仿佛在回顾生命的点滴，但也彷佛已经被岁月所迷失，寻找不到自己的坐标。
“你现在的样子真丑陋，”第三席评价道，“如同一个跌落了深渊、精神失常的腐朽干尸，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我曾以为我们会一直躲在这，直到死去，毕竟你总是那副沉默的样子，犹如一株枯萎的树木。”
永远地占据着自己的一方地盘，岁月荒芜，而影王也如一座凋敝的古树，直到被时间所淡化和消磨，矗立在寒风凛冽的角落里。”
“你对我感到失望吗？”第二席问。
“没有，”第三席说，“没关系的，如果是享受生命最后的宁静，我愿意陪你在这里荒废掉最后的时间，但如果说……如果说你渴望战争，夺回曾经的一切。”
铿锵的铁音再一次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又一具甲胄从黑暗里走出，它的涂装是绝对的漆黑，只有些许以太的微光显现，表示它正被第三席统驭。
“陛下，我已准备好了你的甲胄与剑。”
甲胄停了下来，它半跪了下去，后背的甲胄裂解开启，内部一片空白，穿插着电缆与输液线，密集的针头排布，像是在等待某人穿戴上它。
银骑士的胸甲闭合，第三席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变得沉闷了起来，然后更多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又一个的银骑士走出了阴影。
这里不止有着无言者一支军团。
……
“誓言城&#183;欧泊斯，天啊，我都快记不得我上次来到这时，是什么时候了。”
红犬将头探出车窗，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异乡人般，向着四处张望着，神情里兴奋的情绪毫不遮掩。
“是秘密战争结束时，几近昏死的你被我们抬出去。”
宽阔舒适的商务车内，第四席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那是一个皮肤黝黑、肌肉壮实的男子，浑身充斥着磐石般的力量。
“哦？这样吗？”红犬不以为意，“我是昏死了啊，难怪没什么记忆。”
将头缩了回来，红犬靠在椅背上，在司机的驾驶下，汽车驶入车流，朝着大裂隙的方向前进。
“嗨呀，这样想还真有些耻辱啊，这么好的地方，居然是被人赶出去的。”
红犬无奈地叹息，然后提议道，“如果我们现在发动攻击，你觉得我们能征服这座城市吗？”
“只有你和我吗？还有那些连守垒者都不是的家伙吗？”第四席有些厌恶红犬，但他还是一本正经地仔细分析道，“我们会对这座城市造成一定的损伤，会有大量平民与秩序局外勤职员死亡，但这不会动摇他们的根基，只是徒劳无用的送死而已。”
“啊……送死吗？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吧，不试试怎么知道啊。”
红犬话音一转，神情邪异，言语里充满了挑衅的意味，“就像我从来都没想过，我居然差点被负权者给宰了。”
他将身子向前探，像是刻意引起对方的怒火一样，盯着那张平静的脸。
“你说是吧，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和红犬面对面而坐，他一脸的平静，就像没听见红犬的话一样，见列比乌斯的反应如此无聊，红犬失望地摇摇头，接着看向坐在列比乌斯身旁的那个人。
“那你说呢？杰佛里。”
和冷静的列比乌斯不同，杰佛里的眼神里充满怒意，如果不是职责束缚了他，他或许现在就会挥起那把沉重的碎骨刀。
“啊，真是命运般的巧合啊，各位。”
红犬张开手，像是要拥抱两人一样。
“当初就是你们两个送我离开了这座城市，如今你们两个又亲自迎接我。”
红犬嘲笑着，“秩序局还真是体贴啊。”
列比乌斯抬手按住了杰佛里的肩膀，他眼神漠然的像在看待一具尸体，“如果你是来开战的，尽管挥剑就好了，如果是来谈判的，那么闭嘴，红犬。”
“好好好，都听你的，列比乌斯。”
红犬伸手拍打着列比乌斯的膝盖，故作愧疚道，“毕竟我到现在，还因为打断了你的腿，深感惭愧啊。”
列比乌斯平静道，“你会付出代价的，连带着第二组的一切仇恨。”
红犬高傲道，“我知道我知道，好多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可惜那一天始终没有来临。”
“那一天总会来的，”杰佛里强忍着怒意，“正如罪人的审判不可逃脱。”
红犬翘起脚，转头望向大裂隙喷发的浓稠雾气。
“那我猜不是这一天。”
滚滚浓雾汇聚在誓言城&#183;欧泊斯的上方，云层变得厚重，天空阴郁了起来，像是在积蓄着一场暴雨。

第九十八章 最后时刻
行动开始的比伯洛戈预想的还要快，在伯洛戈刚通知帕尔默要加入敢死队的第二天，杰佛里的一通电话吵醒了伯洛戈，事出紧急，当天蒙蒙亮时，伯洛戈已经全副武装地和帕尔默乘上了地铁。
秩序局专属的武装地铁内，摇晃的车厢里，只有伯洛戈与帕尔默两人，气氛有些安静，两人都在检查自己的武器，确保自己处于巅峰状态。
帕尔默先是擦拭了一下自己的风暴羽，这把来自伏恩的炼金武装，是目前帕尔默的主力武器，其次就是那把跟随帕尔默已久的、名为贯雷的左轮枪，配合这把左轮枪的，还有一枚枚造价昂贵的炼金弹头。
以往帕尔默为了节省开支，只会带少量的炼金弹头在身上，但这一次他仿佛要把家地掏空般，携带的弹药皆为致命的炼金弹头。
除了这两个常规武器外，帕尔默还有了件新东西，一个套在他手腕上的止血带，只是这止血带看起来有些陈旧，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味道，像是鲜血与消毒水混合在了一起。
在止血带上栓着一个骰子挂件。
自从欢乐园之行后，伯洛戈很抗拒骰子这类的东西，可帕尔默却喜欢的不行。
“什么朋克装饰吗？”伯洛戈问，他知道帕尔默喜欢这类小众的东西。
“并不是，这是一件契约物。”帕尔默轻描淡写道。
伯洛戈多留意了帕尔默一眼。
“是秩序局分配下来的，我很早就在名单上看到这东西了，但当时没有足够的功绩来申请，后来……后来我又觉得没必要申请这东西了，直到现在。”
“它的能力是什么？”
“很简单，掷骰子，会根据摇到的数值扭曲现实，数值越大越幸运，数值越小越倒霉。”
帕尔默举起手，将骰子在伯洛戈眼前晃了晃，“这东西很适配我的恩赐。”
“这下子你成了彻头彻尾的赌徒了。”伯洛戈没有对帕尔默和这件契约物发表过多的看法，只是简单地叙述道。
“我们都赌徒，把脑袋别在裤腰子上的赌徒，只是大家都不承认而已，”帕尔默低声抱怨道，“为了什么所谓的体面……就像黑帮电影里演的那样，杀人就是杀人，故作优雅，只是虚伪的调性而已。”
伯洛戈觉得经历了这件事，帕尔默成长了不少。
他轻声道，“要么赢，要么输。”
“我会一直赢下去的。”帕尔默倔强道。
“你总会有输光的那一天。”
“我输的那天，就是我的死期，我很清楚……大家都有死期，”帕尔默将袖子盖过止血带，将骰子遮了起来，“倒是你，你不会死，就算是输，也只是暂时而已，你总会赢回来。”
“但输的感觉并不好受，”伯洛戈点点头说道，“祝愿我们一直赢下去。”
车厢的震颤停止了，两人抵达了目的地，悠闲的气氛彻底消逝了，两人完全紧绷了起来。
帕尔默不自觉地将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精神保持着高度集中，好令他遇到突发事件时，可以及时抽出左轮，要么拔出飞刀。
伯洛戈也是如此，一只手按在腰侧的剑柄上，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搭在从身后探出的斧柄上。
怨咬传来冷彻的金属寒意，手斧的木质手柄上则传来诡异的暖意，像是有团火在静静地燃烧，等待着鲜血的浇灌。
大裂隙的浑浊空气涌入鼻中，伯洛戈想，很快这里就会多出浓稠的血气。
几分钟后，伯洛戈与帕尔默抵达了会和的地点。
伯洛戈怀疑自己走错了。
四周雾气涌动，锈迹斑斑的空中走廊若隐若现，这里本该是腐烂死寂的氛围，在这荒凉泥泞的土地上，居然铺出了一片红毯。
一张又一张蒙着白布的圆桌摆在红毯上，圆桌上放着甜点、美酒，以及燃烧的烛台。
伯洛戈怀疑自己不是来参战的，而是来参加一场露天酒会。
看向四周，其他人已经先到了这里，伯洛戈和帕尔默看起来像是迟到了。
露天酒会的一旁，就是格格不入的、严阵以待的人群，伯洛戈先是看到了列比乌斯与杰佛里，然后伯洛戈看到了一个人，他身穿着赤红的轻薄甲胄，脸上挂着笑意，手里握着高脚杯。
每个人都是一副准备作战的模样，唯有他，明明身穿着甲胄，神态轻浮的却像是在醉酒。这是独属于他一人的宴会。这也是伯洛戈第一次见到这个陌生人，可在看到对方的背影的瞬间，伯洛戈就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第六席&#183;红犬。
红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看到了伯洛戈与帕尔默，打量一番后，高兴地举杯，“我记得这两张脸，他是你的组员，对吗？”
列比乌斯不予回应。
伯洛戈知晓列比乌斯与红犬之间的恩恩怨怨，他没想到列比乌斯居然能保持如此冷静的姿态，可一想起街头谈话时，列比乌斯的模样，伯洛戈便觉得，列比乌斯的眼下的平静，反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红犬脸上挂着令人嫌恶的笑意，他总是这副猖狂的模样，“列比乌斯，你怎么这么沉默啊，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红犬，我并不想在这里砸烂你的脸。”列比乌斯冷漠道。
“哦？”
红犬双手抱胸，脸上的笑意不变，“我倒是很期待呢。”
说完，他朝着伯洛戈与帕尔默走来，一手举着酒杯，另一只手悬空，像是准备与两人握手。
他的眼神在两张面孔上扫动，很快他便认清了两人的身份。
“你就是伯洛戈&#183;拉撒路先生吧。”红犬朝着伯洛戈伸手示好，“我听说了，之后会是你来领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伯洛戈没有伸出手，眼神毫无情绪地审视着红犬的眼睛。他知道，这会是个棘手的对手。
“好吧，看起来你确实是列比乌斯的组员，就连性子也一模一样。”
红犬又看了眼帕尔默，他没有继续自讨苦吃，而是挥了挥手臂，声音高了起来，向着四周的人们喊道。
“各位，来让我们痛饮一杯吧！”
红犬走到了红毯上，伯洛戈觉得红犬是一个有过度表演人格的人，这一点两人有些想象，但伯洛戈的表演人格，只有在处刑敌人时才会出现。
在红犬的授意下，国王秘剑在这里搞了这么一个简易的露天酒会，为接下来的行动送行，像旧时代骑士们作战前的仪式。
红犬一脚踩在了圆桌上，他保持着平衡，圆桌没有丝毫的晃动。
“今天我们会宰了那些愚蠢的叛徒，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注定要被我碾压在脚下！”
红犬说着抽出了腰间的秘剑，比起红犬，他的武器更能吸引伯洛戈的注意力。
那是一把焰形剑，冰冷坚硬的金属具备了动态感，宛如一道飞舞的火焰。
可像是遭到了诅咒般，它原的本金属质感黯淡无光，仿佛经过血液浸染了，剑身上的符文也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变成了阴森恐怖的形态。
见到那把剑，列比乌斯的眼神颤抖了一下，他记得这把剑，这把割开他朋友喉咙的剑刃。
剑刃散发着冰冷的恶气，让人心中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它的花纹仿佛是无穷无尽的血管，将诅咒的力量按捺在剑身之中，时时刻刻散发出阴森的光芒。
伯洛戈怀疑那也是一把契约物，和炼金武装相比，契约物虽然有着可怕的代价，但也会赋予极强的力量。
这把焰形剑曾经是众人仰慕的至宝，而现在，它却沦为了恶意和诅咒的代表，成为了正义之士和勇敢之人的心中恐惧。
红犬继续着他的战前宣言，每个声音都是如此刺耳。
“他们的背叛引起了我们的怒火，他们会为所做的付出代价。
他们将被我们亲手毁灭，像所有的背叛者一样，没有人能逃避审判，恶念和黑暗之力形成了一个无可逃避的地狱之网，把他们牢牢地禁锢起来！
灰飞烟灭！沦为奴仆！
在尖叫和痛苦中度过余生，成为所有叛徒的警示，钉死于高塔！”
红犬的喊声震耳欲聋，其余秘剑们也应和着他，纷纷抽出剑刃，高举向天空。
相比之下，秩序局的外勤职员们都一脸冷漠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被国王秘剑的气氛感染。
伯洛戈感受着这份差异，他知道，这就是秩序局与国王秘剑之间的不同之处，秩序局更像一个现代化的军事公司，而国王秘剑仍保持着传统的骑士文化，这从他们的着装、武器就可以看出。
诅咒的宣言传入雾海里，帕尔默低声道，“这不会打草惊蛇吗？”
“大裂隙已经被完全封锁了，如果影王不是蠢货，他一定知道会发生什么，”伯洛戈说，“这其实算不上突袭行动，而是一场全面开战……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会管我们叫敢死队了吧？”
帕尔默理解了，但他没有丝毫的惧怕，只是摸了摸手腕间的骰子，感受金属的冰冷与花纹的起伏，似乎这能令他感到安心。
红犬走下圆桌，其他秘剑已经开始了饮酒，他们只喝了半杯，然后将剩余的半杯洒在剑刃上。
在旧时代时，科加德尔帝国的骑士们，会将剩下的半杯酒水洒在战马的脚下，现在剑刃取代了战马，成为了他们必不可少的伙伴。
就像每个外勤职员知道的那样，剑刃不止是他们的武器，也是身份的象征。
“很不错的宣言，足以令每个人失去理智，为你送死。”列比乌斯冷漠地评价道。
红犬斜靠一边，看着眼前备战的人群，他似乎在享受这喧嚣。
眼神变得迷离起来，红犬的神态十分淡漠，仿佛把周遭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在眼里。
“荣誉、地位、被可悲礼仪束缚的意志，”红犬回敬道，“我喜欢这些东西，只要说点漂亮话，就能骗人去死。”
“但比起这些，我更喜欢的是你们，你们秩序局的魔力，”红犬不解道，“你们不需要什么战前宣言，也不需要什么荣誉与地位、贵族身份的许诺，就能骗这群人送死……我很好奇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份工作，一份责任，”列比乌斯说，“你不会理解的。”
红犬挑了挑眉，低声道，“列比乌斯，你变了许多，我还记得你对我怒吼的样子，那时你就像一头狮子，可看看现在的你，是时间抹去了你的仇恨吗？你太冷静了，就像一头阴险的毒蛇。”
“有些事，越是简单越是复杂，有些人，越是表面平静越是深藏不露。”红犬说得得意洋洋，似乎在炫耀自己智慧。
他接着说道，“真正危险的人，不是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而是那些不露声色的人。”
列比乌斯平静道，“你这是在说我么？”
红犬依然淡淡地笑道：“不是说你，只是在讲一些道理罢了。”
“那你是那个装神弄鬼的人吗？”列比乌斯反问道。
“或许吧。”
红犬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列比乌斯的平静下，却是高度的克制，从见到红犬的第一刻起，他就等不及要宰了红犬了。
“列比乌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所坚守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你会怎么想。”
红犬冷不丁地问道，话题转变的如此之快，列比乌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也不用他回答。
“会变成我这副模样。”
红犬笑的极为用力，像是在诅咒列比乌斯一样。
“一切都毫无意义，那么我所做的一切，他人的谴责、生与死，都毫无意义，也就是说……我可以为所欲为！”
红犬如同癫狂的病人般，时刻保持着高度兴奋，“我已经在期待一切结束后，我该怎么残杀你的组员了。”
气氛忽然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了红犬的肩膀，也按压住了他那躁动的心。
“别忘了，我们来是做什么的。”第四席的声音冷酷。
第四席不喜欢红犬，国王秘剑内绝大部分的人，都不怎么喜欢红犬，他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家伙，时时刻刻保持着那玩乐的心态，仿佛整个世界对他而言，就是一个癫狂的游乐场，他是唯一的玩家。
他什么也不在乎。
“好吧，好吧。”
红犬有些不爽，但没办法，那时列比乌斯与杰佛里虽然没能杀死他，但也对红犬造成了重创。
列比乌斯身负魂疤，炼金矩阵的稳定性大大减弱，他的晋升之路变得极其危险，可红犬也是如此，那铭刻进灵魂内的疤痕，几乎阻断了他朝着荣光者进发的路途。
“第四席。”
列比乌斯见到第四席，轻轻地点头示意，眼前这个壮硕的男子，是这群国王秘剑内，少有的可以理智对话的人。
国王秘剑内的席位划分，并不是按照力量的强弱进行区分，而是根据负责职能的不同进行分类，其中席位越高的人，掌握的权力越多。
红犬当初被视作国王秘剑内仅次于锡林的天才，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守垒者，抵达了第六席的位置，按照他的预计，红犬触摸荣光者的阶位只是时间问题，而那更高的席位，也早已是囊中之物。
可秘密战争改变了一切，红犬以为这只是自己的开始，却没想过是巅峰。自秘密战争后，他就一直身负第六席的席位，没有任何更改。
如果仅仅是这样，红犬的内心还不会像如今这般扭曲畸形，真正令他感到痛苦的是后来者的追赶，比如第四席。
曾经的第四席已战死于秘密战争中，他的席位空缺了好一阵，红犬以为自己会接替这个席位，却未想过，被眼前这个人所取代。
他比红犬更年轻，身负更先进的炼金矩阵，未来成长的空间也更大。
红犬有时候在想，如果不是第二席派系的叛变，说不定自己早已被某人取代了席位，变成了一位稍有资历的秘剑而已。
当然，这些事都不重要，曾经红犬可能会因此困扰，痛苦，可当他觐见王权之柱深处的存在后，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了起来。
“你们都是蠢蛋，”红犬心想着，目光扫过一张又一张狂热的脸庞，“都是彻头彻尾的蠢蛋。”
自己才是唯一清醒的。
一想到这些，红犬便感到莫名的荒唐，忍不住露出癫狂的笑意。
这一切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游戏而已。
第四席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问题刚问了出来，列比乌斯的脑海里闪过了一段杂音，紧接着尤丽尔的声音响起。
“货物已到。”
声音未落，浓稠的雾气后传来脚步声，高大的黑影背负着沉重的铁箱朝着这里走来，列比乌斯看清了他的脸，是本该在休假的哈特，除了哈特还有坎普、雪莱，临时行动组再次凑齐了起来。
“别担心，我们负责运货，不参与战斗。”
哈特注意到了伯洛戈，对他招招手，解释道，随后他将铁箱架在了列比乌斯身旁，对他低声道，“好在赶上了。”
列比乌斯抚摸着铁箱，他悬起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接着对第四席以及伯洛戈说道，“可以开始行动了。”
突袭小队的人员主体为国王秘剑的人员，秩序局方面只派出了伯洛戈与帕尔默，他们两人之前突袭过雾渊堡垒，起到向导与督军的作用。虽然两位督军随时可能遭到背刺，但好在一个是不死者，一个运气比较好。
国王秘剑将是剿灭侍王盾卫的主力，这是交易锡林尸体的一部分代价。
为了避免国王秘剑的任何异常举动，秩序局的主力封锁着大裂隙，监视着其他国王秘剑的动向。
伯洛戈受到命令，直接向前走去，帕尔默紧跟在他身后，然后是数名国王秘剑成员，列比乌斯注视着他们的离开，紧接着他看到第四席跟上了他们，加入了队伍之中。
“意外吗？”红犬的声音响起，“你以为会是我参与突袭，第四席留守在这吗？”
列比乌斯平静地点点头，并不准备隐瞒自己的想法。
“这是什么？”
红犬抬手搭在了列比乌斯的肩膀上，两人靠的很近，近到列比乌斯能察觉到红犬的呼吸，近到这种距离，列比乌斯足以一拳命中他的心脏。
列比乌斯克制住了自己。
“你马上就知道了。”
列比乌斯说着打开了铁箱，压抑的气体沿着缝隙逃逸，扬起尘埃。
箱内是一具甲胄，一具锃亮崭新的甲胄。
这是一件旧时代的甲胄，每一寸圆润的表面都被打磨得极为光滑，就连那些笨重的金属板也像是一件艺术品般刻有精致的纹样。
盔甲的边缘布满了金色的装饰，在金属板前拉出一条条若隐若现的弧线和曲线，让整个甲胄看起来仿佛是由黄金和铁锡锻造而成的，勾勒出身形的同时也整齐地填补了甲胄的空隙，让它看起来更加完美。
这件甲胄不是那种累赘的、难以行动的重量，它轻盈且自由，保护人体的同时也让人穿着它游刃有余地在战场上奔驰，不受任何约束。
升华炉芯标志性的精美黄金装饰，为冰冷的金属注入了一缕妩媚和风情，让这个素来残酷和惊险的战争变成了杀戮的艺术。
列比乌斯眼底泛起微光，在秘能的支配下，这具甲胄如同幽灵骑士般站了起来，与此同时雾气了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
一具又一具的刃咬之狼走出朦胧的雾气，环绕着红犬，仿佛在狩猎着他。
“哦？要撕破协议，开战了？”
红犬将手搭在剑柄上，他的语气充满了喜悦，仿佛这正是他想要的。
列比乌斯冷漠地看着他，压抑的氛围在伯洛戈等人离去后，抵达了难以想象的顶点。
脱离雾海，在那耸立于城市之间的巨大造物之中，耐萨尼尔面见那头扭曲憎恶的怪物，进行了最后的一轮谈话。
“我还是想问一次，你确定吗？”
耐萨尼尔开口道。
“你确定要将锡林的尸体，交给他们吗？”

第九十九章 臣服于……
自知晓起秘密战争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后，耐萨尼尔便不再面见过众者。
直到今天。
耐萨尼尔的样子比以往要糟很多，体面的衣装不再，整个人潦草的不行，像是老了许多岁。
悲怆的情绪萦绕在他的心神里，每每想到有关秘密战争的一切时，他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背叛感，可让他真的提剑复仇时，他又不知道该挥砍向何方。
迷茫懵懂，像个不知归处的幽魂。
“众者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耐萨尼尔副局长。”
轰隆的声音自黑暗里响起，众者没有使用任何虚拟的形象面对耐萨尼尔，将自己真实且丑陋的姿态挪出黑暗。
“经过历任局长表决，众者决定将锡林的尸体，交付于国王秘剑。”
审判般的声音响起，耐萨尼尔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众者如同一座巨大的肉山，从远处望去，简直就是一座噩梦中的山脉。肉体扭曲畸形，似乎是从各种动物和人体的碎片拼凑而成的。
肉山的表面，镶嵌着数不清的面具，每个面具都有着不同的表情，从温和的微笑到冷酷无情的表情，还有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狰狞表情，这些面具似乎在不断地变化着，煞有介事地展现着它们那震撼人心的魔力。
它似乎没有真正的头和四肢，表面覆盖着漆黑的机械线缆，缆线从内部向外延伸，穿透着怪物的生物肉体，伴随着心脏的跳动，血液的流通，线缆像藤蔓一般，把怪物的每个部分都紧密控制着，不断地蠕动。
“不……”
耐萨尼尔不愿接受这样的现实，他觉得自己不止被人背叛了，他所付出的一切，在众者的抉择下，也变成了一个笑话。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耐萨尼尔高声道，锡林的尸体是他们的战利品，惨痛的战利品，他若想阻止众者的决意，也只能在这里，在这一刻了。
自众者诞生起，它就处于绝对严密的保护下，从未有人能伤害到它。
耐萨尼尔怒视着众者，这头怪物，仿佛是造物主的噩梦，在黑暗中孕育而生，它不断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将被它覆盖的一切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耐萨尼尔副局长，你有些失控了，众者建议您保持理智。”
“理智？”
耐萨尼尔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秘密战争中，那么多的死亡，仅仅是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任何对众者发动攻击的行为，将被视作叛变。”
众者的声音依旧冷酷，“根据初代局长所设立的准则，众者将被赋予反击权力。”
轰隆的声响从众者的体内响起，耐萨尼尔感到到了温度的骤升，像是有座火山熔炉正在众者的体内迸发。
黑暗消散了，更多的庞大躯骸映入了耐萨尼尔的眼中。
耐萨尼尔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想法，自己说不定赢不了众者。
怒意更盛。
“你说我是背叛者，那么你是什么呢？”耐萨尼尔搞不懂，“秘密战争，还有现在发生的事，这也是什么狗屁穷举法推演出的最优解吗！”
“你才是背叛者！众者！”
众者沉默了一下，它体内的轰鸣声弱了下去，升腾的温度也停止下来。
“众者想讲述一个故事，一个很简短的故事。”
众者说着，再度隐藏进了黑暗里，耐萨尼尔彻底看不到它了，可随即他听到了清晰的脚步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
那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看起来有些消瘦，但肌肉紧实，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浅浅的皱纹紧锁，满是岁月的打磨。
衣着简洁，不风流而锋利，一件随意搭配的黑色长袍披在他身上，几乎与黑暗融为了一体，唯一的装饰物，是一枚红宝石制成的精致胸针，红宝石发着晶莹剔透的光芒，闪耀着它特有的光彩。
耐萨尼尔记得这个男人，在他的一生里，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个男人，上一次见到他时，还是在自己副局长的任职仪式上。
两人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可耐萨尼尔对于这个男人又算不上陌生，他的名字早已刻进了耐萨尼尔的灵魂里，秩序局现行的一切，都基于他所夯实的土地。
“艾伯特局长。”
耐萨尼尔明知道那是众者构建的虚幻之影，可他还是微微低头，对这传奇般的存在，示以敬意。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耐萨尼尔。”
艾伯特面带微笑，紧皱的眉宇间流露深邃的思索，哪怕只是幻影，可他站在耐萨尼尔的面前，依旧犹如古老的城堡般坚不可摧。
“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耐萨尼尔痛苦万分，“我的朋友、我所爱的人们，他们以为自己为了荣誉而死，可现在看来，那只是一个个可笑的谎言。”
艾伯特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他的气质深邃且耐人寻味，仿佛深处有未知的力量潜伏，让人不由自主地敬畏。
“你知道阿尔弗雷多家的历史，与克莱克斯家一样，我们也在击溃永夜帝国的破晓战争中，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这和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
“听我说，耐萨尼尔，听我说。”
耐萨尼尔像是一位寻求救赎的信徒，艾伯特则是聆听他忏悔的神父，他的神态高傲而沉稳，深谋远虑地看待眼前的事物。
哪怕他只是一道幻影。
他就像是一个古老而神秘的传说，伫立在时光的长河中，感受着岁月的洗礼，却依然在风雨中坚守着自己的信仰和教条，直到最后一秒钟。
“阿尔弗雷多家族与永夜帝国的仇恨，早在破晓战争之前就存在了，那时我的家族脆弱不堪，我的祖辈们躲躲藏藏，以避免与永夜帝国产生冲突。
可其中有那么一个人，他心高气傲、自视甚高，他是这般傲慢，唾弃着他人的退缩，痛斥着他们的胆小，如果没人站出来，他就自己去对抗永夜帝国。
为此他拉起了一支军队，他以为自己能战胜永夜帝国……哪怕攻陷一个行省也好，可他们在征战第一座城市时，就全军覆没了。
永夜帝国的强大远超他的想象，他的朋友都死了，可他自己却独活了下来，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就此躲回了家族中，安稳地生活，再也不讲什么摧毁永夜帝国的话了。”
艾伯特反问道，“你觉得他的人生是个笑话吗？他所做的一切都有意义吗？”
耐萨尼尔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艾伯特接着问道，“那么……耐萨尼尔，你觉得你在秘密战争中的所作所为，是个笑话吗？有什么意义吗？”
耐萨尼尔呆滞了一瞬，他发现艾伯特言语里的嘲笑，这个混蛋将他的血与痛蹂躏着。
艾伯特忽视了耐萨尼尔的反应，他继续说道，“如果故事结束在这，确实是一个十足的笑话，一个悲伤的笑话。”
“可他的故事没有结束。”
艾伯特走近了耐萨尼尔，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明明只是虚幻之影，可耐萨尼尔却从双肩上感受到十足的重量，仿佛顶起山岳。
“准确说，阿尔弗雷多家的故事，凡人们的故事没有结束。
他这笑话般的一生，并非毫无意义，在他死后，他的儿子、他的孙子，在他不知道多少代的后人里，有一个人听说了他的故事，家族里的其他人，将他看做笑话时，那个人反而被他、被自己祖辈的故事激励到了。”
艾伯特轻声道，“那个人是我的祖父，后来他在一百年前的破晓战争里，将夜族们暴晒在了阳光之下，酷刑持续了七天七夜。”
耐萨尼尔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一瞬。
“我的祖父又激励了我，我建立了秩序局，又在我死后的漫长岁月里，以这种诡诞的方式，苟延残喘着。”
艾伯特悲怜地捧起耐萨尼尔的脸，宣告着。
“耐萨尼尔，你的、你的朋友、所有人的牺牲并非笑话，就像蝴蝶轻轻扇动的翅膀，你们的功绩终将铸就成大业，只是它太遥远了，遥远到你们谁也看不到、也无法预料。”
耐萨尼尔陷入了绝对的沉默里，这一刻时间的概念像是被模糊了般，思索的短暂瞬间里，仿佛过了千百年。
“盲目、乃至偏执地信任，”耐萨尼尔幽幽道，“这就是条例一。”
“你会知晓一切的答案……在你死后，在你的大脑、思绪加入我们之后。”
艾伯特问道，“你还有疑问吗？”
“她……她知道这一切是个谎言吗？”耐萨尼尔泪流满面，“她知道这可笑的牺牲，只是为了遥远未来某日的胜利吗？”
“我知道，”清冷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我唯一的遗憾，是没有亲口和你告别，这令我很是愧疚。”
女人走出黑暗，修长的身材体现出绝妙的曲线和优雅的姿态，肌肤如同象牙一般白皙，洁净无暇，仿佛要散发出微光。
一袭白色的长裙缓缓垂落于身，用细腻柔软的丝绸缝制而成，衣装华美而不奢华，流露出尊贵和优雅的气息。
她以耐萨尼尔记忆里最熟悉、也是最完美的姿态出现。
耐萨尼尔望着她，即便只是幻影，也抚平了他内心所有躁动。
“呦，耐萨尼尔。”
见耐萨尼尔这副模样，女人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即便是现在，我也不敢相信，你这么一个桀骜不驯的家伙，居然会被我驯服。”
那是双美丽深邃的眼睛，让人不忍移开视线，柔和的光芒在她的瞳孔中闪烁，流露出智慧和冷静，仿佛一切烦恼都无法扰乱她内心的平静。
“你不需要驯服我，”耐萨尼尔朝着她走去，“是我主动臣服于你。”
女人的气质高洁而温婉，慈悲和勇气在其中交织着，让人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耐萨尼尔当初就是这样被她吸引。
她就是耐萨尼尔的缪斯女神，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跳动的音符，演绎着一首生命的乐章，令耐萨尼尔完全沉沦其中。
“我也很遗憾，遗憾于，我没有告诉过你，你对我多重要。”
即便耐萨尼尔是荣光者，是秩序局的副局长，但有时候，他还是觉得为了全人类的理念，对于他而言还是太过沉重了。
耐萨尼尔轻声道，“可如果这你是的愿望的话……”
如果只是为了一个虚幻遗愿。
女人笑而不语，耐萨尼尔一言不发。
时间静默地流淌，艾伯特旁观着这一切，直到耐萨尼尔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依依不舍地看着女人，随后目光冰冷地望向艾伯特，低声道，“条例一。”
“条例一。”艾伯特点头回应。
耐萨尼尔消失在了黑暗里，离开了颠倒厅堂。
“这算我说服他了吗？”艾伯特自言自语。
“不，他只是缺少支柱，那些支撑他的东西，已经在真相的火焰下，被烧干净了，他之所以那副样子，只是急需另一个支柱而已。”
女人说，“比如我的愿望。”
“他就这么好支配吗？”艾伯特不解。
“他只是太爱我了，哪怕是一道幻影，也会令他感到慰藉。”
“幻影吗？”
艾伯特抬起虚幻的手掌，他与女人都只是众者构建的虚拟人格而已，所谓的自我意识，也是根据数据模拟出来的。
他们曾经是真实的，但如今皆为幻影。
艾伯特在心底自言自语着，“至少我们的意志仍是真实的。”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两人间的对话不由地停了下来。
无形的黑暗力量弥漫。
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儿和腐烂的气息，伴随着深邃恐怖的哗啦流水声，孱弱的动物和未知的生物的尸体被推上海岸。
两人听到了牲畜们疯狂尖的叫着、呻吟着。
他来了。
穿着一身臃肿、笨重的潜水服，踏着黑潮而至。
“好久不见，艾伯特。”
宇航员见到艾伯特，对他示意，看向女人，又称赞道，“感谢您的牺牲，女士，不然我还真想不出办法，诓骗过我那位血亲。”
女人向着宇航员行礼，“一切都是为了‘新未来’。”
贝尔芬格被秩序局束缚的同时，他也束缚住了秩序局，一直以来贝尔芬格都对决策室充满怀疑，直到他自以为是地腐化了女人，可他从未想过，秘密战争是一场谎言，它欺骗了所有人。
“他相信了吗？”艾伯特问。
宇航员说，“他相信了。”
女人是贝尔芬格的选中者，一个独立于众者运行的延伸湿件，她的在灵魂层面与众者完全隔绝，而在物理上，她又被众者完全包裹、阻断。
女人的自我意识也完全消亡，如今与宇航员对话的只是众者模拟的，也就是说，贝尔芬格的选中者，如今只是一具活着的尸体。
贝尔芬格除了感知到，他的选中者处于决策室的核心外，他什么有用的信息也得不到。
这就足够了。
宇航员虽与贝尔芬格结盟，但他清楚自己血亲的多疑，密不透风的墙，只会令他感到不安，宇航员需要让贝尔芬格知道些什么，一些令他可以安心的只言片语。
“其他人呢？”
“在玛门的声张下，我想他们都相信了，”宇航员说，“他们都以为，我会继续与所罗门王的计划，去开拓新世界，赢得魔鬼之王的桂冠。”
他的嘲笑声不止，“计划进行的很顺利，伯洛戈也做的很棒，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没有人能想象到，我与你们的联系，而关于伯洛戈选中者的身份，每个人同样深信不疑……就连伯洛戈自己也是如此。”
宇航员深呼吸，哪怕作为魔鬼的他，也不禁为之后发生的事，感到激动不已。
“让我们开始吧。”
黑暗吞没了一切，艾伯特与女人都消失了，唯有众者在黑暗里静默运行。
宇航员脱离了颠倒厅堂，当他再次现身时，他已来到了虚无之间，荒凉的大地上，月尘飞扬，这一次他没有凝望星空，而是注视脚下的大地。
……
艾缪端坐在高速行进的武装列车内，按照职位划分，她只是一个随行的、负责货物安全的研究员而已，这种事艾缪经常做，但在今天，这本该习以为常的工作，却令她保持着高度的紧张。
不只艾缪一个人在紧张，与她同行的还有巴德尔，离开了升华炉芯后，巴德尔不再穿着那身厚重的防护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布满锋芒的炼金盔甲，令他从一位研究员，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古老骑士。
肃杀的氛围集中在车厢的另一端，全副武装的不仅有他们，还有来自学者殿堂的、身为荣光者的玛莫。
作为炼金术师、研究员的他们，极少会离开垦室的保护，玛莫已经记不清，他上一次见到天空是什么时候了。
玛莫也有想过，自己再次走出垦室时，会是在一个什么样的时刻，但无论他怎样去猜，也想不到会以这样的理由走出自己的巢穴。
“别太紧张，各位，我们只是送货的而已。”
玛莫开口，试着令其他人放松些，他们紧张的情绪，几乎要挤爆车厢了。
“只是送货吗？”巴德尔无奈道，“就连您也出动了……一位荣光者亲自押运吗？”
巴德尔已经猜到自己押运的是什么了。
“嗯，准确说我们只是随行的技术员，负责应对各种技术上的突发事件，”玛莫说，“真正的押送者另有其人。”
巴德尔问，“是谁呢？”
话语刚说完，巴德尔就聆听到了一阵杂音，像是有狂风在密闭的隧道内狂涌、相互碰撞。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追上了这列地铁，阵阵金属的低鸣声响起。
四周平静了片刻，闭合的车厢门开启，巴德尔像是聆听到了狮吼的低鸣，诡异的幻觉中，他看到一头狮子走入了车厢。
眨了眨眼，那不是狮子，而是一个戴着狮首面具的高大身影。
狮首面具看起来十分陈旧，金属的表面斑驳，带着锈迹，鬃毛如流云般舒张，缝隙里的被褐色的锈迹填满，失去了金属的光泽，可随着力量的涌动，以太的力量闪耀着流动的光芒，就像是一道道闪电在面具表面跳跃。
“耐……耐萨尼尔副局长？”巴德尔不敢相信。
上次见到这张面具时，还是在秘密战争期间，那时他还只是个孩子，如今他又一次见到了这张面具。
当一位外勤职员戴上面具，这一行为昭示着什么，巴德尔再清楚不过了。
再看向摆放在了车厢内的、如铁棺般的货物，巴德尔自此确定，这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了，然后他意识到，秩序局答应了国王秘剑的谈判。
“我要检查一下货物。”耐萨尼尔开口道。
玛莫点点头，接着他抬起了手，以太的力量扩张。
铁棺像是受到了命令般，光滑的金属表面裂解出了数不清的缝隙，它们逐渐挪移开裂，灿金的光芒从缝隙里流淌而出。
艾缪不由地屏住了呼吸……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像是朝圣般，凝视着铁棺之中，那具天神般的尸体。
他蜷缩着肢体，明明是具尸体，可却展现出了天然美感的力量和神秘气息，美妙肌肉结构，打造出令人叹服的躯体，明明浸泡于溶液内多年，他的皮肤依旧完美，用一句学术用语来描述就是精心研磨的、质地非常紧密。
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在面对他时，都会不禁猜想，他便是造物主的杰作。
每块肌肉组织精湛到极致，与大理石雕塑中的身体相媲美，线条优雅地交错在一起，暴露出蛇一般强健和灵活的姿态。
尽管被封存在一个容器中，尽管是一具已死多年的尸体，可每个亲眼见到他的人，都不禁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
他似乎并非死去，只是在沉睡而已。
炼金矩阵的繁琐纹路遍布他的躯体，构建起宏伟的蓝图，令人联想到旧时代的壁画、彩绘玻璃、绘卷，这些光芒似乎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体的每个角落和缝隙中散发出来，形成一种华丽而神秘的光晕。
艾缪意识到一股莫名的讽刺感，他是如此的完美，像是死去的天神，可当他活着时，他又是那暴虐的霸主。
“锡林……”
艾缪低声念出了这具尸体的名字，间接影响了艾缪命运开端的男人。

第一百章 交锋
彷徨岔路。
仔细想想，伯洛戈与这个鬼地方，还真是有种奇怪的缘分，从最开始的实习生涯，到后来成为负权者，带领起一支临时行动组，伯洛戈总会与这个地方产生莫名的交集。
幸运的是，这样的交集在今日之后，说不定会彻底断绝了，这颗生长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内的脓疮，是时候该割掉了。
帕尔默紧跟在伯洛戈的身后，他咽了咽口水，从业这么多年以来，帕尔默一遇到国王秘剑，基本就是生死之战，可现在他们居然团结在了一起，怎么想都不舒服。
国王秘剑在伯洛戈的带领下，逐步深入大裂隙，第四席也默默地跟在伯洛戈的身边，他虽然是暂时的盟友，长远的敌人，并且还是高于自己的守垒者，但伯洛戈对第四席的印象，要比红犬好太多了。
红犬仿佛是什么都不在乎，这种癫狂的家伙，最为棘手。
“这就是彷徨岔路了吗？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
第四席站在空中走廊上，望着雾气笼罩的建筑群，他不由地轻声感叹着，其余的秘剑们也纷纷止步，望着这片诡异之地。
为了谈判的顺利，国王秘剑所派遣的人员，绝大部分都是秘密战争后所招募的新人，只有少部分的资历较深的秘剑，才是秘密战争的亲身经历者。
之所以这样安排，也是为了避免与秩序局的矛盾激化，如果双方都派出的是列比乌斯那样的复仇者，恐怕谈判进行到一半，双方就会展开大战。
列比乌斯居然能如此冷静地与红犬对话，也不禁令人感到意外。
“踏入彷徨岔路后，我们就算迈入敌人的领地了，”伯洛戈适时地解释道，“这片区域是魔鬼的国土，侍王盾卫们就藏匿于其中。”
“嗯。”
第四席点头，瞭望了一下四周，他再次感叹，“这里可真是一片诡异之地啊。”
对于誓言城&#183;欧泊斯的人们而言，大裂隙的奇异景象，已经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但在秘剑们看来，这里的异象，已经趋近于超凡现象了。
这些荒凉、又令人心悸的建筑爬挂在陡峭的峭壁上，建筑群之间连接的空中走廊看似坚固，但却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似乎随时都会坍塌下来。
低头看了眼前进的空中走廊，金属板与木板交叠在了一起，皆被病态的藤蔓所覆盖，它们如同一条条鞭子一样，纠结不清，看起来完全不受控制。在这里行走，很难分辨出何时脚下的地面会突然崩塌，将人拖入悬崖的深渊，再也没有任何回头的机会。
“毫无生机啊……”
第四席喃喃道，这令他想起了王权之柱，那是座宏伟的建筑，可却死寂的犹如废墟。
伯洛戈带领着队伍前进，他既是引导者，又像是导游，为他们简单介绍这片憎恶之地。
彷徨岔路内，雾气升腾，这些阴毒的雾气如同慢慢煮沸的水一样，充满着恶劣的气味和着深邃的宁静。
它们扰乱着队伍的视线，在黑暗中逐渐浓缩，成为盲目的阴影，深深吞噬着每一栋畸形的建筑。
稠的烟雾捆绑着一条条腥臭的血管，渗透进每个人的血液里，有些秘剑不适应这里破败的空气，浓队伍里时不时传来咳嗽的声响。
第四席迈入雾气里，接着他仰起头，一个个狰狞的模糊阴影笼罩住了他。
建筑群内部也弥漫着一种扭曲的气息，透过被木头遮起来的小窗户，可以看到一些奇怪的图案，好像是邪恶献祭的痕迹，墙上的油画也是完全扭曲的，和暗色的污渍混在一起，像是在描绘某种孕育的邪恶力量。
除了行进的队伍外，第四席还能看到一些身影在建筑群内若隐若现，那是生活在彷徨岔路内的亡命徒，每个人的眼睛都泛起诡异的幽绿色，像是被束缚于这片黑暗的死灵。
第四席难以想象这样的建筑群是如何诞生的，在这峭壁之间，人们不得不通过缆绳或是笨重梯子来越过险阻。
在这些梯子上，常常可以看见不明生物从峭壁的隐秘角落中飞出，翅膀搅动雾气，让人感到恐怖无比。
黑色的真菌爬满了岩壁，它们看起来像是被诅咒的生物，越过一定的范围，你就能感觉到那些黑色的菌落散发出来的恶臭味，如同一面恶意的旗帜，提醒着人们这里绝不是安全的地方。
第四席忍不住说道，“你们居然允许这等邪恶的地方存在。”
“还好，我们今天不是要来净化此地吗？”伯洛戈提醒道，“我们要继续深入了，保持以太输出，下方的雾气是有剧毒的。”
伯洛戈毫不掩饰队伍的存在，秩序局的封锁肯定引起了侍王盾卫的注意，以他们与僭主之间的联系，在他们踏入彷徨岔路的第一刻，就被发现了。
说是突袭，其实和正面开战没什么区别。
彷徨岔路深处的毒雾，像是浓缩的死亡，它像从深渊内涌出的、一种无法忍受的气息，让人幻想起那些滴落在头上的腥臭液体。
伯洛戈不由地握住了剑柄与斧柄，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悄然潜伏在迷雾之中，它们无声地在这无尽的废土里潜行。
它们的目标不是彼此，而是那些误入此地的人们，恐惧的气息随着毒雾在废弃建筑里不断深入，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在这个黑暗而孤独的世界里，毒雾已经成为了所有的恐惧之源。
直到第一抹亮光升起，灼热的火流从伯洛戈的头顶爆裂而至，紧接着更多的火流喷发，它们汇聚成了密集的火雨、流星，击穿了迷雾，命中了队伍所在的空中走廊。
剧烈的震颤令人么难以保持平衡，更不要说燃烧的焰火正迅速焚烧着绳索，高温熔穿了锈蚀的金属档板。
“走！”
伯洛戈大喊道，队伍加速向前狂奔，要赶在空中走廊断裂前，抵达前方的建筑群，可在前方迎接他们的是一排排密集的枪火。
一瞬间，数十公斤的弹药向着队伍倾泻而至，化作死亡的弹幕。
面对秩序局与国王秘剑的联合进攻，侍王盾卫早已做好了准备，将这片区域打造成了坚固的堡垒，阻击着伯洛戈的前进。
可惜了……如果伯洛戈带领的是一支凡人部队，他们会全灭在这里，可现在跟随他的是一支超凡队伍，其中还有着第四席这等守垒者的存在。
第四席甚至没有发动秘能，仅仅是呼唤着海量的以太，便在身前塑造出了一道不可撼动的以太屏障，弹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上面，除了溅起火花外，什么也做不到。
以太屏障开始收缩，随即防御转为攻击，汇聚的以太轰入建筑群内，房屋倒塌、哀嚎不止，激烈的枪声瞬间消停了大半。
这并非结束。
一股股以太反应在建筑群内升起，他们守卫在了雾渊堡垒的外围，阻击着伯洛戈的前进。
那是熟悉的以太反应，伯洛戈知道是谁正拦在他身前。
“无言者军团。”
看着从迷雾里走出的身影，第四席也认出了这群神秘的敌人。
沉默的黑甲军团手持着制式的炼金武装，那应该是来自灰贸商会的援助，简单的探查下，伯洛戈发现每位无言者的以太反应都无比虚弱，就连凝华者都算不上，可以见得他究竟分裂出了多么大的规模。
但个体的力量虽然低微，他们却可以通过以太之间的连携，构建起强大的以太能力，加上海量炼金武装的支持，以及那些仍藏在迷雾里的力量，伯洛戈意识到这不会是一次简单的突袭。
“就按照我们说的那样，他们交给你了。”
伯洛戈对第四席说道，“当我找到影王后，我会发射信号弹的。”
凭借着脐索的联系，伯洛戈是一头猎犬，搜寻到了价值最高的猎物。
第四席点点头，率领着其他秘剑们大步向前，准备交战的前一刻，他忽然对伯洛戈说道，“我以为秩序局会是一群不太好相处的人。”
“我也以为国王秘剑是一群难以对话的家伙。”伯洛戈说。
伯洛戈与第四席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伯洛戈发现，他与第四席有些相似，准确说，两人都是极为敬业的职员，这令伯洛戈有些欣赏第四席。
要是可以的话，伯洛戈想试试能不能从第四席的口中挖掘出情报。
关于国王秘剑为什么需要大量的哲人石，关于那道位于科加德尔帝国境内的光柱，到底是谁？
剩下的话不必多说了，在新一轮的齐射开始前，第四席带领着秘剑们向前冲杀，疯狂的以太乱流扫清了四周的雾气，大地震颤，哀鸣不止。
伯洛戈与帕尔默避开了正面战场，远远地监视交战，同时两人也从侧面渗透进去。
没人知道更深处还有多少的敌人，但伯洛戈知道的是，他只需要杀死每个见到的、非秩序局与国王秘剑阵营的人就好。
“真是疯狂啊……”
帕尔默看向战场的中央，第四席像是闯入战场的凶兽，凭借着阶位的压制，无言者们即便持有那么多的炼金武装，依旧影响不到他太多。
正当帕尔默以为局势要一边倒地被第四席赢下时，数个守垒者阶位的以太反应在无言者之间升起，两名银骑士挥舞着剑刃，迎上了第四席。
仅是支配物的银骑士，显然难以赢过第四席，但它们也不会在第四席的手中快速落败，银骑士们拖住了第四席，好令无言者军团重新布防，扣动扳机、弹雨齐射，对继续入侵的秘剑们展开压制。
雾海里传来尖锐的啸叫声，令帕尔默把注意力转移回了自己身边，然后他看到黑压压的鸟群如同阴云般快速靠近。
帕尔默再次见到了那些畸形的怪鸟，它们张开羽翼，深黑与灰白的羽毛纠缠而成恶心的图案，鲜红的爪子与锋利的鸟嘴带着不同程度的畸形，每一根羽毛在空中振翅时都会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像是一把死神之镰，可以将任何在其前方的事物都斩得粉碎。
第四席之外，在他们之中还有三名负权者，但除此之外的秘剑，便全部是祷信者与凝华者这些低阶位的。
无言者的火力压制与怪鸟们的侵袭，对于低阶位的凝华者具备极强的威胁性，甚至就连负权者，也在一定程度上遭到了压制。
凭借着人数的优势，秘剑们的进攻被暂时遏制住了。
无数的怪鸟在上空横冲直撞，畸形的飞鸟拥有密集猩红的眼球，可以观察到周围环境的各个方向。
有些无言者倒下、死去，这时怪鸟俯冲而至，尖爪轻易地挖开颅骨，尖爪的末端像是有神经突触一样，深扎进大脑中，操控起倒下的尸体，继续拿起武器作战，在它们舞动双翼时，脚下的头颅也会随着它们的运动而随之上下摆动，仿佛是一具失控的傀儡。
怪异的啼鸣不止。
“侍王盾卫们已经做足了准备啊，”帕尔默惊叹着，“这股力量已经足够进行一场小规模战争了。”
“别分神，帕尔默，该走了。”
伯洛戈只是看了眼正面战场，便不再多留意了。
他要凭借着脐索找到影王，然后发射信号弹，为第四席指明方向，在此之前，第四席将带着秘剑们大开杀戒，替伯洛戈分担压力。
这一点第四席做的很好，国王秘剑们牵扯住了无言者军团，就连第三席的银骑士，也以复数的形式出现了，而这都是伯洛戈在上次行动时，所遭遇的强敌。
现在的雾渊堡垒内部防御无比空虚。
喧嚣的杀戮与血气没有干扰伯洛戈分毫。
“我以为你会更兴奋些，”帕尔默说，“你一向很喜欢这种事，不是吗？”
伯洛戈没有回答，他很清楚这次行动的重要性，精神高度集中。
这次有太多势力混杂了进来，谁也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国王秘剑可能会背叛，侍王盾卫或许会臣服，僭主的力量兴许会彻底释放……
整个局势就像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互相持平，可一旦有任意一方向着另一方靠拢，都会彻底打破平衡，将战斗带向终局。
锐利的啸叫声传来，怪鸟们发现了伯洛戈与帕尔默，它们扑打着翅膀，朝着两人高速飞来，与它们一同到来的，还有许许多多的持械士兵，以及数位无言者。
无言者看见了伯洛戈，无言者们看见了伯洛戈。
从众者的口中，知晓无言者的弱点后，伯洛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无言者一旦合众唯一，那么他处于荣光者的力量，将变得无比可怕。
这一点从无言者军团就可以看出，他是将自身的力量，不断地细分下去，可仔细想想，无言者究竟有着多么庞大的以太量，才能支撑起这么大规模的军团呢？
单一荣光者的力量，不足以支撑这一切，一定有另一股力量，在协助着无言者。
比如魔鬼的加护？
基于这些条件，伯洛戈推测，合众为一后，层层交叠起来的力量，会令无言者超越绝大部分的荣光者，乃至触及受冕者的力量。
真是充满矛盾、但又无比强大的力量。
无言者是不死者，他身负的炼金矩阵过于古老，但合众为一所带来的庞大以太量足以抹平时代的差距，在伯洛戈的想象里，能与无言者针锋相对的，应该只有耐萨尼尔了，这位秩序局有史以来，攻击性最强大的荣光者。
还有……还有霸主&#183;锡林。
爆鸣的啸风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一旁帕尔默果断地挥出了风暴羽，它们逐一分裂，在狂风的托举下，掀起金属风暴，绞杀了所有靠近的怪鸟。
狂风迎面而来，裹挟着血沫，在伯洛戈的脸上打下了逐一的斑点。
伯洛戈大步向前，迎上了坚守阵地的士兵与无言者们，与此同时，心跳加速，血液不断地冲刷着他的血管，血压也在激烈地上升。
从第四席发动攻击时，从第一具尸体倒下时，从第一滴血落下时……
诡异的幻听便已降临在伯洛戈的耳旁，那是一阵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仿佛是巨龙的心跳，声音是如此沉闷、轰鸣，宛如战鼓般。
呢喃的声音催促着伯洛戈，当他的手握住斧柄时，斧柄上传来灼热的温度，仿佛伯洛戈握住了一块燃烧的铁。
可他并没有感到痛苦。
“真是诡异啊……”
伯洛戈左手抽出怨咬，右手挥出了伐虐锯斧，怨咬一如既往的沉默，宛如一道具备实体的阴影，而伐虐锯斧则不断散发着暴虐的戾气，它像是活过来了般，嗅到了充盈的血气。
当帕尔默嗅闻到那浓稠的血气时，伯洛戈已经消失在他的身边，随后一阵凄厉的哀鸣声响起。
望向那残酷的屠戮，帕尔默不由地愣在了原地。
刀光剑影之中，剑尖穿透血肉，斧刃切破肉体，血花淋漓，尸横遍野，宛如绘卷般充满了残酷和暴力。
伯洛戈几乎没有任何休息停顿的意思，他的每一击都挥动了全部的力量，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每一剑、一斧都变得无比致命。
巨响之后，一名无言者横飞了出去，他的甲胄完全碎裂，鲜血止不住地渗出，而他的内脏早已在巨力的冲击下，被碾成了一片血污。
伯洛戈沉默不语，像是头无声的死神。
向前飞扑，士兵一边发出恐慌的尖叫声，一边扣动扳机试图射穿伯洛戈的身体，可这时银白的游蛇狂舞，它们塑成甲胄，偏转挪移了弹头。
剑与斧在空中翻飞，发出毁灭性的声响。
怨咬划过一名士兵的喉咙，鲜红的血液猛然喷涌而出，接着手斧嵌进了另一名士兵的胸膛，在他痛苦地尖叫时，伯洛戈运用自己强大的力量，挥动着手斧，硬生生将士兵了拎起来，用力摔在地上，瞬间摧毁了对方的生命。
士兵们的枪声不断，剑与斧则挥动更快更狠。
伯洛戈反手握住剑柄，剑锋朝下猛地插进了一名士兵的胸膛里，血液迅速地从剑口溢出，伯洛戈一边转动，一边猛力甩出了剑锋，短暂的飞行后，钉穿了另一名士兵的身体，鲜血四溅。
诡蛇鳞液构成锁链缠绕住了伯洛戈的手腕，锁链接着向前延伸，拴住了怨咬的剑柄，拉回怨咬，折返的剑刃再度劈开了数个肢体。
伯洛戈的身体里注满暴戾与野性，像是一头无声的野兽。
帕尔默此时也发觉了伯洛戈的异常，他明明可以直接用秘能碾死这些人的，但他却倾向于刀斧斩杀，像是一头嗜血的怪物，享受着敌人的悲鸣。
等一下，好像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从帕尔默认识伯洛戈的第一天起，他就是个嗜血的暴力狂，帕尔默真正感到意外的是，伯洛戈现在的杀戮未免有些效率低下。
算了，他开心就好。
恐惧不已的士兵们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败。伯洛戈继续挥舞着手中的剑和斧，一步步将他们逼入了死角，无言者试着反击，可现在的他太弱了，也被伯洛戈斩于剑下。
四周弥漫着血腥和恐惧的味道。
士兵们再也忍受不了这份恐惧了，他们试着逃跑，可呼啸的黑影笼罩住了他的视野，伴随着颅骨撬动的声响，溃逃的士兵们、倒下的士兵们，他们在怪鸟的支配下，再次站了起来。
伯洛戈抡起手斧，冷酷无情地冲向敌群，斧刃劈开了怪鸟以及它所支配的尸体，削下了它们断断续续的尖叫声。
无言者汇聚起仅有的以太，朝着伯洛戈挥起以太刀剑。
伯洛戈转身，手斧直接砍中了无言者胸口，斧刃像是具备生命力般，经过大量鲜血的献祭，它已经被完全唤醒了。
一声声的震颤鸣响里，斧刃居然在一寸寸地啃食无言者的铁甲，彻底击穿防御。
鲜血瞬间从无言者的体内喷涌而出，伯洛戈则继续将手斧沿着切口向下拉，肌肉和骨骼的阻碍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
只剩尖锐的撕开肉体的声音，在这个死一般的寂静里回响。

第一百零一章 工具
伯洛戈深呼吸，按照他以往的习惯，拿到新武器后，他都会找几个倒霉鬼，试一试武器的强度，增加彼此之间的掌控力。
但这次事件过于紧迫、重要，伯洛戈只能稍微打破专家的素养，将这场严肃的行动，变成自己的武器实战。
效果很不错。
伐虐锯斧具备着诡异的吸引力，凡是被它所伤的血肉，血液都会倒灌进斧刃之中，令它那血迹斑驳的表面，变得更加腥臭、肮脏了起来。
嗜血的低语声从手斧上传来，隐约间，伯洛戈聆听到了一段战鼓般的心跳声，并且这阵心跳声，正逐渐与伯洛戈的心跳频率保持一致，甚至说，伯洛戈反过来被其影响着，浑身燥热无比。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伯洛戈在心底好奇道。
举起手斧，随着鲜血献祭的足够多，斧刃上那密密麻麻的锯齿也变得清晰了起来，它们像是怪物的獠牙，交错咬食。
在对抗无言者时，伯洛戈起初本想用怨咬切开甲胄的防御，再以手斧施以重击，可当手斧命中无言者的甲胄时，锯齿斧刃居然死死地咬住了甲胄，伴随着金属的切割声与怪异的咀嚼声，它居然硬生生地粉碎了漆黑的铁甲。
伯洛戈一方面心悸于伐虐锯斧所带来的力量，一方面他也察觉到了它对自己的影响。
伯洛戈变得不够高效。
正如帕尔默所想的那样，伯洛戈完全可以统驭这片区域，乃至突破对手的矩魂临界，直接统驭他们体内的鲜血，令其破开肉体。
可伯洛戈没有这样做，他反而像名死斗的角斗士，只以兵器互搏，不屑于用其它的手段。
这把手斧正在潜移默化中影响自己，为了令自己能更好地奋勇杀敌，每当伯洛戈产生些疲惫感时，它都会传导过来一股力量，消除伯洛戈的疲惫，令他处于巅峰状态，就连身体上的伤痛，也被它一并抹除。
如果伯洛戈没有足够强大的意志力，在这把手斧的支配下，他无疑会变成嗜血的狂魔，与敌人陷入血战，直到手斧内寄宿的力量感到满足，直到自己被斩下头颅。
如此暴戾的力量，不禁令伯洛戈猜想起，会是哪头魔鬼给予了这把武器祝福呢？
暴怒之罪吗？
密密麻麻的尸体在怪鸟的支配下，再度站了起来，这些诡异的生物，就连无言者的尸体也没有放过。
无言者已经察觉到了伯洛戈的动向，他也想亲自过来拦截伯洛戈，可第四席带着秘剑们的主力，拖住了他们。
轰鸣的爆炸声不止，高亢的以太乱流肆意冲刷着周边的区域，伯洛戈眼看着一块又一块的巨石从峭壁上崩溃、坠落，连带着其上的建筑一并消失于雾海之中。
尸体们举起枪械，这些武器大多都是炼金武装，只要武器不被损坏，有的是尸体可以支配，并阻击伯洛戈的前进。
这确实是一种强大的防御手段，像是亡命徒们会想出的办法，可伯洛戈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在秩序局与国王秘剑的层层包围下，侍王盾卫的灭亡是注定的，可他们没有想着突围，反而顽强抵抗了起来，像是在拖延时间。
伯洛戈想到了什么，果断地向前冲锋，杀入敌群。
手斧猛地向前劈砍，嵌入了士兵的肩膀，没入了胸膛之中，他已经死了，可在怪鸟的支配下，尸体仍在作战。
怪鸟拼命地咆哮，试图扯掉伯洛戈的手斧，怨咬当即横扫了过来，立刻撕裂了尸体的腹部，鲜血溅了一地。
怪鸟凄厉地尖叫着，剑斧将尸体撕成血雾，随即它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战斗变得越来越暴力、越来越疯狂，伯洛戈的剑与斧不停地在血肉上划过，搅起了一股股滚烫的鲜血。
每一次挥舞所带来的风声，都会令人发出毛骨悚然的音鸣。
帕尔默冲着伯洛戈大喊，可他在喊些什么，伯洛戈已经听不清了，他的眼前只有这些源源不断的敌人。
此时，肾上腺素的分泌让伯洛戈的身体涌起一股狂热、疯狂的快感，这种快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神经被病态的快意仿佛冲刷，呼吸变得急促，喉头不停地发出沉闷的呻吟声，犹如一只发狂的野兽。
“该死的！”帕尔默大喊道，“伯洛戈！伯洛戈！”
帕尔默察觉到了伯洛戈的不对劲，他们来这是执行任务的，不是大屠杀的，但无论他怎么呼唤，伯洛戈都没有回应。
至于上前阻拦，说实话，面对那暴虐的杀戮，帕尔默一时间没有勇气向前。
伯洛戈的思维变得混沌，对于周围的任何细节，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觉察力，仿佛只为着杀戮而存在一般。
猩红的血路在伯洛戈的脚下印出，他凭借着一己之力，只以剑与斧杀穿了整个敌群，血雾弥漫升腾，连带着雾气也一并沸腾了起来。
伯洛戈的狂暴状况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的极限，内心被扭曲至极点，犹如一个外来的神灵附身般，钻进他的身体，控制着他的每一次冲动，以及每一个决策。
身体发热，兴奋地不断发抖，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血液和死亡所笼罩，只有一场不断升级的战斗能够解脱他的内心。
欢呼！
伯洛戈双手握着血腥的武器，死亡与血液的味道从指尖不断地传来，这股快感像是一阵荒芜之风，疯狂地扫过战场，他无法自制地呼喊着，感受着所有的鲜血流经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像是暴虐心灵的解放。
“不对……”
伯洛戈突然开口，高速挥动的剑斧忽然停了下来，悬在了半空中。
弥漫的血雾里，刚刚还狂暴不已的伯洛戈忽然停了下来，他这异常的举动，就连怪鸟们一时间也停止了攻击。
它们虽为可憎的炼金生物，但仅有的生物本能，仍在时刻提醒着它们对手的可怕。
“你在对我说话？”伯洛戈环视了一圈的残肢断躯，接着将伐虐锯斧横在身前，“你是想支配我吗？”
战斗的不经意个瞬间，伐虐锯斧的力量就已侵入伯洛戈的心神，它令伯洛戈的战无不胜，伯洛戈需要交付给它的，也仅仅是鲜血与死亡而已。
战鼓般的心跳共鸣仍在持续。
伯洛戈深呼吸，下一秒怨咬迅猛地划过手斧，同时伯洛戈的秘能开始扩张。
青色的光轨遍布在了手斧之上，它完全处于伯洛戈的强征之中，紧接着怨咬切过斧刃，在斑驳的金属表面留下了一道伤疤般的剑痕。
伯洛戈对着手斧自言自语，“我不讨厌嗜血的杀戮，但前提是，我们得分得清工作和休闲娱乐。”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伯洛戈说着，炼金矩阵的辉光覆盖起他的手臂，以太增幅加持在了怨咬之上，漆黑的剑尖轻轻地搭在斧刃上。
回应伯洛戈的是，一波又一波精神的冲击。
伯洛戈看到了许许多多的幻影，曾有数不清的、理智且清醒的头脑陷入了暴虐的支配，沉沦于疯狂之中。
他们的心理变化直接映射在了伯洛戈的内心之中，疑神疑鬼、暴虐的欲望，在伐虐锯斧的影响下，他们的灵魂慢慢被那不可名状的魔鬼支配控制。
思维变得混乱，矛盾、忧虑和恐惧在脑海里不断交织。
伯洛戈看到那些被支配者开始对周围的一切生命施加恐惧和虐待，对无辜的人开始无情的残杀和蹂躏。
凡人的心智开始病变，他们喜欢看着那些惊恐的表情，享受着他们的痛苦和恐惧，在越发扭曲的欲望下，可悲的心智不断探索着黑暗更深处，寻找那力量的源头。
直到灵魂被玷污、改造、吞噬。
伯洛戈的目光开始混沌，片刻之后目光再次清澈了起来，他问道，“仅此而已吗？”
莫名的怒吼声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回荡，伯洛戈轻蔑地笑了起来，怨咬缓缓下压，在手斧上再次留下一道不断加深的疤痕。
“我再重复一遍，你只是工具。”
伯洛戈本能地催动起了骇魂之容，他的气质瞬间转变，化作自黑夜而来的恶灵。
“我不介意以鲜血保养武器，但前提是，你能高效地完成任务。
你明白了吗？”

第一百零二章 屠戮
帕尔默远远地看着伯洛戈，不知道他在搞什么，突然，周围萦绕的血雾急速收缩，全部附着于那把手斧之上。
伯洛戈转过身，朝着帕尔默招手，示意他过来，帕尔默咽了咽口水，踩着一地的鲜血，大步向前。
“怎么回事？”帕尔默问。
伯洛戈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没什么，新武器有些不顺手，调校了一下。”
他说着，扬了扬手中的手斧，暴虐的杀意几乎凝为了实质，帕尔默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在他看来那是一件受到诸恶赐福的诅咒之物，可伯洛戈握住它，就像握住一把普通手斧一样，完全不受其影响。
“没问题吧？”帕尔默警惕道。
“没问题，”伯洛戈说，“想约束一个暴力狂的办法很简单……只要你比他更暴力就好了。”
在伯洛戈的胁迫下，伐虐锯斧像是做出了妥协般，伯洛戈耳旁的战鼓声弱了下去，频率也变低了下来。
伯洛戈好奇地看着这把武器，和常规的契约物不同，它像是有模糊的自我意识一样，会主动侵蚀使用者，更加奇妙的是，在必要的时刻，它甚至会与使用者进行交易、让步。
伯洛戈还是头一次用上这样的武器，这令他感到十分新奇。
伐虐锯斧之前的使用者，都是力量的渴望者，所以会在力量的蛊惑下，逐渐被它支配，可伯洛戈不一样，他是一位实用主义者，认知观念非常简单。
所谓的力量只是达成目的的一种工具，而工具最大的特性之一，便是工具可以被替换。
如果这份力量不令伯洛戈满意，他完全可以抛下它，去换另一个。
在这一点上伯洛戈一直以来都很清醒，甚至说过于实用主义，绝大部分陪伴伯洛戈的武器，它们最终的命运不是被替换、封藏，而是在战斗中损毁。
从最开始批发的折刀，坏了就换的震锤，再到从柯德宁手中缴获的芒光刃，乃至现在使用寿命大幅度缩减的幻影匕与骇魂之容。
在伯洛戈的手中，武器只有一个命运，那就是消逝于战斗之中，而不是在仓库里蒙尘。
伐虐锯斧征战了无数岁月，它的身上刻满了敌人刀剑的痕迹，在今日，它又增添了几处疤痕，可这些疤痕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它的使用者。
伯洛戈知道，这件契约物不会放弃影响自己的，但没关系，只要它能把眼下的行动处理好就可以。
这样想着，伯洛戈看向再次蜂拥而至的怪鸟尸群，他挥了挥手，令人心悸的以太波动迅速扩散了过去，将它们完全覆盖。
伯洛戈抬手，打了个响指。
秘能&#183;统辖敕令。
在以太波动掠过的瞬间，那极具侵略性的以太就已击穿了怪鸟与士兵们那本就脆弱的防御。
伯洛戈握住了它们的鲜血。
士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有蛇群在爬行，他感到胸口传来一阵痛意，随即一股热血破胸涌出，脱离身体的瞬间，血液铸就为了刀刃，反过来切割起自己内脏和骨骼。他无法想象这是怎么一回事，下意识地尖叫出声。
痛苦传遍了士兵的全身，为肢体的断裂声放声哀嚎，面容扭曲成一团，紧接着血刃划过了他的肺腔，削断了哀鸣，伤口耗尽全身的氧气，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痛苦越发剧烈。
鲜血和肠腑洒落一地，士兵跌倒在地，喉咙和口鼻流出鲜血，更多的士兵倒下，怪鸟坠落，尸体碎裂。
在实战室内的高强度训练后，伯洛戈虽然没有抵达极境，但他对于以太的操控无疑变得更加精密了许多，解决这些人实在再轻松不过了。
伯洛戈大步向前，他不需要挥舞剑斧，而是直接从内部将他们撕裂，把敌人的鲜血变成刀刃，切开了他们的皮肤，破裂了骨骼和内脏。
帕尔默看着伯洛戈的背影，就连身为搭档的他，也感到了些许的恐惧。
伯洛戈的力量实在是太令人绝望了。
敌人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从内部撕裂，维生的血液变成刀锋，在他们的血管内部划开了一道道瘀紫的伤口，切割着肌肉和骨骼，撕裂出阵痛和呻吟。
内脏与肌肉被破裂、毁坏，他们的身体开始不断地裂开，神经的感知下，他们能够察觉到自身的死亡，身体内部变得混乱且疼痛，无法忍受。
有些敌人被直接切成两半，内脏散落一地，他们死前的呻吟和痛苦让人想要闭上耳朵，可这里是战场，谁都无法阻绝自己的感官。
深红色的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当伯洛戈的秘能终止时，残留的人体组织和脏器四散一地，可憎的景象让人揪心、毛骨悚然，鲜血的气味和惨叫声还在飘荡，让人无法忘怀。
帕尔默不清楚那把手斧究竟拥有着什么力量，但至少以眼前的画面来看，伯洛戈要比它残暴千百倍。
擦了擦脸上的血沫，帕尔默忍不住说道，“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为什么？”伯洛戈目视前方。
“我见过许多嗜血的疯子，可他们在挥砍时，总会发出一些吼叫声，来宣泄自己的暴怒……其实这样也蛮不错的，至少他证明，自己是头有情绪的怪物。”
帕尔默低下头，看着仍在滴血的剑斧。
“可你不一样，你这家伙完全没有任何表情，我甚至不明白，你到底是享受杀戮，还仅仅是恶趣味。”
如果伯洛戈吼叫些什么，帕尔默会以为他是来自地狱的魔神，可当他沉默不语时，帕尔默时常会幻想，伯洛戈是某种更加可怕且神秘的存在。
令人不寒而栗。
“我？”伯洛戈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只能说道，“我可能要看看医生。”
“治疗你的心理疾病吗？”
“不，治疗一下我的面部肌肉，”伯洛戈诚恳地反问着，“你觉得我是个面瘫吗？”
帕尔默想了一下，“你的表情要比面瘫丰富的多。”
“那就好。”伯洛戈点点头。
“好什么啊！”帕尔默的声音高了起来。
伯洛戈笑了两声，随意地解释道，“帕尔默，别紧张，我只是在工作而已。”
他补充道，“只是我的工作风格比较粗犷。”
又一声轰鸣的巨响在身后炸裂，连带着脚下的大地也剧烈震颤了起来，伴随着国王秘剑与侍王盾卫的正面开战，高浓度的以太汇聚于此地，引发了种种异象。
如同末日般，彷徨岔路周边的建筑群正一点点地崩溃，大片大片的楼房倒塌，碎石扬起的尘埃后，凄厉的叫声响起，数不清的恶魔咆哮而至。
“就像掀开路边的一块砖头，发现里面藏满了虫子。”
见到这般景象，伯洛戈喃喃道。
眼前这场大战还只是一场前戏，真正的决战战场在伯洛戈的前方，地质的变迁，令伯洛戈熟悉的道路发生了一定的畸变，但伯洛戈还是能认出前进的道路，充满雾气、幽邃狭长的黑暗之路，如果有东西拦在身前，他只需要统驭就好。
没有什么东西能拦住伯洛戈。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别人对他的祝福语，这一刻他低声重复。
“群山让行，大海也将分开狭路。”
狭路的尽头，伯洛戈再次见到了那座位于峭壁之上、被雾海包裹的断壁残垣，它屹立太久了，像是岁月的见证者。
雾渊堡垒矗立在陡峭的峭壁上，从下往上仰望，很容易就被它的巨大和恐怖所吸引，四周涌动着浓重雾气，空间感开始模糊，令人错失方向。
它已经浸泡在雾气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建筑物表面充斥着厚重的苔藓和其它恶心的真菌植物，它们寄生于这座废墟之上，蚕食着它仅存的血肉，并不断地繁衍、蔓延，直到完全覆盖住坚石的每一处。
在伯洛戈先前的摧毁下，残破的废墟已经大变模样，从远处看，整座建筑的外形如同一个巨大的圆锥形圆墙，一道突兀的巨大伤疤横贯了墙体，伤口中溢出淡淡的雾气，像是它流出的鲜血。
在这个曾经华丽而森严的堡垒中，一切早已荒芜、残破不堪。
伯洛戈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他参与过很多的战役，可从未有过现在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面对雾渊堡垒。
“你耸立的已经够久了，”伯洛戈低声道，“是时候崩塌，归于尘埃了。”
雾海里传来阵阵的风声，它们扭曲成了怪诞的笑意，似乎是在嘲笑伯洛戈这天真的想法。
身后以太的轰鸣戛然而止，第四席像是攻克了防线，深入裂谷之中，国王秘剑如同潮水般，清剿着雾海内的所有邪恶。
可当这里的敌人被彻底杀绝时，伯洛戈知道，他们又会站在对立面上，至死方休。
向来如此。
深邃的黑暗里，一双疲惫的目光早已看清了这一切。
“你该怎么做呢？”
玛门转过头，看向废墟王座上的影王。
影王没有吭声，精致的铁甲包裹住了他那残破的躯体，他抚摸着手中的剑刃，伴随着微弱的以太涌动，些许的火苗在剑刃上一闪而过。

第一百零三章 往日重演
相比于外界的战火连天，雾渊堡垒内倒是平静的不行，影王擦拭着自己的武器，这把剑已经太多年未曾出鞘过了，即便是炼金武装，在金属的边缘，也出现了点点的锈迹。
四周传来连续不断的脚步声，除了影王所处的平静外，四周都是一副忙碌的样子，每个人都在尽其所能地准备防御工事，以应对第四席的入侵。
第三席快步从黑暗里走出，作为一个畸形儿，他的行动都是依靠着支配物进行，而他的支配物、也就银骑士，它们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难以从其中分辨出第三席的真身所在。
“我们快挡不住了。”第三席带来了坏消息。
影王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剑刃上，“收缩防线，把他们引到这里来。”
第三席沉默了一下，他看了眼影王，又看向黑暗里蠕动的诡异存在，他点点头，忠诚地执行起了影王的命令，快步离开。
“你是想将这里变成决战地吗？”玛门问。
“只是计策的一部分，”影王说，“衰败之疫准备好了吗？”
玛门说，“随时可以。”
他有些不解，“为什么不立刻引爆呢？虽然衰败之疫被伯洛戈一行人摧毁了不少，但仅靠着剩余的那部分，也足以击溃他们的攻势了。”
“不……还不够。”
影王摇摇头，随即轻蔑地笑了起来，“你觉得国王秘剑，只派出了这些力量吗？”
“怎么？”
影王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躯体濒临死亡，灵魂也行将破灭，即便他具备着荣光者的力量，也发挥不出多少。
就像那些落后于时代的不死者一样，弥补缺陷的办法很简单，只需要一件足够强大的炼金武装就好。
“我相信，国王秘剑不只派来了第四席与红犬。”
影王无比肯定道，“我太清楚我的那个老对手了，他是个多疑的人，只有亲眼看见我被斩首，尸体被烧成灰，他才会安心下来。”
他盯着玛门的眼睛，低声道，“此时此刻，第一席就在誓言城&#183;欧泊斯之中，他说不定已经潜入了大裂隙，或许就在雾渊堡垒之外。”
见玛门沉默，影王沙哑地笑了起来，“这种时候，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你我都知道，猩红主母控制了恐戮之王，进而控制了国王秘剑，我根本不是背叛者，他们才是背叛者。”
“你要做什么？”玛门发觉影王似乎将要脱离他的控制。
“很简单，如果我死了，那么所有人都将知晓血色之夜的真相。”
影王咳嗽了几声，鲜血从银面具下滴答而出。
“我早该这样做了，可惜的是，我是个迂腐守旧的人，为了可笑的王室荣誉，把这个秘密守到了今日……真是个笑话。”
他苦笑道，“我们科加德尔人都是这样，不是吗？像是落后于时代了一样。”
“但没办法啊……我一直觉得，这是我的战争，我一个人的复仇，如果就这样顺从了，感觉就像认输了一样。
我不想认输。”
“可你已经考虑好认输了。”玛门说。
“人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双输总比让他赢好。”影王毫不在意。
又一阵脚步声传来，莫里森走出了黑暗，向着影王行礼，“其他人已经准备好了。”
影王说，“好，我知道了。”
莫里森接着重返黑暗，仅剩的盾卫们已经被完全调动了起来，守卫在雾渊堡垒的各个角落里，准备迎击敌人。
玛门问，“你确定要在这里死战？”
“谁知道呢？”影王没有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玛门说，“你不信任我？”
影王像是听到了某种笑话一样，他几乎要笑的后仰了过去，“你是认真的吗？玛门。”
“你可是头魔鬼啊，真的会有人完全信任一头魔鬼吗？更不要说，你在魔鬼之中，还是最不可测的那一头。”
影王对魔鬼们有着足够的了解，“我遇到过很多魔鬼，你和利维坦是我最搞不懂的两个。”
魔鬼因其原罪的倾向，他们的行为准则，都有一定可以猜测的方向，可玛门不一样，他的贪婪太过模糊了，为了利益的最大化，他的行为多变诡异，正如利维坦那样，因过于嫉妒某物，他的行为也将变得不择手段。
相比之下，其他的魔鬼，反倒比较好推测，至少你能隐约地猜到他们的想法。
“这听起来真是叫人悲伤，明明我都这么帮助你了。”玛门说。
“帮助我，然后胁迫我？”影王摇摇头，“别装了，玛门，你我只是冰冷的交易而已。”
影王伸出手，“履行你该履行的。”
黑暗沸腾了起来，伴随着尖锐的笑声，一道漆黑的手掌忽然从影王脚下的阴影里伸出，一把扼住了他的掌心。
剧烈的腐蚀声响起，影王所穿戴的手甲迅速被腐蚀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洞，粘稠的焦油穿透了金属的保护，在影王的掌心上留下烙印。
“我们两清了。”
留下这样的话语，玛门消失在了黑暗里，只留下影王一人，迎接那将至的战火。
影王久久地注视着掌心的烙印，他的心底浮现起一股不安的想法。
“他猜到我要做什么了。”
影王自言自语，接着笑了起来，想想也是，如果自己几句脆弱的话语，能够欺骗玛门，那么也未免太小瞧魔鬼，也未免太违背自己的本心了。
要是自己如言语那般脆弱，影王也不会坚守到这一刻了。
“这次看看我们谁能赢吧。”
话音未落，轰鸣的爆炸声响彻，影王再次看到了那条自体内延伸而出的脐带，它在建筑内穿行不止，最终连接上了另一个命运纠缠之人。
……
位于峭壁上的废墟圆堡，它曾经是一座壮观的城堡，但如今已被岁月和战争的痕迹所侵蚀，变成了一座颓败的废墟。
浓重的雾气和真菌藤蔓爬满了它的表面，增添了一份诡异和神秘的气息，在这里，似乎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一股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恐怖。
此战的真正大敌就藏身于这片巍然屹立的废墟之中，它虽破败不堪，但还是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气息。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快步疾行，微风掩盖住了他们的脚步声，宛如飘逸的阴影。
雾渊堡垒的外墙被时间的侵蚀糟蹋得一塌糊涂，墙体上的石块开裂，仿佛稍微用力的攻击就可以扳倒它。
在旧墙和铁架中蔓延着藤蔓和弯曲树枝，它们随着微风一点点地摇摆，木头和钢铁摩擦的声音让人的心情变得不安。
废墟的边缘处有几道陡峭的阶梯，这些石阶有明显的磨损痕迹，看样子有不少人从这里走过。
“真是大变模样啊，”帕尔默感叹着，“上次来的时候，还不是这副样子。”
说着，帕尔默看了眼伯洛戈的背影，有时候他觉得对方陌生至极，有时候，又觉得无比熟悉。
如今这里彻底变成了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地，在这恐怖幽深的场景之下，恍若看到了无数幽灵游荡于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和恶臭的气息，让人不禁联想到这里的血腥历史。
短暂的行进后，一道布满裂痕的高墙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你确定就这样？”
“不然怎么样？还要敲门吗？”伯洛戈说着举起了手斧，“你好？这里是雾渊堡垒吗？有您的快递……你是这个意思吗？”
“不不不，我指的是，我们难道不潜行一下吗？”
“潜行？这里已经变成正面战场了啊，你想怎么潜行啊！”
伯洛戈说着看了眼身后，浓稠的雾气已经被激荡的以太扫空，国王秘剑们的战斗波动，哪怕是在这里也能感受到。
“抓紧时间！”
轰鸣的爆炸声后，伯洛戈一脚踹塌了摇摇欲坠的墙壁，大步走入雾渊堡垒之内。
“计划是什么？”
帕尔默也进入了战斗状态，之后面对的敌人，可不是外面那些杂兵。
“计划就是，先找到影王，那就发信号，叫国王秘剑过来宰了他，如果先遇到莫里森，那就先宰了莫里森。”
伯洛戈右斧左剑，大步向前。
“我们该怎么找到莫里森？”
提及莫里森，帕尔默也变得凶恶了起来，跃跃欲试。
听闻这些，伯洛戈前进的步伐停顿了一下，接着转过头，以微妙的语气问道。
“你听说过穷举法吗？”
“知道，和这有什么关系吗？”
“很简单，杀光看到的所有人，翻尸体的时候，总能找到那么一个叫莫里森的家伙。”
伯洛戈说着扩散起了以太、挥动秘能，虚域仍覆盖在这片废墟之上，但整体强度弱了不少，伯洛戈统驭起来，仍困难重重，但比起之前已经顺畅了不少。
凭借着对周边区域的感知，伯洛戈当即就分辨出，这里藏有多少敌人了，只令伯洛戈感到有些不对劲的是，这座死寂的废墟里，不知为何萦绕着一股血气。
忽然一股以太反应从前方升起，不等伯洛戈做出反应，帕尔默果断地扣动扳机，炼金弹头射入黑暗，传来与血肉清晰的碰撞声。
与炼金弹头一并飞行的，还有被伯洛戈掷出的手斧，两者一前一后，命中了黑暗里的敌人。
诡蛇鳞液塑造成锁链，令伯洛戈的投掷可以无限距离挥手，扯动锁链，手斧迅速折返回来，并拖拽着一具被贯穿的身体。
滑行的途中，伯洛戈运用鲜血操控的能力，敌人口鼻中溢出的鲜血变成锋利的血刃，当手斧落回伯洛戈的手中时，敌人的尸体也变成了一地的碎尸，鲜血涂了一地。
“一阶段的凝华者，”伯洛戈踢了踢尸体，些许的以太残留在血肉上，“外面的都是拖延时间的，所有的盾卫，都藏在这里了。”
帕尔默看了眼尸体，低声道，“他们对你已经不成威胁了。”
“阶位的差距而已。”
在一阶段的凝华者踏入伯洛戈的统驭范围内时，他们就已经是一具行走的尸体了……就像当年锡林入侵垦室时那样。
在锡林无差别的统驭下，暴虐的以太几乎杀光了范围内所有负权者以下的职员。
一场残酷的大屠杀。
时隔多年，伯洛戈带来了另一场大屠杀。
深入了没多远，伯洛戈陆续解决了几个“迷路”的敌人，用斧头击破他们的护甲，再用锋利的剑刃横扫过、劈开他们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将整个巷道染成了红色。
在狭窄的巷战里，伯洛戈配合着自身特有的鲜血操控能力，迅速地将敌人屠杀一空，但随着两人的深入，敌人们的抵抗变强，战斗变得的愈发激烈，满地尽是敌人的残肢断臂和鲜血喷涌而出的惨状。
直到现在，伯洛戈仍未遇到同阶位的敌人，就连祷信者也没遇到几个，检查了一下尸体，这些倒下的家伙们，也不像是盾卫，倒像是不知道从哪雇佣来的雇佣兵。
这倒也正常，在玛门的庇护下，灰贸商会将会对侍王盾卫敞开大门，那群癫狂的商人什么都卖，更不要说被血契束缚的奴隶、雇佣兵了。
早在时轴乱序之前，伯洛戈就遭遇过类似的敌人。
“他是在等我吗？”
伯洛戈站在血泊之中，低头看着从腹部延伸的漆黑脐带，从他进入雾渊堡垒起，脐带的连接的方向，就没有变化过。
似乎影王一直呆在原地，静候着他们的到来。
“说不定他不想躲了，想和我们来一场大决战？”
帕尔默眯起了眼睛，勉强看到了脐带的存在。他和影王之间的联系并不紧密。
“这种情况下大决战吗？感觉和等死没区别。”
伯洛戈轻声道，“他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别忘了，到现在为止，衰败之疫还没有引爆……他说不定是在诱敌深入。”
“就像所罗门王曾做过的那样……”帕尔默忽然想到。
“怎么了？”
“圣城之陨，”帕尔默解释说，“所罗门王守到了最后一刻，在联军们囤积的兵力最大时，一道光、一道光结束了所有。”
帕尔默猜测，“我想影王也是要这样做，令这片土地的事件重演。”
伯洛戈停顿了一下，他觉得帕尔默的猜测有些道理，双输总比单败要好。伯洛戈太了解这些亡命徒的心思了。
“帕尔默，必要时，你需要离开，就像上次我让你离开那样。”
伯洛戈声音严肃，他没在开玩笑，“我想，决策室应该预料到了影王的这种行为，所以他们才谈判，让国王秘剑来负责总攻……这次战斗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敢死队。”帕尔默重复这个词汇。
“我是不死者，我没有任何顾虑，而你不一样，”伯洛戈坦白道，“这次行动本没有你的，是我要求把你加进来的。”
“带着好兄弟一起送死是吧！”帕尔默惊声道，“我就知道！”
从刚刚的屠杀起，帕尔默就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的存在只会妨碍伯洛戈的行动，他凭借着不死者的优势，完全可以一路杀到雾渊堡垒的深处，找到影王，发射信号弹。
之后伯洛戈无论死活都无所谓了，那将是国王秘剑的工作，可有了自己这么个凡人之躯，突袭行动反而变得束手束脚了起来。
“我只是想让你亲手解决莫里森，”伯洛戈说明自己的理由，“解决莫里森后，你就可以离开了，不要回头。”
帕尔默愣住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抓耳挠腮下，只能憋出这几句话。
“这算是暴力杀人狂特有的关心人的方式吗？”
因为过于古怪，帕尔默居然有点想笑，他学起荒诞的语气，说道，“快来啊，帕尔默，这个家伙是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快砍了他吧！”
“我最近在尝试令自己具备同理心，去共情他人的感受。”
伯洛戈一边向前，一边发动秘能，在帕尔默看不见的地方，传来墙体挪移的轰鸣，他猜应该有不少倒霉鬼，现在被压成了肉泥。
“其实我觉得我有这种能力，但我的共情都只限于自己脑海里的感受，你知道的，我不太善于把这种东西表达出来。”伯洛戈一本正经道。
前方传来阵阵枪声，下一秒金属的洪流贯穿走廊，帕尔默果断地闪入一侧的拐角，伯洛戈则向着敌群猛扑过去。
激烈的枪声中帕尔默大声喊道，“所以你在尝试……表达自己？”
“差不多这个意思，”伯洛戈反问道，“你觉得如何？”
伯洛戈飞快地转身，手斧和剑刃肆虐在敌人的身上，不断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声响，以及时不时的巨大爆响还有血肉分离的恐怖刺啦声。
伏尸遍野的走廊里，满地都是敌人的残肢断体以及瘀血，灼热的火流在昏暗的走廊尽头升起，不等伯洛戈做出反应，帕尔默唤来啸风，在走廊内横冲直撞，强劲的气流对冲上咆哮的焰浪，一时间居然遏制住了它们的前进。
几枚炼金弹头精准地点射进火光内，数秒后，焰火熄灭，沉闷的声响传来，又有几具尸体倒了下来，没了生机。
帕尔默走出拐角，紧跟在伯洛戈的身后，左轮低垂，他则忽略了满地的尸体，一副沉思的模样。
这不是一个思考的好时候，但他们俩都很善于一心二用。
在伯洛戈击穿铁门，杀入下一个区域时，帕尔默说出了他的感想。
“还不错……虽然有些怪，但还不错。”他一边说还一边点着头。
穿过破烂的铁门，帕尔默站在高处，下方的空旷场地内，伯洛戈已经与数名盾卫交战在了一起。在解决了诸多的雇佣兵后，他们终于遇到了些像样的对手。
“一名负权者，两名祷信者，只有这点人吗？”
以太流的激烈互撞中，伯洛戈揣摩思考着，他越发觉得雾渊堡垒内的不对劲，这种模糊的未知感，令伯洛戈难以放下心来。
“该死的！还有一个人！”
杰赛一边躲避着伯洛戈的猛攻，一边向着其他人警告道。
作为小队里唯一的一名负权者，在与伯洛戈交手的瞬间，杰赛就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一种死亡的压力。
换做寻常的负权者，他们三人相互配合，在几轮的交手里，就能斩杀对手，可伯洛戈攻势太过致命了，反过来压的几人只能仓皇逃窜。
伯洛戈挥击极为迅速，杰赛几乎是靠着本能来规避剑斧的砍杀，可每当他们以为自己躲过伯洛戈的砍杀时，地面便开始蠕动，伴随着伯洛戈的挥空，地面会迸发出密集的尖刺，扩大化伯洛戈的攻击，向着其他人溅射伤害。
现在帕尔默的出现，更加沉重的压力施加在了几人身上，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入侵了雾渊堡垒内，杰赛将伯洛戈视作了国王秘剑的先遣队。
很快几人发现，帕尔默并没有参战的欲望，他反而像位观众一样，欣赏着他们与伯洛戈的角斗。除此之外，也没有任何后援到来，似乎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能再继续这样了。”
杰赛在心里低语着，随即他冲着伯洛戈的怒吼。
轰鸣的咆哮震荡着伯洛戈的心神，但也仅仅震荡了一瞬而已，也是在这一瞬里，杰赛开始了反攻。
背对伯洛戈逃离，只会被他残忍斩杀，他们唯一的生机就是撑住，等待其他人的支援。
秘能&#183;狼之怒。
伯洛戈听到了震象的吼叫声和撕裂肉体的声音，一切都变得黑暗，又剧烈地亮了起来。
野兽正迅速苏醒。
过量的以太充入肌肉之中，杰赛的身躯迅速膨胀，皮肤似乎早已无力束缚疯长的血肉，猩红的生长纹在体表逐一破裂，猛烈的破裂声如山崩般回荡。
杰赛的眼眸已经变成了猩红色，触手似的须发如剑般坚硬，一种无以言状的冲动不断地翻涌着他的内心，不经意间咆哮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升躯学派负权者，”伯洛戈分析着，“吼叫能影响精神，速度大幅度提升，力量还不清楚。”
猛地掷出怨咬，剑刃如矛而至。

第一百零四章 和平主义者
随着秘能的开启，杰赛的快如魅影，怨咬没能命中他，而是钉入地面，击碎了大片的砖石。
与此同时，杰赛的身体开始扭曲，像是在被无形的手推拖着，痛苦与嘶吼声渐次加剧，呼吸声越来越快，整个头部猛地变形，眼眸放大，嘴巴向外突了出来，变成了一条凶残的狼嘴，骨骼发出剧烈的咔咔声，就像是要支撑着一具庞大的骨架。
这一刻，杰赛已经变成了一头半人半兽的庞然大物，嘴巴露出了嗜血的犬牙，几只爪子搭地面之上发出震天的聒噪声，不断地甩动着。
他的身体半蹲在地上，双脚反曲，嗜血的眼睛盯住伯洛戈，缓缓地向前探出利爪，下一秒他所处的地面碎裂，而杰赛的身影在高速中消失不见。
剧痛从伯洛戈的肩膀处传来，狼人的牙齿刺穿了肌肉和骨骼，鲜血喷涌而出，同时狼人还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声。
锐利的爪子探向伯洛戈，只要触及便能将伯洛戈撕成了碎片。
战鼓般的心跳声响起，犹如过热运行的引擎。
伐虐锯斧抹去了伯洛戈的痛意，诡蛇鳞液化作一道道锁链缠向狼人，他的速度太快了，近乎鬼影，伯洛戈必须抓住他。
数不清的锁链荡起，将要把狼人困住时，极寒的吐息掠过伯洛戈的身侧。
秘能&#183;寒息。
小队之中唯一的女性，祷信者的她在伯洛戈试图困住狼人时，果断地释放秘能。
女人张开口，她的呼吸变成了极强的寒流，随着寒风的嘶鸣声越来越响，四周的温度迅速降低。
极寒的渗透之下，伯洛戈燥热的身体开始降温、僵硬，血液流速变慢，仿佛被冻结了般。
一丝细小的冰霜从锁链的外层爬行，在锁链上留下了一条条不规则而纤细的痕迹，像是诸多雪白的蚯蚓在蠕动其上蠕动，仅仅几秒而已，这些痕迹迅速增加，连成了一条条密密麻麻的纹路。
狼人挥动爪子扫击，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叫声，瞬间击碎了冻结的锁链，伯洛戈也因冰冻的迟滞，速度慢了一节，被利爪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胸口上。
伯洛戈后退了几步，也是在这时，女人的吐息结束了，她的秘能应该是受到了肺活量的限制，无法长时间释放。
可在秘能停歇的空档里，狼人腾空而起，用后腿的利爪狠狠地抽向伯洛戈，怨咬与其碰撞，溅起阵阵火花。
狼人迅速朝扑来，试图咬住伯洛戈的喉咙。牙齿上泛着寒光，让人心惊胆颤。
土墙拔地而起、溃败。
弥漫的烟尘后，伯洛戈避开了噬咬，扬起手斧重重抡下。
致命的寒息再度袭来，它们从女人的口中释放，在她的身前形成一道锥形的风暴。
冰霜凝结成了晶莹剔透的冰晶，它们爬满了伯洛戈的身体与剑斧，随着冰霜迅速蔓延，金属的表面渐渐开始变得粗糙，原本光滑的表层被冰晶凝结的凹凸感覆盖着，厚得足以将锋刃的锐利完全包裹。
伯洛戈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开始紧绷，仿佛被无数条细小的线条牵引着，血肉进入不可逆转的变化之中，越来越多的水分开始在他的身体组织内冻结。
寒雾之内，似乎有大雪将伯洛戈掩埋，冰冷的气息让伯洛戈有些呼吸困难，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缩着，试图抵抗住冰霜的侵袭，然而，这些都是徒劳的，伯洛戈能感受到，他的脸部肌肉已经开始僵硬了，像一块坚硬的石头一样。
以一个祷信者的力量而言，这股寒意未免太过可怕了，视线的余光落在女人的身上，伯洛戈看到了洒落一地的注射剂，女人的脸色惨白，脖颈处青色的血管如同密密麻麻的藤蔓般凸显出来。
为了迅速压制伯洛戈，女人利用了炼金药剂短期内强化了自身的秘能，这需要付出残酷的代价，但她正打着一场绝境的战争，这没什么好犹豫的。
吐息结束了，女人痛苦地咳嗽了起来，乃至呕出了鲜血，狼人也在此时再度发起攻击，一旦被那利爪命中，伯洛戈冻结的身体，会像砖石一样裂开。
伯洛戈一动不动，大地震颤，无数的石戟拔地而起，其中混杂着诡蛇鳞液铸就的长矛。凭借着不断增殖的特性，寒意摧毁再多的诡蛇鳞液，伯洛戈也能令它们迅速扩张回来。
女人见此强忍着身体的负担与痛意，再次对着伯洛戈怒吼，冰冷的寒意在她的喉咙里酝酿，可这一次冰冷的金属上出现了点点的赤红色。
灼鳞爆燃！
红水银瞬间引燃，火焰在伯洛戈的身边丛生，高温消减了寒意，无数的白银之手朝着狼人挥来，每一把手上都握着刀枪剑戟。
伯洛戈为之前的想法道歉，诡蛇鳞液哪怕是现在，依旧功能性十足。
“动手！”
模糊的声音从狼人的口中响起，在他们三人的配合中，往往只有他与女人对敌人进行压制，而那神秘的第三人，则会在恰当的时刻，收走敌人的性命。
现在伯洛戈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应对自己上，狼人觉得自己逼出了伯洛戈的所有手段，并且被寒意冻结，无法移动，是时候动手了。
银白之手掀起利刃的风暴，狼人挥爪击断了大多数的钢铁，但同样也被数不清的利刃划伤，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预想中的攻击始终没有到来。
狼人向后跃去，看向第三人的方向，第三人呆滞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一道纤细的血线在他的脖颈上延伸，紧接着头颅摔在了地上。
帕尔默的身影出现在了无头尸体之后，也是在这一刻，狼人与女人惊恐地发现，伯洛戈的压制力牵制住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在这短暂的交锋里，他们居然完全忽视了帕尔默的存在。
凭借着对气流的操控，帕尔默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犹如一位幽魂。
帕尔默向着女人露出微笑。
枪声响起。
炼金弹头贯穿了无头尸体，接着击穿了女人的喉咙。枪口顶在尸体的背部，女人完全没有发觉自己已经被瞄准了。
她捂住自己的喉咙，炼金弹头没有打断她的颈椎，这令她捡了一条命，可鲜血汩汩地从颈部狰狞的伤口里涌出，再有几十秒的时间，她就会因大出血而休克，并且喉咙的伤势，也令她难以继续释放秘能。
伯洛戈艰难地移动脚步，冻结的身体可没那么容易缓过来，狼人也留意到了这一点，一个抉择在他的脑海里升起。
继续作战，还是撤离。
他没有思考太多，狼人果断地跃向女人，一把将她抱起，试着带她离开，以自己这恐怖的速度，伯洛戈与帕尔默谁也拦不住他。
“我劝你最好离她远点。”伯洛戈开口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狼人完全没有理会伯洛戈的意思，这时伯洛戈饶有兴趣地抬起手来，他的指尖聚焦着女人体内的血液。
其实他早就可以这么做了，但现在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伯洛戈可没能抓住狼人。
秘能&#183;统辖敕令。
狼人忽然感到胸口传来一阵痛意，紧接着，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女人的身体在他的怀抱里碎了一地。
随着伯洛戈手指的移动，一团鲜红色的血液在空中爆裂开来，化为锋锐的血刃。
狼人愣住了。
鲜红的血液荆棘如同迷雾般从女人的碎尸里弥散开来，缠绕在狼人的身上，紧紧束缚住他的动作，尖刺锋利无比，割破了狼人厚实的皮毛，鲜血顿时泉涌而出。
狼人呆滞地看向慢步而来的伯洛戈，他癫狂地吼叫着，奋力挣扎，希望能够摆脱荆棘的束缚，可是每一次挣扎，他的身上就会多出一处新的伤口。那些深深的划痕，让人想起猛兽的利爪。
割伤的细节显得异常的鲜明，随着挣扎，荆棘留下一道又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红色的血液缓缓地流淌出来，沾染了周围的毛发。
狼人的眼神里尽是痛苦与绝望，伤口不断扩散、深入，令痛苦感不断加倍。
随着伯洛戈慢慢地握紧拳头，荆棘的束缚越来越强，狼人体内的鲜血流失越发迅速，直至最后荆棘钻入了他的皮下，蔓延到了他的心脏。
“第一个问题，莫里森在哪？”
伯洛戈低下头，审讯这种事他再擅长不过了，骇魂之容爆发，恐怖的惧意在狼人的脑海里爆炸。
“第二个问题，衰败之疫在哪？”
国王秘剑只是来杀影王的，他们才不在乎誓言城&#183;欧泊斯的死活，伯洛戈要继续丘奇之前的行动，摧毁所有的衰败之疫。
“混蛋！”
狼人咆哮着，他想要把伯洛戈活撕了，可现在却动弹不得。
“我再重复一遍。”
伯洛戈将怨咬插在地面，诡蛇鳞液在手中塑造成了一把羊角锤。
帕尔默默默地转过头，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
狭窄的走廊内，伯洛戈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和帕尔默一前一后，在走廊内快步前进。
自他晋升为负权者后，这还是伯洛戈第一次与同阶位的敌人作战，而这也令伯洛戈对于自身的力量，有了一个确切的认知。
杰赛的升躯变化很麻烦，狼人化后，他的速度快的肉眼难以捕捉，极强的生命力与力量，再配合以那震慑精神的怒吼，少有人能在他的手中存活，更不要说他还有队友配合了。
可惜他遇到了伯洛戈。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简单的设计下，伯洛戈便抓住了杰赛，之后的事就很简单了。
可惜的是，伯洛戈到底也没能在杰赛的口中撬出些什么，可能是自己给他的精神冲击太大了，审讯了一段时间后，杰赛就解除了秘能，失去狼人的化的他，任由鲜血一点点地淌干净，在这般重伤下，就连以太化也难以挽救他的性命。
同伴的惨死，绝望的现状，杰赛选择了赴死，在血泊里化作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伯洛戈猜，他直到死亡的前一刻，仍在诅咒着自己。
地面震动，一重重以太反应在远处接连不断地升起，战火逐渐蔓延到了雾渊堡垒这里，乃至烧红了彷徨岔路，吞没了大半的大裂隙。
这是一场净化之战，在秩序局的严格封锁下，市民们只会看到雾海里翻滚起奇异的光芒，对于他们而言，瑰丽的光芒早已习以为常，除了刚到此地的异乡人会短暂地停留外，没有人理会雾海内的景象，也无人会想到，他们与超凡战争只有如此薄薄的间隔。
鲜血沿着的伯洛戈的指尖滴答坠落，伯洛戈一边走一边问道。
“你会觉得我是个变态吗？帕尔默。”
“有时候会，”帕尔默肯定道，“幸亏你是秩序局的职员，如果把你放在外头，你可能就成了一个杀人狂。”
“你觉得我的暴力是一种癖好？”
“难道不是吗？”
伯洛戈沉默了一下，他没法否定，对敌人施以暴虐行径，确实是他喜欢的。
伯洛戈有种救世主精神，但和普世价值下，高尚的救世主不同，伯洛戈的更倾向于惩戒的一方。
他忍不住地辩解道，“我只是对待工作很认真。”
“那你认真的有些过头了。”
帕尔默并不同情那些敌人，那是小孩子才会有的想法，他只是会感到有些恶心，并怀疑起伯洛戈的精神状态。
在伯洛戈的帮助下，帕尔默平常观看一些重口味的低成本电影，内心毫无波澜，比起这些艺术加工过的，帕尔默可是在工作里，见过真刀真枪的。
“嗯……其实说起来，你可能不会信，帕尔默。”
“不会信什么？”
帕尔默和伯洛戈一问一答着，这是他们行动时常有的风格，似乎在什么糟糕的情景下，都会闲聊上那么几句，以打发时间，还有缓解压力。
可以说，他们之间的废话越多，这便代表着他们压力越大。换做平常，伯洛戈只会高效地完成行动，然后收拾回家。
“我其实是一个和平主义者。”
伯洛戈停了下来，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对帕尔默说道。
帕尔默面无表情，“这个笑话真的很冷。”
“不不，我是认真的，帕尔默，我最近看了很多书，然后我发现，我和书里描写的和平主义者很像。”伯洛戈继续向前走了起来。
“如果你是和平主义者，那魔鬼算什么？天使吗？”帕尔默摇摇头，“这太讽刺了。”
“不……我只是觉得，达成和平的方式有很多种，而暴力无疑也是答案之一。”
伯洛戈接着重复起了他的答案，“暴力催生和平。”
帕尔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伯洛戈则继续讲起了他的歪理。
“只要将其他的暴力完全摧毁，成为了唯一的、最强大的暴力，那么绝对的暴力，也将代表绝对的和平，不是吗？”
伯洛戈变得有些兴奋，他喃喃自语道，“所有胆敢打破秩序的人，都将受到暴力的严惩。”
帕尔默评价道，“听起来就像个恐怖的大独裁者。”
“我觉得也是，”伯洛戈笑着回应，“我也知道，这种事情，还是过于理想化了。”
“没有什么事是可以绝对的，就像正义与邪恶，”帕尔默迅速补充道，“魔鬼倒肯定是邪恶的。”
“魔鬼吗？”伯洛戈想了想，“我倒觉得他们更像一团万相的混沌。”
腹部的漆黑脐带逐渐凝实，伯洛戈知道，自己与影王越来越近了，他不由地感到些许的兴奋。
帕尔默问道，“你觉得你会变成一个恐怖的大独裁者吗？”
“我不清楚，”伯洛戈摇摇头，“我甚至不清楚，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伯洛戈停下了脚步，抬手拦住帕尔默，闲聊的时间结束了，轰鸣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下一秒脚下的砖石崩塌破碎。
滚滚浓烟之后，伯洛戈与帕尔默坠落进了一处庭室内，这里的空间很大，但到处都是倒塌的碎石，数道巨大的裂隙横贯建筑，看起来是伯洛戈上次倾力一击造成的结果。
就像推倒骨牌一样，伯洛戈只要摧毁建筑的关键部位，之后它就会被自身的重力压垮。
耳旁的噪音清晰了起来。
伯洛戈警惕地握紧剑斧，待烟尘散去后，梦魇般的怪物在眼前浮现。
那是一头由不同的机械零件和令人毛骨悚然的肢体拼凑而成的怪诞之物，其表面缠绕着一个看似扭曲却又充满了工业感的线缆网络，线缆的表面布满着狰狞的齿轮和刺刀，看上去就像一张充满鲜血和肉汁的电路图。
伯洛戈猜这些线缆是怪物的神经中枢，并通过巨大的机械来传递能量，在怪物的骨骼和肌肉中，还生长着大量的机械挂件和零部件，这些部件似乎由罕见金属制成，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使得整头怪物在行动时化作了一个血肉与机械相融的庞大自然融合体。
而真正令伯洛戈感到不安与兴奋的是，他能感到空气里传来的轻微刺痛，像是有腐蚀性的气体填充在这片区域内。
在血肉怪物的后方，数不清的、身穿防护服的人员忙碌走动，他们似乎在调试些什么，在更外围，则是全副武装的盾卫，其中伯洛戈看到了那张憎恶的脸。
“莫里森！”
帕尔默的怒吼声抢先一步响起，刚刚还和自己轻松闲聊的帕尔默，瞬间暴怒了起来，他扣动扳机，朝着莫里森射击。
炼金弹头划过致命的轨迹，可在莫里森的及时闪躲下，也只是在金属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凹陷的坑洞。
正当莫里森意外于敌人已经入侵如此之深时，伯洛戈也感到十分的意外。
伯洛戈没能找到影王，但他猜，自己应该找到了侍王盾卫们一直在谋划的东西。
庞大的血肉造物上，散发着深沉浓稠的不详感。

第一百零五章 恰当之时
今天是个忙碌的一天……准确说这一阵都很忙碌，忙到莫里森一度觉得，不等秩序局进攻，他就会率先猝死在岗位上。
癫狂的战斗仍在继续，聆听那不断靠近的轰鸣声，以及传来的阵阵以太波动，莫里森推测第四席的攻势应该抵达了雾渊堡垒外，可他没想到居然有人先潜入进来。
这是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他们只有两个人。
“莫里森！”
伴随着帕尔默的怒吼声，一枚又一枚的炼金弹头脱膛而出，追逐着莫里森的身影。
作为负权者，莫里森自然不会被这简单的枪击命中，几个闪转腾挪，便将炼金弹头尽数躲过，可同时一个奇怪的想法在他脑海里升起。
“我认识你吗！”莫里森怒骂道。
这家伙是谁？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有，为什么从他的言语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愤怒？
伯洛戈与帕尔默的闪亮登场，打了莫里森一个措手不及，就连庭室内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帕尔默被怒火支配，但伯洛戈不会像他那么不专业，他早趁着其他人愣神的工夫，向前冲出了数米之远。
凌冽的杀气刺痛了在场的所有人，这时他们才将注意力从帕尔默的身上，转移到了高速行进中的伯洛戈上。
像是有头暴怒的公牛在前进。
密集的枪声响起，就近的几名士兵立刻扣动了扳机，子弹擦过伯洛戈身体的边缘，紧接着他的步伐猛地一顿，肌肉绷紧、蓄势，一声嘹亮的鸣嚎，怨咬如雷霆般掷出，精准地贯穿了士兵的身体，嵌进他身后的墙面里。
伯洛戈用力地牵扯锁链，怨咬犹如一道无限延伸的鞭刃般，崩碎墙体，瞬间扫倒了大片的敌人。
扰人的枪声戛然而止，数不清的身体在半空中断裂，鲜血打成雾气，猩红的飞沫溅在了莫里森的脸上，带来温热的触感。
血气唤醒了莫里森的心智，令他意识到了这并不是一场荒诞的闹剧，而是近在咫尺的厮杀。
“反击！”
莫里森大吼着，拔出了腰间的追锁之剑，负权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激发，同样的，伯洛戈也全面展现起了自身的力量，高亢的以太互撞在了一起。
两股强大的以太流互相摩擦、对峙的同时，还有更多的以太反应升起，除了莫里森外，还有很多盾卫汇聚在这，他们大多都是祷信者与凝华者，负权者只有莫里森一人。侍王盾卫内的其他负权者，都被调集去了正面战场。
伯洛戈给予了莫里森无限的危机感，他经历过数不清的生死厮杀，可他还是头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杀意，仿佛自己在面对死亡这一概念在人世间的具现化实体。
没有片刻地犹豫，莫里森果断地发动了自身的秘能，炼金矩阵的辉光下，背部传来一股钻心的痛苦，仿佛有条利刃在他的肉体上切割，但这种疼痛是短暂，转瞬即逝后，自莫里森背后突兀地长出了一节肢体，血淋淋的翅膀上张开宏伟的羽翼。
秘能&#183;光铸之羽
羽翼闪烁着金色的光芒，由数以千计柔软光滑的羽毛铸就，羽毛是透明、半实体的，看上去像是用光铸成的，轻轻地扇动，它们便带来强大的升力，令莫里森一举升入半空中。
“升躯学派吗？”伯洛戈分析着，“还是幻造学派？”
他懒得思考这么多了，昂起头，刚准备掷出手斧，光羽闪动，刺眼的眩光自莫里森的光羽之中爆发。
莫里森提醒着其他人，“闭眼！”
下一刻，如同直视太阳，强烈的光线刺进了伯洛戈的眼睛里，伯洛戈本能地闭上了双眼，可他还是能感受到那无情的光线透过眼皮，直到眼球深处，仿佛熔化了所有的感官，强烈的眩晕感，随之而来，好像身处于暴风雪中，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除了阳光再无别的景象。
白昼填满了整个空间，其他人没有被光芒直射，视力没有受到多少影响，而被直射的伯洛戈，哪怕是闭上双眼，也不禁在痛苦的刺激中，本能地溢出了些许的泪水，紧接着伯洛戈感到了体表传来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割伤了自己。
伯洛戈松开了剑与斧，诡蛇鳞液铸就的锁链无限地延长，如同起舞般，伯洛戈紧闭着双眼，接着狂舞起了剑斧，令它们化作鞭刃，无差别地向着四面八方疯砍过去。
轰鸣的撞击声、切割声反复交错，密集的长戟从伯洛戈的脚下爆发，继续向着周围穿刺，他既然看不到莫里森，那么就向着莫里森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发动攻击。
强光在持续了几秒后开始衰退，伯洛戈的视野变得模糊，高处莫里森的身影出现了重叠，强光的影响还需要一段时间来缓和，但战斗可不会等待伯洛戈。
在记述之瞳里，伯洛戈通过丘奇的视野，见过莫里森的秘能，可丘奇实在太不善于正面作战了，根本没有逼出莫里森的多少能力，就例如这致命的强光。
莫里森抬起手，背后的羽翼的锋利突出，像刚刚锻造的刀刃一样，可以轻易地撕裂钢铁与血肉，光绪爆发，羽毛燃烧一片，在莫里森的控制下，它们变成一束束光线，朝着伯洛戈坠下。
从见面到交战，用时不超过两分钟而已，就在这般短暂的时间里，本就破败的庭室，几乎完全化作了废墟，巨大的血肉机器带着升腾的热气向着一侧倾倒，粗大的肢体从血肉上延伸，随意地摇摆，像是在无意识地寻找猎物。
伯洛戈搞不懂那到底是什么，而且比起这个东西，眼下先解决莫里森才是最重要的。
同样是负权者，杰赛倒在伯洛戈的手中，很大程度上是伯洛戈利用了他的人性，以他同伴的尸体化作血刃，束缚住了杰赛，不然以狼人状态下的高速，伯洛戈真的很难抓住他。
现在伯洛戈落入了同样的困境里，他暂时想不出什么办法接近莫里森，同时莫里森还给施以反击，光芒的暴雨近在咫尺。
正当伯洛戈准备升起土墙，尝试阻挡这些似乎为能量体的羽毛时，呼啸的阵风响起，风暴羽快速分裂，很快就变成了一股钢铁的洪流，从侧面撞上了光羽暴雨。
金属与光羽撞击在一起，激荡出了一片耀眼的弧光，伯洛戈看向帕尔默时，莫里森也注意到了他，再度震动双翼，这一次他没有甩出双羽，而是举起秘剑，高速朝着帕尔默冲去。
短暂的怒火后，帕尔默清醒了过来，在伯洛戈牵制莫里森时，帕尔默朝着其余的盾卫发起了攻击。
瞬时的光耀夺去了他与伯洛戈的视力，但与伯洛戈不同的是，帕尔默能准确地分辨出敌人的呼吸声，进而判断出他们的位置。
虽然有模糊，但这也帮助帕尔默成功杀死了一位凝华者阶位的盾卫。
此时莫里森朝着帕尔默飞驰而至，秘剑的剑尖闪烁着危险的光。
每一位外勤职员都明白，凡是被冠以秘剑之名的剑刃，都携带着诡异莫测的力量。
莫里森的速度太快了，帕尔默根本来不及躲闪，可就在两人要接触到一起时，锁链缠绕的手斧猛地荡起，砸在了两人之间。
锁链绷直，伯洛戈朝着莫里森撞去，莫里森也转过头，震动羽翼。
莫里森操纵着自己释放出来的光羽，高速下，它们拉扯为一束束笔直的光线，像飞快的箭矢一样锐利，携带着熊熊的以太，瞬息间，光羽风暴蔓延到了整个战场上空，借着那熠熠生辉的光辉、一点点从伯洛戈的眼瞳中映耀出来。
那些斑斑点点的光束线犹如惊天的电光火石，迅速地划破了战场，莫里森能想象到之后的画面。
光线会横扫战场，缩短与伯洛戈之间的距离。每一束光束线，都携带着着莫里森强大的意志，最终将其卷入刀光剑影之中，切碎成无数块，血液四溅。
莫里森低吼着，光束线在战场上疯狂地游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着它们。
伯洛戈干脆放弃了规避，诡蛇鳞液铸就成铁甲，可随后便被光羽无情地击穿，身体被擦伤，溢出的鲜血凝固在了半空中，迅猛收缩，化作猩红的甲胄附着于伯洛戈的体表。
这一切发生在几秒之内而已，当伯洛戈抵达莫里森眼前时，他已变得鲜血淋漓，莫里森则一手高举秘剑，一手呼唤着光羽。
如同一件无情的杀戮武器，光束线在空中不断穿梭、跳跃，勾留出一道道美轮美奂的光芒，切入伯洛戈的血肉当中，试着将他击穿，可却被坚韧的血抵挡。
惊心动魄的画面内，帕尔默也暴起反击，但另一股以太反应升起，阻碍了他的行动。
帕尔默的视野内多了一道纤细、燃烧的火线，它和莫里森的光羽非常相近，很容易将它们搞混，但不同的地方在于，莫里森的光羽是一种近乎能量体的东西，它的飞行无声无息，所以伯洛戈在被致盲时，才没有听到光羽的疾驰声。
可这道纤细的火线不同，在帕尔默看到它时，它便擦过了帕尔默的肩膀，又一个瞬间后，痛楚才姗姗来迟，一同到来的还有物体高速切割空气所产生的锋利音爆声。
音爆的涟漪在视觉残留的火线上逐一迸发，帕尔默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他能感到，那东西就像一把锐利的长刀般，直接削去了帕尔默的肩膀上的大块血肉。
半空中的火线逐渐熄灭，顺着线条的方向看去，帕尔默看到了那个站在阴影中的男人，他的腰间系着一把又一把的狭长尖钉。
此刻埃尔南正摆出投掷的动作，蓄力、爆发，尖钉被他掷出，随即它便以绝对的高速穿空气时，以太的加持下动能骤增，高速运动的尖钉与空气摩擦产生大量的热，连带着周围的空气燃烧了起来，形成火球般的气体云，再被拉扯成纤细的火线。
音爆波一重重的扩散，这致命且可怕的攻势，在对方出手的瞬间就已经达成了，帕尔默只能以预判的方式躲避。
这跟赌没有区别，可除了赌，帕尔默也没别的办法了。
“第一场就是这样的绝境吗？”
帕尔默在心里嘟囔着，手腕处的骰子轻轻震颤。
恰当之时，这是这枚十二面骰子的名字。
骰子的铜质表面凹凸不平，沾满了尘埃和污渍，那些精美的花纹也早已干枯，在阳光下显得暗淡无比，镶嵌在其中的红宝石也已经失去了它们的光泽，变得暗淡无比。
可随着以太的注入，骰子剧烈震颤了起来，宝石也逐一闪烁起了光芒，岁月仿佛逆转，近乎完美的十二面上，宝石的光芒闪烁不止，最终所有的光芒都黯淡了下来，唯有数字七那一面的宝石仍闪烁着微光。
艰难的胜利。
帕尔默朝着一侧挪移，火线与他擦肩而过，在体表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这一连串的交锋，让人感到肾上腺素的急升，似乎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数字七的宝石彻底黯淡了下去，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亮起，这是契约物的代价之一，当断时间连续使用契约物后，每一次掷骰，都会令一面短暂熄灭，一定时间内无法亮起。
也就是说，每次掷骰子后，帕尔默大失败与大成功的概率都会上升，其他人会感到压力十足，但帕尔默却可以开玩笑地说道。
“就算我再倒倒霉，只要撑过十一轮，总能投到大成功。”
狂风撞击着帕尔默的后背，将他像枚炮弹般弹出，一举撞进了埃尔南视线的死角里，失去了帕尔默的踪迹，埃尔南依旧保持着投掷的动作，随时准备给予帕尔默重创。
埃尔南与伯洛戈很像，两人都是统驭学派，所走的路径，也是无限狭锐，因炼金矩阵的不同，埃尔南的力量不止是在倾向上十分极端，就连秘能的效果也是如此。
秘能&#183;单向箭。
凡是被埃尔南触摸的物质，皆会变成他的统驭物，当统驭物被埃尔南投掷而出时，它将被施加一个单向的、无比恐怖的力，这会令统驭物的飞行速度可以轻易地突破音障，如同神明掷出的铁矛，物质在空气里高速摩擦燃烧，所触之物，都将被粉碎、洞穿。
这力量听起来极为可怕，但也有着诸多的限制，例如，统驭的物质会极大程度上，影响秘能的效果。
如果仅仅是普通的石子，哪怕有以太的包裹，在埃尔南投掷后，它也会因高速摩擦迅速气化，通常攻击半径可能连数米也不到，就会完全蒸发。为此埃尔南的统驭物，都是这些特制的尖钉，这些由炼金金属打造的弹药，足以承受他秘能的压力。
除了统驭物的限制外，物质的大小、重量，也会对单向箭的力量产生影响，其中最重要的还是准确度。
单向箭的力量，如果不命中，那么就毫无意义。
埃尔南也曾想拿追锁之剑来弥补自己的力量，可追锁之剑的发动需要敌人的鲜血，这和埃尔南对自己远距离作战的定位不符，更不要说追锁之剑只能引导以太流向，无法影响统驭物。
轰鸣的震颤声不断，埃尔南预判着帕尔默的位置，再次掷出了数枚尖钉，致命的火线贯穿了墙体、岩石，轰隆隆的崩塌声不止，卷起的烟雾里，帕尔默亡命狂奔。
另一边的战斗仍在继续、同时进行。
莫里森掀起的光羽风暴无处不在，如此近距离下，伯洛戈只能硬着头皮顶上，怒号的光芒中，血腥的手斧猛劈开流光。
伯洛戈与帕尔默的配合被埃尔南打断，其他人也缓过劲来，零星的枪声再度响起，还有一些微弱的以太反应此起彼伏。
“先解决一个。”
伯洛戈的脑海里浮现起这样的想法，统驭自身的鲜血，在伤口处塑造鳞甲进行止血，再加上自己的不死之身。
依靠着极大限度的承伤，伯洛戈逼近了莫里森的身前，挥起致命的剑斧，莫里森也不避让，迎着伯洛戈刺出秘剑。
怨咬挡住了秘剑，光羽扎满了伯洛戈的身体，手斧奋而地劈下，以太之间的碰撞掀起气浪，淹没了二人。
烟尘缭乱，随即光羽震动，荡起气流，扫清了烟尘。
伯洛戈站在原地步伐扎实，莫里森则迅速地向后退去，这一轮交手他没能从伯洛戈手中讨到好处，甚至说还被伯洛戈反伤了。
不知何时诡蛇鳞液从伯洛戈的衣袖里爬出，这些液态的金属，在伯洛戈的统驭下，如同延伸的多只手臂，同样举起了刀枪剑戟。
莫里森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但没关系，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举起手中的秘剑，血珠在剑刃的表面缓缓滚动，完全渗透进了剑刃里，伯洛戈感到一股莫名的力量笼罩在自己的身上，随即一道以太铸就的锁链将他与秘剑连接在了一起。
追锁之剑已锁定，莫里森震动羽翼，漫天的光羽拉扯成炫目的光束，朝着伯洛戈猛砸了过来，无论伯洛戈怎么闪转腾挪，它们始终紧追着伯洛戈，无法躲避。
漫天的光束中，多了一抹绚丽的红色，下一刻碗大的伤疤出现在了伯洛戈的侧腹处，尖钉砸入伯洛戈身后的岩石里，剧烈的震荡中，音爆的轰鸣姗姗来迟。
光羽遮掩住了火线的轨迹。
埃尔南是与莫里森一起叛变至侍王盾卫的，可到了侍王盾卫中，莫里森备受瞩目，而埃尔南默默无闻，有人问他是否嫉妒，埃尔南总是沉默不语。
别人以为埃尔南肯定在嫉妒莫里森，可事实上是，埃尔南喜欢这种隐藏、不被人注意的感觉，就像被莫里森的光羽笼罩下，少有人能察觉到他的单向箭。
虽然埃尔南仅是一位祷信者，但他具备着不亚于莫里森的攻击性。
手指抚过腰间的系带，埃尔南心里盘算着自己还剩下多少根尖钉，一旦这些弹药用没，他的能力会被大幅度削弱，他必须在尖钉用完前，解决对手。
眨了眨眼睛，连续的强光对埃尔南还是产生了一些影响，令他的视觉出现了偏移，不然这一击，他本该命中伯洛戈的心脏。
又拿起一枚尖钉，埃尔南保持着高度警惕，一边准备袭杀伯洛戈，一边防备着藏入暗影的帕尔默。
零星的枪声与以太反应升起，一些凝华者聚集到了埃尔南的身边，保护起了他，他们也明白，胜算的所在，被握在他的手中。
狂怒的光芒里，鲜血凝固，堵住了伤口，同时伯洛戈的不死之身也在愈合。
再用不了多久，莫里森就该察觉到自己这诡异的愈合速度了，伯洛戈要想办法利用这一点，至于埃尔南，他就像一位狙击手，阶位虽然只是祷信者，但时刻都在散发着威胁，一旦被他命中，再配合莫里森的强攻，少有人能招架的住。
更不要说，除了这两人的攻势外，那头庞大的血肉造物还在不断地发出诡异的低鸣，巨大的触肢朝着四周横扫，像是在寻找猎物，好在它并不活跃，暂时给不到战场压力。
局面僵持了下来，好在伯洛戈是个非常善于破局的人。
追锁之剑的引导下，无数的光束刺向伯洛戈，伯洛戈则停止了逃避，站在原地。
高高地举起剑斧，伯洛戈咆哮着猛砸地面。
以太席卷而过，下一刻天崩地裂。

第一百零六章 群山陨灭
面对难以解决的困境时，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处理手段，有人会倒在困境里，听天由命，有人会想尽办法，解决危机。
伯洛戈和以上这些都不同，每当他遇到难以解决的困境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
掀桌子！
遇事不决，摧毁地形，这听起来有些路径依赖了，但不得不承认，这种办法真的非常好用，尤其是在雾渊堡垒这个空间复杂、摇摇欲坠的地方。
伯洛戈尽情释放自己的秘能，令自己的统驭范围迅速扩大，每一缕以太之力，都如铆钉般钻入地下，伯洛戈则一把抓起连接铆钉的锁链们，将这一切一并扯碎。
秘能&#183;统辖敕令。
一瞬间整片区域猛烈震动，墙壁开始裂开，石头和瓦片四处散落，地面裂开，产生出隆起巨石和深陷的漩涡。
光羽洗过伯洛戈的身体，令他的甲胄千疮百孔，同时伯洛戈也成为了这崩塌旋涡的核心，吞噬着置身其中的建筑。
整个大厅的天花板开始崩塌，厚重的石块和木梁掉落，砸成粉碎，发出刺耳的巨响声，青色的以太辉光从裂缝中翻滚而出，如幽魂般地覆盖在砖石上。
地面的开裂蔓延到了埃尔南的脚下，秘能&#183;单向箭赋予了他强大的杀伤力，可除此之外，他与一位普通的祷信者没有任何区别。
卷起的浓烟与碎石，掩盖住了伯洛戈的身影，倾斜的地面也令埃尔南难以精准地发动攻击，他只能在崩塌的裂隙间跳跃前进，以避免被废墟掩埋。
诸多的惨叫声响起，有许多士兵、凝华者没能躲过坠落的巨石，他们直接被砸入了地面的下一层，不知生死。
随着地面的倾斜，那巨大的血肉造物也开始倾倒，它重重地砸在了一侧的墙壁上，进一步加快了此地的毁灭。
莫里森的怒吼声响起，他已经意识到伯洛戈是谁了，那个差点毁掉雾渊堡垒的人，现在他又一次地来了，誓要摧毁此地。
地震的力量越来越强烈，一段长长的墙壁倒塌了下来，夹着巨石和瓦片，削成了一个个森林般的残骸，沉重的木梁和石块在堡垒内四处飞溅，笼罩着整座楼体。
崩塌的暴雨中，莫里森已经没有时间去管埃尔南了，哪怕是他自己，也只能凭借着光羽提供的升力，迅速地在碎石间闪转腾挪，并朝着伯洛戈快速逼近。
莫里森必须阻止毁灭的进行，光羽再次爆发，在追锁之剑的引导下，它们汇聚成闪烁的洪流，笔直地朝着伯洛戈所在的位置涌去。
忽然，轰隆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朝着这里坠落，下一刻，锋利的尖塔破开了层层地面，摧枯拉朽般砸落下来，挡在了光羽洪流与伯洛戈之间。
璀璨的光芒在伯洛戈的眼前炸裂，刺的他快要流下泪来，与此同时一股股空虚感从心底涌现，大规模的统驭对伯洛戈的以太消耗极为剧烈，更不要说，这里本就覆盖着一层虚域。
那么这层虚域再怎么脆弱不堪，它终究带来了些许的阻力，增大了伯洛戈毁灭的难度。
“小问题。”
伯洛戈心想着，他等待莫里森杀到自己眼前的那一刻，加护&#183;吮魂篡魄早已就绪，莫里森将成为自己的补给品，以进行下一轮更为激烈的战斗。
尖塔已化作碎石，缝隙里溢出强烈的流光，像是有颗太阳在高速逼近。
伯洛戈的统统驭严重破坏了堡垒的结构，石柱像树干一样向下坠落，石板被撕扯成条条碎片，各种尖锐的物体铺满了残骸。
扬起的风暴中，埃尔南疲于奔命，可这毁灭包裹了所有，埃尔南很快便意识到，自己根本无路可逃了，他只能不断地向着高处起跃，以避免塌陷的地面将他吞没。
埃尔南抓起一把碎石，单向箭的力量发动，轰鸣的爆破音中，碎石也就飞行了数米的距离，便完全蒸发了，可其携带的恐怖动能，依旧轻易地摧毁了眼前挡路的巨石。
胸膛剧烈地起伏，埃尔南察觉到了以太的流逝，单向箭的力量固然强大，但它除了诸多的限制外，对于以太的消耗也极为可怕。
例如埃尔南的备弹量，就是根据他的以太消耗来携带的，当他掷出全部的尖钉时，那么他的以太应该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真倒霉！”
埃尔南低声抱怨着，以往的战斗中，他的尖钉极具威胁性，可现在伯洛戈掀桌子不玩了，这种情况下，埃尔南根本没有余力射杀伯洛戈，甚至说，不需要伯洛戈主动发动攻击，说不定某个巨石便会砸死埃尔南。
“疯狂之举。”
埃尔南在心底评价着伯洛戈的举措，这一行为确实可以打破僵局，但伯洛戈无疑也将他的队友置于险境，说不定帕尔默已经被砸死了。
紧张心情稍有缓解，埃尔南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直直地摔进了废墟里。
怎么回事？
埃尔南想不明白，但很快一股钻心的痛苦从他的脚踝处蔓延了过来，只见一道平整的伤口不知何时切断了他的筋腱，鲜血止不住地溢出。
短暂的愣神后，埃尔南立刻翻滚着身体躲入了烟尘的角落里，忍着剧痛，检查起了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其它的致命伤口。
在崩塌的影响下，轰鸣的坠落声掩盖住了飞刀疾驰的嗡鸣，碎石打在身上的擦伤，也令埃尔南忽略了那起初微弱的痛意。
帕尔默没有死，他就藏在四周，试图狩猎自己。
“该死！该死！”
埃尔南不断咒骂，现在他也被拖入了慢性死亡的困境里。
继续待在这，巨石迟早会砸死埃尔南，可让他向外突围，脚踝受伤的他，移动变得极为困难，更不要说还有帕尔默在狩猎了。
很快埃尔南就做出了决定，他攥紧尖钉，既然无论如何都是一死的话，他誓要带上帕尔默一起。
拄着摇晃的墙壁，埃尔南艰难地站了起来，他意识到帕尔默善于以太遮蔽，不要他的攻势也不会这么悄无声息。
“这是算计好了吗？”
自言自语中，埃尔南感到一阵后怕，他本以为伯洛戈的暴行，只是疯狂之举，可现在看来，他似乎是为了配合自己的搭档行动。
伯洛戈不仅分割了战场，还令战场的优势处于他们那一边。
埃尔南努力保持冷静，目光在扬起的尘埃间反复游动，两人都是致命的刺客，因此他和帕尔默都只有一次进攻的机会，谁先发动攻势，谁便取得了胜利。
精神高度集中，血液流速飞快，恍惚间，埃尔南发觉，事物的变化变得迟缓了起来，他能看清碎石的坠落，烟雾涌动的轨迹，乃至从这混沌的变化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表现。
一处的烟尘突兀地翻涌了起来，同时一道模糊的黑影迅速浮现。
埃尔南几乎本能地要射出尖钉，贯穿那道黑影，可在抬手的最后时刻，他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万千的思绪在埃尔南的脑海里咆哮。
哪怕尖钉再怎么迅速致命，可发射时，埃尔南都有一个挥动的前摇，来为尖钉施力，因此他的攻击频次间的间隙，就是埃尔南的死点。
如果这团黑影，只是帕尔默的佯攻呢？如果自己判断错了呢？烟雾的覆盖，埃尔南也不清楚自己对命中哪里，如果一击未能杀死帕尔默呢？
埃尔南的脑海一片空白，接着他掷出了尖钉。
炼金金属与空气剧烈摩擦，一连串的音爆音震的人耳鸣不止，随即火球云沿着轨迹生成，再被高速气流拉扯成一道赤红的火线。
火线贯穿了烟雾，烟尘荡开，一道疾驰的巨石被瞬间贯穿、粉碎。
轰鸣的以太反应从埃尔南的一侧升起，正他猜测的那样，那正是帕尔默的佯攻，与此同时，视线的余光里，埃尔南已经能看到那从飞扬的碎石间，高速靠近的身影。
埃尔南的表情高度紧绷，紧接着，他突兀地笑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埃尔南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险境了，也不是他第一次面对敌人如此近距离地袭杀，埃尔南发现，在高强度的战斗中，因注意力的过度集中，很多时候，人们都忽视一些非常简单的事。
比如埃尔南有两只手，比如他可以一次性投掷很多尖钉。
埃尔南的身子向着一侧倾倒，顺带着身体用力地旋转了起来，他的另一只手抓起腰间的尖钉，而另一只早已抓住数枚尖钉的手，用尽全力地朝着以太升腾的方向掷出尖钉。
帕尔默还是太浮躁了，这一局是自己赢下了。
埃尔南的内心无比狂喜，就算烟尘包裹了帕尔默的身体，他看不清具体的目标，这也没有关系，多枚的尖钉犹如霰弹般，编织起死亡的大网，帕尔默逃不掉了。
怒风的啸叫声响起，涌动的气流破开了烟尘，帕尔默暴露了出来，密集的火线从四面八方朝着他高速挺进，可帕尔默居然一点回避的意思也没有。
帕尔默站在原地，保持着掷刀的动作。
下一刻，在埃尔南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所有的红线精准地擦着帕尔默的身体轮廓而过，它们甚至连擦伤都未能做到。
“怎么可能！”
埃尔南见鬼了般，他知晓运气的存在，可他从未想过有人能这般走运，仿佛幸运女神亲吻了他的脸颊，就此所有朝向他的箭矢都将偏转方向。
在血线沿着脖颈绽放后，埃尔南的怒火戛然而止，他捂着喉咙处汩汩溢出的鲜血，瞪大了眼睛看着帕尔默，紧接着巨石坠落，将他的身影咋砸进了下层的废墟中。
帕尔默站在原地、神色淡然，可他的内心里此刻已掀起了滔天的巨浪，姗姗来迟的惧意抓挠着他的内心。
皮肤的表面传来隐隐的痛意，帕尔默揉了揉发木的脸颊，接着抬起了自己的手腕。
只见十二面骰子上，数字十那面的宝石彻底黯淡了下去。
帕尔默喃喃自语道，“呼……这算大成功吗？”
凝华者之间的战斗极为致命，眨眼间就能分出生死，在帕尔默斩杀埃尔南时，伯洛戈仍在持续施加着毁灭，并与莫里森对峙。
莫里森发狂了般，不断地挥出光羽，不计以太消耗，他必须阻止伯洛戈，而伯洛戈像是自杀式攻击般，他完全无视了自己的光羽，只顾着毁灭大地。
雾渊堡垒曾是一座壮丽而富丽堂皇的建筑，然而现在，它面临了一次又一次的灾难性，直到今日，迎来了彻底的毁灭。
震动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就连影王所在之地，也受到了牵连。
起先是耳边传来了雷鸣般的声响，随后，一场可怕的地震便开始了。
一开始，建筑上的拱门开始颤动，它们的基础支撑已经被破坏，无法支持它们的重量，渐渐地，拱门开始崩塌，像一面庞大的石墙冲向地面，巨大的石块铺散一地，砸向周围的建筑，发出沉闷的轰鸣声，一旁的石柱也开始剧烈震动，石柱上的图案和雕刻开始破碎和瘪陷，最终石柱崩塌，散落着洁白的尘土和碎石，四下乱滚。
影王低头看了眼从自己腹部延伸而出的脐带，他知道是谁来了。
随着地震的加剧，建筑结构逐渐崩塌，部分楼层开始塌陷，石块和石板向下砸落，形成更大的废墟堆。
海潮般的以太在伯洛戈的体内激荡，建筑整体像岩浆一样流动，不断地变形、扭曲，令人头晕目眩。
坚石表面雕刻的细节荒废不堪，画面看起来飘散、凌乱，散发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到最后变成堆积的残垣断壁，布满裂纹的石板、木材和混乱的钢筋盘根错节。
这一切都显得如此疯狂和毁灭性，直到整栋建筑像是死去了般，变得寂静下来。
伯洛戈痛苦地喘息着，这一轮统驭消耗掉了他大半的以太，好在他察觉到了埃尔南以太反应的消失，帕尔默没有让自己失望，解决了那个家伙。
至于其他的士兵、凝华者，在这致命的毁灭下，他们大多被废墟掩埋，就算活着，也没多少战斗力可言了。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莫里森的狂怒声近在咫尺。
说来，这办法还真是好用，不仅摧毁了建筑、地形，还解决了绝大部分的敌人，就连那巨大怪异的血肉造物，也被掩埋了在巨石之下，只剩一些猩红的触肢，艰难地在石板下移动。
这是伯洛戈从锡林那学来的，具备强权统驭之力的伯洛戈，就像一枚超凡炸弹，只要他能攻克虚域的限制，便随时可以摧毁城堡王宫。
伯洛戈有时候在想，待自己强大下去，以及以太浓度的持续上升，他自己就会化身为一个行走的超凡灾难。
崩塌结束之时，狂怒的流光撕碎了建筑之间的遮掩，莫里森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身负光翼，犹如天使。
伯洛戈想把他的翅膀撕下来。
“混蛋！”
莫里森怒骂着，密集的光羽爆发。
一道道微弱的光芒浮现，随着速度的提升，光芒的强度骤升，乃至这些光芒逐渐合并在一起，形成一道亮眼的光束，仿佛要贯穿天地。
伯洛戈攥紧了剑斧，以太增幅加持在双腿之上，时刻准备以同样的高速行进。
光束像是有生命般，飞行的过程中弯曲、拉扯，形成了一种蜿蜒而起伏的特殊路径，伯洛戈踏碎了地面，身影高速掠向莫里森的一侧，光羽们则在追锁之剑的引导下继续追击。
无数的光束沿着地面飞行，蕴含的以太开始扭曲现实，强烈的摩擦与速度进而产生了高温，水分在空气中瞬间蒸发，导致空气中产生了微小的电火花，壮丽的海潮将伯洛戈包裹。
伯洛戈迅速跃起，灵巧地在光束之间腾挪闪转，如同猎豹在草原上穿梭。
光束在伯洛戈的眼中倒映成绚丽的群星，并且这些星光还在迅速放大，落向一旁的废墟上，伯洛戈借助脚底的力量进行短跳，灵活地变换重心和落点，使得身体能够迅速地适应光束的方向变化，在空中划出弧线。
随着光束的移动，伯洛戈的步伐也随之调整，跳跃、踏实、旋转，他不断变化着速度和方向，像冰上芭蕾舞者一样灵动，每一步都掌握得极为精准，甚至可以在最狭小的空间里完成接连不断的转换。
在光束之间腾挪的同时，伯洛戈还保持着高速的移动和流畅的转身，诡蛇鳞液塑造成一把又一把的铁矛，伴随着舞台被伯洛戈如雷般掷出。
莫里森避开了铁矛的轰击，他没想到那么有追锁之剑的引导，伯洛戈还能如此轻易地躲过光束的轰炸。
正当他准备进一步轰击伯洛戈时，他突然发现伯洛戈消失了，光束们失去了目标，它们的速度开始放缓，溃散成一片片的光羽，紧接着它们像是再次找到了目标般，朝着莫里森狂奔而至。
正当莫里森不解于发生什么时，他看到秘剑上延伸的锁链甩向了自己身后。
转过头的瞬间，莫里森看到了鬼神般的面容。
伯洛戈太善于佯攻了，投掷的铁矛中裹挟着幻影匕，置换完成的瞬间，骇魂之容全面爆发，震慑莫里森的心神。
莫里森呆滞了一秒，也只是这一秒令伐虐锯斧挥下、劈开了他的肩膀。
完全苏醒过来的伐虐锯斧如野兽般啃咬着莫里森的身体，锯齿状的斧刃像是怪物的尖牙般，它们居然正用力蠕动、交错着，狠狠地咬嚼，发出刺耳的切割声。
骇魂之容与伐虐锯斧的双重影响下，看着如此可怖的一幕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莫里森不受控制地哀嚎了起来。
莫里森是个心高气傲的家伙，可伯洛戈可怖完全击溃了他的自信，他像个普通人一样癫狂不止。
以太爆发，莫里森试图挥起光羽，击退伯洛戈，但以太刚刚上涌了片刻，便溃散、外泄，像是有个漏洞出现在了自身的炼金矩阵上。
加护&#183;吮魂篡魄。
伐虐锯斧啃食莫里森血肉的同时，伯洛戈又在大肆掠夺莫里森的以太，见他那副惊恐不已的模样，伯洛戈反而狂笑了起来。
伐虐锯斧啃食掉了他肩膀上的肌肉和韧带，裸露出骨头的白色，交错的齿刃不断削磨着骨头，发出震耳欲聋的摩擦声。
伯洛戈松开了怨咬，一把扼住了莫里森的喉咙，呼啸的阵风掠过，风暴羽破尘而至，精准地切开了莫里森升躯而出的羽翼。
两人坠向大地，在伯洛戈的压制下，莫里森极度痛苦地呻吟着，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身体不停地抽搐着，在迫近的死亡面前无力挣扎。
伐虐锯斧缓慢地向下拉扯，莫里森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皮肉像棉花般轻易地被锯成了碎片，血液喷涌到了锯齿上，他感到这诡异的武器似乎更加兴奋，它渴望更多的血肉，希望更多的人类生命能够被它所吞噬和啃食掉。
“不不不！”
尖锐的摩擦锯声在莫里森的耳边回荡着，这一幕真实而又令人作呕，令人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莫里森的祈祷像是得到了回应般，伯洛戈居然拔出了伐虐锯斧，停止了对莫里森的斩杀。
“哈……哈……”
莫里森痛苦地喘息着，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会榨出大量的鲜血，但好在，他的体内还有少量的以太，可以支持以太化的存在，不足以死去。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帕尔默踩过废墟，眼神阴沉地朝着这里大步走来。
莫里森的心理被交错的恐惧彻底击溃了，他大声喊道，“我投降！”
他们是秩序局的外勤职员，他们需要情报，莫里森相信他们不会直接杀了自己的。
“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
伯洛戈没有回应，帕尔默则来到了莫里森的身前，他看了眼这个气息衰弱、几近将死的家伙，他又看了看伯洛戈。
沉默片刻后，帕尔默摘下了破旧的黑头罩，赞同道，“你说的对。”
他低声道，“暴力促使和平。”

第一百零七章 善举
随着莫里森的落败，战场重归平息，四周变得安静起来，伯洛戈时不时能听到废墟下传来的呻吟声，砖石相互摩擦，碎石哗啦啦地落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伯洛戈看不到那头庞大的血肉造物了，废墟的中央有着一个道凹痕的深坑，通往着下一层的区域，它应该是和倒塌的天花板一同坠入其中了。
“我去确认一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伯洛戈示意起了接下来的行动，“然后你……”
伯洛戈停顿了一下，肃杀的氛围在帕尔默的周围弥漫。
此刻帕尔默正背对着伯洛戈，他身上的以太反应变得有些虚弱，看样子杀死埃尔南，花费了不小的力气。
莫里森倒在血泊里，气息萎靡。
作为一名负权者，莫里森很少会如此狼狈，可惜他遇到了伯洛戈，伐虐锯斧几乎咬穿了他大半的胸膛，加护&#183;吮魂篡魄又夺走了他绝大部分的以太。
莫里森现在还能保持呼吸，全依靠着体内残留的以太，勉强维系着自身的以太化。
如同死亡读秒一样，体内的以太正一点点地消耗殆尽，当以太彻底枯竭之际，便是以太化解除之时，那时莫里森就会像一个凡人一样死去。
“帕尔默。”
伯洛戈喊起搭档的名字，轻轻地扯动缠绕在手腕上的锁链，插入地面的怨咬迅速回收。
“按照原计划行事，我去检查那个鬼东西、寻找影王，”伯洛戈转过身，和他背对背，“至于你，你解决掉他后，就快点离开这。”
“好。”
冰冷的音符从帕尔默的口中传来，听到他的回应，伯洛戈松了口气，他朝着下方的坑洞跃去，消失在了黑暗里。
现场只剩下了帕尔默与莫里森，令人难忍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四周传来接连不断的震动声，像是要再次坍塌般。
“哈……”
帕尔默忽然笑了出来，只是他的表情苦涩，一边笑还一边摇着头。
莫里森搞不懂这个神经病在想些什么，艰难维生的同时，莫里森思索着该如何活下去，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手指，试着抓住浸泡在血泊里的秘剑。
尖锐的剧痛乍现，莫里森痛苦地低吼了起来，只见一把飞刀刺穿了他的手掌，将它钉在了地面上。
帕尔默眼神里多出了几分癫狂，像是受到血气的影响般，他变得森冷可怖。
“终于抓到你了，莫里森。”帕尔默说道。
“你到底是谁？”
莫里森搞不懂，他从未见过帕尔默这个人，他甚至不清楚两人之间有什么仇怨。
“这不重要。”
帕尔默说着掰开了风暴羽，单一的飞刀在他的手中裂解成了两把。
莫里森意识自己完全没有胜算可言了，布满污血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他对帕尔默说道。
“我投降，你们抓住我了，把我带回你们的监牢中吧。”
这是自己唯一的生机所在，先活下去，反击的事之后再说。
帕尔默没有理莫里森的话，他像是顿悟了般。
“暴力促使和平。”
说出这句话时，帕尔默的神情意外地虔诚，像是在诵读某种圣言般。
帕尔默又笑了出来，蹲在莫里森身旁，一边把弄着飞刀一边问道，“你觉得我的搭档如何？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力狂，对吧？”
莫里森不知道帕尔默要做什么，但正如帕尔默所说的那样，伯洛戈给莫里森的感觉就是头嗜血的疯子，可现在看来，帕尔默这个家伙也病的不轻，这俩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捂住伤口，莫里森痛苦地喘息着，见他这副模样，帕尔默继续说道。
“我最开始和他搭档时，每次看他作战，我都感觉怪恶心的，”帕尔默皱起眉头，“那根本不算是作战，更像是杀戮……屠宰。”
帕尔默一边说一边从腰间的口袋里取出一支针剂，玻璃管内流淌着璀璨的银色光芒。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大家砍砍杀杀，都是抱有一定目的性的，为了利益，可他不一样，他只是单纯地在拿杀戮取乐而已。”
帕尔默一脸的嫌恶，“哇，真的是头变态杀人狂啊。”
针管刺入莫里森的体内，在莫里森的一脸茫然中，大量的芒银的灵魂注入莫里森的体内，令他的以太化得以维系，甚至说再多来一些芒银的灵魂，莫里森可以再度作战。
负权者已经不是完全凡性的存在了，只要身体没有承受彻底的致命伤，他们都可以依靠以太化苟延残喘，乃至压制伤势，重归战斗状态。
现在帕尔默正在做的，无疑是在“治愈”莫里森，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后来我听说了他的一些旧事，一些关于仇恨的故事，这令我对他稍有改观了，可我还是不能理解他的残暴，更难以理解他的什么救世主精神。”
帕尔默评价道，“他在想什么啊？以为自己是电影主角吗？”
注射空了一管针剂，帕尔默又取出了一管，扎进莫里森的体内。
他挑了挑眉，用羡慕的语气道，“可谁又不想当电影主角呢？”
“陈旧的贵族精神影响着我，我可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啊，怎么能像他那样，跟在泥坑里打滚的亡命徒一样。”
帕尔默自言自语，“好吧，有些时候，我确实也很荒唐，可我还是无法理解他……”
阴冷的目光和莫里森对视在了一起。
“现在我理解了。”
“如果说，连复仇的怒火也要受到繁文缛节的束缚，那么这股怒火，也未免太一文不值了。”
帕尔默赞同伯洛戈的理念，“这不是变态的取乐，而是迟来的审判，誓要以最残酷的刑罚，惩戒恶者。”
帕尔默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高大的阴影将莫里森完全笼罩住了。
“这么想，我们的所行所做，皆为善举啊。”
帕尔默一副幡然醒悟的样子，他将秘剑踢到莫里森的手边，向远处走了几步，和莫里森拉开距离。
“虽然我的搭档看起来是个冷面杀人狂，但其实他蛮热心肠的，知道你是负权者，还怕我杀不了你，特意把你打残，再交给我处刑。”
帕尔默摇摇头，“这不好，搞的像是他在替我复仇一样。”
莫里森抓住了秘剑，他不露声色，心底却嘲笑起了帕尔默的愚行。
帕尔默给予莫里森的以太补充，还无法令他重归巅峰状态，谁叫伯洛戈太强了呢，要是自己不在，伯洛戈可能就一斧头劈开莫里森了。
“站起来，莫里森。”帕尔默高声道，“复仇这种事，就该自己亲自来，不是吗？”
莫里森拔掉了钉住手掌的飞刀，握紧秘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会后悔的。”他低声道。
芒银的灵魂只补充了少量的以太，但要知道，莫里森可是负权者，只有在势均力敌时，以太才会消耗至枯竭，不然真正的胜负在片刻间就可以分晓。
耀光的羽翼在莫里森的背后张开，光芒映亮了帕尔默的脸颊，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几个染血的身影推开了身上的石板，艰难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见到这般情景，莫里森几乎要笑了出来，帕尔默太傲慢了，他会因其而死。
帕尔默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自言自语着。
“谁还记得我也是年度最佳新人来的呢？”
炽白的风暴在帕尔默的眼中卷动。
狂风呼啸肆虐大地，沙尘扬起，裸露出的藤蔓在飓风中摇摆不定，帕尔默挥手，随着他的手势，狂风的方向和速度开始改变。
突然，一道锋利的风刃向着一侧的凝华者袭来，他才刚爬出废墟，庆幸自己的生还，可刹那间，高速风刃切开了他的小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的噩梦并没有就此终止，更多的风刃回旋而至，刺穿了他的胸膛。
痛苦的呻吟中，风刃轻轻擦过敌人的手臂，切断了他的肌肉和韧带，鲜红的血液像一道猩红的火焰喷涌而出。
莫里森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于帕尔默可能产生了一些误判。
一股更强大的风暴卷起，吞噬了整个战场，滚滚尘烟包裹了起来，犹如沙尘暴般，视野变成了漆黑一片。
伴随着尖锐的风声，顷刻间，一阵强风向着莫里森的身体席卷而来，莫里森挥动光羽想要逃离，可在更强大的风暴掌控下，气流紊乱，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升力，他只能站在碎裂的大地之上。
两人的秘能学派不同，优先级的压制性也完全不同，帕尔默统驭了这片区域的气流，莫里森的双翼再也无法飞舞。
莫里森找不到帕尔默的以太反应，海量的以太填入了风暴之中，可以说帕尔默此刻就是风暴本身。
光羽该又如何刺穿风暴呢？
仿佛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莫里森无法逃脱，风刃也变得更加凶猛和快速。
莫里森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在风暴中摇摇欲坠，他看见了莫里森，抬起手试图向莫里森求救。
风暴里传来了铁鸣之音，风暴羽裂解，无数的飞刀融入了风暴之中，猛然在那身影的胸膛上撕扯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撕裂口看去，细小的血管在风刃的气压下被震碎。
气压变低，呼吸逐渐困难了起来，更多的风刃混合着飞刀而至，骨头和肌肉迎不住如此毁灭性的攻击，瞬间就被切割成了碎片。
单薄的身体开始颤动，他无法忍受这巨大的疼痛，整个身体被风暴所震撼，尖叫声仿佛没有尽头，最后，他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半点生命的气息。
尸体被风托起，卷入高空之中，被毫不留情地割裂、切割，惊恐和痛苦的余音让人不寒而栗。
“藏了这么久吗！”
莫里森怒吼道，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帕尔默也不是什么可以小瞧的家伙，先前的战斗，他像是在故意隐藏实力一样。
风暴里传来隐隐的嘲弄的笑声。
自从和伯洛戈混到一起后，伯洛戈的光芒将帕尔默彻底掩盖住了，帕尔默没有嫉妒，相反他松了一口气。
帕尔默是一位热诚的薪水小偷，既然伯洛戈这么喜欢工作，还热衷于残杀敌人，那么就把这些事都交给他好了。
可以说，自从和伯洛戈搭档后，帕尔默几乎从不使出全力，没那个必要，伯洛戈会砍掉所有敌人的头颅。
现在，这是帕尔默自己的复仇时刻，是时候火力全开了。
莫里森努力令自己冷静下来，他的以太存量并不多，不能再肆意挥霍了，卷起的沙尘遮蔽了视野，追锁之剑又没有拿到帕尔默的鲜血，无从追踪他的身影。
这场风暴犹如一场慢性的处刑。
处刑？
莫里森忽然明白了帕尔默的意思，他想要的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复仇战，他想要的只是自己在绝望中慢慢地死去。
是啊，有什么比给你一丝希望，又彻底掐灭令人感到疯狂呢？
“混杂！”
莫里森咒骂着，回应他的却是恶趣味的笑意。
又一声惨叫声响起，一名敌人的胸腔被风刃破开，他的肺部在瞬间被狂风吸出，像是风暴的猎物，被撕扯着，一条条红色的血管在强烈的气压下炸裂，血液喷洒在那个男子的身上，染红了他的衣物，也染红了他的手臂。
还有一名敌人的脖颈被风刃切割，喉咙里顿时喷出淌着血的呻吟正好被风声掩盖着，接着身体被卷入灰暗之中，消失不见。
风暴像头暴怒的野兽，不断地吞噬着敌人，留下了一片恐怖的景象。
莫里森的呼吸变得越发困难，将追锁之剑横挡在身前，他知道，帕尔默只是一位祷信者，他自身的以太量，无法长时间统驭如此大规模的风暴，只要撑到风暴结束，自己就还有胜算所在。
“克莱克斯家、继承人……风源！”
精神高度集中下，对话中一个又一个的词汇从脑海里浮起，拼凑在了一起。
莫里森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在面对个什么样的家伙。
无声的幽魂自莫里森身后的风暴中浮现，莫里森察觉到了异样，追锁之剑朝着身后斩去，光羽蓄势待发，随时准备齐射。
剑刃斩中了一片虚无，紧接着猛烈的剧痛从身后传来，两把飞刀一左一右地刺入了莫里森的肩头和腰部，莫里森不由地发出低沉且痛苦的呻吟，他能听到自己肉体的撕裂声和骨骼的崩断声。
“正面一战啊！”
莫里森邀战道，以太化正不断消耗着自身的以太，继续拖延下去，他必死无疑。
帕尔默成功了，他的怜悯激发了莫里森的求生欲，他不想死在这，奋力求生。
“好啊。”
毛骨悚然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
莫里森果断地激发了光羽，刺目的光芒瞬间包裹了四周，所有直视莫里森的人，都将受到烈阳的拷打。
冰冷的刀刃破开强光，刺穿了莫里森的腹部，血液和体液在刹那间混合在了一起，慢慢沁出了伤口，形成了一块污浊的血肉残缺。
两人离的太近了，就算什么也看不见，帕尔默仍能送出致命的一击。
帕尔默今天已经够幸运了，这一次他没那么走运，一连串的光羽钉入了他的胸口，但好在他及时避开了追锁之剑的挥砍，在疾风的协助下，他灵巧地闪到了莫里森的身侧。
视野模糊不已，帕尔默拉开距离，沙尘暴掀起的黑暗里，莫里森身上的光芒是如此耀眼。
就跟靶子一样。
帕尔默掷出一连串的匕首，有的落空了，有的被追锁之剑挡开，有的划伤了莫里森，还有的刺入了他的身体里，甚至卡在骨骼中。
钻心的痛楚从内而外地袭来，莫里森全身的肌肉痉挛，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着，眼中除了疼痛外，还有着绝望和恐惧。
帕尔默的掷匕是如此有力，每一击都携带着以太增幅，如同炮弹一样撞击在了莫里森的身体上。
锋刃几乎是穿透了他的全部器官，深深鞭打着莫里森的生存力，让身体全部迎来全面崩溃的前夜。
但是，莫里森仍然没有倒下，他的意识还在，他还在拼命的呼吸着、挣扎着，强烈的求生欲下，莫里森试图逼近帕尔默，但是他的身体逐渐变得沉重，失去了力量，连一丝力气都无法动一动受伤的肢体。
“该死的。”
莫里森几乎要流下泪来，帕尔默说着嫌恶伯洛戈的血腥暴力，可他与伯洛戈又有什么差别呢？
伯洛戈会施以最残酷的暴行，碾碎敌人的血肉与骨骼，而帕尔默会巧妙地玩弄他人的心理，令他们的心智陷入不可挽回的绝望中。
令人发指的尖啸声从两条匕首中传出，捅刺着莫里森的身体，一刀刀地，在他的身上刻下深深的疤痕。
极致的绝望中，莫里森抓住了最后的胜算，不知何时一道以太铸就的锁链从秘剑上延伸，连接向了在风暴中逐渐隐去的身影上。
这是最后一轮光羽的袭杀了。
正当莫里森殊死一搏之际，狂怒的以太迎面而来。
帕尔默丢掉了空掉的针剂，芒银的灵魂在炼金矩阵内迅速消化，他耗尽全身的以太，发动最后的处刑。
秘能&#183;怒风讨赦。
强烈的旋风困住了莫里森，四肢和身体被风刃无情地绞杀着，鲜血和碎肉溅得满地都是。
莫里森的咆哮声被狂风拉扯的细长、尖锐，像是亡命在哀鸣，一条条碎裂的肌肉、断裂的骨头和肢体在风暴中肆意翻滚，莫里森此前的英勇形象此时彻底崩塌，他成为了一个在风暴中颤抖、翻滚的风滚草，一个被无数风刃切割的肉块。
这已不再是风暴，而是裹挟无数利刃的、巨大的绞肉机。
哀鸣声断断续续。
风刃刮过，留下狰狞可怖的切口，奄奄一息的身影不断地向四周抛出他的肢体，每个抛出去的部位都在空中被打碎、消失，到最后，莫里森的身体已经变成一堆血肉碎片，只余下一滩血液和残破的尸骨，散落在地面上。
狂风平息了下来，狼藉腥臭的大地上，帕尔默深吸一口气，血气在肺部翻滚，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帕尔默想起曾在报刊上看到过的一篇文章，如果两人长时间相处着，在互相影响下，他们会变得相像起来。
看了眼一地的碎肉，脑海里回忆起伯洛戈那糟糕的幽默感，帕尔默觉得这篇文章有些道理。
帕尔默停顿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干呕了起来，亲手做这种事，还是有些为难他，生理的不适与以太的剧烈消耗，一并影响着他的精神，再与那股油然而生的喜悦交织在一起。
他病态地笑了起来。

第一百零八章 死神降临
昏暗的房间内，玛门一如既往地坐在那破旧的沙发上，堆叠起来的电视机，以不同的视角，向他播放这场战争的全貌。
第一个画面里，帕尔默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听从伯洛戈的命令，沿着废墟的裂口，朝着外界折返了回去，莫里森的尸体变成了细腻的血沫，均匀地铺在地上。
第二个画面里，第四席已经攻破了无言者与第三席构筑的防线，雾渊堡垒近在咫尺，但第四席那凶猛的攻势，现在衰弱了不少，大多数的秘剑已经负伤，还有一部分人已经战死。
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他们没时间去处理尸体，只能将尸体上有价值的东西带走，投入下一轮的作战中，例如象征着武力与荣誉的秘剑。
玛门开口问道，“格雷，在国王秘剑中，应该有不少人，可以同时佩戴多把秘剑吧，就像你一样？”
格雷没有回应，玛门又喊了一声，“格雷？”
依旧没有回应。
玛门转过头，四处寻找了一下，格雷消失了，不知所踪。
一抹怪诞的笑意在玛门的脸上绽放，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整个人陷入了莫名的兴奋中，按动遥控器，一个熄灭的屏幕亮起，格雷正被映照在其中。
他穿行在幽深黑暗的廊道里，地面微微震颤，轰鸣的以太在远处咆哮不止，这些没能影响到格雷，他攥紧那把被剧毒灼烧的剑刃，眼神坚定地踏上阶梯。
玛门眼中充满了狂喜，几乎要笑了出来。
视线向着另一个屏幕看去，漆黑的身影高速前进，越过曲折的廊道，击穿碍事的废墟，那人像是察觉到了玛门的窥探般，他转过头，漆黑的面甲下，充满死意的眼神投来。
对方没有再理会玛门，而是挥起手中的剑刃，熊熊烈火沿着剑刃升腾而出，将身前的岩石熔穿烧毁。
在下一个画面里，一道身披猩红长袍的身影，在迷雾之中无声地前进着。
见到他，明明隔着屏幕，玛门却不由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被对方发现一样，压抑的呼吸下是按捺不住的笑意。
猩红的身影开始颤抖，屏幕像是故障了般，画面开始扭曲，火花在电视屏幕的周围闪动，内部响起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在一连串的红绿色调后，身影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一刻玛门才大口呼吸了起来，兴奋地大叫着，“我就知道！哈哈，我就知道！”
一场难得的盛会，玛门觉得自己的血都热了起来。
这么多年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某个瞬间里，玛门甚至觉得时间逆转，他回到了此地过去的某个节点中。
就像秘密战争，就像圣城之陨。
历史就是如此，不断地重复，往复如此。
“最终的时刻到来了，”玛门低声道，“你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呢？”
最后一张屏幕内，伯洛戈的身影出现在了其中，他踩过破碎的石阶，向着黑暗的深处走去。
……
穿过幽深的坑洞，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伯洛戈勉强地分辨出了这些声音，有些是伤者痛苦的呻吟，有些是石板互相摩擦，将要再次崩塌的前兆，还有的便是冷风掠过，所发出的幽幽声。
头顶传来轰鸣的以太反应，伯洛戈当即就分辨出了，那是帕尔默的力量，伯洛戈的神情很镇定，像是一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伯洛戈知道，帕尔默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莫里森的，迎接莫里森的只有漫长的处刑，而那便与伯洛戈无关了，他也不对此感到担心，伯洛戈知道帕尔默会完美结束这一事件的。
继续向下深入，伯洛戈浓稠的血腥味上涌，深不见底的坑洞，似乎通往无尽的黑暗之中。
伯洛戈注意到血淋淋的物质覆盖了墙壁和洞底，当血肉造物在坍塌中坠向黑暗时，这些凸起的尖锐物，像利剑般割开了它的身体。
邪恶、令人发狂的气息从坑洞中散发出来，令人不寒而栗。
在坑洞的洞底，有一些粘稠的液体正在慢慢聚集，暴露在伯洛戈的目光下后，这些液体中混杂着红色和黑色的液体，像是凝固的血液和某种未知的蠕虫汁液。这使伯洛戈想起巨大的蠕虫群，它们用凶残的尖牙撕咬着它们收获的猎物。
抵达了坑洞之底后，伯洛戈四处张望了一下，这里昏暗一片，没有任何的光亮，他点燃了诡蛇鳞液上的红水银，接着将它们化作长矛逐一掷出。
如同熊熊的火炬般，火矛插入了四周，照亮了黑暗。
伯洛戈看到了那头巨大的血肉造物，它嵌在了废墟里，血肉的表面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大口呼吸。
密密麻麻的伤口布满了血肉表面，渗出的鲜血汇聚成小溪，在碎石之间淌个不停。
站在肉山上，这头怪物令伯洛戈想起了此世祸恶，但它并不具备此世祸恶那样癫狂的攻击性，相反，它在伯洛戈的眼中，甚至说算是比较温和的。
伯洛戈的脑海里有一个奇怪的猜想。
在丘奇的记述之瞳内，是莫里森负责着衰败之疫的收容，可当伯洛戈突袭后，他没有看到那些衰败之疫，有的只是被严加保护的、这头血肉造物。
缓缓地举起伐虐锯斧，伯洛戈思考，会不会衰败之疫被存放在了这头怪物的体内，紧接着伯洛戈停下了挥斧的动作。
如果衰败之疫真的在血肉之中，那么自己一旦砍穿它的躯体，势必会引爆衰败之疫，伯洛戈不会死，可衰败之疫一旦扩散出去，那将是一场可怖的超凡灾难。
伯洛戈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棘手的东西，但他又是一位处理麻烦的事的专家，这种事，伯洛戈很善于随机应变。
在别的地方遇到这个鬼东西，伯洛戈可能会束手无策，可现在他们正在大裂隙内，雾海之下便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垃圾回收站。
从口袋里取出一支芒银的灵魂，注射进手臂里，伯洛戈为自身补充着以太，虽然从莫里森那里掠夺到了大量的以太，但这还不够支撑起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伯洛戈要彻底摧毁此地，统驭地形，把这头庞大的血肉造物丢入遗弃之地，交给此世祸恶吞食殆尽。
这场战争已经够血腥了，伯洛戈没精力去思考之后的阴谋诡计了。
以太补充完毕，炼金矩阵的辉光在体表亮起，锁链缠绕在腰间，挂住了手斧与怨咬，伯洛戈抬起双手，如同乐团的指挥家般，缓缓地挥起，像是要抬起整片天地。
建筑再次震荡了起来，仿佛是巨人们在跳跃，地下深处的岩石迅速收缩，发出震耳欲聋的惊人咆哮，仿佛大地在受到极其撕裂的痛苦。
这一刻，伯洛戈似乎真的在令群山让行，可同样的，他也在承受极强的压力，想要进行如此大规模的统驭，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
时间似乎变得无限漫长，每一秒钟都仿佛是一年，大地骤然扭曲，岩石裂成碎片，整个世界摇摇欲坠，陷入了混乱之中。
这只是灾难的开始，血肉造物像是察觉到了危险般，它蠕动着庞大的躯体，发出怪异的悲鸣，但这无法阻止大地的疯狂颠簸，仿佛是一个疯狂的公牛在肆意地翻腾，恐怖的断层和裂缝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形成，巨大的疤痕横贯四周。
伯洛戈深呼吸，正当他准备令此地彻底陷落之际，层层废墟之后传来一股无法抵抗的以太。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伯洛戈清晰地感受到了四周温度的骤升，堆积在地面的血泊开始沸腾、冒泡，灼热的血气迅速蒸发。
一抹刺眼的红光在废墟的缝隙里升起，烈焰仿佛凝固了般，刺穿了层层的岩石，坚固的石头开始融化，橙红色的熔岩形成了一股极度高温的火流柱，喷涌而出。
伯洛戈的统驭被打断，死亡的杀意混合着高温呼啸而至。
这股热浪迅速冲散周围的冷空气，形成了一片热力扭曲的景象，接着，这条火流柱继续保持着喷发状态，炙热无比，让人不敢靠近，光是远远望去，也能感受到火流柱所散发出的极度高温。
伯洛戈抓紧了剑斧，从未有过的危险感在心底爆发。
他清楚地察觉到了对方的以太强度，那是远超伯洛戈想象的力量。
荣光者。
高温的火流柱继续向上攀升，越来越高，火焰与气流交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股庞大的热力漩涡，向四面八方散发热浪，黑暗的空间被完全映亮，内外都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热力，像是火焰之神正在此起舞。
伯洛戈迅速地后撤，避开了火流的侵袭。
伴随着烈焰喷发、熔穿道路，烧红的岩石相互挤压下，再次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连串融合的地层。
高亢的以太扭曲着现实，超凡之力的干扰下，热力、电子、原子、分子之间的碰撞和转移，诱发着违反现实定律的现象。
火流柱注入冷硬的岩石中，其高热性使岩石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所有的矿物质都被烧化成了液态物质，整个岩石就像是被蒸干了一般，向着四周撒起炽热的流火，落在地上，灼烧出一个个凹陷的坑洞。
高温空气涌入口鼻，灼烧的剧痛在喉咙间蔓延，伯洛戈连续向后退了数步，看向烈焰之中，一道漆黑的身影正踩着熔岩大步而来。
伯洛戈注意到，从他腹部延伸的虚幻脐带此刻变得凝实了起来，它不断地延伸，连接上了那道身负漆黑甲胄的身影上。
“影王……”
伯洛戈不由地轻声道，像是听到了伯洛戈的呼唤般，影王甩动了一下手中的烈焰，焰火虚弱了下来，露出了被烈火缠绕的煌煌火剑。
此刻的影王和之前相遇时，给予伯洛戈的感觉截然不同，他即便有着荣光者的力量，可层层叠加的魂疤几乎杀死了他，他根本使不出多少的力量，可现在，影王像是重归巅峰了般，荣光者的力量展露无遗。
很快，伯洛戈意识到这是为什么了，那具漆黑的甲胄。
甲胄由某种未知的炼金金属所打造，外表涂有厚重的黑色涂料，看上去古朴而沉稳，正面的胸甲和背甲是用几块宽阔而厚重的钢板紧密相连，以保证防御力，侧面的护肩和雕花腰带都是由精细加工的金属质料制成。
放眼整体，它完全是由数块缝合的铁甲包裹起来，缝隙处衬有柔软的皮革垫衬，胸甲前裹着一层黑色的华丽绸缎，下摆是由薄而柔软的铁链所构成，这些链甲可以高度自由弯曲，伴随着前进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粗糙的呼吸声，从那戴着尖刺冠冕的骷髅面甲下响起。
伴随着他的呼吸，以太的黯淡辉光在甲胄的表面浮动，伯洛戈察觉到，这是一件炼金甲胄，正是这件甲胄给予了影王这般可怖的力量。
伯洛戈想起了之前曾和瑟雷进行的一段对话。
“你们不死者如此悠久，自身的炼金矩阵，应该落后的不行吧？这么看来，即便你们拥有着荣光者的力量，也只是花拳绣腿。”
面对伯洛戈的质疑，瑟雷摇摇头，“我们的炼金矩阵确实非常落后，但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补足。”
“比如？”
“比如一件炼金甲胄。”
“甲胄也能制成炼金武装吗？”伯洛戈头一次知道这种事。
“当然可以，只是制成的成本极其昂贵，很少会有人这样做，”瑟雷接着说道，“但效果也是十分显著的，只要在炼金甲胄上铭刻多重的炼金矩阵，将甲胄变成‘秘能’，穿戴者变成一个以太的供给源就好了。”
伯洛戈大概明白了瑟雷的意思，不死者的力量会落后于时代，但随着时代变化，锻造而出的崭新甲胄，却可以弥补这一切。
“我还见过一些人，他们受到了难以治愈的伤势，所以穿上了一些特制的炼金甲胄，依靠它们维生，余生里都无法脱下。”
伯洛戈怀疑道，“这种追赶时代力量的甲胄，你也有一件吗？”
瑟雷没正面回答伯洛戈的问题，只是回应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伯洛戈自此知晓了炼金甲胄的特殊性，这算是一种大型炼金武装了，与银骑士那样的炼金傀儡相似，但又截然不同。炼金甲胄给予穿戴者全方面的强化，现在影王便是依靠着这具炼金甲胄，压制住魂疤带来的影响，爆发出属于荣光者的力量。
“伯洛戈&#183;拉撒路。”
影王唤出了伯洛戈的名字，炽热的熔岩在他的脚下冷却为坚石，承接住了他的铁靴。
肩膀、臂甲和护腿处都矗立着锋利的尖刺，看上去像是黑暗中的利刃在悄然等待着，甲胄上的浮雕图案简洁明了，刻画着一只羽翼扇动的骸骨头像，寓意着死神即将降临。
滔天的烈火中，深渊般的黑色笼罩在影王的身上，他好似从死者世界归来的死神重现人间，散发着浓郁的神秘气息，全身漆黑，看不出一丝缝隙，就像一层坚固的密封罩，将穿戴者包裹在其中。
伯洛戈压力徒增，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直面影王了，而且看起来，是影王主动来找自己，是为了保护这血肉造物吗？
正面战斗毫无胜算，伯洛戈当即便放弃了握紧剑斧，他的手摸向身后，一把抓住了信号弹的枪柄，这种时候只能靠第四席他们了。
可第四席真的能胜过现在的影王吗？在炼金甲胄的加持下，伯洛戈不清楚影王能保持这种状态多久，但举手投足间，杀死一名守垒者应该足够了。
那把炽热的火剑，足以焚灭一切。
就在海潮般的思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翻涌时，影王再次开口道，说出了令伯洛戈意想不到的话语。
“让开。”
影王说道，“让开，伯洛戈。”
伯洛戈愣在了原地，随后他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自己的身后传来。
全身的血液与肌肉像是被冻结了般，似乎有某种恐怖的事物正从自己身后走来，缓缓靠近。
伯洛戈居然以为影王是为了他而来……影王是为了身后那个东西而来。
影王朝着伯洛戈的身后劈出火剑。
高温火流柱如同一柄烈焰利剑，铩开所有的阻挡，激进地向前冲刺，伯洛戈强行克制了本能，腾挪向另一边，避开了致命的火流。
耀眼的光芒冲到厚实的岩石前，像是遭遇了一个不可通过的屏障，焰火向着四周翻滚腾飞，屏障没有令它放弃，反而激发了它的燃烧欲望。火焰缠绕着无形的屏障、迸发燃烧，卷起了乌云般的火花。
荣光者肆意扭曲着现实法则，熊熊怒火下，岩石中的结晶被融化，水分被蒸发，形成了一种具有极高粘性的液态物质，这种物质像蜂蜜一样黏稠。
大片大片的熔岩凝聚滴落，致命的火雨降临。
大量的气体也烧红的岩石中逃逸，形成了强烈的喷发，高压下的气体，随着火流向上咆哮，发出了巨大的噪声，在周围环境中引起强烈的震动。
伯洛戈觉得自己正处于一处将要喷发的火山口内，滚烫的熔岩和剧烈喷发的气体，在废墟内疯狂蔓延，厚实的岩石也随之裂开，火流如同钻孔般向上直冲，将赤红的光芒填满每个缝隙。
在这熊熊燃烧的世界中，似乎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与之匹敌。
直到那股力量降临了，打破了影王对现实的绝对统治。
伯洛戈只觉得所有的光线、声音、震动……所有可以对外界感知的认知力都在迅速消失，无尽的虚无中，只剩下了那个漫步而来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猩红长袍，长袍上的图案似乎是用金线绣成的，闪闪发光。他面容被兜帽的阴影遮掩，浓稠的黑暗包裹住了所有。
他的出现像是从黑暗中被召唤出来的，充满了神秘的仪式感和邪恶感，虽然他没有明显的攻击性，但是他带给人的不安与恐惧却让人无从抗拒。
兜帽下的黑暗深邃如渊，似乎可以吞噬人的灵魂。
他停在了不远处，和伯洛戈、影王都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不过分靠近，也不会过于疏远。
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蔓延，伯洛戈感觉自己宛如被困在一个无法逃脱的陷阱中。
影王像是早已知晓自己的命运般，他举起火剑，轻声道，“我就知道，比起夺回锡林的尸体，你更执着于杀死我……亲手杀了我。”
他接着反问道，“我说的对吗？第一席。”
森冷的笑意响起。
第一席举起一把纤细、扭曲，镶嵌着惨白颅骨的大镰，像是自故事中而来的死神。

第一百零九章 死斗之地
第一席！
当这个名称从影王的口中吐露时，伯洛戈炽热的血都随之冷却了下来，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那道抓起大镰的来者，深沉的压抑与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意扩散不止。
伯洛戈忽然感到莫名的荒唐，他像是一只无头的苍蝇，误打误撞下，闯入了传奇之间的纷争中。
战争的延续。
这不止是秘密战争的延续，更是第一席与第二席的延续，自与秩序局合作后，誓言城&#183;欧泊斯暂时不再是国王秘剑们的禁区，为了抓住这个斩草除根的机会，第一席亲自潜入了进来。
只是为了斩杀影王，矫正错误。
“不……该死的。”
伯洛戈低声咒骂了起来，他怎么可能相信，第一席的秘密潜入，只是为了斩杀影王呢？一旦影王死在了这，他们的第一目的就已达成，之后他们会老老实实带着锡林的尸体离开，还是说……开始另一场秘密战争。
脆弱的大脑就像一台过热的处理器，顷刻间上万条信息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掠过，他从专家的角度、博弈的看法，分析着局势演变的每一种可能。
只要影王一死，国王秘剑最大的内部麻烦就解决了，分裂的力量会逐渐消失，直到这把锈迹斑斑的剑刃，再度变得锋利起来。
更不要说，就算秩序局达成了协议，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想，决策室都没有理由，放任第一席抵达大裂隙如此核心的区域。
这感觉就像国王秘剑邀请耐萨尼尔去王权之柱做客一样，耐萨尼尔不顺手把恐戮之王砍了，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格与利益。
国王秘剑也是如此。
“决策室，你是失误了吗？”伯洛戈喃喃道，“还是说，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那么你的目的到底会是什么呢？”
伯洛戈越来越看不懂决策室的做法了，而他也没时间，去找决策室质问，他必须在眼下做出抉择。
是按照原计划，让第一席杀了影王，还是想办法让影王活下来，彼此之间保持一个均势的势态。
“第一席、第四席，还有作为第六席的红犬……”
伯洛戈在心底盘算着名单，谁也不知道，在欧泊斯之外，是否还有大量的国王秘剑在秘密待命。
思考停止了，伯洛戈试着发动秘能，抢占先机，可影王要比他更快。
影王忽然消失在了原地，强烈的危机感在伯洛戈的心头升起，下一秒漆黑的甲胄已来到了伯洛戈的身前，明晃晃的焰火缠绕在剑刃之上，火剑离自己是如此之近，灼热的高温炙烤着皮肤，伯洛戈甚至能听见水分蒸发的嘶嘶声。
“不要使用秘能。”
极低的声音传入了伯洛戈的耳中，令伯洛戈本想反击的念头停了一下。
“他们不值得信任。”
声音继续传入耳中，它只限于这片狭窄的区域传播，更远的范围，早已被焰火升腾的呼啸声掩盖。
“你……”
伯洛戈试着说些什么，可火剑已斩在了他的胸口上，荣光者那不容拒绝的力量，令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知道该怎么做。”
高温烧穿了伯洛戈的衣服，熔穿了诡蛇鳞液与鲜血之甲，狭长的伤口在伯洛戈的胸膛蔓延，鲜血不等溢出，便被迅速蒸发，随后伤口在高温下灼烧成漆黑的焦炭结块在了一起。
伯洛戈的视野迅速黑了下去，他的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球已经蒸发、消失不见，皮肤开始枯萎，随后他像枚炮弹般，被火剑狠狠地抽了出去。
只见一道熊熊燃烧的尸体迅速向着上层砸去，穿透了不知道多少层废墟后，撞击声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解决掉伯洛戈这个“碍事”的家伙后，影王缓缓地转过身，面对起了那衣着猩红的死神。
就像解决掉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第一席没有察觉到异样。
第一席不紧不慢地向前迈步，兜帽的黑暗下，响起沙哑的声响，“锡林已经死了这么久，你还在坚持些什么呢？”
他显得无比困扰，“为什么就不能顺从地死去呢？”
“顺从地死去，然后把这个世界，拱手相让给你们？”
影王摇摇头，他语气坚定道，“双输总比让你单赢好。”
剑尖垂地，双手按压在剑柄上，影王的动作看似放松，但实则全面紧绷着，他深知，这或许是他最后的血战了。
第一席沉默了一段时间，幽幽的叹息声响起。
“真是令人难过的回答，弟弟。”
第一席卷起大镰，连带着他身旁溢散的诡诞白雾，也随之卷动了起来，一重重雾浪向着影王扩散而来。
狂风卷起猩红的衣袍，露出了其下同样森严的金属甲胄，密密麻麻的灰白颅骨镶嵌在了胸甲之上，边缘漆黑的尖刺林立，像是长期处于低温般，甲胄的表面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些许的冷凝水挂在尖刺的尖头。
汹涌的白雾填满了四周，两人像是在一片水雾升腾的水面上作战，大镰缓缓荡起，第一席宛如冥河的摆渡者，死意扩张、蔓延。
凝聚成云雾，不断地向前涌动，如同一条神秘的生命之河，在它那柔软、柔韧和滑润中，蕴含着刺骨的死亡气息。
没有任何声息，它所触及的岩石开始腐化、衰变，转眼间就化作了一堆尘土，影王不是第一次见到这股白雾了，他知道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无论是有机物还是无机物，都无法幸免于它的摧残。
血肉之躯会变为一堆骨头，岩石金属也会从内到外地被破坏，它像是死亡这一概念的实质化，伴随着第一席持续地挥动大镰，白雾越来越多，如同一股滔天的海潮般向前涌动，在它的路径上，凡物都将陨灭。
影王深呼吸，攥紧剑柄，将火剑高高举起，伴随着荣光者的力量注入，熊熊大火再度燃起。
那火焰的颜色，不是红色，也不是橙色，而是一种炽热的金色，光芒从剑刃中心处蔓延开来，看起来像是燃烧的阳光。
第一席低声道，“久违了，芯焰之剑。”
在国王秘剑之中，有着数把至高的秘剑，那是科加德尔王室的先贤们，历经了无数岁月所打造的几把至高秘剑。
它们本身由某种诡异的金属打造，金属具备着极强的拓展性，附着于其上的炼金矩阵，可以随着时代的更迭而进行调整，也就是说，这些至高秘剑是少有的，不会被时代抛弃的炼金武装。
可它们真的是炼金武装吗？
第一席记得流传在科加德尔王室内的秘闻，这几把至高秘剑并非神秘多变的契约物，而那承载着炼金矩阵的诡异金属，曾有人怀疑，那是科加德尔王室从魔鬼们手中讨要而来的。
由契约物为金属基础，所打造的至高炼金武装。
随着荣光者的力量迸发，这把沉寂多年的至高秘剑也褪去锈迹，重获新生。
芯焰之剑有着长而宽的剑身，像是一面镜子，光亮如钢，形状非常优美，像是一面巨大的几何图案，细看之下，不难发现，这些小细节镶嵌移到了整把剑刃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剑柄上华美的雕刻还是剑刃下精致的银纹。
尖锐的锋刃在火光的映衬下，锋锐凌厉，一旦斩下，必然能够舞起漫天火光，剑柄上则镶嵌有黄金和祖母绿，它既具备着火焰之力，又有黄金之华，仿佛是燃烧的权柄与地位的象征。
白雾的扩张受到了焰火的阻碍，第一席不解地问道，“何不使出秘能呢？”
“还是说……你已经无法使用它了？”
第一席沙哑地笑了起来，“是啊，你都沦落到，依靠炼金甲胄维生了，更不要说使用秘能了，哪怕是支撑芯焰之剑的力量，也令你倍感疲惫吧？”
“你……你又何尝不是呢？”影王低声道，“你究竟是第一席，还是一具包裹着第一席尸体的甲胄呢？”
第一席的笑声一滞，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般，他号召起了白雾们的侵袭，滚滚浓雾朝着影王掠去，它们看似柔和无比，却蕴含着无穷的毁灭能力。
刹那间，空气中的气体变得混乱不堪，熔岩蒸发，金属开始腐蚀，器物变成粉末，横列的尸体也不由自主地溶解，任由白雾肆意侵蚀。
如同海潮，它一波接一波地侵袭向火光中的影王，每一波的强度逐渐加大，整个过程仿佛没有尽头。
侵蚀过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海浪侵蚀岸边的岩石一般，毫不留情地将目标物质化为末日般的灰烬，凡性的物质都将在它的力量之下，分崩离析，化为乌有。
白雾的庇佑下，一切物体都在顷刻之间达到了它们的极限，它们的物理属性被部分或全部改变，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在白雾的主宰下化为尘土。
短暂的交锋下，焰火逐渐落入了下风，对于这样的结果，影王并不感到意外，他曾在第一席的手里落败，如今依靠着这样的一副躯体，他不觉得自己有多少的胜算所在。
可这并不是放弃的理由。
影王双目怒视第一席，第一席则站在原地，注视着影王的慢性死亡，影王身上死亡气息在白雾的浸润下变得越来越浓郁，仿佛一条黑暗的巨蟒正缓缓地吞噬着他的身体。
他没有选择退缩，而是将手中的火剑横在身前，准备迎接白雾冲击而来的力量。
白雾本身也不甘示弱，无数波的力量重叠在一起，如海浪般汹涌而来，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势不可挡。
焰火初生，电弧激起，力量交织成一团，围绕着影王和第一席之间形成一层层恐怖的涟漪，剧烈的震荡中，溢散的力量向着周边区域逃逸摧毁，雾渊堡垒再一次进入了崩塌中，大片大片的建筑砸进了雾海之中。
在抵挡了数十波白雾的攻击后，火势弱了下来，影王也终于挡住了这股无尽的侵蚀力量。
影王眼中闪过一抹不屈的光芒，他毅然决定，不再躲避这场战斗，手中的火剑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剑身逐渐变得灰暗而沉重。
漆黑的甲胄下响起机械的鸣响，伴随着内置针头插入枯朽的身体里，大量的芒银灵魂被注入体内，与此同时，影王那无法愈合的伤口里，也预先塞满了赤红的哲人石，任由他汲取以太。
这些与玛门交易而来的哲人石与芒银灵魂，正是为了这一刻的决战而准备着。
在他的掌控下，汇聚起来的以太迸发出一道刺眼的火流，热量高度凝结，如同一道赤红的线条，所到之处，万物焚灭。
所有的白雾都在这一瞬间变得如同玻璃般脆弱，纷纷碎裂，化为数不尽的尘埃。
第一席发出了一阵人类不可能发出的怪异啸叫，挥舞大镰，弥漫的雾海持续升腾、上涨，卷动扩张的雾气塑造出了一道道幽魂般的身影，它们汇聚成毁灭的大军，朝着白雾中心迸射而去。
影王看到无数骨白的雾气纠缠在了一起，这股能量形似一条巨蟒，如同毒蛇袭击，瞬间将白雾的中心压缩成一块小小的区域。
在压缩的过程中，那股毁灭之力成倍增加，空气如同被撕裂了一样，随即一股纯净无比的火流再次从火剑之上释放出来，如同海水冲刷岸边的沙子，开始冲刷周边的所有白雾。
影王大步挺进，背后蒸汽喷射，数枚消耗一空的容器弹出，摔碎在地上。
影王深知自己的对手是个怎样的人，他冷血、邪恶，狂傲中又小心翼翼、警惕十足。
第一席没有选择正面厮杀，而是持续性地消耗自己，影王猜，他在害怕自己，他害怕自己在大裂隙的这么多年里，可能与玛门交易了些什么，从而获得了某些未知的力量。
是啊，第一席可太清楚魔鬼的力量有多么可怕了，他本身就寄宿着魔鬼的力量，那位女士的奴仆。
“你在警惕些什么！”影王邀战道，“我可和你不一样！”
第一席不为所动，兜帽下的黑暗里，一双冰冷的目光打量影王。
影王变了。
第一席在心底想到，他熟悉自己这位兄弟的性格，可自秘密战争的尾声，自己袭杀他时，第一席就已经发现了他的异样，影王变得陌生了起来，仿佛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位血亲。
算了，这种事又有什么好在意呢？每个人都在不断地变化，比如他，比如……自己。
影王逼近的过程掀起了一连串的超自然现象，像是穷尽了全部的力量般，庞大的以太汇聚在剑尖之上，聚焦起来的力量如同的微型太阳，灼烧着所有靠近的白雾。
伴随着呼吸，焰火有节奏地高涨，这如同不可避免的熵，每一波都会增大，最终将白雾尽数消灭。
焚尽的瞬间，影王也已杀到了第一席的身前。
煌煌火剑高高挥起，颅骨的大镰也挥起死亡的圆弧。
轰然一声爆炸，卷起了更强大的力量，荣光者之间的正面对抗，所掀起的以太毁灭，这种力量已经超越了物质界可以承载的极限，乃至令这片区域的现实开始崩塌。
诸多的自然现象在高浓度的以太中交替更迭，气体堆积成小型云，明亮闪电穿梭其中，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不止，整个世界佛都被撕裂开来。
轰鸣的震荡不断地向着外围扩散，雾渊堡垒彻底崩毁，整面峭壁开始倒塌，地震的范围很快扩散至了外围区域。
正在奋战的第四席察觉到了冲击的袭来，紧接着以太的涟漪扫倒了大片的人群，连带着雾海也被搅动。
大裂隙震荡不止，就连边缘的列比乌斯与红犬都感受到了这股异常，紧接着一股股气流高速喷发，掀起一根根久久不散的气柱林立起来。
震荡波席卷向了大裂隙外围的城区，高大的楼群开始摇晃，在市民们惊恐的呼声中，一道道裂隙布满了墙壁的表面。
震荡还引发了更深层的灾难，消防栓一个接着一个的爆掉，水柱接连升起，短暂的停歇后，埋在地下的燃气管道受到了以太冲击的影响般，现实的稍适扭曲，便引起了一连串的爆炸。
灾难忽然降临，高温的气流从大裂隙内冲出，冲击波掀翻了街头的车辆，撞倒了数不清的市民，充满灰烬的高温气体浸润着四周的空气，一些市民痛苦地捂住喉咙，难以呼吸。
荣光者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可怕的狂潮，淹没着整个战场，将所有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接连的毁灭中，伯洛戈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经过短暂的歇息后，他再度复活了过来，推开压在身上的石板，伯洛戈恍惚了一瞬，接着在轰鸣的震动中，头也不回地朝着外界逃去。
这是一场阴谋！伯洛戈几乎要吼了出来。
没有绝对的正义与邪恶，有的只有利益划分的立场。
权衡利弊下，影王选择与伯洛戈合作，借着他不死之身的力量，将伯洛戈击退出战场，将第一席出现的消息，带给秩序局们。
比起被秩序局斩杀，影王更不可接受的，是死在第一席的手中。
伯洛戈统驭着落下的巨石，快步迈过废墟，此刻雾渊堡垒已经彻底不存在了，有的只是尚未崩塌殆尽的巨大尸骸。
国王秘剑不值得完全信任，从第一席的秘密潜入就可以看出，谁知道他斩杀影王后又会做什么呢？
伯洛戈想到了，抢夺锡林的尸体，多个目标一次性达成，甚至说，国王秘剑还有余力对誓言城&#183;欧泊斯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
疯狂的想法填满了伯洛戈的脑海，他不顾自身以太的损耗，拼了命地朝着废墟的尽头逃去。
第四席解决掉了最后一具银骑士，破碎的炼金傀儡摔进雾海之中，消失不见。
感受着远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以太波动，第四席看向已抵达守垒者阶位的无言者。
“还要继续吗？”第四席问道。
无言者犹豫了一下，显然，第一席的出现也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阵雾气掠过，无言者的身影消失在了战场上，见此第四席松了一口气，玛门是头聪明的魔鬼，他知道该怎么利益最大化。
影王已经活不下去了，玛门的投资失败了，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别再干扰国王秘剑，让他们和秩序局杀个死去活来。
时光流逝，岁月变迁，往日的残局于这一刻，再度重演。

第一百一十章 洪流之日
大裂隙内的雾海沸腾了起来，令人心悸的力量如波涛般一重重地袭来，掠过人们的体表，带来尖锐的刺痛感。
“看起来大决战已经开始了。”
红犬眯着眼，望向雾海的深处，随后他又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列比乌斯。
“放松些，列比乌斯，我们现在还是盟友啊，别露出那副要宰了我的模样……你也不想违背命令吧。”
红犬肆意地在列比乌斯的神经上跳舞，刺痛着他的神智。
他吹着口哨，“真是一副不错的甲胄，这是为我准备的吗？”
红犬打量着列比乌斯身穿的铁甲，很显然，这是一件炼金甲胄，全方面强化了列比乌斯的力量，就连肢体上的缺陷，也被其抹平。
列比乌斯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目光深沉地在红犬以及其他国王秘剑的身上掠过。
除了第四席带领的一部分国王秘剑外，还有大量的国王秘剑位于大裂隙的边缘，用红犬的话说，他们是负责支援的后备队，当拿到锡林的尸体时，他们又会是护卫队。
见列比乌斯不为所动，红犬倍感无趣，双手抱胸，手指轻轻地抬起又落下。
红犬知道，第四席只是佯攻，真正的刺杀者是秘密潜入的第一席，以这扩散的力量涟漪来看，第一席已经与影王交手上了，不出几分钟，影王就该死在第一席的手下了。
然后……
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红犬不禁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血都随之沸腾了起来。
“可怜的第四席……可怜的所有人……”
红犬低声呢喃着，他很清楚地知道，所有人都被蒙骗了，自己是国王秘剑中少有的清醒者，可清醒又如何，红犬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享受这份末日的狂欢。
“列比乌斯，”红犬忽然开口道，“你不觉得这太无聊了吗？”
“你要做什么？”
列比乌斯终于说话了，红犬神色飞扬地提议道，“我们互相厮杀如何？你难道不想宰了我吗？”
“你是认真的吗？”
列比乌斯知道红犬是个疯子，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提出这样的邀战。
“我是认真的……反正凡人终有一死，不是吗？”红犬说，“在这死，在那里死，我感觉没什么区别。”
红犬跃跃欲试，说着就将手搭在了剑柄上。
“你是想开战吗？”列比乌斯不解地问道。
“我只是想杀人，或被杀。”红犬根本不在意什么开战的话。
列比乌斯保持着高度警惕，他以为红犬在耍什么花招，秘密战争时，他已经见过一次红犬的邪恶了，他不会落入同一个陷阱第二次。
“你真无聊啊，列比乌斯。”
见自己这么威胁，列比乌斯都毫无反应，红犬失望至极。
列比乌斯不明白，“这个世界，对于你而言，只是一场游戏吗？”
“游戏人间？我觉得不错。”红犬认可地点点头，他接着又说道，“你是不是还要问，我难道不怕死吗？”
列比乌斯默认了红犬的话，只听他继续说道。
“游戏人间不是不死者们的特权，更不要说，对于不死者们而言，这个人间，真的有游戏的乐趣吗？”
红犬反问道，“不死者的筹码是无限的，这个世界却是有限的，时间的尺度对他们毫无意义，无论是现在去做，还是一万年后去做，对他们都没什么区别。”
他说着，没有任何征兆地抽出了腰间的秘剑，列比乌斯保持镇定，其他却紧绷了起来，杰佛里果断地架起了碎骨刀，其他职员们也纷纷摆出准备作战的架势。
红犬像是恶作剧般，舞了几个剑花，又稳稳地将秘剑插回了腰间里。
“如果没有死亡的威胁，你不觉得，很多事情都变得极其无聊吗？”他轻声道。
列比乌斯评价道，“你是个天生的疯子。”
“并不是，我也年轻过，像许多年轻人一样，抱有着桀骜不驯的想法，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红犬说着沉默了下来，像是回忆起了某些残酷的事。
对，那个击溃了红犬心智的事。
嗅闻着四周浑浊的空气，红犬突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他怀念道，“真好啊，我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红犬意味深长地对列比乌斯说道，“正是自这里，我踏上了命运的歧路。”
目光扫过列比乌斯与杰佛里，还有更多人，猖狂的笑声不受控制地响起。
“我们都踏上了歧路。”
红犬还记得那一日，他们虽然在秘密战争中落败，但仍像是英雄般回到了科加德尔帝国，并少见地受到了王权之柱的召见，去觐见恐戮之王。
那时自己的内心还被染血的荣耀感填满，觉得自己是天选的战士……
年少轻狂。
红犬时常憎恶年少轻狂的自己，如果自己能多出了那么几分谦卑，或许一切都不一样。
是啊，如果那时自己没有狂妄地探索那神秘的王权之柱，如果自己敬畏那可怖的王权，如果自己没有深入那血腥溶洞的深处……
红犬望着雾海，里面散发着邪恶诡诞的力量，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魔鬼的气息了。
与此同时，可怖的景象在脑海里重演。
秘密战争的荣誉授予后，红犬没有立刻离开王权之柱，作为最为年轻的守垒者，他有种足以自傲的资本，心气也难以驯服。
红犬想知道王权之柱的隐秘，他想知道，为什么人们如此敬畏那个从未见过的王权。
他可太好奇了。
红犬像是梦呓般，低声诉说着，“先是一片毫无星光的黑暗。”
仿佛夜幕已经降临了世界，而每一个生命都已被吞噬。深渊的味道令人窒息，寂静的环境让人不安。
自己如同弥留之人一样，行走于无人的走廊中，只有脚印声在空中回荡。
王权之柱太安静了，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红犬开始渴望见到一些生命迹象，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红犬的心智不由地陷入某种疯狂之中，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在耳边回响，痛苦逐渐缩小，追寻着一些无形的东西。
死寂与黑暗，令红犬神经崩溃，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已经失去了控制。
现在回忆起来，红犬觉得，那是一个陷阱，一个故意引导他的陷阱。
作为科加德尔帝国的核心，王室的秘密之源，王权之柱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如此轻易地入侵呢？她一定一早就看到了自己，像是恶作剧般，引导着自己。
穿过无限的回廊，越过如同深渊般的升降井。
红犬看到了一个深红色的影子，虽然模糊，但他知道，那个人就是十几分钟前，他俯首称臣的人。
头冠冠冕的家伙跪了下来，没有丝毫王者的样子，反而像个乞丐一样，不断祈求着什么。
红犬看到了，平静的血湖沸腾了起来，那个头戴冠冕的人则兴奋地吼叫了起来，紧接着他的表情扭曲，痛苦地张开了口，褐黄色的牙齿里发出恐怖的声音。
湖面的沸腾很快便平静了下来，可传来的震动却令整个溶洞微微震颤，那些密布在溶洞之上的血肉毛绒轻轻摇晃，仿佛整个空间是某头怪物的巨大肠道，此刻它正缓慢收缩着。
周围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不知何时，一个女人出现在了湖面上。
她的白皙皮肤上划着猩红的血迹，血液覆盖了她的身体，犹如一席红衣，血液凝结在脚尖滴落，脸庞隐藏在红色的迷雾中难以看清，可红犬却诡异地能看到她的眼睛。
对视的瞬间，红犬的身体像是冻结了般，心中充满了无法控制的欲望，那双眼睛深邃而幽暗，仿佛可以看穿人心深处的邪念和罪恶，她的声音低沉而妖异，可以控制着附近的一切事物，无人能够反抗。
当她靠近的时候，那种妖异的魔力会加倍，红犬一度觉得自己成为了她的奴隶，脑海中充满了那种冰凉却又痴迷的感觉，想要逃离又无法自拔。
直到凄惨的哀嚎声，打破了红犬的浑噩，那个头戴冠冕的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像只野狗般祈求着怜悯。
红犬的心完全失去了应有的平静，他的思维被混沌和暴力所占据，性情完全被赋予的疯狂所吞噬，意识无法承受如此之多的可怕画面，而现实也正一点点崩溃，让他的精神与鲜血共舞在无尽的深渊之中。
当红犬再次清醒时，他已经离开了王权之柱……红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红犬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
“哈哈哈。”
回忆戛然而止，红犬像个神经病一样，突兀地笑了起来，外勤职员们严阵以待，国王秘剑们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他们都清楚红犬的癫狂，据说他在秘密战争中受到了伤，自那之后他的精神就变得不正常了起来，什么也不在意，只把一切当做一场游戏。
有人认为红犬是因为身上的魂疤，难以继续晋升，才一直卡在了第六席这一席位上，另一部分的人则认为，红犬已经疯了，他只适合去处理那些肮脏的事。
红犬对此毫无不在意。
因为这一切没有意义。
如果自己没有见到那一幕，如果自己能一直活在谎言里……信仰崩塌的感觉并不好受，自那一天后，红犬便觉得国王秘剑、科加德尔帝国，乃至这世界的一切，都变得可笑至极。
红犬看着一旁严肃的列比乌斯，他居然伸出手，拍打了一下列比乌斯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癫狂道。
“别这么严肃，朋友，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话音未落，沉重的拖拽声从远处传来，玛莫、巴德尔还有艾缪走出了雾气，在他们身后是一具沉重的铁棺，至于耐萨尼尔，他的踪迹早已消失。
见到那具铁棺，红犬笑声变得更加扭曲了起来。
“我知道的。”
红犬知道铁棺里藏着谁，也模糊地知晓血色之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真遗憾。
心里藏着秘密的感觉并不好受，可红犬无法对任何人说出这个秘密，他知道，那位女士时刻盯着自己，她恶趣味地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然后注视着自己饱受折磨。
红犬无所谓地摇摇头，“游戏而已。”
可他的心底还是有一抹早已干涸的伤感。
这是魔鬼们之间的游戏，他们、所有人，都只是可悲的玩具。
……
屹立漫长岁月的堡垒就此崩塌，废墟堆砌在峭壁的边缘，随着一连串隐隐的震动，它们逐一滑落向雾海的深处，消失不见。
很快，隐隐的震动变得清晰了起来，尖锐的啸声变得越发高亢。
以太对撞撕裂了大地，扬起的尘埃间，两道身影高速闪转腾挪。
影王充满狂热地向第一席挥舞出数道火流，它们轻盈地劈开了峭壁，岩石熔化，火雨连绵不绝，第一席则手持大镰，冷酷无情地进行躲避与反击。
削断狂涨的火流，火焰烧焦着他的猩红长袍，第一席一步向前，以太瞬间引爆，难以想象的力量与速度加持于他，一瞬间第一席便出现在了影王的身后，大镰猛劈。
影王的反应也足够迅速，身体旋转，回旋斩杀，火剑划破空气，激起漩涡般的火焰。
两人的战斗像两股雷霆搏杀，一伸一缩，飞旋着，相互交错。
影王的火剑呼啸，在空中燃起熊熊烈火，恍如一面巨大的旗帜，第一席的镰刀则化为一道凄白色的残影，每一次砍下，都激起一阵狂风，周围的建筑物和植被瞬间摧毁。
轰鸣的撞击声不断，刃锋与刃锋之间迸发出一连串的火花。
他们犹如流水一般，战斗的环境急速变化，时而在空中飞扑，时而在地上甩动武器，彼此之间的每一次攻击，都如同一阵飓风一般，带起一片片火花或血花。在他们身上，惨白和赤红两色的光芒交织着，散发着令人瞪目的光彩。
第一席手持的镰刀仿佛能够“看见”并抵挡影王的锋芒，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将火剑的攻击切割成两段。
他的风格从容无比，就像在戏耍影王一般，影王则怒吼着，不断追击。
虽然火剑的攻击力很强，但是在第一席的眼中就显得有些单调了，影王的灵活机动与第一席的狂暴侵略相抵抗。
两人的交战只持续了短暂片刻，激烈的战斗却引发了一轮轮的灾难。
在他们的身旁，火焰熊熊，烈风劲吹，土地和建筑物已经被完全摧毁，在这片已经成为废墟的战场上，两人的高速运动和攻击如同现代音乐一般，快速而狂野。
刀剑鸣响的协奏曲中，第一席掐灭了所有的声音。
致命的镰刃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而至，它切开了焰火，划破空气，劈开了影王的漆黑肩甲，将他一把扯倒在地。
影王摔进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镰刀从天而降，影王艰难地横起火剑，挡住了这一击，两把武器僵持在了一起。
第一席再次问道，“何不顺从命运呢？”
影王以低吼回应，心中的愤怒和不屈震得自己的身子微微发抖，他狂了般，想要奋起反抗，却被第一席完全压制，动弹不得。
第一席从影王的身上感受到了他的疲惫和内心的不安，他再次发出怪异的嘲笑声，在那扰人的笑声里，火剑也变得暗淡无光。
举起大镰一次又一次地猛砸着影王，响彻的震颤声中，地面四分五裂，接着向着下一层坍塌下去，大镰上传来的冲击，将影王震的气血翻涌，就连炼金甲胄上也布满了裂隙，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挥砍，他像是被掐实的水果，鲜血从缝隙里压榨而出。
到了最后，影王瘫倒在了深坑里，气息萎靡。
影王知道，自己已经赢不了第一席了，影王能维持荣光者的力量，全依靠着炼金甲胄的保护，可现在这具甲胄变得四分五裂，力量的维系也断断续续，再这样下去，他就连芯焰之剑的力量，也无法挥动了。
至于自己的秘能……那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的东西。
第一席走到了影王的身后，一把拽起他的头颅，大镰搭在了他的脖颈上，像是刽子手般，接着缓缓扬起大镰。
“迟来的处刑，真是令人心满意足。”
第一席轻声道。
影王的视野变得混乱，他的思绪也在一连串的重伤下变得摇摇欲坠。
他突然笑了出来，最终自己还是没能逃过死神的追逐，藏在心底的愿望，也再也无法达成，另一方面他又意识到，魔鬼也不是万能的。
利维坦的许诺终究是落空了……影王居然有些失落。
“你是在哭吗？”
第一席听到了轻微的啜泣声。
“不……我只是有些难过，”影王低声道，“我怨恨自己，到底还是失败了。”
“你在试图推翻一个帝国。”
“又不是没有帝国覆灭过。”
“锡林已经死了，你又在执着些什么呢？”
“锡林死了，和我想推翻这一切，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吗？”
影王沙哑地说道，“这和锡林无关，和王权无关，科加德尔的血既然已被魔鬼腐化，那么就将它断绝吧，反正这个世界上，也不缺少这一支血脉。”
“宁顽不灵。”
第一席说着，挥下了大镰，也是在这一时刻，影王攥紧了拳头，掌心那来自魔鬼的烙印就此溃散。
怪异心悸的力量从影王的身上扩散，第一席的身影不由地僵硬了一瞬，连带着落下的大镰也迟疑了起来。
正当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之时，脚下的大地开始颤抖，一根根猩红的触肢拔地而起，一把卷住了第一席。
庞大的血肉造物顶开了废墟，现在它被完全唤醒了，如同暴虐的巨兽，朝着第一席抽打着触肢。
“你觉得这能拦住我？”
第一席快被影王逗笑了，大镰随意地划动，便切下了大块大块的肢体，这头恐怖的血肉造物，在第一席的眼前，就是一具等待分尸的待宰羔羊而已。
火光乍现。
当影王的咆哮声姗姗来迟之际，芯焰之剑已挥砍出一道纤细且致命的火线，线条横贯了第一席的甲胄，剑刃的末端深深地嵌进其中。
一股股肆意生长的血肉从火剑斩开的裂隙里生长而出，很快便长成了一个巨大的脓包挂在了第一席的胸口上，仿佛他这身甲胄是一个封印，封印着甲胄下那已经完全失去形态、疯狂生长的病态血肉之躯。
与影王一样，这具甲胄也是第一席的牢笼。
“来自那位女士的祝福吗？”影王轻蔑地说道。
这一刻第一席彻底被影王激怒了，灰白的光芒从漆黑的兜帽下亮起，繁琐的炼金矩阵逐一浮现。
他本不想动用秘能的，这很大可能会引起秩序局的注意，可现在影王的嘲弄，彻底激怒了第一席，他誓要将影王碾成齑粉。
与此同时，血肉造物发出了一阵悠长的悲鸣，它的腹部开始膨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掀起贯天彻地的爆炸。
第一席的视野内变成了一片炽白，影王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消逝，鲜血从耳道里溢出，爆炸发生的第一时刻，他的听力便被震聋，陷入了短暂的失聪。
血肉造物它其实是一件容器，一件爆炸物的容器。
巨大的爆炸球体在中央扩张，瞬间释放出了大量的热量，一道道巨大的压缩波在空气中扩散，摧毁途径的一切事物。
第一席觉得自己仿佛被置入了火海之中，但很快，他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的影响，有什么东西在腐蚀着自己的身体，身上的甲胄布满了裂隙，受到束缚的扭曲血肉疯长了出来，密集的肉瘤挂满了躯体。
衰败之疫！
第一席察觉到了爆炸中所释放的气体，影王将所有的衰败之疫囤积在了血肉造物的体内，只待这一刻引爆，给予第一席重创、乃至杀死他。
荒诞的笑声在爆炸中回荡。
这才是影王真正的目的，他知道第一席会亲自动手，所以影王以自己为诱饵，令他走入这陷阱之中。
影王也清楚地知晓，就算自己的这些手段都用上，也不一定能彻底杀死第一席，他毕竟受到那位女士的祝福。
也只是不一定而已，影王仍有着渺茫的胜算，要知道，那位女士的祝福也是有着代价的。
加护&#183;嗜血愈生。
只要进食血肉，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恢复力，甚至达到不死之身的效果，可代价便是永不满足的饥饿感，还有血肉之躯的病变，就像第一席甲胄下所掩饰的。
影王能想象到接下来的画面，衰败之疫会重创第一席，为了活下去，他将寻找血肉进食，可那个时候，衰败之疫早已将所有的尸体、连同自己一并彻底抹杀掉。
在这个没有食物的、充盈着衰败之疫的地狱里，第一席会在无尽的饥饿里，在衰败之疫的后续影响中慢慢死去。
灭亡降临。
爆炸中释放出来的致命气体迅速扩散，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在轻轻地抚摸着每一栋建筑物，让它开始一点点地萎缩，在病态的气体侵蚀下逐渐消失，建筑物和地形开始变形和坍塌，成为了一片毫无生机的破败荒地。
衰败之疫伴随着爆炸的冲击继续向上涌动，途径侵袭的所有物质皆遭受到了腐蚀，突破废墟，冲入大裂隙，大片的区域在一定程度上稀释了衰败之疫，可它仍具备着致命性，并且还在持续蔓延。
高高地抛入空中。
接下来的事很简单了，衰败之疫会突破气罩，在城市中远溯数公里，甚至数十公里。它们的腐蚀会在数小时乃至数日内的时间内造成极大的损害，建筑物的外表将首先受到影响，熔化和变形，并且在内部产生无法逆转的损坏。
列比乌斯再一次目睹着冲击波裹挟着气流掠过，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次冲击里所携带的衰败之疫。
红犬惊喜地欢呼着，像是在庆祝末日的降临。
末日确实降临了，自大裂隙而来，笼罩在其上的巨型气罩开始扭曲、溃败，无穷无尽的雾气喷涌而出。
天空变得灰暗而沉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味道，让人感到不适和头晕。能见度也变得非常低，只有几十米甚至几米，远处的建筑物和道路都变得模糊不清。
雾气扩张至了城区，所有事物都显得朦胧和无色，道路和建筑物失去了它们的清晰轮廓，好像漂浮在一片朦胧的灰色背景中。
抬起头，阳光也被阻挡了，只能看到一圈灰暗的光晕。世界好像变成了一个被粗糙灰色面纱遮挡的地方，其中的色彩已经失去了它们的鲜艳和光泽，而这也只是灾难的前兆。
涌起的雾霾猛烈地席卷着这座城市，像一只可怕的怪兽准备把整个城市吞没，伴随着雾霾出现的是一阵阵强烈的风，这些风夹杂着尘土和其他杂质。
城市原本繁忙的街道沉寂了下来，车辆无法行驶，人们只能缩在家里，能见度奇低，连一米以外的建筑物也变得模糊不清，只能听见砂砾撞击的沙沙声和汽车低沉的咆哮声在耳边回响。
整个世界都仿佛寂静了下来，随后尖锐的警报声刺破了平静。
紧急通知占据了各个电台、电视频道，主持人反复警告着。
“灰潮雾霾突然爆发，请市民们就近避难。”

第一百一十一章 食腐之躯
灰潮雾霾。
誓言城&#183;欧泊斯特有的一种奇异现象，它源自于大裂隙内周期性的雾气喷发，届时那些上涌的雾气会突破气罩的界限，覆盖起大裂隙的周边区域。
以往这一异常现象，都能提前通知，以令市民们进行规避，可今天它爆发的太突然了，也过于猛烈了。
“以上是关于灰潮雾霾的目前影响，还请各位听众们保护好自己。”
播报完最后一句话，杜德尔身心疲惫地从播音室里走了出来，心情焦急地走到了窗边。
距离灰潮雾霾突然爆发已经过去了数分钟了，这次灰潮雾霾爆发的很快，大裂隙的周边城区已经完全被黑压压的尘土淹没，并且这股浪潮还在朝着外围继续扩散，势头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看起来用不了多久，它就能完全包裹这座城市。
“就像世界末日一样啊……”
一旁的职员望着外界，发出麻木的惊叹声。
这已经难以用雾霾来形容了，它更像是一场被裹挟的沙尘暴，天空变得昏暗起来，风沙呼啸着掀起了满街的尘土。
恐怖的雾霾，吞噬着每一条街道，包括人们迅速逃离的小巷和街角，街上的鸟儿惊慌地飞扑，车辆底部的轮胎刺耳地摩擦着地面，仿佛滚石般滚过，接连的撞击声响起，鸣笛声此起彼伏。
哪怕是厚实的窗户也未能挡住强劲的风沙，人们捂住口鼻，四处逃跑，紧张而疲惫的目光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绿化带里的树木也没能幸免，被暴风般的沙尘吞噬，变得越来越模糊，仿佛在沙丘中徘徊。
杜德尔很快就看不到这般可怖的景象了，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明明是白日，却犹如黑夜一般。
一旁有人在大叫些什么，杜德尔刚向对方看去，雾霾裹挟着沙尘，混合着一段致命的冲击波撞在了大楼上。
顷刻间玻璃尽碎，破裂的渣滓割伤了杜德尔的脸颊，而他和其他人也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灰蒙蒙的雾气沿着窗口的破损处涌入室内，转眼间就填满了走廊，潮湿而沉重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灰尘气息，杜德尔痛苦地咳嗽了起来，浑身传来剧痛。
他艰难地呼吸着，可空气里像是混入了某种剧毒物质般，很快他鼻腔、呼吸道都传来了一阵火烧火燎的痛楚。
杜德尔痛苦地翻滚着，泪水挤出眼角，呼啸的沙尘声中传来更多的尖叫声，路上的行人仿佛是失落在这灰色世界中的鬼魂，他们也一并痛苦地咳嗽，被气体炙烤。
引擎声缓缓逼近，绝对黑暗下来的街道中，失控的车辆互相撞击，人们只能听到那轰鸣的声响，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默默地祈祷自己不要被撞到。
数秒后，爆炸声在街头响起，火光在黑暗里若隐若现，哀嚎声变得更加清晰，融入了风中。
杜德尔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播音室，他艰难地关上了钻风的大门，将那雾气连同沙尘一并挡在了门外，它他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
像这样的灾难不只这一例，它正发生在这座城市的每一处，每一个被雾霾吞没之地。
阿菲亚勉强地顶住狂风，艰难地将摆在外面的花盆搬回室内，一趟接着一趟。
“阿菲亚，别管那些花了！”
老妇人伸手拉住阿菲亚，她示意阿菲亚看向远方，只见街道的尽头，雾海如上涌的潮水般，迅速推进着。
一个又一个的身影被滚动的雾潮吞食，像是被梦魇抓住般，雾潮里传来阵阵鸣笛与撞击声，还有人们悲痛的喊叫。
雾潮马上就要推进到花店前了，阿菲亚犹豫了一下，又搬了几盆花进室内，直到她再也无法挽救任何一个时，她才不甘愿地躲回了花店内，用力地关上大门，锁扣锁死。
数秒后，雾潮撞击在了门板上，锤打着玻璃窗，像是地震了般，整个花店都摇晃了几下，紧接着所有的光芒都消失了，只剩下了绝对的黑暗。
阿菲亚心底后怕着，在欧泊斯生活了这么久，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灰潮雾霾，但她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猛烈的雾潮。
清脆的声响从头顶传来，紧接着这股声音越来越密集，阿菲亚注意到，在雾潮的冲击下，玻璃窗上此刻布满了裂纹。
阿菲亚的心悬了起来，她已经见识到了雾潮的可怕，一旦它们涌入花店内，那将对这些脆弱的鲜花，产生毁灭般的打击。
好在崩溃没有发生，这令阿菲亚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一连串的敲击声响起，只见窗外的无限黑暗里，突然浮现起了一张又一张手掌，他们拍打在玻璃上，下一秒惊恐的面容从黑暗里探出，贴近了窗户，他们面容扭曲，眼神充满惊恐地吼叫着。
阿菲亚当即就朝着门处走去，准备开门，这时老妇人拦住了她。
“你确定吗？”老妇人低声问道，“我们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
阿菲亚愣住了。
雾海向着四面八方滚滚涌去，从瞭望高塔上去俯瞰全城，只见云层彻底变得漆黑了起来，像是一层厚厚的壁障，完全包裹住了每一处城区，再有一段时间，它就会扩散至全城。
伊凡俯视了一眼后，神色凝重地返回了室内，此刻垦室内警报声不断地响起，所有的职员都被调动了起来，一段段紧急播报接连响起。
一位职员朝着伊凡靠了过来，伊凡当即问道，“能联系上他们吗？”
“不行，我们检测出，雾潮内含有大量的衰败之疫，”职员解释道，“弥漫的衰败之疫吞食了以太，阻断了联系。”
“听起来就像大裂隙在向外扩张。”伊凡低声道。
“然后根据计算推测……”
职员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知道是否该继续说下去。
“说，这种时候了，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伊凡说。
“根据计算得出，大裂隙内应该是有一个浓缩的衰败之疫炸弹被引爆了，经过扩张它可以被广阔的空间所稀释，但在爆炸的核心点，大裂隙之内，那狭窄闭塞的空间内……”
伊凡停了下来，他说道，“你觉得他们都死了吗？”
职员没有将话说死，“我不确定，但按照数据，爆炸核心区域的他们，将面对高浓度的衰败之疫冲击。”
伊凡感到了莫大的压力，他头疼不已。
“这次行动我们出动的都是精锐，就算是面对高浓度的衰败之疫冲击，他们也有以太保护，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伊凡只能这样相信。
职员报告完，再次忙碌了起来，伊凡拐走无人的走廊，走了没几步，他低着咒骂了起来，猛砸着墙壁。
为了这次行动，行动组的精锐们参与了交易，其他的行动组们则包围在大裂隙周边，现在这就像一场陷阱一样，主力部队遭到了衰败之疫的直接打击。
侍王盾卫是怎么做到的？伊凡想不清楚。
衰败之疫虽然可怕，但它投放起来极为困难，可他们居然将灰潮雾霾作为载体，令这可怕的气体扩散至全城。
侍王盾卫几乎是在顶在衰败之疫的影响，进而操控一个可怕的气象。
“僭主……该死的僭主。”
伊凡知晓谁能做到这件事，他可以肯定，这次灰潮雾霾的喷发，必定有僭主在背后操控。
“该死！该死！”
伊凡接连重锤着墙壁，拳锋渗出血迹。
现在衰败之疫阻断了联系，没有人知道大裂隙的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不只是秩序局的行动组，国王秘剑们也在其中失去了踪迹。
一场大雾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界，没人知道漆黑的雾气下，究竟在潜伏些什么。
……
就像一场大清洗，上涌的雾气混合着衰败之疫，如同强酸般冲刷着沿途的一切物质，岩石崩坏，建筑坍塌，彷徨岔路内尚未及时躲避的人们，都在雾气的冲刷下变成一具具迅速腐朽的尸体，最终化作尘土飞扬。
狂涨的雾气间，第四席躲入一侧的掩体中，他支撑起以太的防护，保护起了其他国王秘剑们，以在这咆哮的雾海里艰难支撑。
只是令他不解的是，扩散开来的衰败之疫比他想象的要弱上许多，虽然会产生一些杀伤性，但也足以被他所抵挡。
像是有人承接了绝大部分的伤害，如今扩散出来的，只是极少的一部分。
“第一席……”
第四席喃喃道，他是清楚第一席的秘密行动的，表面上自己只是佯攻而已，第一席会无声地摘下影王的头颅，而在这之后……那会是另一个阴谋。
可现在衰败之疫的爆发打乱了这一切，国王秘剑有着自己的秘密行动，侍王盾卫也有着预兆而来的陷阱。
一场以影王为诱饵，诱杀第一席的陷阱。
“我得离开了。”
第四席对着其他人说道，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点点头，表示没有关系，眼下的衰败之疫浓度还没有达到致命性，最多会烧伤皮肤，真正的死地是前方、那座雾渊堡垒的废墟。
高浓度的衰败之疫填满了那座残酷的废墟，那是真正的死地，而现在第四席要亲赴死地。
四周的衰败之疫浓度开始升高，以太与无形之物相互消耗，发出嘶啦的声响。
第四席停了下来，浓稠的雾气遮掩了视野，哪怕他是守垒者，如今的可视距离也不过数米而已，但他能感受到雾海后传来的以太波动，那道模糊且狰狞的身影。
废墟之中，血肉怪物挣扎了起来，他的身体不断扭曲，没有皮肤的保护，血肉直接暴露了出来，和衰败之疫充分接触。
他痛苦地翻滚着，身上到处是创伤，流淌着鲜血和脓液，每一次的呻吟和哀嚎都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味，让人不敢靠近。
第四席的目光僵硬。
只见那头怪物的手臂不停地扭曲，细胞和肌肉正在逐渐地破坏和崩溃，身体不断收缩和扭曲，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撕碎。
不久后，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
他从废墟里随便地翻出一具尸体，一口咬掉了它的脑袋，一把将脊髓也抽了出来，病态进食的同时，他的喉咙仍在发出悲鸣，肢体的抽搐中，迸发出一股股强大的力量。
很快，他就吃光了那具尸体，饥饿地在废墟里翻找着，啃掉一颗又一颗的头颅，在他进食的同时，扭曲的身体也开始了高速的自愈。
加护&#183;嗜血愈生。
来自那位女士的残酷加护，如今成为了他快速恢复力量的源泉。
第四席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
痛苦的呻吟声再次响起，他的身体疼痛难忍，像是被数千把刀子无情地割裂着。每一根肌肉、每一寸皮肤都在抽搐着，瘀血滋生而出，弄得他满身都是。
第四席在肆意生长的血肉瘤块里，看到了近乎破碎的甲胄……那是第一席的甲胄。
第四席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只见血肉越长越多，那头怪物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身体不停地扭动、翻滚，如乱麻一般纠缠不清，四肢不停地扇动着，试图抓住什么支撑自己，但最后还是只能匍匐在地上。
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
“第……第一席？”
鬼使神差般，第四席唤出了那个名字。
怪物猛地抬起了血淋淋的头，他看到了第四席，咯吱咯吱的怪笑声响起。
“第四席？你来的正是时候。”
听到那诡诞的声音，第四席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可怖的危机感在他心头爆炸。
他曾听闻过这样的传闻，有人说王权之柱内存在着某种怪物，如今的恐戮之王，还有诸多的国王秘剑已被其支配，红犬也是在知晓怪物的存在后，变得疯癫了起来……第四席从未相信过这种传闻，他只当做是敌人想要影响内部团结的谣言。
那并非谣言。
血肉怪物的背部肌肉不断膨胀，像是马上就要炸开一般，内脏被血肉挤压着，仿佛要把他狠狠拍扁。他的呻吟声变得更响亮，越来越刺耳，声音里散发着一股刺骨的绝望和恐惧，似乎在告诉世人：我已经到了痛苦的极点。
衰败之疫，一种人造的炼金气体，因其难以想象的致命性，被列入超凡灾难之一。
第一席承接了绝大部分衰败之疫的冲击，可以说他如同过滤器一样，将衰败之疫的影响削减到了最小，不然如此高浓度的衰败之疫会在爆发的瞬间，夺走大裂隙内所有人的生命。
这并不是第一席具备多么伟大的献身精神，而是被影王与僭主设计了。
“混账！”
第一席嘶哑地诅咒着，在魔鬼之力的影响下，衰败之疫如洪流般洗过第一席的身体，哪怕是荣光者，在这叠加起来的力量下，也难以生还。
哪怕他再怎么啃食这些埋在废墟下的尸体，他身体的自愈与毁灭仍在循环。
“好在你来了……第四席。”
痛苦和恐惧并没有让第一席沉沦，他带着巨大的意志和毅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血肉生长起来，又再次腐朽下去，肿胀的手臂托起一把破损不堪的颅骨大镰。
当第四席意识到情况不妙时，一切都晚了。
啸风掠过他的身体，只见他的整只手臂被切断、扬起。
“这般丑态，可不能让他人窥见。”
嗜血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不等转头，血盆大口咬住了第四席的脖颈，轻易地扯下了大块的血肉。
令人心悸的咀嚼声持续不断。
第四席立刻展开了反击，伤口开始以太化，炼金矩阵亮起，与此同时，越超第四席的以太反应升起。
将死的、癫狂的、荣光者的力量。
在极致死亡的威胁下，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第四席倒在地上，目光绝望地看向上方，窸窸窣窣的咀嚼声从他的下半身处传来，极致的剧痛后，他的心智已经麻木了起来。
就算是以太化的躯体，也无法避免地被那头怪物吞食、咽下，他吮吸着自己的血液，将精纯的以太灌入喉咙。
诡异的低语声在嗜血之中响起。
“伟大的女士，我向您献上新鲜的血肉。”
那头怪物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啃食着第四席的身体，将他活生生地吃干抹净。
就连白骨也未能留下。
随着守垒者的血肉咽入腹中，疯狂生长的血肉逐渐抵消掉了衰败之疫对他的影响，令人疯狂的饥饿感也被一点点地满足。
待咽下最后一口血肉后，莫大的满足感从第一席的口腹中升起，可随之而来的又是无穷无尽的饥饿。
暴食者永不饱腹。
第一席狼狈不堪地拄起大镰，解决掉身体的伤势后，扩散的以太抵消起了周围高浓度的衰败之疫。
目光扫过废墟，第一席寻找着影王的尸体，衰败之疫爆炸时，两人都直接承受了那致命的超凡灾难。
第一席知道，影王必死无疑，但就算死了，他也要找到他的尸体，再将它的尸体生吞活剥。
只有这样，才能满足第一席心底的憎恨，也只有更多的血肉，才能取悦那位女士，也只有这样，第一席接下来的行动才能顺利。
“把锡林的尸体带回给我。”
恐戮之王的话语声在耳旁响起。
“这将关系帝国的存续。”
第一席强忍着身体传来的钻心痛意，布满疤痕的大镰猛地挥下，砸碎了地面。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万众之一
阴暗的废墟之中，一个濒临破碎的身影倒在岩石的夹角里。
影王的计划很成功，以自己为诱饵的情况下，借用魔鬼之力所引爆的衰败之疫，哪怕第一席是荣光者，也在这般可怖的力量下，被撕裂、重创。
如果没有第四席的到来，影王所设计的杀阵，或许真的能解决掉这个仇敌，把他困死在这阴暗绝望之地。
遗憾的是变数无处不在。
“哈……哈……”
影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要窒息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让他难以忍受。
即便提前做出了准备，面对这爆炸的超凡灾难，直面衰败洪流的瞬间，影王的所有防御也一并土崩瓦解。
伴随着呼吸，衰败之疫侵入了他的肺部，即便有着以太化，他的器官也在不可挽回地衰竭下去，皮肤溃烂，脓水不断地渗出。痛苦和绝望不断地缠绕着影王的意识，令他陷入深深的无力感之中。
影王无法控制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向他叫喊着，想要释放出内心的愤怒和悲伤。
剧毒的腐蚀下，头盔被融穿了一角，其下的又一层银白面具，也早已和血肉交融在了一起，嵌进了颅骨之中。
在这绝望之时，影王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令他又哭又笑。
最终，影王还是倒在了这片阴暗之地，他没能洗刷掉王室的耻辱，也未能向着那些邪恶复仇，付出了这么多，他还是什么也做不到，就像他儿时那般。
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有些荒诞，利维坦的许诺仍在耳旁回响，他向自己发誓，自己会拿回锡林的尸体，但现在看来，一切都不可能了。
魔鬼并非无所不能，这令影王对于这个世界，又增添了几分希冀，或许有后来者，能赢得这场延续了不知多久的、疯狂的游戏。
至于现在，影王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在仅存的时光里，怨恨着自己。
自己还是失败了。
一想到这些，他便像孩子一样悲戚着。
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甚至连死亡也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问题，他只想要脱离这个苦涩的生命，摆脱这些痛苦的束缚。
伴随着呼吸逐渐虚弱下去，衰败之疫先是消耗光了影王体内的以太，失去以太化的支撑，凡性的血肉被侵蚀、破坏，重要的脏器变成一团污浊的血块，器官逐一衰竭。
仿佛时光在影王的身体上加速，他迅速衰老了下去，犹如一具风化的干尸。
影王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无法再往前一步。
眼前的一片模糊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黑暗的虚空，那里没有光明，没有希望，只有永恒的寂静。
死神迟迟没有到来，影王的心情越来越低落，越来越绝望。
影王的脑海里萦绕着那些诅咒的话语，他如同一位苦行僧一样苛责着自己，为什么那么多人因自己而死，为什么就连灵魂也已献祭，为什么承受了如此之久的痛苦……
为何……
为何……
为何自己还是失败了。
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吗？
自我的苛责与怀疑下，对于影王而言，唯一的慰藉就是他至死都没有放弃反抗了，明知毫无胜算，依旧重创了第一席，在魔鬼的玩弄下，组建侍王盾卫，继续着抗争。
影王觉得自己尽到了一个凡人能做的一切。
是时候休息了。
影王不知道自己还要忍受多久，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痛苦的漫长折磨。绝望萦绕着他的脑海，似乎已经成为他唯一的伴随。
像是挥起了无形的长鞭，在心智上鞭打出一道道的血痕，将要破碎之际，以太的辉光于虚无的黑暗里亮起。
刹那间，猩红的星芒闪烁，无数的以太在这一瞬间爆发，形成了一条巨大的十字剑光，仿佛要把整个黑暗破开。
刺目的光芒中，一道失魂落魄的身影自十字剑光中走出，大步来到了影王的身前。
影王有想过自己死亡之际会见到些什么，可能是传说中的死神，也可能是魔鬼，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一个家伙。
他看起来像是经历了漫长的磨难，年轻的脸庞上，有种被风雕塑的沧桑感，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
剑柄上密布着荆棘，刺穿了他的手掌，鲜血汇聚在一起，滴答落下。
影王记得这把剑，血移之剑，贾蒙的佩剑。
再看向他的背后，记忆里那把纯洁的剑刃已被漆黑的巫毒覆盖，剑刃的表面布满了诸多的腐蚀坑。
影王记得他的名字。
“格雷？”
他的声音沙哑，喉咙像是粘连在了一起。
格雷，玛门的债务人，他的使者，在自己将死之际，他的出现无疑说明了许多事。
头颅艰难地挪动了一下，他低声道，“快走吧，格雷，回去告诉玛门，我没什么价值可付出的了。”
“我并不是奉玛门之命而来。”
格雷说着拔出了旧友的秘剑，污秽的毒素布满剑刃的表面，泛着诡异的褐色。
“哦？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影王试着发出笑声，“你最好快一些，我的时间可不多了。”
格雷直白道，“我想杀了你。”
格雷忽然收起了剑刃，靠着一旁断裂的石柱，和影王面对面地坐下。
“你可能不会信，不久之前，我还是国王秘剑中的一位新血，跟随着我信任的队长们，来到这座该死的城市，进行我的第一次行动。”
“你是贾蒙的队员？”影王明白了这复杂的关系网，“我猜，贾蒙背叛了你们，他残杀了你的朋友……现在你来朝我复仇了。”
这并不难猜，从第一次见到格雷时，听他讲述这两把秘剑的来历时，影王的心底就有所预感了。
格雷轻点着头，他抬起沉默之剑，试着擦拭掉其上的毒素，可手掌接触的瞬间，便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烧感。
“我亲手杀了贾蒙，可杀了他之后我并不感到满足。”
格雷说，“一股莫名的虚无抓住了我，我知道，我需要更强烈的怒火来支撑着我走下去……因此，我自那时起，便渴望杀了你，毁了你，这造成我悲剧的源头。”
影王说，“那你还等什么呢？”
“我有些搞不清了。”
格雷摇摇头，嘴上仇恨着影王，但他似乎对于杀了影王没有多少兴趣，“仇恨层层交叠下来，我搞不懂所谓的正义与邪恶，更搞不懂我该怎么做。
我意识到，或许，盲目的复仇，并不能满足我。”
“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影王问。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格雷问，“为什么要背叛国王秘剑，为什么要组建侍王盾卫，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在我的眼里，你们侍王盾卫是彻头彻尾的背叛者，但在你们自己的眼中，你们又是绝对的忠嗣。”
影王沉默了下来。
“你要带着那个秘密走入坟墓吗？”格雷的声音高了起来，“既然你如此憎恨国王秘剑，并认为自己是忠诚的，何不把这些告诉我呢？”
格雷不断咒骂着，“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们会分裂，为什么本该团结的我们，会相互厮杀，为什么！”
今天的为什么已经太多了。
“我想知道这一切是因何而起，我想知道，这悲剧的真相！”
累积起来的情绪，于今日得到了宣泄，格雷感到了莫名的轻松。
与影王一样，格雷也活在漫长的痛苦中，贾蒙的背叛将他信奉的一切摧毁，米兰莎的死，令他的心都快碎掉了。
自那个雨夜起，格雷便走上了命运的歧路，他的世界被彻底摧毁。
现在，格雷已经不奢求得到平静了，他只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他的人生为什么会变成如此荒诞的模样。
格雷的声音甚至带起了几分祈求的意味。
“假如，你能说服我呢？”
这是影王坚守了一生的秘密，他誓要血洗这份耻辱，以避免他人知晓，但这一刻，他似乎真的累了，又好像被格雷触动了般，影王意识到，这一刻就算说出来也没关系了，反正自今日之后，科加德尔的血脉将彻底断绝，这一切也将变成空话、毫无意义。
“这是一个漫长但又简短的故事。”
影王像是燃起了求生欲般，他试着让自己保持清醒。
“在很久之前，有那么一个士兵，他经过历年的征战，晋升为了士官，接着他有了自己的士兵，到最后他成为了一位将军，乃至赢下了一个王国，为自己戴上冠冕。
从士兵到国王，他身负着如此之多的荣誉，可在荣誉下，他的欲望也与日俱增，国王不愿死亡夺走他的生命，令他与自己的王国分别。
他想一直戴着冠冕，统治着永恒的王国。
强烈的欲望下，有一日，一头魔鬼找上了他，她向国王许诺，会赐予他永生的力量，而代价，便是他的子嗣们。”
谈及这些时，无名的怒火从影王的身体里迸发，他发誓诅咒。
“故事里的国王便是科加德尔帝国的第一代王，初封之王。”
染血的真相令格雷的脑海一片空白。
“初封之王获得了一种恩赐，这种恩赐，可以令他的灵魂在他的血脉子嗣之间传递，也就是说，他不只是初封之王，每一任国王的躯壳下，原本的灵魂早已被湮灭、献祭给魔鬼，主宰那王冠的，是初封之王的灵魂。
历任国王都是初封之王，他是诸王之王。”
格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影王，他的呼吸不由地沉重了起来，像是缺氧般，痛苦地喘息。
“那么……如今的恐戮之王。”
“对，他也是初封之王。”
影王的语气里多了几抹伤感，那是他心头无法愈合的伤口。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臣服于他的控制，甘愿将科加德尔家的命运交给魔鬼。”
影王轻声道，“他……他察觉到了这一切，并预谋着反抗，终于在某一日，他意识到时机成熟了，他召集起了所有具备王室血脉的人，举行了一场极尽奢华的宴会，然后在狂欢的终日，他短暂地压制了初封之王的意志，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并将这一切付之一炬。”
血色之夜。
格雷知道影王在说些什么，也是在这一刻，他知晓了血色之夜的真相，理解了那癫狂暴行的真正目的。
“何等伟大的牺牲。”
格雷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付诸暴行，斩断所有与魔鬼牵连的血脉，哪怕这会令帝国崩塌。
“第一席很早就知晓了王室的秘密，并选择了效忠魔鬼，我则选择效忠了真正的国王，配合着他，密谋了这一切。
只可惜，这场血色之夜并不彻底。”
“锡林活了下来。”
格雷轻声道，这一刻他明白了国王秘剑与侍王盾卫的分歧所在。
“可能是父爱的怜悯，也可能是他坚持不住了，锡林没有被他杀死，成为了唯一的血脉，自那之后，初封之王一直想要夺回锡林，好令自己延续下去。”
影王悲哀道，“我们抗争过了，可惜还是失败了。”
艰难地仰起头，影王知道，一场交易正在大裂隙内进行，国王秘剑就要拿到锡林的尸体了，借用着那荣光者的尸骸、空白的尸骸，令自己的灵魂转移到其上，进而获得新生。
锡林说是一具尸体，其实在某种意义上他没有死，在秘密战争的最后，他的灵魂被湮灭了，躯体仍保持着完美，这是极少数人才知晓的事……影王很后悔，当初倒不如一剑斩下锡林的头颅。
谁又能料到之后的事呢？影王努力不去想这些事。
“这个真相令你满意吗？”
格雷满脸的灰败与绝望，从影王的故事里，自己曾效忠的国王秘剑似乎才是反派，而侍王盾卫是真正的抗争者。
心智逐渐扭曲，格雷明白这些事，可每当他想放下这些时，米兰莎的死状，就在眼前上演。
那么米兰莎的死又算什么呢？渺小的牺牲吗？
自己的所做所为，又算是什么？
压抑绝望的氛围中，格雷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作出了某种决定。
“不……还没有失败。”
格雷站了起来，朝着影王大步走来，俯身在影王的身旁。
“你还活着。”
格雷的眼白里布满血丝，“该死的，我知道，你还活着！既然你能从秘密战争里活下来，那么你也能通过某种方式，继续活下来！”
影王迟疑了一下，只听格雷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的……这是我用灵魂交易而来的情报。”
格雷语气癫狂，“当然，最开始是为了杀了你。”
格雷知晓影王的真名。
影王那干瘪的眼瞳里，露出不可置信的情绪。
“说实话，我依旧憎恨着你，我无法就这么轻易地割舍仇恨，我做不到的，可是……可是和你所面对的宏大命运，我所承担的这些、我的仇恨，又显得不值一提了。
是啊，追根溯源，那些混账才是我们所有人悲剧的源头！”
格雷停顿了一下，抓起布满污秽的沉默之剑，“在玛门的剧本里，这把剑本该终结你的生命。”
“我不想让魔鬼赢，你应该也不想让那些混账赢，对吧！”
格雷充满怒气，像位荒唐的亡命徒，又像个暴躁的孩子。
“该死的，说些什么啊！我该怎么帮助你，让你活下去，去宰了那些混蛋！”
格雷的眼睛湿润了起来，他不想这样碌碌无为地死去，他要做些什么，“我做不到，但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他只是一位祷信者，面对宏大的世界，格雷的反抗无法影响那些庞然大物分毫，但他知道，眼前这个将死的家伙能改变这一切。
影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格雷如此渺小，可此刻的他又是如此高大，像座山一样。
为了更宏伟的目标，格雷宁愿放弃自己的仇恨。
“你会死的。”影王说。
“如果我的死，能变成魔鬼坟墓上的一捧土，那么我的死也太值了，不是吗？”
格雷将两把秘剑插在影王身前的地面上，他鼓起全部的勇气，低吼道，“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影王感到一阵莫名的温暖，像是有团火在格雷的身上燃烧，他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支撑着几乎化作脓水的身体，艰难地坐了起来，抬起手，搭在了格雷的肩上。
“我身负着与初封之王相似的恩赐，但我恩赐并不受到血脉的限制，而是受到对方的约束，”影王郑重地说道，“只有甘愿为我牺牲者，才会受到我恩赐的影响。”
“所以真正的第二席，就是用这种办法，替你受死了吗？”格雷喃喃道，关于秘密战争的疑云，此刻也变得澄清起来。
“嗯。”
影王艰难地回应道，那是他不愿回顾的记忆。
利维坦许诺了他力量，却要求他在未来偿还。
所以秘密战争爆发了，第二席知晓自己的力量，所以他选择让自己活下来，以灵魂湮灭的方式死去，保全血肉之躯的完美。
这给了初封之王苟活的机会，但也给了自己卷土重来的资本。
只要夺回那具躯体……
“所以你才不愿抛下这具衰败的身体吗？”格雷明白了影王的执着。
这具破碎不堪的躯体，所具备的价值，不止是荣光者的力量，这更是他朋友、老师、战友的身体。
“我要你发誓，”格雷诅咒着，“我要你赢！赢过他们！”
影王张大了口，喉咙里溢出泡沫状的血，这是他人生里的第二次发誓，以灵魂发誓。
“我发誓。”
格雷单膝下跪，痛苦万分，但又感到难得的欢愉。
“我向您效忠，锡林陛下。”
……
格雷先是感受到一阵无穷无尽的痛楚，仿佛自己被丢进了绞肉机里般，每寸肌肉、每一颗细胞都在发出尖叫，而这就是对方一直在承受的痛苦。
视野逐渐恢复了清晰，格雷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
那是自己的身影，只是躯壳之下的灵魂，在这一刻已截然不同了。
他挥起血移之剑，劈出了一道血色的十字。
空间裂开，出现了一道道裂隙，裂隙边缘扭曲着空间感，仿佛是把无数线条混合在一起，错落有致，几乎在同一时间，裂隙的边缘开始跳动着电弧和血色，似乎空间裂开的每一个刻痕都排出无数电流和鲜血。
他最后看了一眼格雷，轻轻地点头，转身走入了十字剑光里，裂解的空间开始闭合，直到消失不见。
昏暗寂静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格雷一个人被困在这具将死的躯体里，极致的痛苦中，格雷却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安宁。
格雷知道，他将成为无数人之一，成为了那打赢战争的渺小一个。
万众之一。
一想到这些，格雷觉得自己的人生具备了价值，连带着米兰莎的那部分也一并如此，一股满足感抚平了他内心的所有伤痛。
格雷闭上了眼，头顶的岩石崩塌，第一席尖啸着，颅骨大镰横斩，削去了世间万物。
弥漫的尘烟里，响起可怖的咀嚼声。
第一席的身影逐渐显现了出来，他擦了擦嘴角的脓血，吞食大敌的感觉，令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
拄起大镰，第一席接着将“影王”的头颅如战利品般挂在了镰刃上，正当他欣赏着大敌的死状时，他才发觉这颗近似干尸般的头颅上，居然带着一抹满足的微笑。
第一席搞不懂，他从来都搞不懂自己这个弟弟在想什么，就像当初自己邀请他时，自己搞不懂他为什么会拒绝永生一样。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他心想着。

第一百一十三章 混战
雾气弥漫的废墟里，一个模糊的身影艰难地向上攀登，他的身影是如此渺小，犹如这死亡世界内，唯一的幸存者。
浓稠的灰色里，伯洛戈艰难地释放以太，以抵御衰败之疫的侵袭。
现在的他，经过一阵冷静的思考后，他大概明白了，影王的所作所为，他不只是试图让自己假死、逃离，向秩序局传递第一席潜入的信息，更是要避免自己的力量被第一席发觉。
伯洛戈猜测，自己身负的炼金矩阵，极有可能就是来自于宇航员，而宇航员则有更大的可能性，是从所罗门王的手中，得到的这份炼金矩阵。
国王秘剑对锡林的尸体如此执着，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这份炼金矩阵的力量。回收锡林的尸体，复制这份伟大的王权之力。
一旦自己暴露了秘能，以第一席的认知，他说不定会认出自己的力量，接着选择无力化自己，把自己收容起来，带回国王秘剑之中。
伯洛戈明白，影王可不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他的目的很简单，只是不想让第一席赢而已。
在诸多的矛盾中，影王与第一席的仇恨，是绝对无法调解了，为了这份仇恨，他甚至愿意与魔鬼为伍。
伯洛戈迈着沉重的步伐，他避开了衰败之疫爆炸的核心区域，但扩散出来的浓稠气体，仍充盈在了这片区域内。
雾气缭绕下，许多建筑都变得遥远，蓝灰色的轮廓在空气中模糊不清。
伸手不见五指，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光线能穿透浓密的雾气，就像是一种无形的暗黑色，笼罩了视线的每一处。
这种场景让不由地感到恐惧和孤独，自身的存在变得微不足道，仿佛是被庞大的寂静压缩在一块，一阵风吹过，连雾都没有被风吹散，以至于这个雾霾天地没有一丝声音。
刺啦的腐蚀声响起，伯洛戈自身的以太被迅速消耗着，再有一段时间，他便难以维系这抵御之力。
微弱的水声响起，伯洛戈隐约地看到了从石板上流淌下来的液体，那是人类血肉完全腐蚀后的脓液。
衰败之疫的腐蚀性极其可怕，它迅速地腐蚀人的皮肤和肌肉，发出让人闻到便感到呕吐的臭味。
那些倒下的尸体们，在衰败之疫的侵蚀下，全部变成了脓水流淌。
伯洛戈还看到了许多尚未完全腐烂掉的尸体，还有一些尚未死去的人。
伯洛戈不清楚这些在雾气里挣扎的人是谁，可能是侍王盾卫的人，也可能是国王秘剑的人，唯一可以知道的是，能在衰败之疫的第一轮侵袭下生还的人们，无疑都是凝华者。
但因阶位的不同，衰败之疫迅速消耗着一阶段凝华者的以太，他们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在绝望中，看着自己构筑的以太防线，被蚕食的千疮百孔，接着是自己的身体。
惨白的皮肤开始病变，先是长满诡异的小水泡，随后这些水泡变成了暗红色、破裂，皮肤的溃烂很快蔓延到了周围的肌肉组织。
初步感受到身体上的麻痹和疼痛，仿佛被针扎了一样，接着，皮肤和肌肉组织逐步变得柔软起来，看上去像极了熟透的水果，一旦用手轻轻一掐，就会破裂而散发出一些令人难以承受的味道。
灰暗的世界里，四周传来断断续续的哀鸣声。
伯洛戈踩在岩石上，坚固的岩石表面已经被侵蚀成了一层浅浅的齑粉，稍适用力，整块岩石便碎裂了下来。
坍塌声时不时响起。
在视野遮蔽的情况下，伯洛戈艰难地前行着，也不知道帕尔默逃出去没……他应该逃出去了，统驭狂风的力量，可以令他短暂飞行。
如此险恶的裂隙内，掌握飞行的力量，足以避免绝大部分的危险。
伯洛戈试着甩出钩锁，锁链还未延伸出去太远，本身的结构就被衰败之疫迅速腐蚀、崩溃。
这样看来，伯洛戈只能一步步地向上爬去了，不过在衰败之疫的影响下，目前所有向上的道路，都被腐蚀干净了。
锈迹斑斑的空中走廊彻底断裂，架设在峭壁上的廊道也一个接着一个的崩溃，更不要说那些索道、升降机。
如同一场大清洗般，衰败之疫仿佛夺走了大裂隙内的所有生机。
“杀……杀了我……”
痛苦的悲鸣从身旁响起，伯洛戈低下头，在他的不远处正倒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他的下半身已经腐烂成了血色的脓水，白骨与脏器完全裸露了出来，只剩半截身子奄奄一息着。
衰败之疫的病变不仅限于表面组织，它还蔓延到了内部器官，病变引起了剧烈的疼痛，很快便腐烂成一团深红色的粘液，散发出让人头晕目眩的臭味。
腐烂的过程非常快，只需短短几分钟，人的全身器官都被腐蚀成了一堆深红色的粘液，剩下的只有一副发黑的骨架。
伯洛戈朝着那人走去，他本以为伯洛戈要了却他的痛苦，可从伯洛戈的身上，却感到一股诡异的吸力。
加护&#183;吮魂篡魄。
伯洛戈榨取了着他仅剩的以太，来补充自身的消耗，紧接着在他的悲鸣中，一剑削掉了他的头颅，终结了他的痛苦。
目光阴沉，伯洛戈必须尽快离开这，一旦倒在了这里，衰败之疫会持续消耗他的血肉，令他的复活的时间无限推延。
伯洛戈要在一切不可挽回前，把第一席的情报带出这片死地。
“帮帮忙，坚持的久一点。”
伯洛戈说着取出了幻影匕，锋刃的边缘已布满了豁口与裂纹，这把匕首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征战，行将崩溃。
唤来诡蛇鳞液，一层层地覆盖在匕刃上，如同附加的镀层，保护它能在衰败之疫中，坚持的更久些。
炼金矩阵的辉光沿着伯洛戈的手臂生长，他铆足了力气，以太增幅下，将幻影匕奋力掷出，同时大量的以太紧随着它，构筑起一道被衰败之疫快速吞噬的锁链。
身影扭曲、位移，伯洛戈的身影在朦胧的雾气里迅速攀升。
……
啸风逆转，伴随着一阵激烈的风声，帕尔默艰难地从缓慢崩塌的裂口里爬出，接着整个人躺在了地上，气喘吁吁的。
“天啊……天啊……”
帕尔默一边喘息着，一边惊呼着。
他按照伯洛戈的指示，杀死莫里森后，他便立刻动身离开，可刚走了没多远，一股股令人心悸的波动便从地下深处传来。
帕尔默当倒霉鬼久了，本能地警觉了起来，当即动身加速离开，然后他就感受到了一轮又一轮恐怖的冲击波，以及衰败之疫的爆发。
那一刻，帕尔默真切地感受到了，死神仿佛就在自己面前，他离自己是如此之近，近到帕尔默甚至能听到他那沙哑的呼吸声。
秘能&#183;怒风讨赦全面爆发，帕尔默呼唤着狂风，笔直地朝着裂隙的尽头飞去，他已经很快了，但未能快过衰败之疫的爆发。
帕尔默悲鸣地翻了个身，只见他的整只左臂表面的皮肤尽数溃烂，血淋淋一片。
当他察觉到致命的洪流时，混合着衰败之疫的致命吐息已擦过帕尔默的手臂，好在他及时张开了以太的力量，这才阻止了衰败之疫的进一步侵蚀。
正当帕尔默处于无限绝望，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时，帕尔默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衰败之疫是依靠气体来流通，而帕尔默恰好地能操控狂风，即便会被衰败之疫消耗掉一部分以太，但帕尔默仍能掀起区域性的阵风，来吹散这些剧毒的雾气。
靠着这一系列的手段，帕尔默连滚带爬，艰难地逃出了大裂隙，来到了地面之上，这里的衰败之疫浓度较低，暂时弄不死自己。
感受着身上火烧火燎的痛感，帕尔默向着四周看去，试图寻找其他人，可在灰潮雾霾的影响下，帕尔默眼中的世界完全黑了下来，难以见到丝毫的光亮。
很遗憾，自己只是一位祷信者，如果帕尔默的力量能更强大些，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唤来一场风暴，卷走所有的尘埃。
……
即便面对灰潮雾霾的爆发，红犬依旧是那副轻蔑的模样，他缓缓地抬起手，能感受到一股冷霜将人体包裹。
四周的越发黑暗，可视距离不断地缩减，直到景象彻底模糊了起来。
黑暗中，许多人都变得越发不安了起来，难以想象，在这样的天空下是否安全。
倏地，有嚎叫和尖叫的声音自雾霾中传来，那些声音显得异常的陌生而难以想象，像是来自地狱的鬼哭悲鸣，人觉得心口上下颠倒，神色自然而然地变得紧张起来。
看不清前方，听不清周围，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沉闷的雾霾混合着血腥气息弥漫开来，对着人们的心灵进行侵扰，恐慌在心灵的底层滋生，在呼吸的某个瞬间还能感受到一阵闷痛。
忽然，仿佛某种幻觉，雾霾中出现了一道人影，可是，这个人影却散发着一种奇怪和恐怖的气息，使人惊悚不已，仿佛被某种邪恶所侵扰，下一秒，人影消失，就像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看向黑暗的另一侧，那里升起了极具生命力的莹莹绿光。
在列比乌斯、杰佛里等人之后，携带着铁棺而来的艾缪与巴德尔身旁，只见玛莫的眼中卷起了以太的辉光，虚幻的大树在他身后浮现，枝叶肆意生长，仿佛要撑起灰暗的世界。
在灰潮雾霾爆发的同时，玛莫释放了他的秘能，古朽的、荣光者的力量瞬间爆发，虚幻的树木疯狂盘踞，眨眼间就化作了参天的巨木。
其他人惊叹着，这力量的伟大。
在这充满衰败与死意的世界里，巨木的根深深地扎进了黑暗的土壤中，在那里长出了千奇百怪的枝干和叶子。
这些树木的树皮披散着一层层深绿色的鳞片，仿佛有无数的眼睛注视着周围的一切，枝干缠绕在一起，形成了密密麻麻的枝丛，犹如一座托起于树冠上的迷宫。
巨木扩张至了大半的天空，如同一层罩子，扣在了大裂隙上，致命的洪流从裂隙里上涌时，它们被树网过滤，其携带着衰败之疫的浓度骤降了不少，连带着致命性也降低了许多。
这一刻，列比乌斯似乎明白了玛莫前来的意义，决策室预料到了衰败之疫爆发的可能，为此派遣出了这位活化石般的荣光者，利用他的秘能，他那庞大的、海啸般的以太量，去层层抵消衰败之疫，极大程度地减轻它对城市的影响。
玛莫咳嗽了几声，汗水密布他的额头，他本就老的不成样子，这一刻他似乎又衰老了几分，整个人变得更加枯朽，连带着他所幻造的巨木，也一并沧桑了起来。
在与衰败之疫的碰撞中，巨木展现出了激烈的反应，树皮受到毒雾的腐蚀变得脆弱不堪，密密麻麻的裂纹布满表面，接着如灰烬般脱落。
根茎环绕着树干，像是一条条绿色的蛇在向下爬行，它们错综复杂，有时交叉穿过彼此，牢牢地抓住大地，不肯倾倒。
随着衰败之疫进一步的侵蚀、消耗，巨木也在一点点地枯萎，直至消失幻灭。
玛莫深沉地呼吸着，巴德尔快步走来，为他注射芒银的灵魂，以及其它补剂，进而稳定玛莫的身体状况。
作为秩序局的初代成员，玛莫实在是太老了，自身的炼金矩阵也落后不已，如今他已经消耗掉了衰败之疫的第一轮冲击，他的工作结束了。
疲惫地拄住铁棺，玛莫尽力不让自己倒下。
危机尚未解除，还有大量的衰败之疫沉积在大裂隙内，一旦有二次上涌，这些致命的气体，仍会继续扩散至全城。
只那部分的工作已经和玛莫无关了，为了削减这轮的冲击，荣光者的力量消耗一空，所有的以太皆用来抵消衰败之疫了，身体几近以太枯竭，此刻作为一名荣光者，玛莫脆弱不堪。
但玛莫也成功地将第一轮冲击的影响降到了最低，除了气浪摧毁了许多商铺外，弥漫到大裂隙外的雾气，不会对人体产生多少致命性，市民们的生命都以保全。
“至少……至少彷徨岔路，此刻应该变成了一片死域了吧？”
玛莫心想着，就算那里有魔鬼的保护，但那些藏身在大裂隙其它角落里的恶人们，此刻也应该化作了一滩脓水了。
至于秋伤镇与矿场的普通人们，秩序局早在行动开始前，就进行了全面的疏散，这部分不必担心。
“看起来，影王已经使尽了手段，他的死，应该也是注定的了。”红犬开口道，他的声音回响在黑暗里，带着诡异的回音。
“我们的交易，也该继续了吧？”
他说着，审视起了那藏在艾缪与巴德尔身后的铁棺。
影王已死，接下来就是夺回锡林的尸体了，昏暗的光线下，红犬本能地将手搭在了剑柄上，他知道这会是最后的表演了。
列比乌斯摇摇头，他说道，“我失去了和垦室的联系，我需要等通讯恢复。”
“这未免太死板了吧？”红犬说，“非要我们把影王的头颅，带到你们面前吗？”
“也不是不可以。”
面对如此守则的列比乌斯，红犬也没什么办法，衰败之疫影响了通讯，他也不清楚大裂隙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也不清楚国王秘剑这一方死伤如何。
但截至目前，行动还算顺利，第一席尽力隐藏起了力量，从外界只能模糊地感受到影王的、荣光者的以太反应。
“那我们要继续在这个鬼地方等下去吗？”红犬说，“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列比乌斯还是那句话，“我在等命令。”
红犬不由地攥紧了拳头，以他的毒舌，红犬非常善于激怒敌人，可到了列比乌斯这，反而油盐不进了起来。
就在这时，黑暗的前方传来了一阵以太波动，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经历了灰潮雾霾的爆发，谁也不知道，从雾气里走出的会是谁。
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了起来，下一刻，怨咬破空而至，极具杀意的气息自黑暗里爆发，锁链甩动，一把嗜血的手斧从天而降，誓要劈开红犬的头颅。
红犬极为从容地避开了手斧的劈砸，与此同时伯洛戈的身影显现了出来，他大吼道。
“条例一！”
这句简短的话语，在不同的情景下，有着不同的含义，在秩序局内部时，它只是众多条例之一，而在这种局面下，它的意义是绝对且盲目的信任。
列比乌斯几乎是在伯洛戈喊话的同时，唤起了沉眠的以太，一具具刃咬之狼苏醒，以太的弧光熊熊燃烧。
怒吼声姗姗来迟。
“第一席在这！”
黑暗的世界寂静了几秒，紧接着沸腾了般，炸裂开来。
第一席！
国王秘剑的领导者，也是他们的最强者，神秘且可怕的第一席。
秩序局得到的情报中，可没有第一席来访的信息，也就是说，第一席是秘密潜入的。
像他这样的荣光者，秘密潜入进誓言城&#183;欧泊斯之内，即便他们有着诸多的理由，在秩序局看来，这也与开战无异。
在列比乌斯身后，一股股以太反应升起，外勤职员们全部投入了作战状态，在红犬的身后，其余的国王秘剑们，也一并抽出秘剑，刺目的光芒缠绕在剑尖上。
努力压抑的仇恨与怒火在这一刻得以释放，吼声交错在了一起。
跟在列比乌斯身后的杰佛里挥起碎骨刀，除了无穷无尽的愤怒外，杰佛里、列比乌斯，乃至所有秘密战争的生还者，他们都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如同时光回溯般，他们再一次回到了过往的黑暗之时，而这一次，他们拥有了一次改变过往的机会。
两股以太对撞在了一起，咆哮声交错，最后的死斗开始了，他们将决出真正的赢家。

第一百一十四章 癫狂之乱
伯洛戈的吼声，犹如被吹响的战争号角，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于这一刻得到释放，无数的吼声应和着他的声音。
以太升腾，力量狂涌。
即便是在衰败之疫的笼罩下，当数不清的凝华者一并呼唤力量，释放那扭曲现实世界的秘能时，这片区域的以太浓度随之迅速攀升。
如同凡性的肉体，在以太的力量下升华般，现实基础的物质界，也在以太的积累下，朝着更高的维度扭曲、更迭。
黑暗的云雾变得鬼魅，一缕缕雾气错交盘绕，风暴即将来袭，雷声隆隆，风声掀起怪异的音律，发出令人心惊胆寒的声音，预示着可怕的灾难即将到来。
灿金的光芒从杰佛里的眼中释放，虎眼的注视，打响了混战的第一枪。
数名离杰佛里过近的、低阶的凝华者，直接在虎眼的震慑下，失去了行动能力，如同雕塑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紧接着外勤职员们纷纷拔枪开火，秘能接连释放。
另一边，国王秘剑们也纷纷抽出了佩剑，以太屏障拔地而起，挡住了一轮轮的齐射。
在这绝对黑暗的环境下，所有人都丧失了与外界联系的能力，在猜疑与仇恨的驱使下，他们所能做的，便是以最残忍、高效、致命的手段，摧毁自己的对手们。
混战一触即发，超凡的战争就此开幕。
闪电划破天际，短暂地照亮了周围的一切，霎那间，风暴降临，狂风呼啸，携带着强烈的能量，在现实世界上肆虐。
时而电流从天而降，打在大地上，引发着一连串的爆炸，时而雷霆轰鸣，如滚石一般在大地上滚动，穿透层层山峦，剥离大地的皮肉。风暴带来的每一瞬间都像是在扭曲时间和空间，大地变形，房屋解体，树木倒塌，大地震颤。
肆意翻涌的空气中，红犬与列比乌斯一动不动，保持着高度克制，注视着对方，他们就像两把待出鞘的剑刃，上弦的弓弩，只待轻微的触发，便会引起癫狂的血战。
忽然，红犬的脸上多出了一抹享受的微笑，两人都保持着相应的默契，在这混战之中，保持着专注，其他交战的人员，也没有将战火波及到他们身上。每个人都能察觉到两人身上所散发的致命性。
高阶凝华者对于低阶凝华者的压制性是恐怖的，一旦他们双方放弃默契，选择袭杀对方的低阶凝华者，那将是一场残酷的屠杀。
两人此刻所保持的宁静，仅仅是一种互相钳制的对峙。
在两人对峙的同时，双方混战在了一起，负权者对负权者、祷信者对祷信者，无数股以太乱流相互交错。
疯狂的战场中，艾缪与巴德尔搀扶着玛莫，保护在铁棺旁。
为了抵消衰败之疫对城市的影响，作为荣光者的玛莫，他的以太已经消耗一空了，加上他垂垂老矣，此刻根本不具备什么战力。
几人处于混战的外围，尽力保护起这具铁棺，铁棺的归属，将决定这场混战的成败。
一道道尖锐的长矛林立在铁棺的四周，与此同时，还有更多的金属造物被幻造出来，在铿锵的铁鸣声中，坚固的甲胄凭空出现，紧贴在巴德尔那身厚重的防护服上，让他变得更加臃肿起来。
秘能&#183;铸铁之炉。
这是来自于巴德尔的幻造学派秘能，可以令巴德尔创造诸多的金属幻造物，并进行一定的统驭操控。
艾缪变得极为紧张，拿起了一把造型怪异的步枪，用来保护自己。这是出发前拜莉塞给她的，据说是升华炉芯的新作品，但还处于试验阶段，没有经过实战测试。
外勤职员们组成了一道战线，将国王秘剑们拦在了前方，目前战斗还未波及到这里，但已经有不少的国王秘剑意识到了，他们所想要的东西，就在他们这。
疯狂的混战中，大家似乎都被怒火所填满，无人注意到自雾海而来的伯洛戈。
伯洛戈也罕见地压制住了自己的好战欲，身影潜行在浓稠的雾气里，游荡在战场的边缘，寻找着机会。
为了从大裂隙内归来，伯洛戈连续不断地向着头顶掷出幻影匕，靠着近乎左脚踩右脚的滑稽办法，反复曲径穿梭，离开了高浓度的衰败之疫区域。
伯洛戈成功在自己被腐蚀殆尽前，逃离了死地，但代价便是他的以太几乎消耗一空，强烈的疲惫感与痛苦折磨着他的心智，以太枯竭的诡异饥渴感，令他寸步难行。
他本想以更为隐秘的方式，通知列比乌斯这些事，可衰败之疫影响了所有的通讯，就连近距离的哨讯也失效了，毒素渗入躯壳，伯洛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只能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向着所有人提醒道。
经过稍适的休息，伯洛戈积蓄起了少量的力量，冷眼旁观着战场。
衰败之疫不止吞噬着物质，还咬食着以太，可以说，它的所到之处，会令以太不断稀薄，乃至产生以太真空的现象。
可在这种情况下，大量的凝华者又在呼唤以太，这就像深海里忽然出现了一片真空区域，维持真空区域的力量消失后，数以吨的海水猛地灌入，抹平这里的真空。
以太也是如此。
在凝华者的呼唤下，海量的以太从周边趋于召集过来，与空气里残留的衰败之疫再次发生反应的同时，也随着浓度的攀升，掀起超凡的现象。
自然法则开始扭曲，现实基础逐步崩塌，物理的定律也不再可靠。
超凡之力的碰撞下，似乎所有的理性都在试着逃离这个扭曲的区域，在这肆虐的风暴和大地崩溃中，任何事物都变得渺小和不堪一击。扭曲和变形的现实中，超自然现象仿佛具备了具体的形态与生命般，狡猾而残酷，无情地在这个被扭曲的世界中嗥叫着，挣扎着。
正面的碰撞后，作为专业人士们，大家都果断地选择了依靠雾气隐藏身影，错乱的光芒在朦胧的灰暗里闪烁不止。
国王秘剑们像是旧时代的剑士般，他们手中的剑刃，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以太力量，微微发出轻吟的音色，仿佛在低声唤着什么。
突然，一位外勤职员向着一位秘剑发起了攻击，以太在空中不停地旋涡着，发出一道道闪电般的光芒。他们的身影交织在一起，落在地面上的能量带起了一阵阵狂风暴雨。一张张外勤职员的面具在黑暗中闪烁着，为这场漫长的战争平添了几分神秘感。
伯洛戈快步穿行，寻找着机会。
狩猎的机会。
混乱的场景中，无数的以太在空中飞舞着，让人无从辨别出攻击的来源，挥舞的秘能犹如一条条惊涛骇浪，在黑暗中穿梭着，让人不寒而栗。
随着战斗的继续，越来越多的凝华者加入了这场混乱的战争，他们像光芒般的存在，迅速闪过，扰乱着每个人的视线，每个人都在努力挣扎着，不让自己陷入这种无尽的混乱之中。
没人知晓，自己能否从这场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战争中生还。
杰佛里靠近了对方的负权者，碎骨刀和秘剑碰撞在了一起，他们彼此之间用冷兵器互相挥砍、厮杀。
战场逐渐变成了一片废墟，每一个人都在快速地穿梭于废墟之中，飞快地攻击对手，让人眼花缭乱。
他们的攻击既有发着流光溢彩的以太能量，也有切割空气的尖锐冷兵器，每一个人都在不停地施展自己的秘能，追求胜利。
伴随着冷光闪烁，以及喉咙随着炼金矩阵转而发出的深沉嗓音，这个空间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现实物理法则被扭曲，各种超自然现象频出不断。有人能够在几秒钟内移动数百米，有人可以一拳打穿坚硬的建筑物，有人甚至作出了如同操控时间流速般的效果。
这些凝华者们所展现出来的力量，超越了人类的想象，而他们与凡世之间的距离，仅仅隔着一道浓稠的气雾而已。
随着战斗的推进，一些凝华者们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们变得充满了狂暴和暴力，恨不得把对手打得粉身碎骨。
然而有些人却依然保持着冷静，他们的力量并不强，但却在闪烁的光芒中有节制地应对着每一个攻击。在这个黑暗、混乱、疯狂的空间中，他们成为了一道稳定的光芒，给了其他人以希望。
一位外勤职员被对手击倒，他的对手也不好过，身上遍布着伤势，气喘吁吁。
正当他准备彻底斩杀外勤职员时，他身后的雾气涌动，像是有幽魂在快速靠近。
当他察觉到异常时，锐利的剑刃已从背部贯穿了他的心脏，下一刻手斧锯断了他的喉咙，将惨叫声掐灭。
他试着反击，紧接着他发觉，藏于体内的以太不再听从他的号令，炼金矩阵像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般，源源不断的以太从其中泄漏了出去。
加护&#183;吮魂篡魄。
莫大的恐惧在他的心底爆发，他能感到那头自雾气而来的恶灵在对他做什么，恶灵不止夺走了他的生命，还汲取着他的以太。
绝望没有持续太久，伯洛戈彻底斩断了他的脖子，头颅滚落在地上，伯洛戈一身是血，榨取而来的以太涌动在干枯的炼金矩阵内。
倒地的外勤职员一脸震惊地看着伯洛戈，从他的视角里，他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紧接着便杀掉了这名对手，下一刻雾气缭绕，伯洛戈消失不见，再次融入了雾气之中。
恶灵四处乱窜，在浓雾中来去无踪，怨咬切开敌人的身体，发出悦耳却又令人胆寒的叫声，让人望之生畏。
激烈的混战中，没有人意识到，一头恶灵正在一旁虎视眈眈，他像位技艺精湛的刺客般，刺杀着那些负伤、落单的敌人。
伯洛戈身形矫健，仿佛一缕清风，在雾气中穿梭来来去去，时隐时现。
一具具尸体倒下，接着消失在了雾气之中，在连续的猎杀下，伯洛戈干枯的以太，慢慢补充了回来，他像头食腐鸟一样，依靠着敌人的死亡，延续自己的战斗。
渐渐的，国王秘剑们也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劲，己方在不知不觉中迅速减员了太多，他们立刻察觉到了有刺客潜藏在雾气里，在这种严峻的环境下，恐惧的气氛因伯洛戈的到来变得更加浓郁。
伯洛戈自如地在雾气中穿梭，潜伏在背后，无声地杀死敌人，接着又迅速消失，犹如幽灵一般。
他的行迹难以被察觉，在战场上的猎杀近乎于悄无声息，让人防不胜防。
伯洛戈的手臂一扬，诡蛇鳞液塑造成的匕首脱手而出，在闪烁的流光中，匕首精准地刺入敌人的脚踝。
这一击只是起到了干扰的效果，但紧接着敌人对面的外勤职员，抓住了他步伐紊乱的这一瞬，开火命中了他的胸膛，血液从背部贯通而出，跟随着枪声一并倒地。
身形四处游弋，灵动且迅猛，一瞬间却又无影无踪。
目前的混战中，最高的阶位，就是红犬与列比乌斯这两位守垒者，现在两人对峙，没有轻举妄动，那么作为负权者的伯洛戈，就是最强大的存在，凡是被伯洛戈锁定的目标，注定无法逃出他的手掌心。
绝对黑暗的世界下，谁也不清楚秩序局的支援会在何时到来，一旦抵达，国王秘剑们的处境会变得更加危险。
在这种情况下，士气极为重要，而伯洛戈的刺杀，无异正在一点点腐蚀他们的士气，不可知的死亡下，即使是最勇敢的士兵也会感到害怕。因为他们知道，伯洛戈是他们的死神，会在他们负伤的眨眼之间斩杀定命。
伯洛戈压低了呼吸，此刻他的以太已经回归了正常值，他也没有继续对着敌人展开刺杀，能看出来，国王秘剑已经收整起了阵型，贸然的刺杀，反而会陷入他们的围攻中。
只要自己继续藏在阴影里，就能持续地对他们施压。
保持潜藏的同时，伯洛戈的内心也涌现起了些许的不安，从他入职以来，这还是他一次参与，如此大规模的超凡冲突，不同的秘能交叠在了一起，令战场变成了一处疯狂之地，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某个举动，是否会触发敌人的某种秘能，进而引来死亡。
雾气笼罩的战场，血腥味、哀嚎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风声交织成一片，使得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异常诡异恐怖。
精神高度紧绷，令许多人都疲惫不堪，可他们必须坚持下去，稍有松懈，便是死亡。
就是如此绝望的情景下，这反而成为了伯洛戈的游乐园，他居然感到了几分惬意。
这令伯洛戈想起自己第一年的实习生涯，那时伯洛戈就是这样，藏在黑暗里，对敌人施加持续不断的恐惧，在他们绝望的嚎叫声中，斩断他们的生命。
因战斗的激烈，整个战场正不断扩大，凝华者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在一点点散开，就算他们收整了阵型，也只是几人抱团而已，还是有一部分人在持续的交战中，靠近了边缘区域，更不要说，还有些人正朝着铁棺靠近，试图夺取战场上最具价值的目标。
伯洛戈盯上了他们，光是看那铁棺的外形，伯洛戈就能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
锡林，这场漩涡的核心。
……
丹泰艰难地突破了外勤职员们的防线，率领着几位秘剑成功靠近了铁棺，作为目前为数不多的负权者，他身担着极为重要的使命，那就是抢夺锡林的尸体。
现在那具铁棺近在咫尺，看守它的，也只是两个祷信者而已，至于玛莫、这位古老的荣光者，丹泰对其并不放在心上。
玛莫的苍老不止是身体机能的苍老，更是炼金矩阵的老化，他就像一台锈迹斑斑的、年迈的机器，哪怕身负着荣光者的力量，在这个超越他的时代，他的力量也显得羸弱了起来，更不要说，为了削弱衰败之疫，他已经陷入了以太枯竭之中。
一想到自己说不定，还能趁着虚弱，斩杀一位荣光者，丹泰不禁感到一阵兴奋，一旦成功，自己一定会得到王室的重视，在未来的某一个日，拥有席位，乃至获得那至高秘剑。
欲望的驱使下，丹泰充满了动力，大步向前，这一刻就连列比乌斯也无法阻止他，尽管绝大部分的刃咬之狼已被唤醒，但它们一致包围起了红犬，只要列比乌斯不参战，红犬也不会参战，可平衡一旦打破，守垒者之间的纷争，将会把这场混战推向疯狂的极端。
对于丹泰而言，这是最完美的时刻了。
“跟上我！”
丹泰对着其他人说道，但过了几秒钟，却没有任何回应。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丹泰停下了脚步，看向自己的四周，跟随自己一同行动的秘剑们都消失了。
雾气的遮蔽下，可视距离无比狭窄，而且衰败之疫还在扰动以太的力量，过远的目标，丹泰只能通过模糊的以太弧光，与以太反应来判断位置。
简单的感知下，他发觉周围数米内，没有任何人在。
丹泰的心忽然冷了下来，可怕的危机感在脑海里炸裂，也是在这一刻，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身后靠近。
轰然的剧痛贯穿了他的背部，几乎要从胸口钻出来。
伐虐锯斧一击几乎劈开了丹泰的肩膀，引擎的轰鸣声如同邪恶的心脏般嘶哑地跳动着，每一次引擎的呼吸都会送出一声令人胆寒的嘶鸣，近距离听，这些声音那么刺耳，令人想要捂住耳朵。
明明是一把冰冷的金属造物，可在饮血的那一刻，它像是具备了机械感般，锯齿状的斧刃如同交错的齿轮，一把高速转动的链锯。
伴随着斧刃钻入血肉之中，链锯的轰轰声越来越近了，它的尖锐刺耳的响声让人害怕，不停地旋转摩擦的锯齿发出了寒冷的亮光，一旦它开始切割肉体，那可怕的声音就传遍整个空间。
丹泰能听到肉被撕裂成片的声音，听到珍贵的骨头被碾碎的声音，头脑里的思维在那些声音的轻轻伴奏下变得迷离和模糊。
他也尝试过反击，可这时他才感到有另一股更加微弱的冰冷刺穿了自己的脊椎。
丹泰被欲望的狂喜冲昏了头脑，他根本没有留意到伯洛戈的靠近，也没有察觉到，除了伐虐锯斧带来的痛苦外，怨咬也早已切断了他的脊椎。
以太不再听从丹泰的呼唤，无比沉默。
当伯洛戈给予敌人重创时，加护&#183;吮魂篡魄会配合伐虐锯斧，吞噬敌人的鲜血时，也一并汲取着以太，伯洛戈逐渐意识到，只要自己给予敌人足够的重创、击穿矩魂临界的保护，自己就能利用这样近乎死循环般的攻势，彻底抹杀敌人所有反抗的能力。
一瞬间，在丹泰窒息的哀鸣中，血腥味和肉渣的气味充满了整个区域，这种味道让人想要呕吐。那些肌肉和血液的混合物被漫不经心地丢在地上，鲜血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腥红色的河流，它们的气味像是毁灭精神的尖叫。
重重的折磨下，丹泰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地磨灭，骇魂之容顺势爆发，惊悚的幻觉在他的脑海里重叠，一连串的力量重叠在了一起，令他彻底丧失了思维的能力，还有生命。
伯洛戈随意地抛开丹泰的尸体，他的血液被手斧吸干，以太被伯洛戈夺尽，这一刻他再无任何的价值。
感受着身体的充盈，伯洛戈朝着艾缪与巴德尔大步走来。
巴德尔保持着高度警觉，雾气的遮蔽令他无法确定那个可怖身影的身份，当伯洛戈的身影逐渐清晰时，他的心神才安定了下来。
也是在这时，巴德尔才注意到，因为自己长年身处升华炉芯，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伯洛戈那残暴的手段。这令巴德尔有些反胃。
一旁的艾缪见此没有丝毫的不适，她甚至不在乎伯洛戈身上的肉渣骨屑。

第一百一十五章 噬心之歌
“锡林的尸体就在里面，是吗？”
伯洛戈赶到铁棺旁，当即确认起了情况。
“嗯。”艾缪点点头。
“只有你们几个在吗？”
伯洛戈看了一眼，护送铁棺的人，居然只有他们三人，玛莫确实是一位荣光者，可他太老了，还是一位研究人员，更不要说刚刚削弱衰败之疫的影响，已经耗尽了他们全部的力量。
可以说，如果没有列比乌斯的对峙，仅凭红犬一人的力量，他就能抢夺铁棺。
“本来副局长在与我们同行。”
巴德尔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警惕幽魂们的窃听，“可在抵达后，他突然又消失了，只吩咐我们继续行动。”
“也就是说，副局长很有可能，就在附近吗？”
伯洛戈感到振奋，从这衰败之疫的爆发来看，以及当时影王的反应来看，眼下的一切，都只是他为了袭杀第一席的陷阱。
无论他们之间胜负如何，作为冷眼旁观的秩序局，只要在此时出手，就能获得最大化的利益。伯洛戈不清楚，这是否也在决策室的计算中。
“我不确定，”巴德尔摇摇头，“除了继续行动外，他没有留下任何指示。”
“这样吗……”
伯洛戈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但这次他没有低落太久，以耐萨尼尔对国王秘剑们的仇恨，他一定徘徊在四周，等待着机会。
想到这，如同这次行动有人兜底了般，伯洛戈的心踏实了不少。
“我要确定一下里面的东西，可以吗？”伯洛戈问道。
巴德尔与艾缪都沉默了下来，他们无权决定这些，过了几秒后，玛莫疲惫的声音响起。
“来吧。”
玛莫轻轻地敲击了一下铁棺，以太注入其中，唤醒了尘封的金属，光滑的金属表面上裂解出一道道的缝隙，灿金的光芒从缝隙里溢出，这股光芒是如此纯粹，就连昏暗的雾气也难以遮挡。
伯洛戈觉得自己像故事里的盗贼，这一刻他揭开了宝箱，露出了金灿灿的钱币。
熟悉的、天神般的身影以蜷缩的姿态静止在容器内。
伯洛戈的胸口一阵窒息，虽然早有预料，可当锡林的尸体真的抵达战场时，伯洛戈还是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慌与后怕，一旦敌人夺走了这具铁棺……
金属重新闭合，光芒消散。
伯洛戈严肃地说道，“我们得带着这东西撤离，越快越好。”
玛莫看了一眼四周，摇摇头，“先不说战斗引发的地质变迁，光是衰败之疫的笼罩，就足以限制我们了。”
雾渊堡垒内的战斗波及到了外界，在超凡之力的扭曲下，地形逐渐扭曲、崩塌、更迭，来时熟悉的道路此刻早已变了模样，更不要说衰败之疫还笼罩着这里，无处不在。
这些致命的气体腐蚀物质的同时，还遮蔽了视野，影响了通讯，以太根本无法延伸太远，就会被衰败之疫消耗殆尽。
这种环境下，通过以太而具备超凡感官的凝华者们，就是一个个的瞎子、聋子，在雾气消散前，谁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伯洛戈思量了一下，他抓紧剑斧，守卫在铁棺旁，“好，我和你们一起，这东西绝对不能遗失。”
玛莫点点头，有伯洛戈在，以他的能力，除非是守垒者亲临，不然他都可以与之一战。
就在伯洛戈做好准备之际，混战的中央，剑拔弩张的氛围抵达至了极点，这一刻，无论是红犬还是列比乌斯，他们都忍耐不住内心嗜血的躁动了。
“哦？他在那吗？”
红犬侧过头，他留意到了朦胧雾气后，那模糊的铁棺轮廓了。
抬脚，红犬试着绕过列比乌斯，列比乌斯紧跟着他，再次拦在了他身前，他轻轻地摇头，“你过不去的，红犬。”
“还是到了这一步啊。”
红犬的语气一副不甘的感觉，可他的眼神里却流出着无法抑制的兴奋。
这是一场游戏，而红犬的游戏，将迎来最高潮了。
手搭在剑柄上。
刃咬之狼微微颤抖。
一种诡谲的气息正从两人的身上萦绕、扩散，很快这股肃杀的压抑感便笼罩到了四周，正在交战的双方都不由地停下了动作，冷眼旁观着两人。
他们如同旧时代准备决斗的剑士，在某个万分之一的瞬间里，以太的辉光熊熊燃烧，照亮了彼此。
震耳欲聋的轰鸣在持续了数秒后，便变成了庞大的寂静挤压着每个人的耳膜。
守垒者之间的全力互撞下，爆炸的鸣响暂时夺走了所有人的听力。
“守垒者了吗！哈哈！”
红犬察觉到了列比乌斯的力量，他狂笑不已，没有什么比势均力敌，更令人感到兴奋的了。
他大喊着，接连朝着列比乌斯挥剑、劈砍，列比乌斯迅速地向后撤步，避免与红犬正面交锋，与此同时，刃咬之狼们全员出动，一道道幽蓝的魅影从四面八方高速靠近红犬。
晋升为守垒者后，列比乌斯的力量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这一刻狼群们爆发出了难以想象，它们每一个都是一把行走的利剑，千把剑刃相互摩擦、鸣响。
红犬被包围了，下一刻他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挥起剑刃，他的剑击是如此迅速，空气仿佛被切割了般，爆发出一连串的巨响。
刃咬之狼们的挺进随之一滞，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剑痕布满了金属的表面，千把剑刃断裂了无数把，四散的铁片如同破碎的弹雨般，朝着四周溅射。
列比乌斯对此没有感到意外，早在秘密战争时，他就见识过了红犬的强大，哪怕其他人都说红犬疯了，可列比乌斯知道，他这只是他装出来的样子而已，如果谁信了，那才是步入了红犬的陷阱里。
更多的刃咬之狼向前，它们挥起千把剑，如同一点点挤压起来的绞肉机，致命的剑刃试图抓住红犬的身影。
两方开始相互施展攻击技巧，层层推进，互相摩擦，一道道高亢的以太流在彼此之间流淌，随着角度变化流向不同位置，响声愈发尖锐，他们如同奔腾的野兽，尽情释放各自的暴虐力量。
大家都识趣地避开了交战的核心，守垒者之间的忘情厮杀，可不是他们能干涉的，伯洛戈也站的远处，但和其他人不同，他抓紧剑斧，搜寻着刺杀红犬的机会。
第二次机会。
这是列比乌斯杀死红犬的第二次机会了，一旦他失败，与贝尔芬格间的血契便会结束，他的灵魂也将失去自由。
伯洛戈不会允许这种事的发生。
红犬杀出重围，剑尖间荡起一片火花，闪烁着战斗的火焰。
他的动作太快了，哪怕作为守垒者而言，他的速度也快的有些超越想象了，仿佛每一击都附带上了以太增幅。
动作间带起阵阵雷音，红犬逼近到了列比乌斯的身前，手中的秘剑刺向列比乌斯，猛烈且迅速。
列比乌斯本身很少使用武器，刃咬之狼就是他的武器，他的剑刃。
一头刃咬之狼杀出，拦在两人之间，金属对撞在一起，角力、对抗。
列比乌斯扬起手，另一头刃咬之狼袭来，密集的剑刃劈砍在了秘剑上，试图将其斩断，可激烈的对撞下，反而是密集的剑刃逐一碎裂，而那把秘剑毫发无损。
“列比乌斯！你不会忘了这把剑吧！”红犬大喊道，“那可太令人失望了！”
秘剑激荡，滚动的以太迸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红犬就这么轻易地震开了刃咬之狼，再次逼退了列比乌斯。
赤红的身影高傲地站在身前，列比乌斯默不作声，他怎能忘记这把秘剑呢？正是这把秘剑，割开了他一位又一位朋友的喉咙。
列比乌斯记得这把秘剑的名字。
不动之剑。
剑刃朴素而坚毅，它的刃体平滑而厚重，犹如生铁浇筑。
可就是看似如此普通的剑刃，却是经过锻打大师的熔炉，经过多次淬火磨砺而成的，它的每一个角度都经过精心的打磨与刻划，即使没有任何华丽的图案和装饰，却散发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威仪和光芒。
这把秘剑的能力很简单，它具备极强的韧性与硬度，即便是荣光者也难以摧毁这把剑刃。
无法损毁便是它的能力，而这看似普通、乃至平庸的能力，对于红犬极为重要。
从学习剑术的那一日起，红犬就发觉了自己的一个问题，自己的力量太强了，许多剑刃在自己手中挥舞了没几下就会损坏，更不要说自己成为了凝华者，掌握了以太增幅。
每次战斗时，红犬都要带上数把剑，有时候还要用从敌人手里抢夺而来的剑，直到他被授予了这把怎么挥舞也不会坏掉的剑。
这可太棒了。
可怖的力量在剑刃上凝聚，红犬发出一阵嘶哑的低吼，秘剑横斩，一击命中了一头刃咬之狼的腰腹上，它们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鸣响，随后破碎成渣土扬尘。
“来啊！列比乌斯，别躲躲闪闪的了！”
挥舞的快感令红犬觉得自己的血都热了起来，他大步向前，更多的刃咬之狼围猎了过来，他无奈地摇摇头，厌烦了这些吵吵闹闹的东西。
“都给我让开！”
这一次红犬双手握剑，他的斩击是如此迅速，乃至在视觉中留下了一道道残影，影子叠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道完美的圆弧。
肆意的力量如同一道闪电劈向大地，带起了呼啸的风声，震耳欲聋，无边的以太，在剑的尖端迸发，化作了一条极致的直线，向目标猛然落下。
在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伴随着破空之声和飞溅开的火花，这股力量如同一轮明月划过，轰然碰撞。
哪怕经过炼金金属的强化与守垒者的以太支配，致命的刃咬之狼还是在红犬的劈砍下逐一碎裂。
列比乌斯感到一阵心惊，他从未低估过红犬的力量，可红犬的表现还是超越他的想象。
以红犬的力量，他完全可以取代第四席的。
“好久没这么畅快了。”
红犬紧盯着列比乌斯，知晓王权之柱的真相后，庞大的虚无感填满了他的内心。
像是陷入虚无主义的深渊般，一想到自己经历的种种、执着之物，都只是魔鬼的游戏后，红犬无论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
除了厮杀。
如今唯有金属与金属之间的碰撞，才能唤醒他的那死寂的血，令这具行尸走肉感到自己还活着。
“来啊！”
红犬的剑尖犹如一道闪电，狠狠地划过空气，击向刃咬之狼的身躯。
刃咬之狼在剑刃掀起的狂风中颤动起来，紧绷的金属外壳结构开始发生不可逆转的毁灭，一道道裂缝和碎片四散飞出，最后，这股狂暴的力量突然爆发，整个刃咬之狼被彻底击碎，只留下无数的碎片在空中翻滚。
一时间，碎片如弹雨般四射，铺天盖地地飞舞着，它们在空中翻飞，发出尖锐的金属撕裂声，犹如一朵朵美丽又致命的花，在空中开放着，碎片形状大小各不相同，有的呼啸着冲向天空，有的朝着地面抛洒。
在远处旁观的伯洛戈也不禁感叹这样的力量，他开始怀疑红犬会不会是升躯学派，可他身上的炼金矩阵并未亮起，只这是单纯的、以太增幅的力量。
以太增幅能做到如此程度吗？
如果不是不动之剑的特殊性，在红犬全力挥舞中，恐怕就连不动之剑也会跟着一并折断。
伯洛戈想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
列比乌斯低声道，“极境……”
红犬踩着倒下的金属残骸，身上赤红的甲胄仿佛燃烧了起来，他面带微笑，“我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伯洛戈不由地屏住了呼吸，他一直追求的力量，在红犬的身上得到了体现，紧接着伯洛戈又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并不是特殊的，又或者说，每个人都是特殊的。
当伯洛戈觉得自己是个天才时，也有别的天才出现，红犬即是如此。
有些时候，伯洛戈总会高傲地觉得，自己远超越其他人，不知不觉中，这种高傲逐渐深入了骨髓，他需要变得谦逊。
多年的训练、杀戮下，红犬的以太增幅早已抵达了极境，也是因这极境的力量过于强大，他才需要不动之剑。
“感到压力了吗？列比乌斯。”
红犬能猜到，列比乌斯敢再次站在他眼前的资本，便是身上全面增幅的炼金甲胄，还是他守垒者的阶位。
可这些年里，列比乌斯有所长进，红犬也是如此。
虚无、游戏人生的心态，并不会令红犬颓丧起来，相反，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渴望力量，只有绝对的力量，他才能在游戏里玩的尽兴。
红犬向前迈步，脚踩地面的瞬间，地面随之崩裂，与此同时红犬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唯有高速行进的尖啸声在几人的耳旁回荡。
列比乌斯努力追逐红犬的踪影，可他只能追上以太的残留，当红犬慢下来时，列比乌斯才捕捉到了他的位置，而这时，红犬的攻击已经达成。
轰鸣的巨响从列比乌斯的身后响起，红犬是个狡诈的对手，嘴上说着要与列比乌斯决一死战，可那只是在麻痹列比乌斯，至始至终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你居然能跟上我的速度？”
红犬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伯洛戈，剑斧交错起来，艰难地承接住了不动之剑的劈砍。极境之力的重压下，伯洛戈不由地半跪了下去，身下的地面也随之破碎。
伯洛戈没有跟上红犬的速度，他能做出反应，完全是凭借着战斗的本能。
“啊……”
伯洛戈呕出了点点的血迹，即便挡住了攻击，极境之力所带来的力量仍震伤了伯洛戈的内脏。
红犬抬起不动之剑，准备再次挥砍，劈开伯洛戈的身体，连带着剑斧一起。
伯洛戈没有坐以待毙，以太注入大地，他很清楚，以红犬的力量与速度，光是统驭的力量，不足以伤害到他。
大地的震颤中，伯洛戈脚下的地面迅速爬升了起来，打不过就逃，伯洛戈并不是一个死板的家伙，他很精于变通。
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连带着伯洛戈身后的铁棺一起，红犬的目的很明确，他斩杀伯洛戈只是为了更顺利地拿到铁棺。
见此红犬直接再度挥剑，巨大的石柱在他的剑刃下分崩离析，伯洛戈唤起诡蛇鳞液，数道锁链抓住了铁棺，用力拖拽着它，朝着另一个方向掷去。
红犬还想再次挥剑，只是这次他那极致的迅速居然慢了下来。
灿金的光芒笼罩住了红犬。
“呦，杰佛里。”
红犬偏过头，望向了不远处的杰佛里，只见杰佛里眼瞳如炬，手里握着染血的碎骨刀，气喘吁吁。
秘能&#183;虎眼。
红犬太熟悉这个秘能了，当初他就是被这个秘能拖慢了，才被列比乌斯的攻击命中，险些被他们杀死。
只是过去了这么多年，红犬虽然还是守垒者，但他已经做出了许多的改变，虎眼的震慑之力，效果要比当年削弱了不少。
目光的注视下，红犬觉得自己就像在泥沼里行动一样，一举一动都感到极强的阻力。
刃咬之狼朝着红犬狂奔而来，它们人多势众，足以将红犬撕成碎屑，红犬则满不在意地看着这一切，随后以太的辉光在他的眼中亮起，繁琐的炼金矩阵布满了他的体表。
忽然间，所有人都有一个微妙的共识。
有什么可怕的事要发生了。
红犬面带微笑，像是欢唱般，他的喉咙震动，发出了来自地狱的尖啸。
秘能&#183;噬心之歌。
尖锐嚎叫声如同来自邪神的诡异呼唤，带着无尽的可怖和恐惧，那声响透过血肉，直接钻进人的骨髓里，令整个身体颤栗不已。
伯洛戈瞬间被尖啸痛苦和绝望充满，他感觉自己置身于一场充满血腥和残酷的噩梦之中，每一次尖叫的震动，都会让人产生诸多的幻觉。
看到像枯萎骷髅一样的面孔或者配以极其扭曲的嘴脸，纷杂扭曲的幻觉里，充斥着无边的阴影和黑暗。
心智扭曲的同时，连带着伯洛戈自身以太的运转也陷入了失控。
石柱崩塌，他带着铁棺一并坠向大地。
不止伯洛戈受到了影响，红犬的秘能无差别地袭击所有人，那尖叫声刺穿耳膜，令人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笼罩着人脑海的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像是怪诞之物在吟唱着诅咒的旋律。
歌声的进行中，每个人都感受到自己的大脑被扭曲和折磨的那种恶心感，如同无数手指在颅骨内壁中抚摸狂舞。
那声响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越来越高的声调，脑海的痛苦层层叠加，狂乱与迷幻互相折射，于思绪里形成了一种古怪扭曲的视觉情景。
每个人都看到了，远超想象的可怖之物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血盆大口下，牙齿毒刺齐齐地向自己扑来，手臂瞬间变形，变成尖锐的刀锋，猛然劈向人体……只要没能逃出那凝固的幻觉和痛苦的氛围，这种无尽的折磨与扭曲，如同永恒的酷刑般施加着。
喧嚣的疯狂中，灿金的光芒消失了，杰佛里痛苦地捂住双耳，跪倒在了地上，像是等待刽子手行刑一样。
红犬微笑地歌唱着，他大步向前，不动之剑微微垂落，所有人都跪倒了下来。
除了一个人。
列比乌斯眼神清澈地看向红犬，无尽的痛苦折磨着他，但却无法蒙蔽他的心智。
加护&#183;永世劳行。
当初，正是为了面对红犬，列比乌斯才向贝尔芬格寻求这样的力量。
是时候达成使命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狼之灵
红犬犹如末日的歌者，不动之剑便是这邪异交响的指挥棒，守垒者的力量毫不保留地宣泄，虚灵学派所产生的精神冲击犹如波涛般一重重地袭来，锤打着理智的堤岸。
噬心之歌像是缠上心智的恶狼，一口接着一口地咬食着每个人的理智，压力抵达了极限之际，有些人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过大的压力，令他们的心理产生了解离扭曲，他们开始感受到身体和精神上的分离和混合，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再真实。
理性思考变得困难起来，更无法正确地感知周围的环境。
很快，精神的扭曲引发了生理上的畸变，大部分一阶段的凝华者，在这一影响下内分泌失调，胃液翻涌并呕吐着，生理抵达了承受的极限。
他们感到头晕眼花、整个人的身体颤抖，同时心跳加快。
认知解离开始影响他们，他们无法准确地区分现实和想象之间的界限，仿佛身处于一个朦胧的梦境之中，这种感觉很容易让他们产生恐慌和沮丧绝望的感觉，同时自我的怀疑与责备也在心底滋生。
很快，大多数人在秘能的影响下，丧失了行动能力，完全失去控制，深陷在这种扭曲和痛苦之中，找不到任何的出路。
一阶段的凝华者，面对红犬的秘能，毫无招架之力，二阶段的祷信者能勉强保持清醒，但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痛苦，也令他们举步维艰。
巴德尔直接倒了下去，本就沉重的防护服此刻变成了他的囚笼，仅存的力量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行动。
艾缪半跪在地上，她及时切换回了钢铁之躯，躯体上的疼痛削弱了不少，可精神的冲击，依旧令她的视野晕眩，感官错位，如同醉酒了般，她就连基本的直线行走也难以进行。
她努力地抬起头，视野内出现了诸多的红蓝重影，像是视觉系统已经出现了故障。
一片的碎石之中，伯洛戈挣扎地站起来，他虽然没有加护&#183;永世劳行的庇护，但凭借着自身本就出众的意志力，与负权者的阶位。
伯洛戈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挡噬心之歌的影响，但也只是一定程度而已，可怖的哀鸣声萦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试图勾起他内心最阴暗的一面。
“虚灵学派，疑似通过歌声来影响人的心智，浸染他人的精神……”
伯洛戈没有放弃，他艰难的抵抗中，他用仅存的心智，分析着红犬的力量。
“会产生幻觉、认知扭曲、精神上的痛苦……并且这种痛苦还会映射到肉体上……”
伯洛戈的呼吸沉重了起来，他能看到一重重可怖的幻觉正飞速向自己袭来，一头头无比生动的怪物朝着自己嘶吼、挥剑，伯洛戈本能地提剑格挡，可他挡中的只是一片虚无。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开始模糊。
又一头梦魇的怪物降临到了伯洛戈的身边，它朝着伯洛戈挥下大刀试图斩下伯洛戈的头颅，这一次伯洛戈克制着本能，不受幻觉的影响，只当它是虚幻的假象。
钻心的痛楚沿着伯洛戈的脖颈释放，仿佛那把大刀真的突破了虚幻的边界，真实地砍断了伯洛戈的脖颈。
伯洛戈抬手摸了摸脖子，没有丝毫的伤口，可那痛觉又是如此清晰，甚至说有阵阵的阴冷之意，沿着血肉钻入了骨髓之中，令伯洛戈毛骨悚然。
令伯洛戈更加心惊的是，红犬的力量不止作用在秩序局这一方上，就连国王秘剑们也难以逃脱他的影响。
战场上哀嚎一片。
疯狂中，人们抛弃了理智，挣扎在黑暗中，犹如被激烈的情绪和诅咒驱使着，有些人痛苦到了极致，反而自残了起来，试图从痛苦里解脱。
刀刃切割着皮肉，鲜血喷洒在所有的地方，强烈的血腥味弥漫，有人放声尖叫着，有的沉默倔强地独自承受着，把难以言说的痛苦深深地藏在黑暗中，直到最后喘息断续，余悸就像是被黑暗吞噬的呻吟，身上陷满了伤口的人们，痉挛着，惊恐地看着彼此，仿佛被一些未知的力量在操纵。
伯洛戈提起理智，他没有扑向红犬，而是冲向了那些受难的外勤职员们。
凭借着多年的地下经验，伯洛戈将那些癫狂自残的职员们逐一击晕，以避免他们做出更多的疯狂之举。
以太尽可能地舒展开，伯洛戈感知向国王秘剑那一边，雾气虽然遮蔽了视线，但哀嚎声依旧能清晰地传过来。
在伯洛戈的感知中，国王秘剑们居然在撤离，试图逃离战场的核心。
是啊，就算红犬的秘能，再怎么诡异，他也有着一定的释放范围，只要逃离这个范围就可以了。
想到这，伯洛戈的以太转而刺入地下，大地微颤，坚硬的地面变得柔软了起来，卷起的土壤裹住了那些丧失行动能力的职员，如同海浪一样，将他们拖拽着，送向了伯洛戈以太所能延伸的极限距离。
很快，这片区域就被伯洛戈清空了，只剩下了寥寥几个身影。
玛莫的状态要好不少，作为荣光者的他，本身就具备一定的抗性，但短时间内，他没法脱离以太枯竭的状态，对战场产生不了多少的影响。
“我不能离开。”
正当伯洛戈准备送巴德尔离开时，巴德尔勉强地站了起来，“需要有人保护铁棺。”
红犬的目标是铁棺，只要铁棺在这，他就被牢牢地锁死在了这，但除了列比乌斯外，还需要有人守在这保护铁棺。
这并非伯洛戈不信任列比乌斯，只是他觉得，需要做好全面的准备。
“没关系的，”伯洛戈说，“我来保护铁棺，你们在这里，只会让我束手束脚。”
巴德尔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
这没有什么好反驳的，他本就不善于战斗，还是一位祷信者，巴德尔的存在与否，对于战局，产生不了多少的影响。
“去保护伤员。”
伯洛戈说着，大地翻起波涛，卷着巴德尔迅速撤离战场。
接着看向玛莫，现在这位荣光者可谓是脆弱不堪，一旦被人杀死在了这，这会严重打击秩序局的士气。
玛莫点点头，这样的默契他还是有的，伯洛戈抬手，地面蠕动，托举起玛莫，将他迅速地送离战场。
最后就剩下了艾缪，伯洛戈本想将她也送走的，可艾缪用力地摇摇头。
“我可以帮到你，心叠影，就像之前那样。”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艾缪则固执地大声道，“我不会去看你那些小心思！一码归一码！”
“不……我只是……”
向来雷厉风行的伯洛戈，这时显得踌躇了起来，艾缪艰难地迈步，然后一把抓住了伯洛戈的手。
“只是什么？没准备好吗？”
艾缪占据了上风，对伯洛戈低声道，“伯洛戈，你曾是个士兵，你应该比我更懂这些道理，世界不会给你时间去准备的。”
“这种事听起来太疯狂了。”
伯洛戈不喜欢优柔寡断，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对于他而言，还是先解决眼下的困境更为重要。
“这还算疯狂吗？”
艾缪反问着，她的手掌开始虚幻，与伯洛戈的手掌交叠，紧接着重叠在了一起。
伯洛戈已经很久没有与艾缪一同行动了，自从艾缪晋升后，伯洛戈对于她那探索心底的力量，就显得几分抗拒，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些了，伯洛戈只能适应。
“这感觉真怪。”伯洛戈心想着。
“又不是第一次了？哪里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哪里都很怪……你好像更真切了，”伯洛戈说，“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有另一个灵魂和我共处一个躯体之中。”
“你不喜欢我这个新室友吗？”艾缪问。
“不……我只是没有和人这么亲密过。”伯洛戈平静地说道。
简单的话语，反而令艾缪陷入了沉默中，伯洛戈则没有注意到这些，两人重叠在一起时，为了不打扰伯洛戈，艾缪总是沉默。伯洛戈开始习惯了。
艾缪的加入，如同备用能源一样，为伯洛戈补充起了以太，好令伯洛戈能继续战斗下去。
在他人看来，伯洛戈的可怕之处不止在于自身的能力、那凶暴的杀意，更在于，伯洛戈在各种意义上，都能达到近乎永动的效果。
不死之身令他无法倒下，吮魂篡魄令他可以掠夺无穷无尽的以太，两者相辅相成，使伯洛戈近乎无尽地续航下去。
在艾缪的加持下，伯洛戈的力量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模糊的以太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伯洛戈仿佛能看清它们每一缕的流向。
忽然间，伯洛戈意识到，有艾缪的帮助，自己说不定能跨越界限，触及那神秘的极境，遗憾的是，眼下并不是一个适合训练能力的时机。
在伯洛戈撤离其他人时，红犬与列比乌斯的厮杀仍在继续。
在加护&#183;永世劳行的庇护下，噬心之歌对列比乌斯产生不了丝毫的影响，而面对红犬那极境的斩击，列比乌斯的狼群一时间也难以压制红犬。
局势就这样僵持了下来，激烈的搏杀中，红犬的大笑声不断。
“列比乌斯，这么多年下来，你的长进就仅此而已吗？”
红犬荡起不动之剑，极境的力量迅速扩散，震开狼群的同时，还掀起了一股向外的冲击波，扫开气雾，震裂了地面。
列比乌斯在冲击中巍然不动。
他虽然也晋升为了守垒者，但和处于这一阶位多年的红犬，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炼金甲胄这一外物，也只是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列比乌斯弥补差距。
可问题是，列比乌斯有外物，难道红犬就没有外物了吗？这场战斗的胜负仍是未知数。
见列比乌斯依旧是那副沉着的模样，红犬想亲眼看看列比乌斯陷入疯狂的模样，就像当初那般。
既然自己影响不了列比乌斯，那么就影响其他人。
刹那间，红犬的歌声更加嘹亮了起来，许多未被伯洛戈及时撤走的职员，当即受到了致命的冲击。
身为负权者的杰佛里，也在这般恐怖的冲击下，身影摇摇晃晃，这一刻别说是继续释放秘能了，颤抖的手腕，就连碎骨刀也难以握紧。
哀鸣声继续环绕着。
列比乌斯冷冷道，“他们也快死了。”
“他们？他们是谁？”红犬转动了一下不动之剑，带起阵阵风声，“哦？你是说那些和我一起来的人？你觉得我会在乎他们吗？”
红犬说着以太更加高亢了起来，人群的哀嚎声也骤升了几分，听到那悲鸣，红犬沙哑地笑了起来，像是能从其中获得快感般。
一些倒在附近、同样未能及时撤离的国王秘剑们，在极致的痛苦下，他们也开始了自残行为，像是一场癫狂的邪恶献祭，他们毫无顾虑地挥舞刀具，深深地嵌入自己的身体中。
“红犬……第六席……”
哀求声响起，他们希望红犬能解除秘能，至少让他们撤离。
可红犬就像没听见一样，这么多年里，他一直活在阴影里、清醒的痛苦中，现在，红犬要让所有人也感受到相同的痛苦。
“忍一忍，我的朋友们。”
红犬嘲笑道，“只是游戏而已！”
血腥的游戏之中，人们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肉体，恶性的侵蚀和病态的崩溃如同一个局部的黑洞，在他们的身体和头脑里凝聚和扩散。
有人的眼眶里嵌满血丝，手中拿着一柄死亡绽放的刀，在自己的手腕上猛烈地一挥，紊乱的血液在那个人的眼中荡漾，他的痛苦和悲痛被死亡的蔓延所淹没，平静姗姗来迟。
其他人用锤子和棍子猛击着自己的身体，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肌肉和筋腱，直到无法支撑。
在这场黑暗的仪式之中，他们疯狂地吞噬着自己的血肉和灵魂，献祭着自己的生命和精神。
与此同时，红犬的以太强度在逐步提升。
“我一直没搞懂过你的秘能。”列比乌斯喃喃道。
秘密战争中，除了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外，所有与红犬交战的人都死了，关于他秘能的记录少之又少。
“你马上就会懂了。”
红犬笑嘻嘻的，噬心之歌影响的人越多，在苦痛的折磨中，红犬越是能从他们的悲鸣里汲取到力量，进而强化起自身。
他就像一个死亡风暴，将所有人卷入其中、抹杀生机。
为此红犬从不在乎自己所抹杀的，究竟是敌人的生命，还是国王秘剑的生命，这对他而言没什么两样。
心灵仿佛被完全吞食了般，哀求声逐渐消失了，人们撕开了血肉，双手抓住自己的肾脏，凭空生出红色的疮痍，发疯似的痉挛，喉咙里发出那些饱含病态的声音。
这些人的身上布满了深深的裂痕和鲜血，仿佛变成了一个个苦痛的花园，他们的身体和灵魂都在残酷而诡异的的歌声中被彻底摧残，真正的自我消失无踪。
列比乌斯走到了杰佛里的身旁，伸手抓住了他那只颤抖的手臂，在杰佛里的注视下，从他的手心里取走了沉重的碎骨刀。
他需要一把武器，一把和红犬对抗的武器。
列比乌斯对自己的搭档低声道，“交给我吧。”
“列比乌斯，这值得吗？”
沙哑的声音从杰佛里的口中响起，其他人都痛苦万分，可唯独列比乌斯的眼神无比清澈，哪怕他与红犬是同阶位的守垒者，也不该这么平静才对。
极致的痛苦中，杰佛里的感官也变得敏锐了起来，他能嗅到列比乌斯身上，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杰佛里并不蠢，这种事很容易猜到……很久之前就是如此。
“力量只是一件工具，没有正义与邪恶，只是看它被用在哪里。”列比乌斯说。
“不要让力量吞噬了你。”杰佛里嘱咐道。
列比乌斯攥紧了碎骨刀，紧接着狼群们平静了下来，一具具刃咬之狼站在原地，以太的辉光消失不见，像是死去了一样。
所有的光芒都汇聚于列比乌斯一人之身上，他知道，狼群对红犬而言不构成危险，与其浪费以太、刃咬之狼，不如进行一对一的死斗，由列比乌斯这头头狼，亲自咬断红犬的喉咙。
“哦？”
红犬深吸一口气，像是能嗅到弥漫在空气里的邪异气息般，他不解地问道，“秩序局也是如此吗？就和王权之柱一样？”
像是见到了知己般，红犬不由地感叹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聊。”
“我没兴趣和你聊，我只想砍下你的脑袋。”列比乌斯一如既往的冰冷。
“为什么呢？列比乌斯，为什么你在知晓这一切后，还能坚守自己的本心呢？”
红犬十分不解，“你难道不会感到世界的荒谬吗？就像……就像你捍卫的，与你憎恨的东西，其实是同一个，意识到这一切时，你不会感到绝望吗？”
所谓的王权是建立在魔鬼的恩赐下，知晓这一秘密的那一天，执着于荣誉的红犬就疯了，他不明白，列比乌斯是如何幸免的，为什么他获得了魔鬼的加护，变成了恶鬼，他的眼神还是如此清澈。
“红犬，如果说只因为这种事便绝望了，那么你所捍卫的、以及你所发誓捍卫的精神，也未免太脆弱了。”
列比乌斯不善言谈，可他的讽刺总是如此尖锐。
“力量只是工具，也仅仅是工具。”
红犬笑容僵住了，紧接着他变得狂怒起来，咆哮着挥剑而至，列比乌斯也不退缩，所有的虚灵之狼都集结于他一人之上，他统驭起了他自己。
重叠起来的光芒，在列比乌斯的身上勾勒出了一头虚幻的巨狼。
秘能&#183;狼之灵。
秘能、以太增幅的层层叠加下，恍惚间，列比乌斯似乎以这种办法抵达了极境，身影扭曲成了一条笔直的光线，和红犬对撞在了一起，下一刻轰鸣的爆响与气流直冲云霄，乃至在浓稠的雾气间，劈出了一道真空区域。
微弱的光芒从灰暗的尽头洒下。

第一百一十七章 纷争之环
秘能&#183;狼之灵。
列比乌斯晋升为守垒者后，所获得的秘能，作为统驭学派的秘能，它的统驭能力得到了大幅度的加强，如果说之前，列比乌斯只能号令少部分的刃咬之狼，那么现在他完全可以统驭起一支军团。
随着统驭目标的越来越多，列比乌斯的力量也会逐渐稀释，心智也难以跟上，同时处理那么多的目标，他是无法掌控如此庞大的数量，而当列比乌斯缩减统驭的目标时，他的力量也会变得越发集中，个体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强。这一点近似于无言者军团的能力。
现在列比乌斯剔除了所有的狼灵，令它们汇聚于自己一身之上。这是晋升守垒者之后所带来的力量，他可以令所有的狼灵重叠在了一起，令自己的力量抵达了峰值。
作为支配者，列比乌斯支配着所有的狼灵，而所有的狼灵都寄宿于自己的身体上，操控着自己的躯体，达成一种诡异的循环。
列比乌斯不像红犬那样，掌握了极境的力量，但他也可以通过层叠起来的狼灵之力，令自己达到近似的力量，进而具备了与红犬对抗的力量。
眨眼间，两人便交手了数次，咆哮的以太在空气中掀起阵阵涟漪，冲击波接连不断。
沉默笼罩着战场上方，目光凝聚在彼此的眼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寒光闪烁，看似安静，却充满了杀气和敌意。
突然，他们同时向对方发起了进攻，刀剑交错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战场上，金属互相碰撞，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道耀眼的辉光，犹如两头狂舞的蟒蛇，缠绕在一起。他们的身影一闪，又分开，攻击和防卫的位置已经改变了。
列比乌斯一步步靠近红犬，心中充满了杀气，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分出胜负，否则将面临彻底的失败和灭亡。他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他突然扑向红犬，并瞥见红犬眼中的警惕和惊喜。
红犬渴望染血的厮杀，这会令他有种真切的、活着的感觉。
就在这一瞬间，红犬突然跃起，不动之剑直抵列比乌斯的咽喉，按照列比乌斯的行动轨迹，他会直接撞上剑刃，自己将喉咙送到红犬的剑下。
忽然间，列比乌斯的动向扭转，他以违反物理定理的姿态，做出了常人绝对做不到的动作与转向，硬生生地避开了不动之剑的刺击。
列比乌斯正通过统驭狼灵来统驭自己，他的动作诡变多向，就连红犬的剑刃也难以捕捉，红犬已经意识到，和列比乌斯的厮杀，不能以常理来判断。
红犬故意将速度放慢了半拍，列比乌斯进而抢得了先机，厚重的碎骨刀在以太增幅与狼灵的加持下，以近似极境的力量砸向红犬的肩膀。
红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提剑挡住了这一击，可以太的碰撞仍掀起了轰鸣的巨响，扩散的涟漪像是密密麻麻的刀刃，在红犬的盔甲上劈砍出了无数的划痕。
“这才有意思啊！”
红犬高声震开了列比乌斯，列比乌斯在半空中翻滚，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加护&#183;永世劳行令列比乌斯豁免了红犬的秘能&#183;噬心之歌，而列比乌斯的群狼，又难以对具备极境之力的红犬造成影响，能力的互相抵消下，两位守垒者的战斗，居然变成了近乎原始的剑斗。
只是这剑斗未免太过致命了，每一击都携带着可怖的以太，轻轻的触碰，就会掀起冲击波，震开周遭的一切。
两位剑士的眼中闪烁着凶狠和毅力的光芒，犹如两只孤狼相对而立，他们的身姿端正，手握利刃，饱含杀气地注视着对方。
很快，一抹灿金的光芒洒落，映照在了红犬的身上，也是在这一刻，列比乌斯如狼般跃出。
杰佛里半跪在地上，他的表情狰狞，眼瞳充血，鲜红一片，可就算这样，他仍艰难地维系起了秘能，试图拖慢红犬。
这不止是列比乌斯的复仇，这也是他的复仇。
掏出自己的佩枪，那也是一把炼金枪械，很久之前杰佛里曾向伯洛戈展示过这把武器，只是杰佛里很少会面对战斗，更何况绝大部分的战斗，他靠着虎眼与碎骨刀就能解决掉。
枪口摇摇晃晃地抬起，杰佛里努力追上红犬的身影。
战场的中央，列比乌斯与红犬相互逼近，剑尖擦过，他们身形也随之交错。他们都很清楚，只有一方能活着离开，势必要分出胜负。
一声剑鸣响起，随之而来的刀剑在空中激烈碰撞的声音。这时，红犬突然提高了攻击的速度，极境的以太增幅下，他的速度快如闪动。
见此杰佛里低吼着，强忍着脑海里的幻觉与苦痛，调动起全身的以太，将虎眼的力量释放到了最大。
鲜血在杰佛里的眼眶里凝聚，像是直视烈阳般，他不由地流下了血泪，划过脸庞。
血液的浸染下，红犬雷霆般的剑势终于慢了下来。
列比乌斯冷静地应对着斩击，他抓住了杰佛里为他争取而来的机会，碎骨刀裹挟着庞大的以太朝着红犬的头颅砸下。
死亡的啸风扑面而来，红犬没有丝毫的惊恐，他反而兴奋到了极致，海潮般的以太在他的体内滚动，充盈在了身体里的每一寸，直到短暂地挣脱了虎眼的束缚，紧接着不动之剑横挡在头顶，试图抵挡这一击。
按理说，这会是又一次以太间的碰撞，可在两把刀剑快要接触的瞬间，列比乌斯的手臂扭曲了起来，他以超越人体生理极限的角度弯折着，连带着覆盖在其上的甲胄也随之破碎、扭曲。
一时间列比乌斯的手臂像是游蛇般，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绕过了红犬的格挡，碎骨刀猛地劈在了红犬的肩头，霎时间甲胄碎裂、鲜血飞扬。
层层叠加起来的力量，一举将红犬砸入了地面，碎裂一片，连带着噬心之歌也停顿了一瞬，无尽的痛苦得到了一瞬间的缓解。
一些人仍萦绕在痛苦的余韵里，有些人则立刻起身，试图撤离这片可怖之地，还有的人抓住这个机会，大步向前，试图斩杀红犬。
杰佛里正是其一，可他向前迈了几步而已，噬心之歌的音律再次响起，重创着他的心神。
伴随着阵阵嘶哑声，杰佛里抬手猛拍自己的双耳，以太轰入耳道，瞬间摧毁了自身的听力，鲜血流出耳朵，痛苦加剧。
杰佛里本以为失去了听力，便可阻绝噬心之歌的影响，可当他失去听力后，那诡异的歌声居然直接在脑海里升起，没有丝毫的削弱。
与其说那是一种骇人的歌声，倒不如说是一种蕴含邪异之力的以太波动，所有领域内的人，都会持续遭到它的影响。
扬起的烟尘后，列比乌斯那沉着的脸庞上，终于出现了些变化，他气喘吁吁着，握持碎骨刀的手臂直直地垂落下来，鲜血从碎裂的甲胄里溢出，凝聚在刀尖上，缓缓滴落。
“咳……咳咳……”
痛苦的咳嗽声从烟尘之后响起，红犬狼狈地站了起来，他和列比乌斯的力量都极为致命，任谁直接遭到了直接的攻击，这场胜负都将决出分晓。
“真是不小的代价啊，列比乌斯。”
红犬的伤口里渗出鲜血，接着便是以太化的辉光，他处于守垒者这一阶位太久了，身体早已进行了高度的以太化。
“如果能杀了你，这不算什么。”
列比乌斯扭曲的手臂开始复位，盔甲下响起骨头互相摩擦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列比乌斯将自己视作了一件支配物，把集中起来的狼灵，附着在自己的身上，进而操控自己的身体。以太将断裂的骨骼强行复位，撕裂的筋腱也被取而代之。
为此列比乌斯可以超越人体的生理的极限，支配自己的身体进行超越想象的攻势，哪怕扭断骨头、畸变肢体，也能挥出那致命的一刀。
“哈哈哈！”红犬开心极了。
零星的枪声响起，炽热的火光映亮了红犬的脸。
杰佛里扣动了扳机，弹头出膛的瞬间爆炸成一团灼热的火流，它们高速扑向红犬，将他完全包裹。
龙息弹显然伤不到红犬，但炽热的火团足以遮蔽住了他的视野，红犬能感到，自己的正前方，列比乌斯的以太高亢了起来。
红犬没有犹豫，当即踏碎了地面，极境的以太增幅下，他的速度超越了肉眼的极限，直接消失在了火团里，紧接着列比乌斯的斩击劈开焰火。
像是缺帧的影片般，上一秒红犬还与列比乌斯对峙着，下一秒他就消失了，杰佛里感到一阵微风，随即他看到了那把在眼瞳中迅速放大的不动之剑。
“杀了你，他应该会更卖力吧？”红犬欣喜道。
冷彻的死亡包裹住了杰佛里的心脏，他早已知晓了死亡的突如其来，可当真正降临时，他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地面开始震动，坚固的地面忽然变得柔软了起来，它们抓住了杰佛里，翻滚的浪涛卷起杰佛里的身体，迅速地后撤。
不动之剑劈入地面，震碎了大片的土地。
抬头看向前方，死寂的铁棺旁，伯洛戈抬手统驭着大地，在他的身旁，是刚被运送过来的杰佛里。
红犬铆足劲，再度消失。
伯洛戈完全凭借着本能行事，手臂用力地向上挥舞、抬起，大地听从他的号令。
沉闷的隆隆声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大地开始颤起，节奏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强。
眼前的土地开始龟裂，露出了沉睡在地下的岩石，接着，实心的土墙开始逐渐从地下升起，一个接着一个，组建起紧密的防线。
伯洛戈知道，这拦不住红犬的，在艾缪的协助下，他唤起更多的以太，尝试尽可能地阻击红犬，为列比乌斯争取时间。
轰鸣的震颤声响起，赤红的身影在碎石间闪转，他挥舞着长剑，逼近那堵高耸土墙的瞬间，他的身体便如同猛兽一般，全身力量骤然爆发，手中的长剑也舞动起来，让人看不清轨迹。
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寂静，土墙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缝，紧接着，整面墙体开始破碎崩裂，土块四处飞溅。
呼啸的风声伴随着浓重的灰尘，弥漫在空气之中，场面有些壮观又有些诡异，整面土墙在剑光的撕裂下，不断破裂着，分崩离析着，最终彻底地崩溃在地上。
与此同时，大地颤栗更加剧烈，在红犬摧毁防线的同时，伯洛戈也在不断地加厚防御。
土墙在不停的冲击中层层叠叠地堆成了高墙，从原本的小土堆逐渐变成陡峭的山丘，再到最后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城塞般。
地震的余震还在持续着，长长地发出低沉、磨人的轰隆声，站在其上，身体感觉仿佛都被震散了一般，紧接着伯洛戈脚下的大地猛地抬起。
整片区域迅速爬升了起来，世界仿佛错位、变形，让人不寒而栗。
可这仍拦不住红犬，在极境之剑的斩击下，土墙瓦解，粗大的石块和一片片的残土向四处蔓延，前方的尘土飞扬，蒙蔽了人的视野，让人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铿锵的脚步声临近了，赤红的身影破尘而至。
在绝对的极境之力下，红犬的每一击都足以劈开山石，伯洛戈的招数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伯洛戈怒吼着挥起剑斧，迎上了红犬的极境之力，在将要交错的瞬间，伯洛戈故意避开了不动之剑，任由这把致命之刃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一股热血涌出，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上，伯洛戈的血液瞬间染红了整个大地，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脑海里的噬心之歌变得越发响亮，伯洛戈痛苦地扭曲着面容，艰难地呻吟着，但却无法发出声音。
伯洛戈在心底低语着，“该你了。”
一阵引擎的轰鸣与心跳声突然遮住了那邪异的音律。
红犬听到了。
这一刻，伯洛戈精神与肉体的苦痛都消失了，转而是一种无法抹平的怒火，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变成了熔岩，在体内燃烧迸发。
“抓住你了！”
嘶哑的声音在伯洛戈的喉咙里响起，一瞬间诡蛇鳞液化作了无数锁链缠向红犬，红犬试图拔出不动之剑，可这时灿金的光芒投射过来。
倒在伯洛戈一旁的杰佛里，燃烧掉自己最后的以太，强行凝滞住红犬的动作，鲜血涂满了他的视野。杰佛里快什么都看不见了。
伯洛戈就知道红犬会来，他是个伪装成疯子的智者，看似与列比乌斯剑斗，其实他的目的还是铁棺。
以自己为诱饵，承受住这一击，伯洛戈凭借着伐虐锯斧带来的短暂力量，反手将怨咬沿着列比乌斯斩出的伤口刺下。
以怨咬劈开以太流的特性，还有秘能&#183;统辖敕令的针对性，剑刃轻易地贯穿了红犬的身体，紧接着染血的手斧猛地劈下。
与此同时杰佛里难以维系自身的秘能，灿金的光芒消散了，不动之剑抽出伯洛戈的身体，像是带着倒刺般，连带着伯洛戈的内脏一并抽出，震成血水。
按理说伯洛戈该死了才对，可狂怒填满了他的心神，他想起艾缪所说的那样，在伐虐锯斧的支配下，使用者哪怕受到致死的伤害，仍会被狂怒续行，直到战斗结束。
伯洛戈喜欢这种力量，它和自己的不死之身简直绝配。
伐虐锯斧劈入红犬的腹部，鲜血的浸染下，锯齿状的斧刃交错摩擦，像是千把利刃般，啃噬着红犬的甲胄，咀嚼碎了金属，乃至触及了血肉之躯。
像是电锯切入了身体，伴随着引擎的轰鸣，鲜血与肉沫扬起，扒开了触目惊心的伤痛。
从容的红犬这一刻终于有了略微的慌张，他被伯洛戈抓住了，不动之剑哪怕撕裂了伯洛戈的胸膛，依旧无法阻止他的狂怒。
当不动之剑准备再次劈下时，列比乌斯也握起碎骨刀，从他身后的烟尘之中杀出。
红犬看似游戏人间，可他依旧具备着理智，列比乌斯虽然对他充满憎恨，但他也不介意将一对一的死斗变成围猎。
列比乌斯没有那些迂腐的想法，他从不觉得这场死斗有任何荣誉可言。
这仅仅是复仇而已。
就像力量一样，只要能达成目标，列比乌斯并不介意复仇的手段。
伯洛戈或许杀不死红犬，但红犬绝对无法直接承受列比乌斯的斩击，他必须做出抉择了。
无数的狼灵重叠在了一起，嘶哑的狼嚎几乎要刺穿耳膜。
蕴藏着以太填满了红犬的胸膛，下一刻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缓慢地从他的身上向着四周扩散。
那是一道铜色的涟漪，随着它的掠过周围万物开始变得凝滞，仿佛时间都被冻结了一样，伯洛戈的怒意，锁链的狂舞，乃至鲜血与肉渣的纷飞，一切都成了冰封的雕塑般静止不动。
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被凝滞的过程，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像被紧紧地压缩在一起，几乎难以呼吸。空气仿佛变得更加沉重，周围的环境也变得模糊不清。
在这股冲击波的笼罩之下，时间与空间被扭曲，所有领域内的事物都被定格，就连那些被冻结在空气中的粉尘和微小的颗粒，都随着冲击波的扩散，愈发清晰可见。
红犬的眼瞳猩红，手腕处的一枚手镯正释放着力量，正是它引起了这般异象。
契约物&#183;时环。
随着铜色涟漪的持续翻涌，周围的一切事物都被凝滞在时间的河流里，就像被虎眼注视了般，一切都变得异常缓慢。
凝滞的力量，让人感觉被一层无形的气墙包围着，无法呼吸，无法移动。
伯洛戈的吼声被堵进了喉咙里，连带着列比乌斯的斩击也悬停在了半空中，时间仿佛被一只手缓缓地拉拽着，一分钟的时间，变成了永恒。
红犬感到一阵晕眩，伴随着时环的凝滞，他的时间像是被偷走了般，皮肤开始老化、枯萎，一缕缕白色的发丝垂下。
不清楚时环夺走了自己多少的时间，但它释放的力量很强大，令红犬获得了喘息之机，并借此反攻。
不动之剑猛地抽起，正当他准备折返、率先斩杀列比乌斯之际，本该凝滞的锁链突然被人抽动了起来，连带着锁链的末端所连接的怨咬也随之震动。
这把插入红犬伤口之中的剑刃犹如铆钉一般抓住了他，力量从锁链的尽头传来，一时间竟牵扯住了他，打断了他这宝贵的挥剑机会。
视线的余光里，红犬看到了。
艾缪在这一刻解除了与伯洛戈的重叠，时环的力量没有波及到她，她一把扯住锁链，略微阻挠了一下红犬。
也是这一刻，玻璃的碎裂声响起，声音越发响亮，乃至重叠在了一起。
时环的凝滞被打破，蓄势待发的攻击一并落下，交错重叠的剑光内，伴随着以太的狂涌，一阵轰鸣的爆炸声后，一道赤红的身影狼狈地砸在了战场的另一端。
过了许久之后，红犬艰难地爬了起来，他的甲胄碎裂不堪，身上布满伤势，连带着噬心之歌也就此中断了下来。
战局完全朝着秩序局的一方倾倒了下去。
列比乌斯说，“红犬，你输了。”
红犬笑了笑，反问道，“真的吗？”
话音未落，一道模糊的身影从迷雾里浮现，伯洛戈仔细看去，只能分辨出一把巨大的镰刀若隐若现。

第一百一十八章 鲜血死斗
一股黑色的烟雾，蓦地升起，像是从地狱的深渊中卷起的邪恶气息，令人窒息，伴随着脚步声的临近，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
每个人都感到了莫名的压力，仿佛在面对来自神话中的敌人。
猩红的长袍支离破碎，其下的甲胄也变得锈迹斑斑、布满裂痕，缝隙之中有血肉缓缓蠕动着，它们像是藤蔓一般，遍布在其上，还有的长出了甲胄外，在金属的表面，形成了一个个的肉瘤、结节，淌下点点血迹。
伯洛戈看向他的脸，在那兜帽下，有的只是浑浊的黑暗。
腥臭的血气弥漫开来，同时，伯洛戈如猎犬一般，从这股气味里分辨出了熟悉的、来自魔鬼的疯嚣之意。
“第一席……”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伯洛戈的喉咙里吐出，这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声音传入其他人耳中的瞬间，沸腾的血迅速冷却了下去，每个人都被极寒的利爪抓住了心脏。
第一席无声无息，犹如死神的化身般，手握着一把颅骨镰刀，刀刃上沾满了鲜血，挂满头颅。
他慢步向前，黏腻的声音从他的脚底传来，第一席似乎在踩某种血肉的造物，像是密集、肥硕的虫子，把它们踩得皮开肉绽，脏物四溅。
真正风声自迷雾中传来，仿佛是亡者们的嘶吼声，万鬼嘶吼的合唱，声音刺破人心，让人毛骨悚然。
第一席的出现令战场彻底冷却了下来，他的存在足以决定结局，无人可撼动。
伯洛戈试着提起伐虐锯斧，但这一次斧刃上没有传来任何躁动，仿佛那寄宿在斧刃内的狂怒之灵，也随着第一席的降临，陷入了冰冷的长眠。
心神紧绷到了极限，一抹微弱的银色光芒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
视线落向那颅骨大镰之上，只见那堆砌起来的头颅之中，有着那么一颗头颅，它戴着一张破损不堪的银色面具，面具半裂开，其下的血肉已经完全干涸，只剩下了苍白的颅骨。
伯洛戈认出了那张面具，他轻声道，“影王……”
第一席像是留意到伯洛戈的声音般，他抬手将影王的头颅取了下来，接着向战场中央抛去。
头颅滚动到伯洛戈的脚边，近距离观察下他可以确认，这就是影王、第二席的头颅。
影王死了，死在了大裂隙下的决战中。
“把它……给我……”
第一席抬起手，袖袍下探出一只穿戴着盔甲的手，他的指尖细长锐利，宛如一把把锋利的匕首。
他的目的很明确，指向了众人身后的铁棺，那里存放着锡林的尸体。
怪异的笑声响起，红犬活动了一下身子，目光里充满嘲讽，这场游戏还是他们赢了……那位女士总会赢的。
红犬知道，没有人能胜过她，初封之王不行，恐戮之王也不行，更不要说第二席了。
这个世界就是魔鬼的棋盘，棋子们没有任何希望可言。
沉默之中，伯洛戈率先开口道，他向来不缺乏抗争的勇气，伐虐锯斧熄灭了，但伯洛戈仍提起心底的狂怒，震声道。
“我……拒绝！”
伯洛戈向来是行动优先于言语，同样的，他也并非一个只知道挥砍的狂夫。
锁链迅速延伸，凶狠地荡起伐虐锯斧，高速挥舞的过程中，满地的碎石听从了伯洛戈的号令，它们纷纷凝聚在伐虐锯斧之上，直到化作一块巨石砸向第一席。
第一席仅仅是站在原地而已，浓稠的白雾从他的衣袍下滚滚而出，仿佛他兜帽下的黑暗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隧道。
正如伯洛戈在大裂隙内看到的那样，雾气具备与衰败之疫一样的侵蚀性，笼罩住巨石的瞬间，便开始了疯狂的蚕食，不等命中第一席，巨石便化作了滚滚尘烟散去。
伐虐锯斧破开烟雾，凌冽地斩向第一席，第一席似乎有些意外，按照他的力量，在白雾的侵蚀下，哪怕是武器也会随之衰灭为尘才对。
在伯洛戈的以太支撑下，诡蛇鳞液不断增殖，才以此抵消了白雾的侵蚀，而伐虐锯斧在雾气中，不受丝毫的影响。
斧刃擦过第一席的衣袍，迅速地回收了过去，也是在这时，本是一副狂怒姿态的伯洛戈，却背对着第一席狂奔了起来。
伯洛戈不是狂夫，而是专家。
第一席出现的第一刻里，伯洛戈就知道，这场超凡冲突秩序局已经输了，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减少损失。
比如带着铁棺逃离此地。
“还愣着什么呢！”
伯洛戈对着其他人大吼道，他榨取艾缪的以太，尽情地挥霍着。
大地再次剧烈震动了起来，在衰败之疫的冲击下，大裂隙本就破碎不堪的地质结构已布满了裂隙，伯洛戈要做的就是彻底撕裂它。
一道道裂纹在大地上蔓延，紧接着裂隙迅速扩大，伯洛戈触摸到了铁棺，诡蛇鳞液一重重地缠绕在其上，虽然沉重，可伯洛戈还是尽力统驭起了岩石与锁链，带着铁棺艰难地撤离。
列比乌斯犹豫了一下，他没有被狂怒支配，而是做出了和伯洛戈同样理智的选择，沉默的刃咬之狼被重新唤醒，它们倾巢而出，朝着第一席与红犬冲去。
这些炼金傀儡在两人的眼前毫无威慑力，极境之力轻易地撕裂了刃咬之狼的躯体，第一席的白雾也将它们腐蚀的千疮百孔，当一头刃咬之狼艰难地抵达第一席的眼前时，第一席猛地挥起镰刀，一道凄白的光芒瞬间斩下，金属直接碎裂成了无用的渣滓。
列比乌斯想尽手段去拖延，可这根本拦不住他们分毫。
忽然，列比乌斯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
“走啊！”
伯洛戈对列比乌斯大吼，只要带着铁棺逃到垦室内，他们就赢了，这点距离对于他们这样的高阶位凝华者而言，不是问题。
“逃不掉的，”列比乌斯摇摇头，“那可是第一席、一位尊贵的荣光者啊。”
“你要认输吗？”伯洛戈问。
“不，我想赢，但想要赢过荣光者，必须有人做出牺牲，”列比乌斯低声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伯洛戈。”
伯洛戈停顿了一下，他了解列比乌斯，“你是想用这种鬼话，来认可自己的愚行吗？”
什么最后的机会，都是鬼话而已，列比乌斯从不在意自己灵魂的归属。
见没有骗到伯洛戈，列比乌斯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得承认，我被困在了秘密战争里，自那之后，我总会做噩梦……如果我现在就这么逃掉了，我想、我再也没有解脱的机会了。”
伯洛戈深深地看了列比乌斯一眼，面对这种固执的家伙，没必要劝说什么。
一旁的杰佛里丧失了听力，他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可杰佛里还是从怪异的气氛里，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安。
“你们要做什么！”杰佛里无力地大喊着。
没有人去理杰佛里。
至于伯洛戈……
“我们投降！”
伯洛戈突然举起双手，对着第一席与红犬大吼道。
杰佛里看着伯洛戈的动作愣住了，他从未想过伯洛戈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伯洛戈高举着双手，缓缓地退到了铁棺旁，见到他这副样子，第一席与红犬的逼近也慢了下来。红犬的怪笑声传来，他从不放过任何可以嘲笑的机会。
铁棺开启，灿金的光芒升腾着。
伯洛戈看向那浸泡在容器内的、天神般的身体，他紧闭着眼，就像在熟睡着。
古老的敬畏在伯洛戈的心底一闪而过，他接着挥拳砸碎了容器，光芒弱了下去，伯洛戈接着将湿漉漉的锡林从容器内抱起。
即便死去这么多年了，锡林的身上仍映射着炼金矩阵的纹路……那是来自灵魂映射在肉体上的投影。
唯有身、心、灵三位一体之际，秘能才可以被唤醒。
伯洛戈抱起锡林的尸体，朝着远处的两人，朝思梦想的锡林近在眼前，哪怕是他们两人，神情里也升起了一抹狂喜。
“伯洛戈！”
杰佛里失控地吼道，他听不清，也搞不懂，脑海里萦绕着噬心之歌的余痛，他的心都快碎裂了。
“没事的。”
不经意间，伯洛戈对杰佛里做出口型，然后他站在了列比乌斯的身边。
“组长你还真是够信任我的啊，”伯洛戈低声道，“我以为我砸铁棺时，你就会先干掉我。”
“条例一，”列比乌斯随意地回答道，“我猜你应该想好怎么做了。”
“是啊，反正我也是不死者，逃不逃，对我而言，差别不大，”伯洛戈装的非常漂亮，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向前迈步，“所以要把自己当做一件工具利用，想办法做到利益最大化。”
伯洛戈忽然停下了脚步，没有任何预兆，一只漆黑的手臂从伯洛戈的胸口探了出来，她一把抓住了锡林的尸体，接着与伯洛戈完全分离开，牵动全身的力量，扛起锡林的尸体便向着大裂隙的外围狂奔而去。
艾缪，神奇的艾缪，与伯洛戈重叠在一起的影子存在，她总是这样出其不意。
路过杰佛里身旁时，艾缪还狠狠地拉了一把杰佛里，拽着他跑了起来。
有些事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了，杰佛里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列比乌斯，又看了看艾缪肩上的尸体，他接替起艾缪，扛起了锡林，接着以更加迅速步伐逃离战场。
在两人逃离的同时，红犬发出低沉的怒吼，他们被伯洛戈耍了，正欲追击，一道道石墙拔地而起，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伯洛戈与列比乌斯严阵以待，誓要将他们拦截在这里。
红犬率先充满狂怒地袭来，迸发的极境之力挥起不动之剑，犹如劈开天地的巨剑，列比乌斯随后迎上剑刃，挥起碎骨刀，狼灵汇聚在身上，重叠起来的力量与极境碰撞在了一起。
轰鸣的涟漪扩散，鬼魅的身影降临在列比乌斯的身旁，阴森恐怖的氛围笼罩住了列比乌斯，让人不寒而栗，列比乌斯仿佛看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死神举起大镰，朝着他的喉咙劈下。
“继续！”
吼声响起，伯洛戈突兀地闯入了第一席的攻势中，死意与列比乌斯擦肩而过，只剩下了滴滴降落在地上的鲜血，和残留在空气中的恶臭。
大镰攒着血光，高高扬起，伯洛戈的整只左臂被镰刃削掉，怨咬脱手而出，紧接着诡蛇鳞液化作银白之手抓住剑刃，反劈向第一席。
诡蛇鳞液就是伯洛戈延伸的肢体，只要他还活着，断手断脚对他而言不是问题。
伯洛戈眼内耀着以太的辉光，可却又呈现出诡异的深渊感，深邃又凶残，内心被自我的狂怒填满，嘴角露出尖锐的牙齿，发出刺耳的嘶吼，仿佛要将迷雾撕裂。
第一席厌倦了这无意义的厮杀，白雾正面侵蚀了伯洛戈的身体，他的血肉迅速地腐烂了下来，紧接着超出视觉的攻势抵达，伯洛戈只觉得脑袋一轻，随即头颅断裂。
越过伯洛戈的尸体，第一席没有去看伯洛戈与列比乌斯，他的目标只是锡林的尸体，犹如逐命的死神。
轻微的痛楚从脚踝处传来，伴随着引擎的轰鸣与锯齿状利刃的反复绞杀，第一席低下头，只见伐虐锯斧嵌入了他的甲胄，大肆啃咬着血肉。
伯洛戈倒在地上，诡蛇鳞液抓住了断裂的头颅，将它硬生生地塞回了脖颈的断面上。
不死之身治愈着伯洛戈的伤势，伐虐锯斧带来的狂怒死斗，令伯洛戈始终无法步入真正的死亡，两种力量互相影响下，令伯洛戈居然迈入了无休止厮杀的循环之中。
随着血液的浸入，伐虐锯斧再一次复苏了起来，第一席的血像是绝美的燃料，令它迸发出了更为疯狂的力量。
伐虐锯斧伸展开来，斑驳的钢铁表面上，俯瞰着血液的微粒，暴躁的力量突然在它的内部爆发开来，如同一只狂野的恶灵被唤起一般，斧刃慢慢地震颤起来，仿佛要吞吸周围的一切生命。
银白之手尽情地伸展开，握起一把把的剑刃，朝着第一席挥砍而去，大镰轻挥，伯洛戈看似致命的攻势，在第一席的眼前不值一提。
他一脚将伯洛戈踢开，伯洛戈胸口直接凹陷了下去，在地上迅速地翻滚着，可很快斧刃劈入大地，拉扯出一道巨大的疤痕，稳住了伯洛戈的身影。
伯洛戈缓缓地抬起头，狂怒填满了他的眼瞳，血红一片，诡蛇鳞液迅速回收，将断裂的手臂按回伤口的断面中，金属的丝线刺入血肉之下，硬生生地将其缝合在了一起。
低沉的渴血声从伯洛戈的喉咙里传来，斧刃上的血迹融成了一团鲜红色并沸腾着，似乎完成了某种有力的仪式。
恍惚间，伯洛戈听到了某种声音，他正赞许着自己。
作为杀戮、死斗、鲜血的主宰，他认可伯洛戈向更强者挥斧的勇气与怒意。
伐虐锯斧像是与伯洛戈的手掌焊在了一起般，伯洛戈变得暴躁而嗜血，吮吸着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息。
狂怒完全复苏过来，杀意的波动让其他人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仿佛一个邪恶的存在在伯洛戈的体内醒来。
“不死者吗？”
第一席也留意到了伯洛戈的特殊之处，神色里居然有那么几分羡慕。
伯洛戈低吼，炼金矩阵的弧光在体表乍现，诡蛇鳞液塑造成一把又一把的铁矛，朝着第一席高速射出，爆射的途中，红水银猛地燃起，化作一股股火流，照耀四方。
除了不死之身外，第一席还留意到一些其它的事，例如伯洛戈的秘能，莫名地让第一席产生些许的熟悉感，仿佛自己在哪曾面对过类似的能力。
第一席没有想太多，他在伯洛戈的身上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他不能再停留下去了。
身影扭曲，伯洛戈只听到一阵呼啸的风声，随即周遭的雾气翻涌不止，第一席消失在了眼前，伯洛戈只能隐约地感受到，一道道以太的残留指向了艾缪与杰佛里逃亡的方向。
伯洛戈最担心的一幕还是发生了，面对荣光者，伯洛戈的阻击显得是那么可笑，只要第一席想走，谁也拦不住他。
迈步试着追击，极境之力袭来，伯洛戈果断地挥起手斧，可与不动之剑接触的瞬间，伯洛戈还是被震飞了出去，喷涌着鲜血。
当伯洛戈再次站起来时，他觉得自己的骨头断掉了好几根，可是他感受不到痛苦，内心只有一股股抓挠心脏的渴血感。
鲜血擦满红犬的脸颊，可他仍旧带着笑意，举起不动之剑，唱起噬心之歌。
只是红犬似乎没有意识到，他那可憎的歌声并不能影响两人。
伯洛戈本就具备着极高的精神抗性，再加上狂怒的支配，苦痛的歌声只是在火上浇油而已，列比乌斯则凭借着贝尔芬格的加护，完全无视了这一切。
失去目标，伯洛戈咆哮着砍向红犬，依靠着狂怒死斗与时溯之轴，只要伯洛戈的以太没有耗尽，他就不会倒下，至于以太……他可以从红犬的手中抢夺。
秘能&#183;统辖敕令。
极具侵略性的以太附着在伯洛戈的武器上，伯洛戈无视了不动之剑劈开肩膀，饱含怒意地将伐虐锯斧砍在了红犬的腹部，锋利锯齿如同野兽的牙般咬合着它的猎物，不断地颤抖和嗜血，它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像是一个被困在钢铁之中恶狼，渴望着释放。
恶灵已被唤醒。
红犬挣开了手斧的啃咬，紧接着怨咬迅捷地斩来，伯洛戈的攻势迅速且凌冽，如海浪般，一重接着一重反复击打。
起初红犬还能游刃有余地应对，可他发现伯洛戈就像头不死不休的疯狗一样，哪怕极境之力打断伯洛戈骨头多少次，刺穿他的血肉多少回，伯洛戈总能站起来，再次咆哮地扑向他。
如果只有伯洛戈还好，可除了伯洛戈，列比乌斯也在一旁虎视眈眈，一时间红犬腹背受敌。
锯齿状的斧刃相互摩擦，发出的是更加恐怖和痛苦的尖叫声，那声音尖锐得仿佛将空气一分为二。
伯洛戈干脆放弃了怨咬，双手握紧伐虐锯斧，起跃、朝着红犬当头劈下。
他没能拦住第一席，以第一席的速度，他说不定已经追上了杰佛里和艾缪。伯洛戈已经不敢去想会发生什么了。
伯洛戈觉得这是自己的失误，苛责着自己，可在这种绝境下，面对一位全盛的荣光者，伯洛戈实在找不到别的解决办法了。
现在伯洛戈只能希冀于决策室的安排，他盲目地相信那头可怖的怪物，不会轻易地让国王秘剑赢了。
除此之外，伯洛戈只能将全部的愤怒倾注在红犬的身上。
杀了他。
锋利钢齿咬合出的血丝像是收割者的披风，飘舞着在它周围的空气中，手斧上的邪恶力量让生灵们颤栗不已。
伯洛戈似乎看到了许多幻觉，无数生命在斧刃下灰飞烟灭。
红犬再次震开伯洛戈，转身挥剑砍向列比乌斯，汇聚起来的狼灵令列比乌斯获得与极境之力对抗的资本，他的身影震颤了一下，承受住了这一击。
伯洛戈伤痕累累，像是垂死的野兽般再次扑了过来，红犬没有注意到，一缕缕以太正缓慢地从他的伤口里溢出，汇聚到伯洛戈的身上，补充起伯洛戈的以太消耗。
红犬变得疲惫起来，他的心神难以维系，此时一抹铜色的涟漪扩散，时环的凝滞再次开始，这一次没有外人可以阻碍红犬了。
时间迅速地从红犬的身上流逝，离红犬最近的列比乌斯被控制住了，伯洛戈一时间也被铜色的涟漪限制，他一旦继续发起进攻，必然会被凝滞起来。
红犬披头散发，低吼着斩向列比乌斯的头颅，与此同时，列比乌斯像是超越了凝滞的限制般，身体诡异地移动了起来。
红犬不敢相信，他不明白这一次列比乌斯是如何做到的，直到他听到了甲胄的崩裂、血肉的扭曲。
列比乌斯统驭着自己的身体，跨越了人体生理的极限，既然被凝滞住了，那么就把自己视作一头刃咬之狼，强行统驭。
只见列比乌斯整个人的身体都扭曲了，鲜血与精纯的以太激荡，可他仍在铜色涟漪的影响下，猛地挥出迅刀。
凝滞破碎了。
红犬向后退了几步，胸口留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他抬头看向列比乌斯，没有感到痛苦，反而大笑了起来。
“我喜欢你这副样子！”
列比乌斯没有应声，他的双脚已经诡异地弯折了起来，呈现出人体绝对不会出现的角度，他保持这种诡异的姿态，向着红犬大步而来。
“你还能撑多久呢？”红犬继续叫嚣着。
视线在列比乌斯与伯洛戈之间徘徊，这两人都用一种几乎诡异的办法，令自己投入了持续不断的战斗中，除了将他们挫骨扬灰，没有东西能阻止他们。
诡蛇鳞液犹如延伸的尾巴，末端栓着怨咬，朝着红犬挥砍，干扰着他的行动，同时伯洛戈再度挥斧，锋锐锯齿狠狠地撕裂着身体，无数喷涌而出的鲜血弥漫四周。
红犬痛苦地咳嗽着，两人的夹击下，他已经有点撑不住了，但他就像不畏死一样，依旧是那副狂妄的姿态。
到了最后，厮杀变得无聊了起来，只是简单的挥砍、劈杀、刺击。三人身上的伤势越来越多，到最后每个人几乎都是在浴血而行。
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里，红犬似乎是被疲惫抓住了，他疏忽了一下，怨咬果断地刺入他的身体，接着掀开了大片的甲片。
碎片飞扬，映入伯洛戈眼中的，却是红犬那诡异的笑意。
不动之剑蓄满极境之力，他挥起一道致命的弧线，在将要彻底击碎伯洛戈的身体时，弧线却迅速转向，斩向了另一侧的列比乌斯。
至始至终红犬的对手都是列比乌斯，至于伯洛戈，他从未放在心底。
不动之剑劈开了列比乌斯的甲胄嵌入了列比乌斯的身体里，击穿了他大半的胸膛。
伯洛戈眼睁睁地看着列比乌斯被命中，接着如一片落叶般倒了下去，沉浸在了血泊中，红犬则气喘吁吁的，然后大笑了起来。
“还是我赢了啊！”
红犬举起剑，大声欢呼着。
倒下的列比乌斯又站了起来，笑声戛然而止。
望向血淋淋的列比乌斯，红犬有些搞不懂了，他问道，“你也这么想赢吗？”
红犬知道，站起来的不是列比乌斯，而是狼灵。
列比乌斯的血肉早已抵达了极限，他完全是依靠狼灵来驱使自己这具身体的。
沙哑的声音响起。
“不然呢？红犬。”
列比乌斯摘下了头盔，这东西对他而言太闷了，倒出了大量的鲜血。
“你毁了我的一切，”列比乌斯喃喃道，“你让我变得无家可归。”
歪扭的手臂艰难地举起碎骨刀，这把厚重的刀刃此刻也布满了豁口，几近破碎，但列比乌斯知道，它足以支撑到分出胜负。
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列比乌斯已经付出了太多了，他已经没什么好献出的了。
列比乌斯尽可能地脱掉甲胄，身体每重一分，对于他的以太而言都是一种消耗，红犬架起不动之剑，摆出准备刺击的架势，另一旁伯洛戈也挣扎着站了起来，再一次抓起了剑斧。
三人呈三角的势态，下一刻嘶吼着冲杀在了一起。
刀剑交错。
红犬完全没有在意伯洛戈，他的以太、心神已经无法支持他进行高强度的作战了，红犬只将列比乌斯认定为了自己的目标。
不动之剑高速斩向列比乌斯，列比乌斯也不避让，也没能力避让了，他抬起左手，屈折起来，试图挡住不动之剑。
极境之力裹挟着剑刃轻易地切开了列比乌斯的血肉，嵌进了骨头里，乃至剑刃横断了过来，将列比乌斯的整只左臂削下。
与此同时，列比乌斯也将碎骨刀完全送进了红犬的胸膛里。
鲜血溢出红犬的喉咙，他知道自己赢了，正当他准备再度施力，彻底将列比乌斯拦腰斩断时，尖锐的刺痛从身侧袭来，怨咬贯穿了红犬的腰腹，紧接着伐虐锯斧劈断了他的小腿，迫使他跪了下去。
红犬愣了一下，只见列比乌斯眼中的狂怒消失了，有的只是水般的理智。
他知道，自己被骗了。
列比乌斯的愤怒只是佯攻，他引诱着自己，完成这场决斗，而真正的杀招是伯洛戈，这个因自己的傲慢，而没有重视的负权者。
加护&#183;吮魂篡魄。
红犬忽然感到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掌控着，像是被一只邪恶的魔手抓住，它剥开了自己的皮肤，掏空了内脏。
像有个漏洞出现在了体内，海潮般的以太从其中流出、渗透。
伯洛戈的声音低哑，“守垒者的矩魂临界，还真是难以突破啊……”
为了杀死红犬，伯洛戈联手列比乌斯进行了一连串的打击，这才勉强在红犬的矩魂临界上凿满了漏洞，让伯洛戈找到机会，跨越阶位斩杀红犬。
红犬的表情扭曲了起来，他像是置身于一种庞大的虚无之中，只有尖锐的啸声在耳边不断地回荡。
疯嚣的邪异正一点点吞食红犬的心神，直到抽干所有的以太与鲜血。
伯洛戈松开了手，守垒者的以太补充进体内，再一次延续起了伯洛戈的作战，红犬则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以太被伯洛戈的秘能与加护抽干，嵌在身体上的手斧，如同一个放血槽般，持续不断地吮吸他的鲜血。
谁也没想到，癫狂的死斗就这样结束了。
列比乌斯向后退了几步，同样倒在了地上，气息微弱。
许久后，一阵沙哑的笑声响起，红犬望着雾蒙蒙的天空，喃喃道，“好无聊啊，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没有回应，他掏出几枚针剂，注射进身体里，即便拥有着以太化，可在另一股以太的侵袭下，伤势仍会迅速扩大。整只左臂耷拉着，只剩些皮肉粘连。
“真无聊啊……”
红犬平躺在地上，他说着说着，一抹绝望与疲惫填满了眼瞳，“无论我们怎么挣扎，都只是一枚棋子，供他们享乐的消遣。”
他好像是哭了起来，血肉模糊的脸上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红犬喃喃自语道。
“我们到底该何去何从呢？”
面对红犬的呼唤，列比乌斯不做应答，他试着统驭自己，再次站起来，可列比乌斯已经做不到了，站起来又倒下，就像学步的婴儿。
伯洛戈走了过来，“你该休息了。”
“还未结束。”
“我知道。”
列比乌斯抬头看了伯洛戈一眼，他抓紧伯洛戈的手，“继续。”
伯洛戈迟疑了一下，可能是两人的相似性，不需要过分明说，伯洛戈就知道列比乌斯的意思。
一股拉扯力从列比乌斯的心底升起，他能感到自己的以太正被伯洛戈掠夺，进而填充进对方的炼金矩阵内。
伯洛戈没有完全夺走列比乌斯的以太，而是给他留了不少，以维持自身的以太化。
又一阵血肉的摩擦声后，伯洛戈将剑斧从红犬的身上拔出，伤口失去阻碍，可却没有血液流出，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红犬变得更加萎靡了，当伯洛戈离开时，他仍不断地发出怪笑声。
渐渐的，红犬失去了声音。
当寂静重归大地时，列比乌斯的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他听到有脚步声在靠近，抬起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他身旁，他穿着一身蓝色的睡衣，面孔千变万化。
踢了踢红犬的尸体，贝尔芬格双手用力地鼓掌，满意地对列比乌斯笑道。
“恭喜你，列比乌斯，你赢了。”
眨眼的瞬间，贝尔芬格消失了，如同幻觉一样。
列比乌斯倒在血泊里，隐约间他再次听到了红犬的笑声，他嘶吼着、嘲笑着。
“只是一场无聊的游戏。”

第一百一十九章 烈阳白日
雾蒙蒙的世界里，艾缪扛着锡林一路狂奔，杰佛里紧跟在她身旁，护卫着她前进，身后传来阵阵心悸的以太波动，难以想象那里正发生着什么样的战斗。
艾缪没有继续想下去，她现在眼里只剩下了带锡林离开这件事，这是伯洛戈交给她的任务，无论如何，她也要完成。
“必要时刻，双输总比让他赢好。”
伯洛戈的声音在艾缪的脑海里回荡，想到这，艾缪不由地攥紧了拳头，视线的余光落在了锡林的身上。
艾缪明白，伯洛戈的意思很明确，当自己实在保护不住锡林时，自己可以杀了他，彻底毁掉这具躯体。
“锡林……”艾缪低声呼唤着。
锡林&#183;科加德尔，正是他的突袭，才间接促使了艾缪的诞生，艾缪与他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今想起泰达对锡林的仇恨，艾缪的脑海里翻涌着阵阵迷茫。
艾缪没有想太多，危机的局势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她只顾着狂奔，钢铁之躯高效且精准，她不知疲惫。
隐约间，艾缪忽然感到肩头传来轻微的异动，她看向锡林，他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异样。
艾缪的疑虑刚刚打消，她再次感到异常，虽然钢铁之躯失去了许多的感知，但最基本的能力，还是有所保留的。
在扛着锡林逃亡的过程中，随着锡林脱离了容器的束缚，艾缪居然感到锡林的身上正传来些许的体温。
艾缪想对杰佛里说些什么，可杰佛里双耳流着血，他的听力严重受损，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变成模糊不已。
只有艾缪独享这份诡异了。
艾缪不敢相信，可她的心底还是不断涌出这种怪异的想法。
或许……或许锡林没有死。
不知道是过大的压力，还是噬心之歌残留的影响，导致了自我产生了幻觉。
艾缪不止感到从锡林身上传来的体温，她甚至幻听到了来自锡林的心跳声，容器似乎将锡林永远定格在了死亡的那一刻，而现在他脱离了容器，失去了束缚后，荣光者的力量，正逐渐地在他的体内复苏。
搞不懂……艾缪搞不懂，某个瞬间里，她甚至有一个近乎癫狂的想法。
对锡林使用心叠影，去探索他的内心，如果他还有所谓的心灵的话。
艾缪最终没有这样做，她不敢继续想下去，只顾着向前狂奔，但下一秒，更加阴冷的寒意席卷了她的心神。
四周的温度骤降了几分，脚下的大地也增生出了一层薄薄的寒冰，不知不觉中，滚滚的白雾萦绕在了艾缪的四周。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艾缪转过头，只见一道黯淡的身影剥开雾气、急速靠近，颅骨大镰在艾缪的眼前迅速放大。
死神降临。
一抹灿金的光芒洒落，可惜它未能映亮死亡的寒意，鲜血溢满了杰佛里的眼眶，他尝试震慑住第一席，可两人之间的阶位差距过于悬殊了，杰佛里的干扰毫无用处。
颅骨大镰摩擦着空气，切割的尖啸声像是万鬼的嘶吼，那致命的圆弧直接笼罩住了艾缪与杰佛里，当它完成挥舞时，两人势必如稻草一般被砍倒。
艾缪伸出手，她试着推开杰佛里，因身体的特殊性，艾缪的想法总是和伯洛戈不谋而合，反正自己的本质是炼金人偶，只要恒动核心不受损，哪怕肢体断裂、腰斩，自己也可以被修复好。
她想把自己当做盾牌，挡住这一击，可第一席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哪怕艾缪的意识跟上了，可她的身体的延迟，依旧无法做到。
绝望席卷了内心，就在一切都要被灰暗吞噬之际，那微弱的灿金之光忽然高涨了起来，它裹挟着刺眼的光芒与热量，仿佛要逐清所有的阴冷与绝望。
一轮烈阳拔地而起，焚灭了周遭的雾气。
这一刻艾缪才意识到，这并不是杰佛里的绝命一击，而是那潜藏在雾气的雄狮扑杀而来了，他找准了机会，誓要一口咬断第一席的喉咙。
第一席坠落的斩击僵住了，一只有力的大手直接抓住了镰刃，足以断绝生命的镰刃在他的手中动弹不得，手掌握紧，密密麻麻的裂纹沿着镰刃生长，边缘碎裂成细腻的尘埃。
“副……副局长。”
艾缪的声音充满了敬畏，一旁的杰佛里也愣住了。
耐萨尼尔挡在了她们与第一席之间，雄狮的面具下，闪烁着刺目的金光，他与这灰暗的世界是如此格格不入。
没有任何征兆，荣光者阶位的以太洪流瞬间爆发，高度集中的能量直接在耐萨尼尔的身前形成一道锥形的风暴，第一席像是遭到了万千之剑的挥砍般，激烈的火花叮叮当当地在他身上闪耀，将本就破损不堪的甲胄，进一步摧残着。
伴随着怪异的呻吟声，血肉从甲胄的缝隙里再度膨胀出来，变成一颗颗血淋淋的肉瘤。
镰刃钉入地面，第一席被逼退了十几米才勉强停了下来。
耐萨尼尔大步向前，他所经之处，虽不见焰火，但能明确地感受到温度的骤升，雾气被消散于无形中，路途上的道路一下子变得通透无比，伴随着以太燃烧投射来的烈阳，他的衣袍和面具洒了些许的火红。
耐萨尼尔继续向前走着，身后留下数米长的金色流光，由这面具上鬃毛散发出来，宛如火焰一般灼热。
正当艾缪呆滞之际，杰佛里伸手拉一下艾缪，他声音沙哑道，“我们得离开这。”
艾缪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汹涌而来的高温，湿润的雾气被蒸发，空气迅速干燥了起来，就连血液也化作了凝腥的气体散去，杰佛里的额头上布满汗水。
一旦两人被卷入了荣光者的战斗里，光是这恐怖的余波，便足以杀死他们了。
“第一席。”
深沉的声音从雄狮面具下响起，耐萨尼尔对第一席轻轻地点头。
“耐萨尼尔。”
第一席也回以致意。
两人对峙着，谁也没有率先进攻，可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两股以太反应正迅速地提升、上涨，在荣光者的呼唤下，天地间像是出现了一个漏斗，万千咆哮的以太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在两人的手中。
如果现在艾缪有视灵液的话，她会通过这奇特的液体，看到两团金色的风暴，正在自己的眼前逐渐形成。
高浓度的以太团团汇聚于此，一时间就连衰败之疫也被迅速消耗殆尽，只剩下了以太的狂欢。
“超凡灾难……”
扛起锡林、奔走的途中，艾缪回头望了一眼，嘴边不由地嘀咕着。
在超凡世界里有着这样的共识，当一位荣光者释放全力时，他所号召的以太混合起他自身的秘能……每一位荣光者本身就是一场行走的超凡灾难。
现在两股天灾对撞在了一起。
艾缪丝毫没有被拯救的兴奋感，有的只是不断徒增的压力。她不觉得自己能在荣光者的交战中幸免。
高浓度的以太快要压垮现实，常态的定理处于崩溃的边缘。
耐萨尼尔再度向前迈步，拉近自己与第一席之间的距离，他脚踩地面的一刻，立刻就留下了熔岩燃烧的痕迹，赤红的岩浆如血般流淌。
第一席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空气里所有的水分都被烧干了，再继续下去，耐萨尼尔将把这里变成燃烧的地狱。
两股视线对撞在了一起，意义已经很明确了。
身影扭曲，像是凭空消失了般，下一刻超越感官认知的激战爆发，耐萨尼尔犹如一道金色的流星般，光芒的每一次闪烁，他的位置都迅速地改变着，并且在第一席的身旁施加重拳。
第一席一时间居然跟不上耐萨尼尔的速度，想想也是，耐萨尼尔要比他年轻，炼金矩阵也要比他高出几代，更不要说，耐萨尼尔还掌握着极境之力，是秩序局历任以来攻击性最为强大的一位荣光者。
又一次的碰撞中，第一席的力量完全展开，以太在他的周身构筑起了一层难以撼动的屏障，耐萨尼尔没有使用任何武器，仅仅是重拳而已，砸的屏障四分五裂。
在耐萨尼尔的周围，焰火丛生，四处翻滚，散发出疯狂的温度，在高浓度的以太下，物质世界开始扭曲，现实定律开始崩溃，他脚下的地面开裂，燃烧的熔岩从裂缝中涌出。
挥舞着拳头，火焰随之而动，破灭的力量也瞬间传递出来，一瞬间，耐萨尼尔仿佛化身为炎魔，用着那无法被控制的高温摧毁一切。
霎时间，雾气尽数散去，两人周边形成了一片真空区域。
第一席争取到了喘息之机，他挥动着大镰，一股诡异的风在黑暗中咆哮着，冰冷的白雾在风的驱使下上涌，像一股股死亡的手臂一般笼罩住了四周。
雾气所行之处，万物衰败。
与此同时兜帽的阴影下，冷峻的弧光亮起，第一席不再隐藏，全力释放起了自身的力量。
秘能&#183;夺岁之雾。
来自荣光者阶位的幻造之力，第一席掀起了大规模的雾气，它们呈现的效果与衰败之疫相似，能影响范围内的所有物质，但本质仍有不同。
这些由第一席幻造而来的夺岁之雾，可以加速所有触及物质的时间，令它们自身的时间加速至上百倍，顷刻间土崩瓦解。
有太多的敌人在第一席的雾气中，从青年化作老者，再度变为枯骨。
第一席狂欢着，咆哮的雾海如潮水般朝着耐萨尼尔涌来，仿佛天地都塌陷了般，四面八方只剩下了狂奔而来的蒙蒙雾气。
模糊的身影在雾气里升腾不止，那是一个个好似恶鬼的存在，它与海啸般的雾气一并杀来。
耐萨尼尔能从其中感受到，越来越浓的邪恶力量正随着它们涌动，它们仿佛要将周围的世界都覆盖在一片黑暗之中，慢慢地渗透出来，蔓延开来，环绕着周围的一切。
伴随着不解释的嘶吼声，这些白雾中的邪灵好像在惊声尖叫，仿佛享受着这种畏惧感，在黑暗中潜藏的鬼怪们，化身为黑暗之中的支配者，几乎让人无法抵挡。
第一席挥舞着大镰，像是这支邪灵迷雾军团的指挥官。
群魔乱舞。
耐萨尼尔缓缓地攥紧了拳头，参战之前，他一直告诫自己要保持理智，不可被狂怒支配，可随着第一席的攻势展开，耐萨尼尔不由地产生幻觉。
过往的画面开始与现实重叠，耐萨尼尔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岁，再次回到了当初的秘密战争中，再次获得了那股几乎烧干内脏的愤怒。
团团的迷雾遮不住烈阳的升腾，耐萨尼尔肆无忌惮地展开了他的力量。
秘能&#183;白日。
耐萨尼尔的身边便开始弥漫出一种灼烧的意味，仿佛是来自地狱般的炽热气息。
随着他脚步的移动，耐萨尼尔脚下的地面开始熔化，形成了一个个深深的坑洞，吞吐着火苗。
还不等夺岁之雾靠近，它们尽被环绕在耐萨尼尔周身的高温灼烧殆尽，而这也是耐萨尼尔极致之力的表象。
耐萨尼尔从未对伯洛戈提及过，其实他走的也是一条极端之路，无限狭锐之路，他的秘能也很简单，只是控制热量、释放高温而已，可当这股力量抵达了极限之际，耐萨尼尔便就此升格为了超越想象的存在。
白日行者。
第一席挥起大镰横斩向耐萨尼尔的头颅，镰刃刚触及耐萨尼尔的周身，极致的高温便令金属烧红了，紧接着耐萨尼尔一把扼住了大镰，高温集中于金属之上。
一时间金属直接被加热至了沸点之上，失去韧性、熔化、蒸发，哪怕它是炼金武装，在荣光者的扭曲下，也如凡物一般崩溃。
金属表面的液体状态逐渐变为气态，释放出的热量能够摧毁任何物体，物质的基础原子变得不稳定，惊险的爆炸有可能发生在任何时候。
耐萨尼尔用力地握下，坚不可摧的大镰居然在他的手中直接被弯折、扭断，熔化成了一滩铁水滴答而下。
第一席没有过于惊讶，他直接松开了大镰，接着抓住了长柄的末端，将一把纤细的刺剑从大镰的末端取下。似乎这把大镰只是刺剑的“剑鞘”。
刺剑极为纤细，剑身由优质炼金钢材锻造，虽然狭小，但仍布满了各种精美的花纹和纹饰，乃至整个剑身上到处都是细小而精致的图案，犹如一件精致的微雕艺术品。
耐萨尼尔记得这把剑，第一席所佩戴的至高秘剑。
忏魂之剑。
第一席挥动秘剑，刺刃掠过高温，发出铃铛般的清脆声音，如同天籁之音，萦绕在人的耳边，牵动人的心灵深处，引起人的共鸣。
纷乱的幻觉在耐萨尼尔的眼前闪回，眼皮变得沉重起来，几欲睡去。
只是在下个瞬间，耐萨尼尔便摆脱了秘剑的影响，再度逼近第一席，施以重拳。
重拳的压制中，耐萨尼尔的攻势越发猛烈了起来，他能听到第一席每次挥剑时，所迸发出的音律。
刺剑每一次割开空气，都会发出一个悠扬的音符，它如同指挥棒般，在挥砍中不断地奏响，直到无数的音符组成一曲宏大的曲乐。
这便是忏魂之剑的能力，随着以太的注入，它会连续斩出音符，每个音符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人的心智，当所有的音符衔接在一起之际，忏魂曲将完成，剑刃上将迸发出影响所有心智的力量，将每个人都拖入心灵的深渊。
基于如此苛刻的发动条件，这也是少有的，可以直接影响到荣光者的虚灵学派能力。
忏悔之剑的出鞘为这场战斗开始了倒计时，耐萨尼尔必须在演奏完成前，击碎这把至高秘剑，或者杀了第一席，不然他就会陷入忏魂曲的影响中。
耐萨尼尔并不清楚完全陷入忏魂曲中时，会遭遇到什么……上一次第一席拔出忏魂之剑时，耐萨尼尔成功逼退了他，未能让这曲乐演奏完毕，可那演奏大半的曲乐，也令耐萨尼尔心悸不已。
音律迅速地向外扩散，尚未逃掉的艾缪与杰佛里也遭到了影响，忏魂之剑可以影响荣光者，更不要说她们两个了。
哪怕杰佛里暂时失去了听力，力量还是直接影响到了他的心神，就像噬心之歌一样。
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在杰佛里的眼前一闪而过，幻觉转瞬即逝，可当更多的音符被奏响时，幻觉将变得越发沉重，仅是祷信者的艾缪，她的症状比杰佛里要糟糕的多。
力量影响的瞬间，艾缪再度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
爱丽丝的声音。
“你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吧？”那个声音对艾缪轻语着，“你现在享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我的尸骨上……”
她指责着艾缪，艾缪努力不去留意，她告诫自己爱丽丝已经彻底地死掉了，这只是幻觉而已。
纷乱的幻觉熄灭，但感官的认知却在逐渐扭曲。
艾缪不清楚这是否来自忏魂之剑的影响，可她开始觉得，锡林身上传来的心跳声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当用手按去时，艾缪又感受不到任何波动。
仿佛这具躯体正处于生与死的叠加中，需要有什么力量的介入，才能彻底决定他的状态。
艾缪不清楚那股力量会是什么，她脑海里只有逃跑一件事了，但身后的滚滚白雾，却如潮水般紧追不舍。
在这股癫狂邪恶的氛围里，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密，成为了一个笼罩在整个地区的巨大的白色汹涌的泡沫，将所有的事物隔绝在外，如同一个维度的壁垒。
在这个被外界隔绝的世界里，忏魂曲的歌声变得越发嘹亮，在歌者的欢声下，雾气里爬出一头头可怖的邪异，它们是黑暗中的统治者，脾气狂怒，邪恶至极，不断地发出那毫无头绪的诡异声音，层层叠加的恐惧进一步挤压着人们的理智。
“艾缪！”
一个可怖的面容从黑暗里浮现，他大声斥责着自己。
“你毁了这一切……你这个自私的混蛋，明明是我赐予了你生命……”
艾缪认清了那满是污浊与血迹的身影，他朝着自己伸出手，誓要把自己拖入坟墓之中。
极端的压抑摧残着艾缪的理智，不知不觉中，就连逃亡的脚步也逐渐慢了下来，她呆滞地站在原地，滚滚雾气由远及近。
“清醒点！”
杰佛里用力地摇晃着艾缪，作为负权者，他的抗性无疑要高于艾缪，艾缪愣了几秒，才勉强地从幻觉里挣脱。
她的心神混乱，神经麻木地向前迈步，可还未走出几步，艾缪发现杰佛里消失了，转过头，只见杰佛里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艾缪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想必是一些温暖的东西，令杰佛里就此驻足，艾缪的意识变得越发浑噩了起来，她甚至难以进行逻辑思考，仅仅是祷信者的她，在荣光者的战场里，像蚂蚁一样脆弱。
“艾缪？”
另一个声音呼唤着她，艾缪本能地转过头，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令她安心的身影。
“伯……伯洛戈？”
艾缪一脸的惊喜，在这里见到伯洛戈简直是奇迹，她朝着伯洛戈快步走去，可突然间，伯洛戈的面容狰狞了起来，像头饥饿的恶鬼一样，抬起双手直接掐住了艾缪的脖子。
“你背叛了我！”
窒息感包裹了艾缪的心智，她快要哭了出来，低声道，“对不起……”
“你辜负了我！”
撕扯的力量越来越大，仿佛自己的精神与肉体快要就此剥离，强大的抽离感，带来极度扭曲的痛苦。
艾缪觉得自己坠入了真正的地狱，先是伯洛戈，然后是泰达、爱丽丝、更多人。
他们纷纷伸出手，要撕碎艾缪的身体，咒骂与指责不断，在这股癫狂邪恶的氛围里，无数的鬼魂沉眠在雾气里，它们是邪恶的幻影，伴随着白色雾气的涌动，时而慢慢靠近着，时而又迅速消失。
艾缪觉得自己的灵魂正被腐蚀着，几近荒芜。
“艾缪！”
怒吼声盖过了所有的喧哗，连带着折磨艾缪的幻影一并消失，只见一个身影快步从雾气里杀出，身上缠绕着锁链，挂着剑与斧。
“伯洛戈？”艾缪迷茫了一阵，“真的是你吗？”
“是我！”
伯洛戈一边说着挥出锁链，缠绕住了呆滞的杰佛里，一把将他拖了过来，接连受到噬心之歌与忏魂曲的影响，杰佛里的精神与艾缪一样，濒临崩溃。
“你可以确认一下。”
伯洛戈一把抓住了艾缪的手，提醒道，“心叠影。”
两人的手掌重叠在了一起，荒芜的世界里，艾缪察觉到了另一个心灵的存在，面对那灵魂的回响，艾缪像是沙漠的旅人，终于见到了清澈的湖泊般，一股解脱感油然而生。
“真的是你！”
要不是身上被背着锡林，艾缪真想一把拥抱住伯洛戈。这并不是一个拥抱的好时机。
伯洛戈回头看了一眼荣光者们交战的区域，现实已经完全崩塌了，那里尽是些超越想象的可怖景象，为了找到艾缪，伯洛戈绕行了很大一圈，才避开了战斗的波及。
“我们得离开这，快点离开这。”
伯洛戈说着背起了杰佛里，接下来的事交给副局长就好，他们在这毫无意义。
“好。”艾缪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
正当他们准备继续前进之际，轰鸣的震荡从身后传来，犹如开天辟地般，笼罩的雾气被荡开，直通天际，隐约间能看到日光的坠落。
在那日光之下，伯洛戈看到了耐萨尼尔的模糊身影，他半跪在一个巨大的凹坑中，胸口处有着一道狭窄的剑伤，身上燃烧着余火。
伴随着一阵呼啸的风声，伯洛戈见到了第一席，当伯洛戈观察到他的同时，他已来到了伯洛戈的眼前。
凝腥的血气扑面而来，伯洛戈难以想象，第一席此刻居然还活着。
左臂、左腿……可以说，第一席整个左半边的身子像是被巨爪撕裂了般，荡然无存，白骨裸露了出来，肠子洒了出来，像是扬起的缎带。
血淋淋的伤口断面上，绝大部分的血肉已变得漆黑、碳化，无数的肉芽像是蠕动的蛆虫群般狂舞着。伯洛戈曾在不灭之心上见过这般的血肉。
“新鲜的血！”
第一席像头幽魂般狂吼着，那一直遮蔽他面容的兜帽此刻也被烧尽，血淋淋的头颅露了出来，大半的面容也化作了焦黑的碳化层，紧接着肉芽疯长，褪去了灰烬。
“闪开！”
诡蛇鳞液化作延伸的手臂，伯洛戈一把将杰佛里抛向了远方，并把艾缪和锡林推向了另一侧，下一秒纤细的刺剑贯穿了伯洛戈的胸膛，疯狂的忏魂曲直接在伯洛戈的脑内鸣响，几乎要撑爆了他的颅骨。
刺剑扯下了伯洛戈的整只右臂，极度的痛苦与迷离的幻觉中，第一席一口咬住了伯洛戈的断肢，大口咀嚼了起来，随着血肉的下肚，他的伤口迅速愈合着。
伯洛戈见过这样的力量，来自猩腐教派的、猩红主母的加护&#183;嗜血愈生。
国王秘剑的第一席，居然是位受加护者。
可怕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炸裂，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了，至高秘剑的力量在伯洛戈胸口的剑伤里蔓延，伯洛戈像是处于宏伟的教堂中，只听那高山般的管风琴奏起乐章，轰鸣的曲乐吞没了伯洛戈的心智。
“忏悔吧。”
有个温柔的声音对伯洛戈轻声道。
伯洛戈的目光失去了焦点，他直直地倒了下去，摔进了血泊中。
在艾缪的尖叫声中，第一席再次从伯洛戈的身上割下了大块的血肉，只是这一切伯洛戈已经感受不到了。
伯洛戈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深海，意识变得越来越沉重，直到微弱的光芒亮起。
“恭喜你，伯洛戈&#183;拉撒路先生。”
一个声音对伯洛戈说道。
“你出狱了。”
伯洛戈仰起头，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大雪，他站在陌生的街道上，孤身一人不知所措。
这样的情景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里，她拄着拐杖，颤颤悠悠地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啊，伯洛戈。”
伯洛戈愣了一下，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可能是自己被关的太久了，他有些记不清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他端详着老者的面容，从那岁月的疤痕里，看出了一丝的幻影。
“阿……阿黛尔？”
伯洛戈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而阿黛尔则沙哑地笑了起来，像是完成了某种伟大的恶作剧。

第一百二十章 王权疆域
冬日的夜晚，窗外飘着细细的雪花，密密麻麻地覆盖了窗户，壁炉内的火苗静静地燃烧着，散发出温暖的气息，桌子上的热茶散发着阵阵香气，让人感到暖心和舒适。
电视机的噪音和平静的壁炉声交替呼应，伯洛戈那紧绷的神经不由地放松了下来，昏昏欲睡。
正当他彻底要步入梦乡时，一阵脚步声吵醒了伯洛戈，睁开眼，老人端着一盘刚刚烤好的饼干来到了伯洛戈身边。
“要来一块吗？”她问道。
伯洛戈点点头，伸手拿起一块，咬掉一角，口腔里多出了几分甜美。
“很美味。”伯洛戈说。
老人露出微笑，接着坐在了伯洛戈的身旁，两人窝在沙发上，正对着黑白的电视机里，里面播放着陌生的节目，主持人没完没了地讲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墙上的挂钟轻轻地走着，传来清脆的滴答声。
伯洛戈久违地感到了一种由内心而来的宁静，柔软的毯子裹在身上，比起自己之前度过的牢狱之日，现在伯洛戈所体验的一切，都令他感到欣喜若狂。
然后便是虚无。
伯洛戈就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被卷入高空之中，漂泊不已，居无定所。
聆听着身旁那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伯洛戈甚至在想，如果没有老人伸出援手，自己现在可能窝在某个阴冷的小巷里吧，也可能是去教堂的角落里凑合一宿……伯洛戈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这听起来怪讽刺的，伯洛戈渴望自由如此之久了，可真正获得自由之时，伯洛戈却惊慌不已。
“这些年过的怎么样？”老人问道。
“还不错，”伯洛戈想了想，再次强调道，“还不错，管吃管住。”
伯洛戈接着反问道，“你呢？”
“嗯……就是普通人的样子吧。”
老人简略地讲了一下自己这些年的经过，在她看来，那尽是些无聊的故事，可伯洛戈听的却津津有味。
“我说的让你有些不耐烦了吗？”老人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变化。
“没有，我没有不耐烦，”伯洛戈摇摇头，“我喜欢听你讲这些……其他人怎么样了？”
“大部分都死掉了。”
老人说，“你也知道，他们一个个都是酒鬼、赌徒，哪怕挣到了很多钱，到头来也会一贫如洗，更不要说好好生活了。”
“听起来还蛮遗憾的。”
“没什么好遗憾的，那是他们自己选择的人生……就像我自己的选择一样。”
伯洛戈思量了一下，从老人的口中，伯洛戈了解到了她的一生，正如他预想的那样，行善，没完没了的行善，直到暮年之际，等待着安宁的降临。
“你意外地有献身精神啊。”伯洛戈说。
“我只是意识到，自己是个普通人，与其庸庸碌碌，不如想办法创造些价值，”老人说，“这会令我的内心感到安宁。”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价值吗？”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老人忽然问道。
“你有创造什么价值吗？伯洛戈。”
“我不清楚。”
“那你准备创造什么价值吗？”
“我没想过。”
老人的脸上露出微笑，她慈祥的就像教堂里雕塑上刻画的那样，她慢慢地起身，抓起一旁的拐杖。
“那你有地方住吗？”
伯洛戈摇摇头，“也没有。”
“你这家伙还真是一无所有啊，不止是物质上的，就连精神上的也是如此。”
老人顿了顿，总结道，“你也是个一贫如洗的家伙啊。”
伯洛戈露出微笑，他在心底说着，“但我不会和那些家伙一样死去。”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睡在这，睡在这个沙发上，如何？”老人拍了拍沙发。
伯洛戈很自然地挪动着身子，然后平躺了下来，沙发有些小，他的脚直接伸出去，悬空了起来，脖子也费力地顶在扶手上，伯洛戈又换了几个姿势，最后蜷缩在沙发上。
“还不错。”
伯洛戈享受着沙发点点头道，“还不错。”
老人离去了，伯洛戈窝在沙发上，逐渐陷入了梦乡，他梦到一片充满迷雾的战场，一个可怖的怪物正一点点地吞食着自己。
……
第一席满口的鲜血，牙齿间挂满了肉渣，残破的躯体在血肉的扭曲生长下，一节节的畸形白骨从他的伤口里探出，猛扎在地面上，撑起了这扭曲的血肉。
此刻的第一席，犹如一头巨大的蜘蛛，等待着下一步的进食。
伯洛戈倒在了第一席的白骨囚笼之下，他的眼神失去了焦点，至高秘剑裹挟着荣光者的力量，胸口的伤口像是不可愈合般，就连不死之身一时间也难以抵消掉这种伤害。
喉咙微微震颤，伯洛戈空洞的目光望着天际，他像是要说什么一样，发出了一阵无意义的声音，同时鲜血上涌，溢出了喉咙。
“溺死在美梦里吧。”
第一次再度扬起忏魂之剑，此刻他已不想着鸣奏音符，连携成宏伟的忏魂曲了，而是想办法吃光伯洛戈的血肉。
一位负权者的血肉，只要将他吞食殆尽，第一席就仍有着继续作战的能力。
只是这一次忏魂之剑尚未刺下，身后便传来以太的轰鸣。
“你只是假象……”
耐萨尼尔冷漠地越过了那道虚幻的身影，挣脱了忏魂曲的影响，朝着第一席高速袭杀而来。
艾缪、杰佛里等人还在附近，为了保护他们，耐萨尼尔只能暂时收敛起秘能的力量，可怖的热量消退，只剩下了极境的以太之力猛砸向第一席的身体。
接触的瞬间，耐萨尼尔一拳扫断了第一席延伸而出的白骨，忏魂之剑转向、朝着耐萨尼尔劈下，此刻这把至高秘剑已经鸣奏出足够的音符了，一旦被其割伤，就会沉沦进美梦之中。
作为荣光者，这股力量还不足以完全影响耐萨尼尔，而像伯洛戈这样的负权者，显然不具备抵抗的能力，被命中的瞬间，伯洛戈便被力量完全捕获，沉沦进了梦幻里。
这是一把温柔又残酷的至高秘剑，令人在睡梦之中安详地死去。
两人交手的短暂瞬间里，另一个身影移动了起来。
艾缪将锡林的尸体抛向杰佛里，她铆足力气，直接扑向了第一席身下的伯洛戈。
她太熟悉第一席的加护了，那是来自猩腐教派的力量，艾缪没时间去思考，国王秘剑的第一席，怎么会拥有这样的力量，她知道，想要杀死第一席，必须断绝所有的血食。
伯洛戈这个不死者对于第一席而言，无疑是最棒的血肉，艾缪必须想办法唤醒伯洛戈，至于自己，自己只是一块铁疙瘩而已，自己对于第一席毫无价值。
第一席察觉到了艾缪的靠近，耐萨尼尔也是如此，忏魂之剑扫向艾缪，与此同时滚滚夺岁之雾从第一席的周身涌出，如同爆发的海啸。
耐萨尼尔果断地溢散开了以太，借此压制夺岁之雾，可即便他反应及时，仍有大量的致命雾气扩散了出去。
接触到雾气的瞬间，艾缪体表的炼金矩阵迅速闪灭了起来，覆盖在体表的、漆黑的第二肌肤开始衰变、破损，露出了其下的金属躯体，紧接着炼金金属也变得锈迹斑斑了起来。
艾缪能感到自己的机体正迅速老化，头发一根根地落下，锃亮的金属也变成了污浊一片。
这种时间加速不止作用在物质层面上，艾缪的以太也陷入了高速的溢散中，几乎是在一瞬间，她就快要变成了一团破铜烂铁，只剩下层层钢铁之后的恒动核心，还保持着完整性。
致命的白雾浓缩在了第一席的身旁，将要把一切加速、衰变之际，战场的边缘突兀地升起了一股以太反应。
自由扩散的雾气忽然纷纷转向，它们纠缠在了一起，勾勒出风的轨迹。
一股急促的啸风从远处呼啸而来，势如破竹，它席卷着灰暗的衰败之疫，迅速扫过第一席的周身，借着自身的以太与残留的衰败之疫，与夺岁之雾进行着激烈的反应。
气流搅合在了一起，雾气随之狂飙，宛如万马奔腾，伴随着以太的彻底燃烧，风势也涨到了最大，一场局部风暴正缓慢形成。
那滔天的风势，刮得大地上的所有沙尘不断颤抖，狂风的咆哮声里，似乎混杂着一些难以形容的鬼音，扫清阴霾。
艾缪看到了那狂风尽头的身影，帕尔默搀扶着奄奄一息的列比乌斯，伴随着一阵狂欢，他朝着啸风掷出武器。
祷信者的力量显然难以撼动荣光者的力量，可对于这些幻造物，帕尔默仍可以通过影响整个区域的气象，来做到间接的干扰。
“副局长！”
帕尔默的喊声随风而至，雾气在狂风的涌动下，只是稍微蠕动了片刻，便再次回归于第一席的控制之中，可这时帕尔默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密集的刀刃破风而至，叮叮当当地击打在了第一席的身上，帕尔默的行为激怒了第一席，他从未想过居然有祷信者会胆敢这样冒犯自己。
与此同时风里传来一阵诡异的风声，耐萨尼尔察觉到了这些，接着伸手抓住了风中的钢铁，随后他抽出一道凌冽的剑光，和忏悔之剑劈砍在了一起。
“克莱克斯家的小子，难得靠谱了一回啊。”
握紧手中的不动之剑，这一次就连耐萨尼尔也不禁赞叹起了帕尔默的及时。
极境的以太增幅过于强大了，乃至少有武器能承载这份力量，因此很长时间里，耐萨尼尔就像一位拳击手一样，只是徒手战斗。
说来也是，作为荣光者的他，又有谁值得乃耐萨尼尔使用武器呢？
直到面对第一席。
荣光者阶位的极境之力灌入不动之剑中，充盈的力量令剑光暴涨了几分，这一次耐萨尼尔不再避让忏魂之剑的劈砍，直接与其交锋在了一起。
震耳欲聋的剑鸣声中，艾缪抓住了倒下的伯洛戈，她知道，伯洛戈正处于忏魂曲的影响里，癫狂的幻觉支配了他心神的全部。
没时间征求伯洛戈的同意了，哪怕他事后生气，自己对他道歉也好，繁琐的光轨再一次支配了艾缪的身体，这一次不再是浅显的重叠，艾缪必须深入伯洛戈的心神，才能将他从荣光者的力量里拯救。
“这次该我救你了。”
艾缪像是为了鼓起勇气一样，她接着大喊道。
“我来救你了！伯洛戈！”
秘能&#183;心叠影。
身影重叠在了一起，紧接着忏魂之剑扫过艾缪刚刚所处的位置，滚滚白雾掠过，伯洛戈的血肉迅速腐烂了起来，脓血淌个不停。
耐萨尼尔缠斗的同时不忘一脚踹在伯洛戈的身上，将他踢出了数米远，紧接着可怖的热浪再度爆发。
“何不受死呢！第一席！”
耐萨尼尔怒吼着，不动之剑裹挟着高温，在第一席那狰狞畸变的身体上戳出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鲜血刚溢出了没多少，伤口便迅速烧成了焦炭。
经过影王的激战、衰败之疫的冲击，在全盛的耐萨尼尔面前，第一席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的第一席已落入了绝境，他面前的雄狮则狂怒不已，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将国王秘剑、侍王盾卫、彷徨岔路一并扼杀在这大裂隙的深渊中。
有那么一刻，耐萨尼尔像是认同了决策室的抉择般，以这残酷的代价，彻底切掉这生长在誓言城&#183;欧泊斯之上的脓疮。
灼热的死意几乎要钻入了第一席的心脏之中，他像是崩溃了般，不由地发出了一阵骇人的尖叫声。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下一刻万物凝滞，无论是狂风还是雾气，哪怕是耐萨尼尔的斩击，也纷纷凝固在了空气之中，在这定格的画面里，就连散落的血珠与微尘都变得清晰可见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那来自亘古长夜里的疯嚣邪异，她正朝着这里大步走来。
第一席痛苦地呻吟了起来，他胸口的伤口逐渐裂解、扩大，鲜血汩汩地溢出，但却没有坠落向地面，反而逆反了重力，朝着上方升腾。
血液在半空中描绘出了一个优雅的弧线，一只鲜血的手臂率先凝聚而出，手掌探入伤口之中，抽出了一根白骨，紧接着更多的白骨增殖、血肉覆盖，很快一位披着鲜血的女士自第一席的伤口里长出，她的腰腹轻轻地弯曲着，像是新月一样。
第一席望着她，恳求道，“女士，我已向您献出了一切。”
铃声般的笑意响起，她微笑着伸出手，挑逗似的将手伸进了第一席的嘴里，还不等感受指尖的温暖与柔软，第一席便一口咬断了她的手指，大口咀嚼着那珍贵的血肉。
待血肉下肚时，女人也消失了，好像她从未存在过一样，凝滞的时空布满了裂痕，同时第一席也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深处似乎缺少了些什么。
第一席又一次失去了一角的灵魂，像是破碎的彩绘玻璃般，但只要能活下去，这对他而言不是问题。
只要能活下去，很多东西都可以舍弃。
活着就是一切，就是无限的可能。
一瞬间第一席那无休止的饥饿感被填满了，来自魔鬼赐予的血肉赋予了他无比旺盛的生命力，耐萨尼尔劈砍刺割的伤势迅速修复，肌腱重连、血肉重组，甚至说一层致密的骨质层覆盖了第一席的体表，像是披挂的白骨甲胄。
凝滞彻底破碎，第一席狂欢着挥出忏魂之剑，鸣奏着轰鸣的曲乐。
金属撞击的瞬间，迸发的剑鸣也变成了晕眩的旋律，纷乱的幻觉在耐萨尼尔的眼前闪回，可他没有沉浸在那美好里，每一次她的身影出现时，他都觉得第一席是在亵渎他的回忆，只会令耐萨尼尔倍感憎恨。
“该死的混账！”
耐萨尼尔怒吼着横扫剑刃，滚滚热浪化作致命的焚风，瞬息间扫掉了大片的雾气，烤干了地面，冲击波一直延续了数公里，直到撞击到大裂隙的边缘，轰塌了大片的岩石。
暴怒之余第一席已经消失在了原地，耐萨尼尔捕捉着他的动向，只见他直接朝着杰佛里冲去，至始至终他的目标都是锡林的尸体。
与其说是恐戮之王需要锡林的尸体，不如说是猩红主母需要锡林的尸体。
只有这样王室的统治才能继续下去，她才能继续控制这头庞然大物，第一席必须将锡林带回去，只有这样他才能活的更久。
荣光者之间的战斗按秒来计算，当耐萨尼尔动身追击时，第一席已经快要逼近杰佛里了，锡林近在咫尺，就在这关键的时刻，那一直倒在一旁、近乎尸体般的伯洛戈忽然抽动了一下，眼皮微微颤抖，像是要睁开了般。
“空虚，不过是孤独的一种拙劣的模仿，还有，我的生活像是一杆冒着烟的枪。”
隐约的歌声唤醒了伯洛戈，他睁开眼，自己正躺在沙发上，窗外昏暗，飘落着雪花。
伯洛戈觉得自己在这里躺了很多天了，又好像只是躺了一小会。
录音机播放着电台节目，记得是一个叫杜德尔主持的音乐栏目，歌声在这狭窄的室内回荡，伯洛戈还蛮喜欢这首歌的，随着歌声哼了起来。
“没有名字幽魂正在燃烧，一遍一遍地呼唤着同样的话。”
脚步声传来，老人端着一盘伯洛戈爱吃的饼干，来到了他身边。
“睡的怎么样？”她问。
“还不错，”伯洛戈想了想，“我感觉我做了个梦，很长的一个梦。”
“梦到了什么？”
“我记不太清了，”伯洛戈犹豫了一下，“但我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想不起来吗？”
“嗯。”
“既然想不起来，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伯洛戈认同地点头，笑了笑，不再纠结梦境的内容。
两人静静地坐在一起，一如既往，伯洛戈吃着饼干，听自己的好友，讲述她这些年的经历，到了最后，她已经没什么好讲的了，两人便聆听着电台里的歌。
只听那歌声继续唱道。
“我突然发现了，我不断逃避的原因。”
伯洛戈有些喜欢这首歌。
“我想要推开这扇门，越是敲打，越是激动，越是激动，我敲打的越狠。
我要破门而出！”
声音有力的、反复强调着，像是要打破桎梏，突破那扇沉重的、象征意义的大门。
“你为何不出门看看呢？伯洛戈。”
突然，老人也应和着歌声里的含义，对伯洛戈问道。
“出门？”伯洛戈不明白，她为什么在这时，要说这句话。
“是啊，你已经在这里待的足够久了，何不出门看看呢？”老人不解地摇摇头，“你不会想陪我这个老东西，一直待在这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吗？”伯洛戈反问着，“你是我的朋友，你收留了我。”
“可你是借住在这的……你不能一直睡在沙发上，伯洛戈。”
老人继续摇着头，否定着伯洛戈的话，“我有着自己的生活，而你，你也应该有着自己的生活才对。”
“我的生活就是……”
“你的生活不是眼下的这些。”
老人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她站了起来，强调道，“我已经向你分享了我的人生，那么你的人生呢？”
“我……我没什么好讲的。”
“是啊，正因为没有什么好讲的，你才要去过自己的人生，去体验那一切，拥有自己的故事啊！”
伯洛戈不明白老人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了起来，他不明白自己待在这有什么问题，紧接着，伯洛戈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有人在敲门，与歌声重叠在了一起。
“门的另一端锁的那么紧，我大声呼喊着。”
伯洛戈愣了一下，他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似乎是在门后，有人正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伯洛戈的胸膛里膨胀、生长，它越来越大，乃至这间房屋都难以束缚，敲门声变得越来越响了，电台里的歌声也变得越来越强烈，几乎要震碎伯洛戈的耳膜，似乎万物都要陷入某种崩溃之中。
“再敲的狠一点！”
“再敲的狠一点！”
“再敲的狠一点！”
伯洛戈呆滞地望着那道离开的门，此刻大门剧烈的震动了起来，像是有人要闯入屋内，她用尽全身力气踹着门、砸着锁，像是在发泄怒火一样。
老人在背后轻轻地推了伯洛戈一下，她抱怨道。
“我不能一直陪着你，伯洛戈，你也不能一直依赖着我……我难道是你的母亲吗？”
伯洛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继续说道。
“你不能一直被困在这个房子里，我会愧疚的。”
伯洛戈鬼使神差地说道，“你没什么好愧疚的……我才是该愧疚的那一个。”
老人抓住了伯洛戈的手，引领着他，试着让他的手按在把手上，推开那道门，可突然间一道道裂隙出现在门上，紧接着被人一脚彻底踹开。
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她哈着腰，气喘吁吁的。
“伯洛戈，你……你还真是难找啊。”
艾缪一脸疲惫地看着伯洛戈，她发觉伯洛戈这个人还真是有够自闭的，哪怕心叠影完全重合了，也难以找到他的思绪。
“抱歉的话，我们之后再说吧，我们得离开这！”艾缪起身直接抓住了伯洛戈的手，试着带他离开。
伯洛戈愣了一下，迟疑地喊出了她的名字，“艾缪？”
随着名字的唤起，海潮般的记忆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浮现，他先是迷茫、慌张，接着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伯洛戈没有理会艾缪，而是缓缓地看向身后的老人。
老人微笑地注视着伯洛戈，只见他的眼神从恐惧里逐渐清醒了过来，到最后变成了熟悉的理智与冷酷。
伯洛戈神情冷静地问道，“你是阿黛尔吗？”
老人只是微笑。
艾缪警觉了起来，她记得这个名字，那曾拯救了伯洛戈的人，忏魂曲的力量居然勾起了伯洛戈这般的幻觉，以伯洛戈的执着，他或许会完全沉沦其中。
她不想怀疑伯洛戈的意志力，但也无法判断伯洛戈与阿黛尔之间的联系，或许伯洛戈真的会为此留在这。只要阿黛尔向他伸出手。
正当艾缪努力想办法打破僵局时，伯洛戈深呼吸，又问道，“如果你真的是阿黛尔……你会怎么做？”
老人依旧是那副微笑，她轻声道。
“你该离开了，伯洛戈。”
伯洛戈的表情忽然松懈了下来，他释然地笑了笑，“你确实是阿黛尔。”
面对这般诡异的对话，艾缪完全不知所措了起来。
这时伯洛戈说道，“那诡异的幻觉，应该是根据我们的记忆来编造幻象，以美好的梦境，来困住我们。”
艾缪低声道，“可她……释放了你。”
“因为这确实是阿黛尔能做出来的事。”
伯洛戈提及这些时，语气带上了几分骄傲，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士，赞美道，“你依旧如我记忆里那样美好。”
说完，伯洛戈抓紧了艾缪的手，“该带我离开了。”
……
荣光者的力量逼近了，或许是今日被死神光顾太多次了，第一席降临之际，杰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内心反而平静的不行。
杰佛里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挡不住第一席，只能使用全身的力气将锡林狠狠地抛向远处，以这微弱的行动来反抗第一席。
想到这些，杰佛里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在这力量的压制下，他们所能做的事是如此之少。
锡林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远处的平地上，荡起了一阵烟尘，杰佛里脱力倒在了地上，只见血色的身影掠过自己的头顶，他的身后拖拽着白雾，雾气接触到杰佛里的瞬间，他脸上增添了密密麻麻的皱纹，头发也白了几缕。
杰佛里快窒息了。
啸声紧随着第一席，正当他越过杰佛里，朝着锡林赶去时，些许的刺痛从背部传来，一把几近破碎的匕首插在了身上。
在远处，伯洛戈挣扎着从血泊里爬起，抬起手，保持着投掷的动作。
经历了数不清的战斗后，幻影匕终于迎来了它的崩溃。
霎时间，以太咆哮着，在第一席的背部迸发、扭曲。
伯洛戈的力量确实干扰不了第一席，可通过以太、借用曲径的力量呢？
幻影匕的碎裂引爆了曲径的扭曲，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形，球体内的空间和时间都变得不再稳定，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崩塌，破碎的边缘闪烁着雷霆，被能量完全包裹。
扭曲的曲径直接覆盖了第一席大半的身体，即便无法杀死第一席，也极大程度拖慢了第一席的速度，他整个人的身影像是被延迟了一般，电流击打着血肉，破碎的曲径在身体上劈砍出数不清的血痕。
这是伯洛戈能做到的极限了，每个人都做到了极限，接下来的只能交给耐萨尼尔了。
金色的狮子踏碎地面，咆哮而至。
第一席伸直了手，无限企及那倒在地上的身体，在他将要触及之际，一道血色的十字剑光凭空绽放。
曲径被再次撕裂，模糊的身影自十字剑光之中走出，直接站在了锡林的身体旁，在第一席的注视下，一把将其抱起。
“住手！”
第一席怒吼着袭到了那人身前，以超越想象的速度一剑削掉了那人的头颅，他才刚从十字剑光里走出而已，下一秒头颅便高高抛弃，无头的尸体僵硬了几秒，直直摔倒了下去。
扭曲畸变的手抓向锡林，第一席被汹涌的狂喜填满了，他终于要拿到锡林了，而这时一把更为迅捷的剑刃破空而至。
见到这般情景，耐萨尼尔知道自己已经守不住锡林的尸体了，他做出了最为疯狂的抉择。
秘能&#183;白日产生了庞大的热量几乎烧红了不动之剑，极境的以太增幅灌入剑刃之中，将它如流星般掷出，钉向锡林的尸体，誓要在接触的瞬间，将他的尸体化为灰烬。
第一席抬起忏魂之剑格挡，轰鸣的撞击声后，忏魂之剑被撞开，连带着握剑的手臂也被传导而来的巨力折断，不动之剑洞穿了第一席的身体，接着贯穿了锡林的尸体，推动着尸体钉入地面，碎了数十米、深陷进大地之下后才缓缓停下。
第一席呆滞地看着那被贯穿的尸体，他癫狂地大吼着。
“你怎么敢！”
他冲着耐萨尼尔诅咒着。
耐萨尼尔不屑地笑了笑，他很早就想这样做了，亲手毁了锡林，可下一秒耐萨尼尔的眼神僵硬了下来，连带着身体也像冻结了般，站在原地。
不止是耐萨尼尔，伯洛戈、杰佛里，远处的帕尔默与列比乌斯，所有能窥见这处战场的人，都愣住了。
昏暗的房间内，电视机后的玛门缓缓地站了起来，巨大的荧幕下，借着列比乌斯的视线窥探一切的贝尔芬格，此时他也直愣愣地看着画面，超越他预想的画面出现了。
灰白的世界内，宇航员仰起头，望着那颗蔚蓝澄清的星球低声道。
“欢迎回来。”
第一席缓缓地转过头，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只见那凹陷的大地之疤内，那本该死去的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他一把抓住不动之剑的剑柄，将它一点点地从腹部抽出，伤口里没有溢出一丝一毫的鲜血，有的只是精纯的以太在流动。
他睁开了眼，宛如黄金般的眼瞳，冷漠地注视着战场上的所有人。
第一席的心彻底冷了下去，他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崩溃，他无法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可但他的本能替他做出了抉择，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动起身体，试图逃离战场。
赢不了的，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上眼前这个归来的存在，他毫无胜算可言。
可第一席刚做出了动作，整个人便僵硬在了原地，这并非是被恐惧震慑住了，而是有另一股力量完全禁锢住了他，像是有无数双大手，扼住了他躯干的每一寸，锁死了筋骨每一个活动的关节。
第一席艰难地扭过头，只见天神抬起了手，繁琐致密的花纹在他的手臂上浮现、闪耀，他做出扼杀的动作，虚无的锁链彻底支配了第一席的身体。
秘能&#183;王权疆域。
锡林用力地握紧了拳头，锁链捆紧，第一席像是熟透发烂的水果，海量的鲜血从躯体里榨出、喷涌，化作血雨。

第一百二十一章 剑之环
喧嚣灰暗的战场上，第三位荣光者的以太反应拔地而起，犹如升起的另一颗烈阳白日。
第一席的身影凝滞在了半空中，身体像是被虚无的大手扼住，随着无形之手的用力，骨骼开始一点点被挤碎，剧烈变形，发出惨痛的咔嚓声，血液在身体内翻滚，肆虐般地冲击着每一根血管，洗刷着内脏，从伤口之中喷溅而出，如同破洞的水袋般干涸。
如同一场缓慢且残酷的处刑般，第一席的肢体扭曲变形，肌肉如同毒蛇般蜿蜒着，满脸苍白，眼中只有痛苦的呻吟和瘴气弥漫的疯狂，耳边不断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以及血肉拉扯的恐怖呼喊，浓密的血腥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
第一席能感到自己的生命之火在迅速衰落下去，摇摇欲坠，他试着反抗，同样为荣光者的力量扩张爆发，来自猩红主母的力量也在肠胃里一并翻滚，既然被扭断了十根骨头，那么就增殖出百根骨头。
不知不觉中，第一席已逐渐失去了人形的姿态，反而化作了某头野蛮生长的血肉造物，强行挣脱了无形之手的束缚。
望着那蠕动、癫狂的可怖身影，伯洛戈想起那深埋在大裂隙下的此世祸恶。
第一席的身体变形，迅速膨胀起来的肌肉，无情地压迫着鲜红的血管，让它们在惨叫声中绽放，他几乎彻底失去理智，张牙舞爪，牙齿与指甲在变形的同时变得越发尖锐。
“锡林！”
毒怨的声音从沾满鲜血的喉咙里飘来，他的呼唤犹如言灵般，彻底唤醒了那复苏的天神。
第一席不理解，更无法接受，“你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
本该死去的人再度出现在了自己眼前，第一席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那最有可能颠覆王室的人回来了。
可是……可是他明明死了那么久……
第一席回想起了那道十字剑光，还有那个被自己随手杀死的人，尸体就横在不远处，血像是流尽了般，汇聚成了一小片的血泊。
“他做了什么！”第一席怀疑道。
大理石雕塑般的面孔逐渐摆脱了僵硬的冰冷，经过短暂的适应，锡林再度掌控起了这具身体，重拾了荣光者的力量。
锡林摇摇头，并没有回答第一席的问题，冷漠的嘴角挑起，露出了一抹嗜血的微笑。
“好久不见啊，”锡林开口道，“第一席。”
回应锡林的是第一席的一声咆哮，第一席干脆放弃了秩序局这一方，挥舞着忏魂之剑咆哮着刺向锡林。
夺岁之雾狂涌上涨，连绵起来的雾潮犹如海啸般推进，顷刻间吞噬了大地，哪怕是坚固的岩石，也在接触的瞬间荡成尘埃，弥漫的尘烟迅速地向前推进，化作死亡的铁壁向前推进。
雾气中夹杂着微弱的响声，时而像是嗡鸣般的低吟，时而像是野兽般的嘶吼，一个又一个虚幻的、幽魂般的身影在雾潮里显现，它们挥舞着刀枪剑戟，劈砍着途径的一切，无论是钢铁还是血肉，都将衰变成一捧尘土。
锡林对着雾潮迈开步伐，这具身体在容器里已经漂浮了太久，久到肌肉都有些发硬，他需要点时间适应一下。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锡林的步姿从起初的轻飘飘、像是随时都会摔倒般，逐渐变得稳定了起来，乃至他的每一步都如磐石般沉重。
一同升腾的，还有被不断唤醒的力量。
恩赐&#183;化身。
来自于嫉妒之利维坦的力量，它可以令锡林自己的灵魂，与他人的灵魂自由交换，前提是他人的献身。
这是一个可以令锡林获得不死的恩赐，也是一个令锡林假死、避开所有人视线的秘能。
有时候锡林会想，自己获得这样的恩赐，似乎是利维坦设计好的，是为了眼下这一切而早已埋下的伏笔。
构成一位凝华者的基础，正是《黄金论述》中经常提及的，乃至是一切超凡知识的底层基础。
身、心、灵的三位一体。
炼金矩阵便是基于这样的构成而诞生的，它铭刻进灵魂内，映射在身体上，由心灵意志操控。
身、心、灵的错乱，将导致秘能陷入沉默，这也限制了锡林在化身状态时，无法使用秘能，只能利用外物。
现在随着血移之剑劈开曲径，他操控着格雷的身体，触及自己本体的那一刻，迷失已久的灵魂终于重归了故土。
时隔多年，锡林的身、心、灵再度拼凑在了一起，三位一体，唤醒了沉眠已久的强权统驭之力。
艾缪察觉到了那高浓度的、几乎化为实质、压垮现实的庞大以太量，锡林牵动着天地的以太，虚幻的能量这一刻开始具现化，它们化作无数道耀光的线条，螺旋状地垂落到锡林的身上。
如果说以太在此地汇聚成了风暴，那么锡林正处于风暴眼中。
艾缪不由地惊叹着，“霸主锡林……”
一道身影迅速朝着艾缪扑来，直接将她一把捞起，扛在肩上，待视野清晰后，艾缪才看清，自己被耐萨尼尔扛起，在另一边是血淋淋的伯洛戈，杰佛里艰难地跟在他们身后。
“我们不能待在这了。”
耐萨尼尔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两人抵达了战场的边缘，帕尔默与列比乌斯正在那等着他们，帕尔默看起来是几人之中，伤势最轻的，准确说他根本没受什么伤，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这个幸运儿正在迷雾里乱撞。
“哇！伯洛戈！”
帕尔默惊叹着伯洛戈的伤势，哪怕他是不死者，这副样子也未免太惨了，但和列比乌斯比较起来，伯洛戈这还不算什么。
列比乌斯倒在地上，气息萎靡，虽不致死，但也少有生机，换做普通人，这种时候该晕厥过去了才对，可他却强睁着眼，注视着锡林的归来，以及第一席的狂怒。
“对，就是这样，列比乌斯，见证这一切。”
邪异的声音在耳旁徘徊，此刻列比乌斯的身旁，贝尔芬格正半蹲在这，他扶正了列比乌斯的脑袋，扒开了他的眼睑，强迫他看着这一切。似乎只有列比乌斯能察觉到贝尔芬格的存在。
耐萨尼尔抬头注视着锡林的行动，他的表情被雄狮面具所遮掩，一言不发。
雾潮如洪流般侵袭了锡林，但锡林的身前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尖刀般，轻而易举地劈开了滚动的雾气，诸多的幽魂在雾气里咆哮、挥砍，可锡林的身旁像是环绕着一圈无形的壁垒，雾气一旦靠近锡林，就会受到强大的斥力干扰，无法前进半分。
锡林的目光燃烧了起来，海量的以太在炼金矩阵内燃烧，他像台沉眠已久的机器，轰隆运行了起来，誓要碾碎路途上的一切。
令人战栗的力量自锡林的身上释放，可怖的涟漪一重重地冲击着四周，带动着尘埃。
伴随着锡林的前进，四周的地面诡异地蠕动了起来，细腻的烟尘里，忽然分出一缕尘土朝着锡林卷去，下一刻整片大地都震荡了起来，无数的尘埃升起了足有数米之高，亿万的颗粒悬浮着。
锡林挥了挥手，亿万的颗粒汇聚在了一起，化作一缕缕漆黑的线条缠绕上锡林的身体，那是数不清的、从土壤灰尘里分离出的细小铁渣，在秘能的统驭、锻打下，铁渣熔化为一体，塑造成坚固的铁甲覆盖在了锡林的赤身上。
铿锵的铁鸣声中，越来越多的鳞片、甲片覆盖，它们层层堆砌，塑造起一具泛着冷芒的甲胄，金属之间布满了裂纹，像是龟裂的冰面，而在那裂纹之中，流淌着近乎是鎏金般的光芒。
第一席带着嘶哑的长鸣，自雾海之内扑杀而出，忏魂曲的鸣响抵达了极限，音律轰击在锡林的身上，却没有起到丝毫的效果，锡林只是皱皱眉，像是感到了一阵刺痛。
摊开手掌，做出一副制止的动作，紧接着庞大的斥力吞没了第一席，他僵持在了半空中，无法前进半分。
嘶哑的声音从第一席的喉咙里响起，“锡林……”
锡林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微笑，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似乎是在望向更遥远的地方。
雾海里猛地卷动起一道锐利的剑光，它击碎了音障，带着轰鸣的余响，直接横贯了第一席的身体。
一道碗大的伤口在第一席的畸变身体上洞穿而出，其中的血肉被挤压成污血，骨骼碎裂成粉尘，而那剑光在刺耳的啸叫后开始减速、折返，再度朝着第一席怒刺而至。
这一次第一席挥起忏魂之剑，剑刃碰撞在了一起，这才阻止了剑刃的刺击，也是在这时，第一席才看清，那把剑刃正是不动之剑。
不动之剑被震开，在半空中高速旋转着，同时另一声啸叫逼近了第一席，第一席放眼望去，一片火红烧穿了雾海。
像是有颗燃烧的火流星正朝着自己坠落而来，极高的速度瞬间拉长了火焰，将整片雾海划出一道炽热的光线。
火流星所到之处，高温瞬间沸腾了空气，产生了可怖的压力波，它同样突破了音障，带着一道刺耳的巨响，向第一席急速靠近。
随着火流星的逼近，周围的环境和物体都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产生了大量的火花和光点，激起了一连串的爆炸声和闪光。
第一席汇聚起夺岁之雾，洪流与火流星对撞在了一起，浓稠的白雾如海水般将焰火完全包裹起来，荣光者的以太反应全面挥动起了秘能，加速衰变焰火，这才勉强压制住了这颗致命的火流星，但当焰火尽灭之时，熟悉的剑刃破雾而至。
第一席记得这把剑，至高秘剑&#183;芯焰之剑。
他不理解，明明这把至高秘剑是佩戴在影王身旁才对，斩首影王时，第一席搜索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这把至高秘剑，他以为影王为了避免自己得到，将其丢入了大裂隙。
影王、芯焰之剑、十字剑光中的身影、锡林的归来……
一个又一个破碎的信息在第一席的脑海里浮现，第一席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某个关键，可讯息又如蝴蝶般，逃出他的掌心。
第一席没时间想那么多了，他握起一把精纯的以太刀剑，耀眼的光芒劈飞芯焰之剑，短暂的翻滚后，芯焰之剑稳定住了剑身，随着以太的注入，火焰再次笼罩在剑刃上。
炽热的金属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它与不动之剑交错在了一起，折返了回去，悬浮在锡林的身后，除了这两把剑刃，还另外两把剑刃正悬浮在锡林的身后，这都是格雷留给锡林的武器，分别是血移之剑、沉默之剑。
四把秘剑剑刃朝外，环绕在锡林的身后缓慢地转动着，犹如一道由剑刃构成的光环，刃锋上充盈着以太的力量，分别唤起了各自的能力，燃起焰火、空间的错位感、剧毒的腐蚀、冰冷且绝对的金属。
这一刻锡林仿佛真的化作了天神，抬手下压，布满裂纹的大地瞬间崩溃、化作细腻的流沙，尖叫声、嘶吼声、轰鸣的风声、塌陷的鸣响、流沙刮擦金属的沙沙声……
开辟山石的声响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沙暴塌陷后，露出漆黑的深渊。
脚下的大地消失不见，同时千钧的重力压在第一席的身上，迫使着他与锡林一并坠入深渊之中。
深渊不断地向着外界坍塌，一直蔓延到了伯洛戈等人的所在处才缓缓停下，画出一道规整完美的圆。
在这漆黑的深渊里，荣光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以太燃烧的辉光犹如烈日般照亮了黑暗，光芒冲出深渊，鎏金般的光将深渊化作了燃烧的火山口，致命的熔岩蓄势待发。
下坠的黑暗里，第一席张开手，狭长如剑刃般的骨爪钉入峭壁，撕碎了不知多少的岩石，他的下坠稳定了下来，但在扬尘的另一端，炽热的火流星轰撞着，形成了炽红的火尾，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接触的瞬间便产生了一片混沌，灼热的火焰吞噬了所有，烧焦了每一寸可燃的物质。
爆炸的余波中，第一席迅捷地跃出，但那把芯焰之剑仍紧跟在他身后。
剑刃呈现出燃烧的状态，攫取了空气中的氧气和燃料，形成了一缕熊熊燃烧的火焰，这股火焰如流星般快速地坠落，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从第一席的身旁掠过，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迅速烧焦的可怖疤痕。
空气被高温的火焰烧灼成了一片闪电般的光华，形成了一个明亮的轨迹，轨迹呈现出亮度极强的光点，照亮了所有的黑暗。
光芒转瞬即逝，不动之剑破空而至，再度绞杀着第一席，急速的坠落中，第一席艰难应对着，最终他直直地撞入了彷徨岔路之中。
这处建在峭壁上的扭曲建筑群，被连续的战斗波及了太多次，到处都是快速腐烂的尸体，震颤的鸣响不断，一座又一座建筑滑落向下方的雾海里。
不等第一席起身，一道血色的十字剑光在他的身后绽放，他回头的瞬间，猩红的血移之剑刺入他的胸口，锡林凭空做出掐捏的动作，第一席的整只手臂直接受到了巨力的挤压、扭曲，在一声声骨骼的碎裂声中，炸成一团污血。
“该死的！该死的！”
第一席不断咒骂着，他不明白事态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就像他至今也搞不懂，为什么锡林会复活。
伤痕累累的第一席对上了怒火填膛、巅峰状态的锡林，胜负的结果已经很明确了。
锡林一把抽出血移之剑，身后十字剑光消散的同时，锡林在第一席的身上，再度劈出了一道十字剑光，血色的光芒扰动着曲径，空间的错位直接切割开了第一席身上的骨甲，把它砍的支离破碎。
第一席红着眼，夺岁之雾试图扩张，席卷锡林，可锡林直接大步迈入了劈开他胸膛的十字剑光，出现在了彷徨岔路的另一端。
格雷的力量还是太弱了，他不足以调动这件契约物的全部力量。
锡林远远地看着狼狈不堪的第一席，挥了挥手，一阵咿呀的声响后，第一席身后的整面峭壁开始破碎，万吨的巨石坍塌砸落，直接压垮了挺立的废墟，砸断了彷徨岔路的一角。
这里几乎化作了一片废墟，但锡林觉得还不够。
第一席从废墟里钻出，然后他便看到了从天而降的焰火，芯焰之剑带着惊人的速度切割着空气，突破音障，产生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它狠狠地撞击在了废墟上，产生了一系列的爆炸和火光，冲击波甚至炸出了一个模糊的火球，无数火花四散飞溅。
第一席变得疲惫不堪，即便来自魔鬼的赐予，也难以继续维系这伤痕累累的身体，更不要说他自身的以太，在接连的战斗下，已经消耗了大半。
忽然间，第一席开始怀疑，这是否是一个针对自己的杀局，今天在这里出现的荣光者已经够多了。
当他这样思考时，头顶忽然黑了下来，紧接着一块巨石如陨石般砸落，第一席提剑劈开了巨石，可在巨石之中，还有数不清的、千万吨的巨石环绕在锡林的身旁，随着锡林的意志，它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砸向第一席，将他打的喘息不止，也将彷徨岔路砸的千疮百孔。
“锡林！”
轰鸣的撞击声中，第一席的哀求声响起，他匍匐在地上。
“我向您臣服……我向您臣服……”
锡林冷漠地看着他，十字剑光闪烁，他从远处抵达了第一席的身前，见他这副模样，锡林忽然笑了出来。
与此同时第一席暴起，他的胸口直接裂开，一把血淋淋的手臂从其中伸出，握着忏魂之剑，朝着锡林的心脏刺去，剑尖几乎要触及锡林的甲胄了，但它却悬停在了那，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锡林张开手，做出了制止的动作，可怖的统驭之力构建起无形的高墙，水火不侵，刀剑无痕。
“我想这样做很久了，第一席。”
锡林的声音很清晰，不带丝毫的情绪，可他所说的内容，却染透了血迹。
“我的怒火、我的剑刃、我已被束缚太久了。”
鎏金的光芒在锡林的瞳孔里徘徊，他的神情震怒无比，锡林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却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留下了随意的一句话。
“算了，戴上王冠时才需要说些漂亮话，现在我需要的只是……行动。”
锡林一把推开了第一席，第一席觉得自己像是遭到了火车的正面撞击般，整个人撞穿了层层墙壁、栋栋建筑，直接被打穿到了彷徨岔路外的半空中。
视野最后的画面里，锡林背后的剑刃光环裂解，秘剑一把接着一把地高速掠袭，同时炼金矩阵在锡林的体表映射而出。
秘能&#183;王权疆域。
时隔多年，第一席再次见识到了这份强权之力。
第一席的身体在半空中被凝滞，率先映入眼中的是不动之剑，无比坚固的剑身完全承接住了锡林那可怖的力量，刹那间便疾驰到了眼前，第一席此时已经跟不上锡林的速度了，不动之剑贯穿了第一席的胸口，从背部刺出，凿穿了他的整个胸膛。
血液向外喷涌，废弃的碎骨、内脏的碎片、粘连在一起的组织，如同倾倒的垃圾一样洒落出来，汇聚成血腥和恶臭的淤血混合物。
肉体尚未自愈恢复，芯焰之剑横斩过第一席的腰腹，嵌进了脊柱之中，随后燃起熊熊大火，如同残酷的火刑般，第一席瞬间化作了一团火球。
从呻吟到尖叫，从哭泣到咒骂，哀嚎和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回响在炽热空气中。
血色的光芒乍现，血移之剑破空而至由上至下贯穿了第一席的肩膀，削掉了他大半的脸颊，暴露出来的血肉像鱼一样在切口处蠕动，紧接着不动之剑再度袭来，从背部贯入，剑尖从咽喉处探出，发出毛骨悚然的喘息声。
三把秘剑嵌进了第一席那肆意生长的血肉之中，他试着反抗，但一阵轰隆的巨响由远及近，夹杂着许多怪异的声响，充满不安。
震颤中，彷徨岔路的一切都在毁灭，建筑破碎成砖石、板材、钢筋、混凝土块……所有畸形的废料堆积在了一起，它们纠缠成头畸形的巨蟒穿行。
随着它吞食的建筑越来越多，巨蟒的体型也在迅速扩大，线缆缠绕在缝隙里，扬起密密麻麻的、泛光的玻璃渣，蛇首高高昂起，上面布满了各种颜色、形状、大小不一的材料，从远处看去，它像一张巨大的拼图。
锡林尽情地统驭着彷徨岔路上的建筑们，他早就想将这里砸了个稀巴烂了。
巨蟒的表面布满了突起的角、尖锐的棱边以及深浅不一的凹陷，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视觉效果，每当它爬行时，这些材料便会互相碰撞、摩擦、挤压，发出响声和闷响，给人一种混沌、无序、恐怖的感觉。
如同彷徨岔路的化身。
透过这混沌的外表，可以看到巨蟒内部有一些大块的混凝土砖和钢筋，它们像是巨蟒的骨骼，支撑着整个体形。
巨蟒张开大口扑向第一席，第一席试着移动身体，来自秘能的压制力禁锢着他，秘剑们也限制着他的血肉与骨骼，第一席能在巨蟒的身上看到那些曾经灿烂的瓷砖碎片，它们的鲜艳花纹在这阴邪的环境中显得异常孤单和不协调。
巨蟒撞在了第一席的身上，一瞬间像是有无数的利剑切割过他的身体，在他的身后荡成碎片，坠落雾海。
锡林做起了开弓的动作，他手中没有弓，却有一把沾染了魔鬼之毒的沉默之剑，被污染的、近乎漆黑的剑刃在锡林的身旁高速旋转了起来。
沉默之剑离弦而出。
剑刃的高速旋转使得它在空气中留下了明显的螺旋痕迹，气流被刃锋的旋转剪切，形成扰动与阻力，空气在挤压与剑刃的穿越下形成涡旋。
尖啸声高而清晰，短暂一瞬，尖啸声就被风声所淹没。
破碎的砖石将第一席切割的支离破碎，但在魔鬼的加护下，他总能活过来，直到沉默之剑贯穿了他的心脏，直到那来自魔鬼的猛毒，浸透了他的心神。
玛门赐予格雷剧毒，好帮助他抹杀荣光者，这把剑刃确实履行了它的职责，但它杀死的却不是锡林。
第一席的脸色苍白了起来，眼圈变得漆黑，血液也被浸染，毛细血管也纷纷化作浓稠的漆黑色，密布在苍白的身体上。
“锡林……”
第一席还想说什么，但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锡林摊开了握紧的拳头，第一席的身体剧烈蠕动了起来，他能感到有力量从四面八方而来，拉扯着他的身体，下一秒，他如同被鱼群啃食的螃蟹般，畸变的肢体被尽数扯断，断骨裸露、内脏飘洒。
巨力碾压着血肉，撕开了他的胸膛，击碎了他的肋笼，抽断了筋腱，切碎了肠子，乃至将头颅连带着整根脊柱一并拔出，嶙峋的骨质上挂着血丝。
四散的力开始收拢，它们纷纷挤压向核心，仿佛这残躯之中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点，这个点迸发出可怖的引力，扭曲的血肉被压缩成了一个血色的球体。
球体炸裂，第一席的血、肉、骨、筋等等尽数化作血雨洒落，坠向雾海的深处。
散落的忏魂之剑受到了锡林的统驭，它折返、悬浮在了锡林的身后，和其它的剑刃一同环绕着，化为散发着锋芒的剑刃之环。
“感谢你这些年的招待，玛门。”
锡林扭头看了一眼彷徨岔路，接着起身冲入上方的云雾中，在锡林消失后不久，地动山摇间，大裂隙周边的峭壁全部向内塌陷了起来，接连不断的巨石砸在彷徨岔路上，一点点地将这畸形的肿块彻底根除。
荣光者的力量冲出深渊，伯洛戈抬起头，他看到那身负剑刃光环的存在，那双冷漠的、灿金的眼瞳也落入了伯洛戈的眼中，与其对视。
锡林轻声唤起名字，“伯洛戈&#183;拉撒路。”
灿金的眼瞳里，头一次流露出了复杂的情绪，可不等锡林有更多的动作，一阵声音响起远远地传来，仿佛是从天穹之上响起。
“你该离开了，霸主。”
锡林顺着声音抬起头，不知何时衰败之疫与夺岁之雾居然缓缓散去了一片，露出了天空那狭窄蔚蓝的一角。
那人明明高居于天空之上，却如履平地一样，缓步行走着，脚底踩着数不清的气旋。
锡林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看了伯洛戈一眼，转身劈开一道十字的剑光，待剑光熄灭，他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了身负重伤的几人倒在大地上，感受着破灭后的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在深渊之上。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晴
锡林的离开为这场血战划上了休止符，伯洛戈紧绷着的身体终于舒展了下来，他倒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交战时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于他而言都如年般漫长，生与死不断地交错着。
耐萨尼尔起身检查起了杰佛里与列比乌斯的伤势，他们两人都不同程度上遭到了重创，只见杰佛里的双眼已经被鲜血填满，骨头也断了不知道多少根，列比乌斯比他的搭档要狼狈太多了。
哪怕列比乌斯晋升为了守垒者，这高强度的战斗，也几乎打断了他的脊梁，他像是瘫痪了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四肢怪异地歪扭着，只剩下了浅浅的呼吸声。
几人忙碌撤离之际，帕尔默努力地仰起头，其他人可能听不出来对方是谁，但帕尔默可不一样，那个声音他可太熟悉了。
帕尔默眯着眼睛，望着天空中那渺小的身影，“老……老爹？”
伏恩没有听到帕尔默的话，他踩着一个又一个的气旋，身影再度上升了不少，俯视着覆盖在大裂隙上、咆哮汹涌的庞的气罩，接着如乐团指挥般张开了双手。
炽白的光芒在伏恩的眼中升起，耀光的炼金矩阵从他的皮肤上映亮，沿着颈部一直攀爬，乃至覆盖了大半的面容。
伏恩缓缓地抬起双手，仿佛要托起大地。
帕尔默感到四周的温度降了几分，接着便是逐渐强烈起来的风势，耐萨尼尔单手扛起杰佛里，又单手将列比乌斯夹在腋下。
“他们急需治疗，我先带他们回去。”
耐萨尼尔只抛下了这么一句飘飘的话，随即荣光者与极境的力量迸发，瞬息间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道洞穿气雾的螺旋空洞，表示他行动的轨迹。
“捎带一些也行啊！”
帕尔默急忙喊道，但很显然，他的言语追不上耐萨尼尔的速度。
至此，战场的核心处，只剩下了伯洛戈、帕尔默、艾缪三人，耐萨尼尔不带他们也正常，他们三人应该是这场超凡冲突中受伤最浅的几个。
伯洛戈就不用说了，作为不死者，哪怕砍掉脑袋，对他的影响也不大，最多看起来比较惨烈而已，其次是艾缪，她依靠着心叠影，艾缪就像一个小贼一样，穿行在战场的缝隙里，加上钢铁之躯的保护，哪怕断掉了胳膊，只要维修一下就能复原。
帕尔默……幸运的帕尔默，他那该死的恩赐像是终于起效了般，他总能错过冲突最为危险的局面，并在最关键的环节出现，为自己揽来几分战功。
只是帕尔默自己不这么觉得。
帕尔默一屁股坐在了满是沙尘的龟裂大地上，捂着自己的心脏，感受着血液的躁动。
“天……天啊……我们刚刚参与了荣光者之间的对抗，甚至见证了一位荣光者的死亡。”
帕尔默先是兴奋，然后便是后怕，如果没有耐萨尼尔的保护，夺岁之雾的随意一击，便足以抹杀帕尔默，即便没有死去，帕尔默的肉体也会迅速老化。
帕尔默甚至能想象到伏恩见到老化的自己时，会说些什么话。
“现在你看起来才比较像老爹。”
伏恩一定会这样说的。
咽了咽口水，帕尔默用力地眨了眨眼，先不去想第一席的战死，对于国王秘剑的打击会有多么大，首先想一下另一件事。
“所以……我没看错，对吧？也没因为红犬，或者是第一席的力量，产生什么幻觉，对吧？”
帕尔默看着奄奄一息的伯洛戈，以极为严肃的语气问道。
“锡林是不是……活了？”
伯洛戈艰难地点了点头。
霸主&#183;锡林复活了，或者说，他从未死去。
伯洛戈的脑海里卷起了风暴，一时间他自己难以缕清些思绪，脑袋浑浑噩噩的，静待着时间的流逝。
见伯洛戈完全没有反应，帕尔默自己的压力也抵达了极限，而这家伙一到压力极限时，嘴里就忍不住地翻起一堆烂话。
“伯洛戈，专家，说点什么啊！”
帕尔默说着又推了推伯洛戈，见伯洛戈这半死不死的样子，帕尔默心一横，对艾缪说道。
“要不我们加速一下？”
“加速什么？”艾缪不明白。
帕尔默咬紧牙关，做出了一个勒脖子的动作。
“哈？”
艾缪还是没太理解帕尔默的意思，现在所有人都一样，思绪被锡林的归来完全击碎，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呆滞在原地。
相比之下，国王秘剑的阴谋败露、全员覆灭，反而不是什么大事了。
伯洛戈只觉得有风暴逼近了，它卷动着所有人的意志，将他们拖入咆哮的啸风中，碾碎所有的生命……
但事实上，也确实有风暴逼近了。
四周的风势越来越大了，乃至牵动了挥之不散的雾气。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状态好了不少，晋升为负权者后，他没那么容易死掉了，也有了足够的时间，来令身体自愈。
艰难地仰起头，朦胧的阳光里，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悬停于高中之中。
伯洛戈记得帕尔默对那个人的称呼。
伏恩？
伏恩怎么会在这？他不应该在风源高地吗？
伯洛戈忽然意识到，决策室似乎真的做好了全面的准备，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它们设的一个局，就连锡林的归来也是如此。
一股寒意爬上伯洛戈的脊椎，四周的气压开始下降，伯洛戈觉得胸口有些闷，连带着呼吸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天空逐渐变得阴暗，云层也开始密集起来，突然，一阵急促的气流从远处吹来，携带着微细的尘埃和沙子，随着气流逐渐加强，风速也不断上升，形成了强风。这时，天空中的云层变得更加浓密，垂直云也在不断生成，雷电开始频繁闪烁，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伏恩尽情地释放着秘能，他的以太均匀地散布在了整片区域中，牵动着局部的气压，操控着气流。
伴随着气象的逐渐扭曲，伏恩的力量也抵达了峰值，守垒者的以太反应闪烁不断。
风速持续增强，强大的离地风开始从上层大气向下扩展，引导着暴风加强，沙尘打在身上，伯洛戈几乎睁不开眼睛，然后他清晰地感受到，伏恩的力量没有被守垒者限制住，他再次向前迈步。
荣光者。
风暴逐渐升起，迅速卷起漫天尘土，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接着化作狂风暴雨如潮般袭来，短暂的时间内，大地震颤着，天空变得灰色和暗淡，突然，雷电交加，宛如波涛汹涌的海洋，风中传来的低沉的轰鸣声，载着恐慌和惊悚，瞬间充斥了空气。
伯洛戈确信自己没有感受错，此刻伏恩的力量抵达了荣光者，他艰难地看向帕尔默，帕尔默也是一脸的错愕，很显然他对于自己的老爹晋升荣光者这件事一无所知。
“你知道这混蛋的性格！”帕尔默扯着嗓子，对伯洛戈大吼，“他连给我订婚都不告诉我，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伯洛戈受够了克莱克斯家这古怪的性格。
随着时间的推移，风暴越来越凶猛，浓稠的雾气自地面上升起，迅速卷起，如同一股巨大的黑色漩涡。
雾气笼罩了整个城市，城市变得毫无生气，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大雨倾盆，闪电映衬了整个天空，追逐着电光的雷鸣回荡着，像是一首狂舞的乐曲。
伏恩继续施展着自身的力量，这一刻他将荣光者对物质世界的影响完美地展现了出来，犹如一个行走的超凡灾难，肆意改变着气象。
风速持续增加到了一定程度，形成了所谓的飑线，这种气象现象常常伴随着大规模的破坏，因为飑线可以在带走自己路径上的所有东西。
伯洛戈起身抱住艾缪，接着又拉住了帕尔默，诡蛇鳞液化作锁链，将几人缠绕起来，再度延伸出铆钉，钉入地面，将几人牢牢地拴在大地上，同时又有几面土墙升起，变为掩体。
笼罩在城市上空的巨大气罩以超高的速度开始挪移，连带着天空的云层也迅速转变、推移，这是需要长达几十个小时、几天才会产生的变化，如今像是时间加速了般，在骤起的狂风下，被快速消除。
随着飑线的不断推进，浓密的云层如同山洪爆发一样，不断倾泻出强降水，地面的水流开始迅速加强，同时，雷声更加密集，并伴随着强烈的闪电和雷击，电流传送到地面，瞬间造成巨大的伤害和破坏，城市间的电线杆逐一爆裂出一团团的火花。
“他要做什么！”伯洛戈大吼道。
好不容易结束了战斗，可伏恩又掀起了风暴，高速的气流几乎令他们窒息。
“我……我不知道！”
帕尔默用力地摇摇头，他怎么可能搞懂伏恩的心思，但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了许久之前的一故事。
“破晓战争！”
帕尔默兴奋了起来，一边大喊着一边努力地仰起头，看向那阴沉的云层，伴随着雷霆的划过，能勉强地映照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在帕尔默的提醒下，伯洛戈立刻便明白伏恩要做什么了，克莱克斯家是狂风的主人，他们不仅能唤来风暴，也能吹散阴云。
现在伏恩要做的，正是在破晓战争时，他们曾做过的那样，呼唤风暴，卷走所有的衰败之疫。
想到这，伯洛戈心情迅速转变了起来，不由地仰望着。
同一时间，一股强大的气流向上窜升，如同有个巨大的吸尘器把地面上的云雾吸了起来，让它们化作怒涛猛兽般的巨大龙卷。
笼罩在城市之间的雾气被纷纷卷起、收拢，龙卷带着浓密深厚的云雾向着高空不断攀升，在大气中进行非常强烈的垂直运动，随着龙卷不断向上攀升，它与周围的气流发生激烈的相互作用。
闪电缠绕间，龙卷裹挟着所有的衰败之疫，如同一头被狂风束缚的巨蟒般在天地间狂舞着，扭动着身体垂直冲向天穹。
伏恩深呼吸，他与克莱克斯家的先贤们一样，所行的是阔钝之路，他可以统驭操控大规模的气象变化，但对现实的过分干涉，也对他产生了严重的负荷，好在一切就要结束了。
炼金矩阵内的以太完全燃烧，伏恩几乎化作了活体的雷霆、狂风，甚至说，他即是风暴本身。
秘能&#183;风之主。
刹那间，狂怒的风暴巨蟒上涌撞穿了阴云，每个人都听到了来自天地间的巨响轰鸣，风暴巨蟒冲入了万米高空，越过了层层阴云，抵达了那无垠之境，短暂的停滞后，巨蟒溃散，所有的衰败之疫失去束缚，向着四周扩散，稀释在了大气之中。
席卷城市的风暴开始消退，雷鸣声逐渐停歇了，暴雨也重新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衰败之疫的上涌在云层里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模糊的云层头一次有了无比清晰的边缘，蔚蓝澄清的天空中，明亮的阳光洒下，在圆形云洞的边缘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伯洛戈拄着怨咬站了起来，巨大的云洞之中，伏恩踩着气旋快速下降，降临到了几人的身前。
伏恩环视了一圈战场，狼藉一片，即便风暴扫清了尘埃，可仍能看到诸多的断壁残垣，以及数不清的尸体。
有些尸体是国王秘剑的，有些尸体是秩序局的，在他们与第一席激战的同时，迷雾之中其他人也在作战。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帕尔默那样好运，或者如伯洛戈一样是不死之身。
其实这样想来，他们三人的生存能力意外的强，一个是不死者，一个是好运鬼，一个是钢铁之躯，必要时还可以躲进不死者的身体里。
靠着这些超越常人的因素，他们得以在荣光者之间的冲突中幸存。
伏恩感叹着，“真是一场灾难啊……”
“好在都结束了。”伯洛戈说。
伏恩迟疑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否决道，“这才是个开始，伯洛戈。”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他知道，伏恩说的对，衰败之疫的危机解除了，第一席也战死于此，可更大的混乱才刚刚诞生。
“锡林……”
伯洛戈轻语着那个尊贵的名字，仰起头，任由阳光打在脸上，尽可能地驱散寒意。

第一百二十三章 韧性
誓言城&#183;欧泊斯，边陲疗养院。
伯洛戈从病床上走下，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落了进来，温暖驱散了伯洛戈的睡意，也唤起了心底的生机，顺便引起了一声哼哼。
帕尔默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伯洛戈，抱着被子扭过头，背对着阳光继续睡了起来。
对于帕尔默这副样子，伯洛戈早已见怪不怪，反正也是休假期，任由他歇着了。
伯洛戈简单活动了一下身子，走出病房，对于边陲疗养院，伯洛戈已经算是常客了，似乎每隔一段时间，自己就会从这里醒来，像是某种规律一样。
只是如今的边陲疗养院，和自己印象里的样子出了一些偏差，例如平常这里十分静谧，走动的人员也很少，但如今这里变得极为吵闹、繁忙，光是听声音，伯洛戈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垦室。
医生们在走廊里快步走过，路过一扇扇虚掩的门时，伯洛戈能听到连续不断的呻吟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血液的气味，这股味道已经充盈好几天了，一直没有散去。
准确说从伯洛戈一个星期前住进这里时，这股味道就没散去。
现在灰潮雾霾吞没全城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在战斗的最后，伏恩出现并唤起了风暴，结束了衰败之疫的肆虐，当一切平静下来后，便是繁忙的处理工作。
后勤部全面运转了起来，处理着大裂隙内崩灭的余波，抢救那些受伤的职员，按照伯洛戈所了解到的，这次事件中，有许多外勤职员殉职，还有一部分职员失踪，至今也没有找到踪迹……
其实大家都明白，失踪的那些人绝大部分都已经死了，可能是坠入雾海深处，也可能是被衰败之疫侵蚀光了血肉，那可怖的超凡灾难足以铭刻进每个人的心里。
各司其职。
在后勤部高效处理余波时，伯洛戈被人抬进了边陲疗养院……准确说，所有参与行动的外勤职员，都被抬了进来。
所有的生还者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势，这几天闲逛时，伯洛戈总会看见一些熟悉的面孔，他们都打着绷带、挂着吊瓶，还有几人缺少了肢体。
按照名单来看，有大量的凝华者与祷信者阵亡，还有两名负权者倒在了冲突之中……那是来自第十组的两名负权者。
第十组因其组员众多，以及负责的职能范围过广，他们的整体实力要高于许多行动组，在衰败之疫爆发时，他们包围在大裂隙的外沿，直接与国王秘剑们的剩余力量对撞在了一起。
当伯洛戈等人面对守垒者、荣光者的威胁时，这只是国王秘剑中的高阶力量，人数众多的负权者、祷信者们，在那时向外进行了突围、拼杀。
在付出了两位负权者以及许多祷信者与凝华者的阵亡后，第十组成功全歼了国王秘剑的剩余力量。
战场的核心，也仅仅是战场的核心而已，在核心之外，还有更加广阔的天地，进行着伯洛戈看不见的战斗。
大战之后，秩序局陷入了短暂的虚弱期，本以为会有更大的混乱爆发，但实际上，这段时间以来，局势意外的安宁。
想想也是，疯狂的衰败之疫中，除了锡林与不见踪影的第三席外，侍王盾卫近乎全灭，就连驻地的雾渊堡垒也就此坍塌。
国王秘剑在锡林的暴怒下，也遭到了重创，元气大伤，就算他们想付诸行动，也缺少足够的力量。
和两者比较起来，秩序局反而是受损较少的那一个，而且利用了两者的纷争，秩序局还对大裂隙进行了一次残酷的大清洗，就连彷徨岔路也在其中陨灭。
这场冲突中，秩序局付出了鲜血的代价，阻止灾难进一步扩大的同时，也解决了大裂隙内潜在的危机，侍王盾卫几乎付出了全部人的性命，但他们也令锡林归来，代价惨痛，但这一切都很值。
国王秘剑似乎成为了唯一的输家，成为了锡林的垫脚石。
伯洛戈突然意识到，这次冲突看起来是三方的混战，但本质上，是秩序局与侍王盾卫的相互利用，以削弱国王秘剑的威胁。
伯洛戈沉吟了一阵，脑海里再次想起了第一席的加护，以及他那近乎此世祸恶的扭曲血肉，他的内心感到了微微的寒意。
科加德尔王室或许已经被魔鬼腐化了，所以锡林才会逃离王室，并饱含着怒火复仇……如果是猩红主母控制了王室、控制了国王秘剑……
伯洛戈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场混战可能根本没有削弱国王秘剑的力量，从一开始他们就错估了国王秘剑的真实力量。
科加德尔王室、恐戮之王具备的力量不止是国王秘剑——还有猩腐教派。
“这只是开始……”
伯洛戈低声重复伏恩的话。
在这短暂的和平时期内，每个人都在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轮更加疯狂血腥的冲突。
秩序局在努力恢复状态，一个又一个的行动组被新编出来，以应对接下来的危机，伯洛戈猜，此时锡林也在招募着战士，准备反攻国王秘剑们，而国王秘剑们，也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锡林的归来。
锡林的成功与否，将决定帝国的未来。
伯洛戈尝试过不去想这些，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逃避这种事，这种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事。
来到走廊的尽头，伯洛戈敲了敲门，接着推门而入。
听闻敲门声，床上的病人坐了起来，即便经过了抢救，可他的样子依旧很糟糕，头发变得花白，脸上多出了许多的皱纹，双眼上覆盖着一层包扎的纱布，遮蔽了他的视野。
“早上好，杰佛里。”伯洛戈打着招呼道。
“早上好。”
杰佛里笑了笑，对着声音的方向点头。
与第一席的争斗中，杰佛里近距离遭到了夺岁之雾的侵袭，哪怕及时得到了医治，可在荣光者的力量下，杰佛里的肉体还是遭到了不可挽回的杀伤。他老了许多。
因高强度的以太输出，作为秘能释放的介质、启动的契机，杰佛里的双眼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当战斗结束，杰佛里的紧绷的神经松懈后，他便失去了视力，按照医生们的说法，杰佛里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摘下纱布，重见光明。
至于身体上的其它伤势，在这两者的面前，倒是不值一提了起来。
“你的脑子怎么样？”杰佛里问道。
“还好，幻觉已经消退不少了。”
可能是荣光者的力量过于强大了，哪怕是不死之身也难以完全豁免这种力量，忏魂之剑留在伯洛戈身上的剑伤早已愈合，但那癫狂的忏魂曲依旧时不时地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回响，以至于伯洛戈这几天一直在做噩梦，时常有幻视幻听，这也是伯洛戈为什么没有出院，他也算是一位病人。
伯洛戈说出此行的目的，“医生说，他今天可以解除隔离了，要去看看他吗？”
“好。”
杰佛里还不怎么适应黑暗的视界，摸索着下床，伯洛戈则推来轮椅，扶着杰佛里坐下。
第一席与红犬的杀伤，在杰佛里的身上留下了魂疤，哪怕躯体以太化了，杰佛里仍会像个凡人一样，受到伤势的影响。
杰佛里说，“真羡慕列比乌斯啊……”
“怎么了？”
“他可以自己给自己推轮椅。”
伯洛戈被杰佛里的冷笑话逗笑了，只是笑容有些苦涩，像是苦中作乐一样。
整个边陲疗养院仿佛都在奔忙，晨曦照进室内时，医护人员已经忙碌已久了，她们敲开一间间病房，为病人进行了每天的检测，收集体温、血压等生命体征数据，并记录病人的病史。护士们忙碌地推着车子，给病人们注射药物，补液等。
观察、诊断、治疗、开药，一遍遍的重复。
在抵达了中庭时，持续不断地有人抬着担架，带着满是泥土的伤员奔向手术室，这几天里，不断有伤员被从大裂隙内发现。
伯洛戈熟悉这样的景象，战争时期，阵地医院里就是这副样子，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这里充满希望，而阵地医院里有的只是死亡。
死神像是盘踞在沙土里的老鼠一样，窥伺着一个个染血腐烂的身体，在他们的哀鸣中，咬断他们的喉咙。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遭到这般的打击了。”杰佛里喃喃道。
“没事的……至少我们的敌人也是如此。”
自事件过后，国王秘剑、乃至整个科加德尔帝国都诡异地沉默了下来，他们对于第一席、第四席、第六席的死亡没有丝毫的表态，要知道这是自秘密战争以来，国王秘剑们最大的伤亡。
许多超凡势力都在虎视眈眈，搞不懂那场席卷天地的浓雾里，誓言城&#183;欧泊斯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只有少部分人知晓真相，知晓锡林归来的讯息。
伯洛戈猜，国王秘剑们此时也该知晓了这些，所以他们才会这般态度，要知道现在他们的大敌可不是秩序局了，而是充满复仇欲望的锡林。
“国王秘剑也被魔鬼统治了吗？”伯洛戈自言自语。
“你有什么猜想吗？”
杰佛里问道，他也是知情者，可杰佛里也搞不懂，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破碎的信息像是一团乱麻，困住了每个有好奇心的人。
“第一席，”伯洛戈说，“第一席召唤出的那个女人，还有他自身的加护，那是魔鬼才具备的力量。”
杰佛里沉默了下来，想一想第一席在国王秘剑中的地位，再想想他所拥有的力量，很多事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伯洛戈还想继续说下去，杰佛里则摆了摆手。
“停下吧，伯洛戈，别说了。”
“怎么了？”
“这话题太沉重了，我觉得我已经够累了。”
杰佛里痛苦地咳嗽了两声，他的肋骨也断掉了好几根，和列比乌斯这个自律的家伙不同，杰佛里自调职到后勤部后，几乎没锻炼过，来到特别行动组内，也没参与过多少强度过高的战斗。
哪怕杰佛里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能参与荣光者的纷争，更不要说活下来了。
“我想退休了，”杰佛里对伯洛戈说道，“对于一个想着退休的人而言，知道的越多，越是沉重。”
“我觉得决策室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他们不放过任何具备价值的人。”
伯洛戈平静地说道，这几天里，杰佛里一直在对自己抱怨这些事。
其实伯洛戈也知道，杰佛里并不是累了、倦了，他只是释然了，没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动力了，杰佛里在秘密战争中的所有仇敌，几乎都死在了这。
按照伯洛戈看的一些小说里的说法，杰佛里这种人算是大仇得报，怅然若失了，一般的作者就在这里就会把故事收尾，不再写下去，让角色永远停留在这宁静的一刻，毕竟之后的故事就很无聊了。
可惜这是现实生活，而不是什么小说，仇敌已死，杰佛里的生活还要继续，他试着让自己回到后勤部、无忧无虑时的心态，可如今的杰佛里做不到了。
很多事都改变了。
伯洛戈推着杰佛里来到了走廊的尽头，犹豫了一下，伯洛戈还是推开了门，浓稠的消毒水扑面而来，室内的光线很暗，隔着玻璃窗，伯洛戈能清晰地看到封闭室内的场景。
一个几乎被包裹成木乃伊的家伙正躺在病床上，他的身上插满了管子，像是一台机器般，绷带几乎将他的面容完全包裹住了，只留下了口鼻。
颜色各异的药液正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他的身体里，在病床的一旁，还有台复杂的机器在轰鸣作响，伯洛戈听医生介绍过这一套古怪的医疗设备，据他们所言，这是一套体外循环装置，来帮助病人维生。
“列比乌斯还活着吗？”
杰佛里问，他看不清室内的情景，只能听到机械低沉的嗡鸣声。
“他还活着……看起来恢复的不错。”伯洛戈说谎道。
荣光者的冲突中，伤势最重的便是列比乌斯了，为了斩杀红犬，他几乎扭断了身体的每一寸骨骼，强行统驭着自己的身体。
当边陲疗养院接收列比乌斯时，他几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烂肉，肢体诡异的反转着，脏器的位置完全错乱，如非不是有着以太化，以及耐萨尼尔的及时救援，列比乌斯必死无疑。
即便这样，医生们仍花了很长时间才将列比乌斯的肢体复位，摘除掉那些刺入内脏的碎骨，处理伤口、维生，住进医院的这几天以来，列比乌斯每天都在进行大型手术，直到今天所有的手术流程才算结束，他的生命体征也勉强趋于稳定。
战场的核心区域除了他们几个人外，艾缪也受到了一定的损伤，但因为炼金人偶的本质，只要恒动核心不受损坏，她总能修复过来，和住在这里的伤员们不同，艾缪正在升华炉芯内，对自我进行维修。
然后……帕尔默，幸运的帕尔默，他是几人之中伤势最轻的一位了。
这个令人羡慕的好运鬼错过了战斗最疯狂的一段，帕尔默几乎没有与第一席、红犬接触，身上仅有的伤势也是衰败之疫对他的侵蚀，医生们简单地诊治后，便允许帕尔默出院了，可帕尔默没有离开，而是陪同他们一起住在这，浪费着珍贵的医疗资源。
“你觉得列比乌斯醒来会是什么反应？”杰佛里问。
“你是指哪方面？”
“没什么明确的指向……反正就猜猜看，他会想些什么呢？”杰佛里问，“杀敌的快感？还是成功后的虚无？”
“还是说……”
杰佛里回想起列比乌斯身上那邪异疯嚣的波动，心情从未有过的复杂，“他说不定会希望自己死在冲突中。”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绝对的死寂蔓延着。
来自贝尔芬格的加护，列比乌斯瞒了很久，但如今还是暴露了出来，当时情况紧急，杰佛里没时间多想什么，可现在思绪回涌了上来，杰佛里久违地感受到了所谓的迷茫。
杰佛里了解列比乌斯，他是一个骄傲的人，所以他才会固执地坚持在第一线，直到现在，杰佛里也能明白，列比乌斯的不择手段，以及像这样一个骄傲的人，向魔鬼求援时，他内心的屈辱。
如今列比乌斯的目标已经达成了，那么他又该如何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呢？他可能不屑于辩解，也可能在独自一人时，倍感痛苦。
“我一直觉得人类是一种韧性很强的生物。”
伯洛戈突然开口道，他向前走了几步，脸庞贴近了玻璃，仿佛要穿过壁障，直接来到列比乌斯的床边一样。
“无论受到什么样的伤痛、何等的折磨，置身于多么可怖的环境……我们总能适应并活下去。”
伯洛戈回忆着那改变历史进程的事件，“焦土之怒、圣城之陨、秘密战争……每当我们觉得末日降临时，我们总会熬过来。”
“这对于列比乌斯而言不是难事，对于你、对于所有人也是如此。”
伯洛戈低声道。
“我们总能活下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余波
越过警戒线，伯洛戈踩着一地的碎石，走上坡度缓缓上升大桥，阳光很刺眼，他不由地遮了遮眼睛。
“真没想到，誓言城&#183;欧泊斯，还会有这么晴朗的一天。”
伯洛戈一边感叹着，一边仰起头、眯着眼，望着那蔚蓝澄清的天空。
自伏恩唤起风暴，卷起所有的衰败之疫送入大气后，他的力量顺带把囤积在大裂隙多年的毒雾废气们，一并裹挟着抛入高空。
自那淅淅沥沥的小雨过后，曾经被雾气笼罩的大裂隙，就这么清晰晴朗了起来，一道巨大的、横跨数公里的圆形云洞垂直贯穿了云海，荣光者的力量残留在天际间，持续干扰着现实，乃至一个半月，庞大的云洞依旧没有溃散的意思。
“真快啊，都一个半月了。”
伯洛戈将视线放回眼前，他自言自语，向前迈步。
时间过的很快，距离衰败之疫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了，伯洛戈也早已离开了边陲疗养院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中，虽然他时不时还会做噩梦，但这已影响不到他了。
忏魂曲带来了可怖的噩梦，但也令伯洛戈在虚幻的梦境里再一次见到了阿黛尔，伯洛戈知道她是假象，是根据自己记忆构建起的虚妄。
可不知为何，就是这样的虚妄，给予了伯洛戈难得的慰藉，像是满足了他刻在心底的遗憾。
伯洛戈终于亲口和阿黛尔告别了，如同心结被打开般，虽然这一阵各种扰人的事情不断，但伯洛戈的心情却意外的不错。
他觉得自己彻底从阴云里走出了，回到了这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日常里，伯洛戈开始了他的工作，一如既往。
“最近还真是清闲啊。”
当然，一如既往的工作中，那没完没了的烂话依旧如影随形。
帕尔默跟在伯洛戈身后，一边感叹着一边望着四周的断壁残垣，平常在雾气的笼罩下，人们在大裂隙内的有效视野，也只有十几米的样子，根本无法窥探大裂隙的全貌。
如今伏恩扫清了所有的云雾，那些遥远且模糊的环境，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真是一场灾难啊。”两人不约而同地叹息着。
伯洛戈等人成功阻止了衰败之疫所引发的超凡灾难，而代价便是引发了另一场略小的灾难。
荣光者的力量互相对撞，引发了一连串的涟漪冲击，在大裂隙这本就不稳定的地质结构上，力量的余波直接化作了地震的轰鸣。
一幢幢房屋倒塌后留下了一片废墟，其中布满了钢筋混凝土和砖石混合的墙体、废弃的钢架结构体和其它建筑材料，它们混乱地堆砌在一起，犹如一个庞大的拼图。
还有些许建筑艰难地屹立着，但也摇摇欲坠，墙体断裂露出其中的钢筋，和地面的碎块交织在一起，如同巨人们倒下的尸体。
在废墟之中，可以看到钢筋纵横交错的构造，它们曾经是这座建筑的支撑骨架，现在却变得支离破碎，没有了任何组织结构，而那些残留下来的砖块和水泥混合物，已经难以分辨出它们曾经所承担的功能，也无法发挥任何帮助重建的价值。想把这里清理干净，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灾后重建工作需要很长时间。”帕尔默说。
在外勤部的干涉下，他们将这次超凡冲突扭曲成了一次自然灾害，连续一个月，报纸的内容都是关于这部分的，各种慈善捐款、重建工作也在陆续展开。
伯洛戈沿着长桥继续上行，用了一段时间后，伯洛戈来到了长桥的最高处，然后在断裂的桥身前停下。
这道断桥的名字是跨渊大桥，其作用是跨越大裂隙的两侧，将两个互不接壤的城区连接在一起，承担了极为重要的交通运输功能，但在超凡冲突下，架设在大裂隙上的三座跨渊大桥，其中有两座崩塌成了一地废墟，唯一幸存的也布满了裂隙，摇摇欲坠，无法承载车辆、列车的经过。
就此大裂隙真如它的名字一样，化作一道巨大的伤疤，彻底撕裂了誓言城&#183;欧泊斯，将它劈成两半。
“之前雾气一直遮着，什么也看不清，现在来看，城市之中居然有着这样的东西，还真是可怕啊。”
伯洛戈向下望去，低声感叹着。
“正常，我们都是这样，第一次窥探到了大裂隙的全貌。”
帕尔默走到伯洛戈的身边，和他一起站在断面的边缘上，将视线投向下方的大地之伤上。
没有了雾气的遮掩，大裂隙无比清晰地展露于世人的眼中，只见一个巨大且漆黑的深坑盘踞在城市的中心，在它的边缘开裂出一道道巨大的裂谷缝隙，向着四周蔓延。
大裂隙一直都存在于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历史之中，它巨大而黑暗，深度让人望之惊恐。
这一阵伯洛戈的工作一直徘徊在大裂隙附近，搜寻着内部潜在的危机，例如彷徨岔路。
伯洛戈没有找到彷徨岔路，那片畸形的建筑群就像梦境一样，随着雾气的散去，它们也消失不见，连带着魔鬼的邪恶气息也荡然无存。
玛门似乎离开了此地，但他的力量像是早已浸透了这片大地般，即便现在向下看去，伯洛戈依旧能听到荒唐的声音在耳边狂吼。
大裂隙散发出一股强烈的邪气，像是一道黑色的幽光在飘忽不定，无论是白天或夜晚，它的内部都被深邃的黑暗所包围。闪烁的光芒似乎是从深渊中透出来的，黑暗之中仿佛隐约有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
“也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帕尔默喃喃道。
曾经雾气遮蔽了凡人的视线，如今它消失了，每个人都能看到大裂隙的全貌，并感受到来自深渊之中的力量。
那可能是魔鬼残留的气息，也可能是更深处，此世祸恶所释放的威压。
“让时间见证这一切吧。”伯洛戈只能这样回答道。
这段时间里，每天的报纸伯洛戈都有在看，除了关于灾难的报道外，便是一些市民说自己做起了噩梦，像是群体幻觉一样，类似的报道越来越多。
很多人都说，每当夜幕降临，幽暗的灯光下，大裂隙内的黑暗就像活过来了一般，它们漆黑干枯的手腕，试图抓住过路行人，随着你越来越接近它，你可以听到嘶哑的低语和不知名的咒语声，让人恐慌不已。
还有人癫狂的认为，大裂隙不仅是一处自然造物，而是一个令人心醉的癫狂之地，是邪恶的化身，吸引着那些探寻它神秘之处的心灵，那里不仅充满了恐怖的氛围，也充满了隐藏的宝藏和秘密。
在这片离奇又恐怖的领域中，那些顽强生存的人们，可能会发现他们的内心深处会被深渊的力量所吸引，进入一个无法逃离的疯狂之地……
以上这些言论在外勤部的扭曲下，被曲解为灾难后群体恐慌所产生的幻觉，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掩盖了过去。
可伯洛戈知道，这只是在维系谎言而已。
“随着以太浓度的持续上升，这种灾难只会越来越多……我们无法一直隐瞒下去，迟早有一天，凡人世界与超凡世界会重叠、融合在一起，就像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一样。”
伯洛戈轻声道，“很难想象，这会引起什么样的灾难与变革。”
“但可以预见到的是吞没一切的混沌，”帕尔默说，“混沌之中，我们再想尽办法，组建新的秩序。”
帕尔默顿了顿，又提问道，“伯洛戈，你知道，我们这些超凡家族，一直隐藏在幕后，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什么？”
“嗯……这算是我们的一个黑历史，凝华者与凡人之间，终究有着巨大的差别，可以说，我们对于一部分人而言，就是神明。”
伯洛戈沉默着同意了帕尔默的话，一阶段、二阶段的凝华者与人类还没有太大的差别，可三阶段往后的凝华者们，那将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伯洛戈甚至觉得这已经算不上人类了，而是某种人形的……以太生物。
“就这样，有那么一部分人，推翻了夜族后，自己想成为新的夜族。”帕尔默说。
“我知道这部分的故事，”伯洛戈听过这故事，“所以各个势力之间才会达成公约。”
“但随着凡性与超凡的边界线不断模糊，公约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帕尔默突然又说道，“算了，别管那些了，赶紧把这些事忙完吧，这可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了。”
伯洛戈点点头，继续巡视起了大裂隙。
按照条例，伯洛戈等人应该休假才对，但这次事件后，外勤部也遭到一定的创伤，很多外勤职员都失去了工作能力，可派遣的职员一下子只剩了那么几个。
伯洛戈只能暂时结束假期，投入工作中，好在这段时间的工作都算伯洛戈加班，每天都在按三倍薪资算。
其实伯洛戈已经不怎么在乎薪资了。
大裂隙的边缘因战斗坍塌了一片片，推倒建筑的同时，无形间也令大裂隙扩大了几分，暴晒在烈阳下，峭壁上的霉菌消散干净，倒是杂草长得十分茂盛。
或许生命都是这般极具韧性。
“走吧，没什么异样。”
伯洛戈招呼了一下帕尔默，两人沿着断桥走下，路途上他们还看到许许多多的市民，即便拉起了警戒线，人们的好奇心依旧促使着他们来到了大裂隙的边缘，打量着这可怖的伤疤。
伯洛戈没有过多理会他们，经过一个月的探查，他已经可以初步确定，大裂隙的危险性已经大大降低了，雾渊堡垒彻底陨灭，彷徨岔路也在锡林的统驭下崩塌，虽然残酷，但秩序局成功切除了这枚毒瘤。
有飞鸟在大裂隙内掠过，现在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大裂隙之下的遗弃之地了，但伯洛戈相信第四组一定能处理的很好。
“所以丘奇是今天能出院了吗？”伯洛戈突然问道。
“我听医生们讲，是这样的。”
帕尔默说着又叹了口气，“他们说，因秘能的反噬，丘奇丢失了许多的记忆，我不确定他还记得我们不。”
“至少人还活着，不是吗？”
帕尔默勉强地笑了笑。
……
男人站在镜子前，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
这是自己出院的第一天……男人有些记不清自己是因为什么住院的了，听那些医生讲，是因为自己的伤势，导致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
试着回忆一下自己的过去，男人能回忆到的，只有一连串断断续续、破碎的故事。
他能记起自己的名字。
丘奇&#183;波顿。
男人也能记起自己的过去，但因记忆的紊乱，他很难构建出一个完整的、有序具备逻辑性的人生。
他觉得自己是丘奇，又不是丘奇，这令男人很是困扰，好在有个叫伊凡的人对自己说，这本日记能帮到自己。
男人没有立刻翻阅所谓的日记，即便记忆错乱，但有些东西越过了记忆，直接铭刻进了本能之中。
一些职业的本能。
男人审阅起了自己的房间，从这房间的装饰和布局来看，自己平常确实是一个单调无聊的人，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看起来就倍感压抑。
从破碎的记忆里也能看出，自己的日常真的很无聊，唯一能算得上爱好的，就是和朋友一起打桌游，还有买花。
买花？
男人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爱好。
很快，他就在房间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爱好的证明，那是一盆矾根，长势很不错，看起来自己真的在很用心照顾这盆花。
隐约记得，自己有这个爱好，是和一个女人有关。
男人拉开了抽屉，数本厚厚的日记出现在了他眼前，随着日记的出现，许多记忆被钩了起来，拼在了破碎的记忆上，令许多事情变得完整、清晰了起来。
男人花了很长的时间来翻阅日记，填补记忆里的碎片，这样过了很久很久，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丘奇站起身，拉开房门。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进入相同的河流
对于一个记忆错乱的人而言，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在他人的眼中，你是他们的老朋友，而对你自己而言，他们则是一群有些过于热情的陌生人。
真是令人感到痛苦……
其实也没那么陌生，丘奇记得这些人的名字，也记得与他们的种种经历，可记忆错乱后难免有些疏离感，充斥在彼此之间。
“与他人之间，你会感到一种距离感，但不要担心，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在日记的某一页里，过去的自己写了这样的一句话，留给未来的自己。
丘奇试着照这句话去做，可设想与现实，终究有着不少的差距……可能这和差距无关，而是自己的朋友们，似乎有些问题。
就比如现在。
“瓦伦丁告诉我谁该离开~他最珍视的那些情感记忆~”
收音机内放着歌，日记与记忆里，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帕尔默&#183;克莱克斯，他正一边驾驶着汽车，一边跟着收音机里的旋律嚎个没完。
当车停在红灯前时，他还会一脸兴奋地转过头，看着自己。
“瓦伦丁！瓦伦丁！”
破碎的记忆里描述了帕尔默是一个怎样的家伙，日记又将帕尔默变得清晰了起来，直到丘奇亲眼看到帕尔默，种种信息完全拼凑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图画。
丘奇觉得自己正在适应、过渡，就像版本的更迭一样，他在努力变回朋友们熟悉的那个模样。
“丘奇你也是个幸运儿啊！”
帕尔默踩下油门，在绿灯亮起的前一秒，抢跑而出。
“医生们说，你这家伙多半醒不过来了，而且醒过来也可能会变成一个痴呆，现在看看，你这家伙不挺健康的吗？”
“这样吗？”丘奇略显困扰，他出院时，医生根本没和他说些什么，“但我觉得，我确实少了许多记忆。”
“比如？”帕尔默又问道，“我知道你有本日记，你有和日记里的记录对一账吗？这说不定能找到你忘了什么。”
日记对于丘奇而言极为重要。
“我试过了，”丘奇说，“许多不重要的记忆被消耗掉，影响不大。”
随着和帕尔默搭上话，一些奇异的感觉从心底涌现，陌生感逐渐消退掉了，丘奇有些茫然，也有些欣喜，这令他感到了一阵满足。
“那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副驾驶上的伯洛戈说道，他透过后视镜和丘奇对上了眼神。
伯洛戈&#183;拉撒路，和帕尔默这个跳脱多变的家伙不同，他依旧如自己记忆与日记里描述的那样，冷漠又可靠。
“有一部分……”
丘奇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们也知道，人不会记得自己忘记了些什么，更不明白自己错过了些什么……这都是说不明白的事。”
“我能理解。”
帕尔默开口道，聊起了自己的过去，“我儿时在风源高地，除了沃西琳以外，其实也有挺多好朋友的，但因为种种原因，长大以后，大家就都没有了联系。
我上次回风源高地时，见到了其中的几位，说实话，那种感觉可太微妙了。”
帕尔默语气意外的欢乐，“我记得我和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欢愉填满了每一分每一秒，就连空气都像蜜酒一样，按照正常发展来讲，我们应该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形影不离的那种。
但人类的情感联系或许真的那般脆弱，时间与空间的跨越阻断了一切，见到他们时，我依旧记得那美好的时光，甚至会心神向往，可见到他们，我却提不起半分的兴奋，就好像他们是陌生人一样。”
“你怀念的只是时光，而不是那些人。”伯洛戈说。
“不……不是这样的，伯洛戈，我只是觉得，人类的情感联系其实也蛮脆弱的，我只是单纯觉得时间与空间消磨掉了我那些情感，所以我看到他们时，内心没有丝毫的触动。”
帕尔默接着说道，“我以为丘奇也会这样，但看起来他没我那么糟。”
“那你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伯洛戈说，“从你的言语听不出半分的悲伤。”
“当然没有悲伤了，我都说了，情感被消磨掉了，就像面对陌生人一样，这样我还能有什么悲伤呢……也可能有点，是对于情感消磨的悲观，但都这样了，无所谓喽。”
“我猜，也可能因为，我当时只是孩子，孩子的心智，也就那回事，”帕尔默又说道，“再说了，我悲伤个什么劲，我可是有未婚妻唉，已经算半个人生赢家了啊。”
帕尔默说着对两人挤眉弄眼，一副嚣张的样子。
伯洛戈懒得理他，丘奇则根本没在意，只想着自己内心那点东西。
丘奇是一个无聊的人，闲暇的时间里，他阅读过许多的书籍，其中绝大部分与人类的心理有关，还有一部分的哲学。
作为一名狭间行者，拥有破碎人生的可悲者，丘奇这样的人，难免需要一些哲学的思想来庇护自己。
丘奇知道，帕尔默情感逐渐陌生的原因可能是时间和空间的隔阂，使得原本紧密的情感联系逐渐疏远。虽然帕尔默和他们共同拥有过美好的时光，但时间和空间的跨越导致他们之间失去了共同的经历和生活，而这些对于情感联系的维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么自己呢？
女孩的身影在丘奇的眼前闪回，他确实在日记的对照里，找到了自己缺失的部分记忆，那是一个和名为阿菲亚的女孩有关的记忆。
正是在她的影响下，丘奇开始养花，进行这和自己性格完全不符的爱好。
在日记里，关于阿菲亚的描写有很多，她与自己的关系极为紧密，可唯独没有明确地描写过，自己对她的感情。
这种事，哪怕是傻子都看得出来。
自己“曾”喜欢阿菲亚，为了她甚至养了一盆矾根，还照顾的非常好。
这时令人悲伤的事发生了，自己忘记了阿菲亚，日记里的一切都证明那段情感的存在，可现在无论日记里费尽了多少的笔墨，阿菲亚对于丘奇而言，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而已。
情感的失格，令丘奇感到一阵纠葛的错位感。
更令丘奇感到惶恐的是，接下来帕尔默的话。
“我们这是要去哪？”丘奇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被他们拉上车后，他们根本没有说要去哪。
“带你去见阿菲亚，”帕尔默说，“我前几天去过一次那，阿菲亚说你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就离开了，把人家小姑娘吓的够呛，这次我要带你去见她，让她知道你没有缺胳膊少腿。”
“可他不认识这个样子的我。”丘奇现在没有戴面具。
“那就把面具戴上。”
“我不想再戴面具了。”
帕尔默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也是，你不能一直活在面具之后，那就重新开始吧！你想好怎么和她打招呼了吗？”
丘奇以为自己能打消帕尔默的念头，结果帕尔默根本不在意，他好像铁了心一样，要带自己去见阿菲亚，来满足“曾经的自己”的愿望。
丘奇不喜欢这样，非常不喜欢，内心的错位感变得越发强烈了起来。
他记得书里讲述过的知识，这个问题涉及到人类记忆和情感联系之间的关系，对于自己这种失忆的人来说尤为重要。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意识到了曾经对阿菲亚有过喜欢的感情，但由于忘记了阿菲亚本人，自己无法直接感受到自己当下对她的感情。
丘奇产生一种类似于“过去自己喜欢过她”这样的抽象感情记忆，但这种感情可能不会像之前那样具体或者真实。
也就是说，丘奇对待阿菲亚的感情可能会比过去不同，这就像在现实生活中，人们未必会对所有曾经喜欢过的人持续保持特别深厚的感情，就像帕尔默的故事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忘。
“人类真是复杂。”
丘奇突然自言自语了起来，他的话被歌声淹没，帕尔默像个稻草一样，脑袋左右摇晃着。
“瓦伦丁！瓦伦丁！”
帕尔默最近很喜欢这首歌，从伯洛戈那不自觉跟着哼的样子来看，在帕尔默的洗礼下，这首歌伯洛戈应该听了快百遍了……哪怕是伯洛戈这样的人，在如此高强度的洗礼下，也变得奇奇怪怪了起来。
好的，进一步梳理一下自己的想法，这就像这就像一个人从没有吃过草莓冰淇淋，但听别人说这种冰淇淋很好吃。这个人可能会从别人的描述中想象出一些感觉，但不一定能直接体验到这种感觉。
丘奇就陷入这样的困境里，阿菲亚就是举例里的草莓冰淇淋。
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了起来，丘奇认出了四周的街道，他知道，自己离阿菲亚的花店越来越近了。
强烈的不安在丘奇的心底升起，他不由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比如，如果“现在”的自己不喜欢草莓冰淇淋怎么办？
一想到自己见到阿菲亚后，并没有感受到对她的现实情感，丘奇便感到了一定的失落和不安，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感受，认为自己过去的情感只是一种幻象或者错觉。
可他又觉得这种失落和疑虑并不代表自己的感情没有存在的价值或者意义，自己确确实实在日记里描述了许多与阿菲亚有关的事，还养了一盆矾根，甚至说还有一本照护植物的书籍。
正当丘奇陷入思绪的风暴中时，车停了下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抵达了花店，怀着不安的心情，丘奇推开了车门。
经过一个月的重建，衰败之疫扩散时，对街道的损毁已经修复了不少，阿菲亚的花店也是如此，它看起来变了很多，但又有着记忆里熟悉的痕迹。
“生意意外的不错啊。”帕尔默说道。
平常没多少客人的花店，如今多了许多的顾客，大片大片的鲜花盛开，浓郁的花香卷了过来，帕尔默感觉自己快花粉过敏了。
“我印象里，这里的生意没有这么好。”丘奇说。
“是这样的，衰败之疫席卷全城时，阿菲亚打开门，救了不少人，虽然说这也让气雾涌入室内，几乎杀光了所有的鲜花，它们都枯萎了。”
帕尔默说起了丘奇不知道的事。
“事情结束后，阿菲亚虽然保护了许多人，但她的花店也开不下去了，那些受到她保护的人这时集资帮她重建了花店，大家发挥各自所能，又引进了许多品类的花。”
帕尔默补充道，“对了，她的事还上报纸了，经过宣传后，她的生意便火爆了起来，加上笼罩在城市上空的气罩终于消失了，阳光明媚，大家终于有机会弄点鲜花装饰生活了。”
话音未落，帕尔默接着抬起手，高声喊道。
“呦！阿菲亚！”
帕尔默是位社交能手。
忙碌的阿菲亚被声音叫停了，她注意到了帕尔默，把手头的工作交给其他人，一脸笑意地走了过来。
“你们好啊。”
帕尔默还没有说的是，花店的重建工作，帕尔默也出了不少力，毕竟这件事可与丘奇有关。帕尔默可能没有多少钱，但克莱克斯家可是财力雄厚。
“你确实成长了不少。”
风暴的尾声里，伏恩一脸欣慰地认可了帕尔默，自此克莱克斯家对帕尔默持续多年的经济制裁终于结束了。
阿菲亚对着帕尔默与伯洛戈打完招呼，紧接着她留意到了两人之后，那个略显拘谨的陌生人。
说是陌生人，可阿菲亚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许多熟悉的痕迹，但她又说不上来具体熟悉在哪。
阿菲亚走上前，友好地伸出手。
“你好啊。”
丘奇呆滞在原地，他先是看了看阿菲亚伸出的手，在阳光的照耀下，指尖透着粉红，接着又看了看阿菲亚的脸，注意到丘奇的目光，阿菲亚露出友善的笑意。
震撼人心的笑意。
一时间，丘奇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路途上的种种自我审视、哲学思考，全部被扫进了垃圾堆，对于路上那个不断自我怀疑的自己，丘奇感到无比可笑。
丘奇想起自己在翻阅日记时，想到的一个问题，像自己这种冷漠孤立的、人生破碎的狭间行者，怎么可能会爱上另一个人。
自己真的能爱上一个人吗？
现在丘奇知道了。
丘奇拘谨地握住阿菲亚的手，紧张地露出友善的微笑，正当他准备说些什么时，阿菲亚突然靠近了几分，她打量着丘奇，游离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丘奇的眼瞳上。
阿菲亚知道那股奇怪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不等丘奇介绍自己，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猜你的名字是丘奇&#183;波顿，对吗？”

第一百二十六章 电影马拉松
“说来，你为什么会突然到誓言城&#183;欧泊斯这？你已经很多年没来过这了。”
不死者俱乐部内，瑟雷少见地从吧台后钻了出来，坐在酒桌上，一边啃着炸薯条，一边对身旁的人问道。
“决策室的诏令，伯洛戈他们发现侍王盾卫囤积衰败之疫时，便已经紧急召唤我了，你也知道荣光者因个体力量过于强大，穿越曲径有极大的风险，所以我一路狂飙，飞了好几天才到这。”
伏恩拿起一个快要用烂掉的纸杯，将酒水一饮而尽，“就像……就像破晓战争时，那些先贤吹散阴云，成批成批地晒死夜族那样。
克莱克斯家的力量，在针锋相对的决斗中，可能不占据什么优势，但改变战场的大环境、操控气象，我们很玩的来。”
瑟雷一边听着伏恩的话，一边认可地点点头，感谢这个混蛋把雾气都抛入高空了，这一阵以来，可能是誓言城&#183;欧泊斯建立起这几十年以来，天气最好的一阵。
平常天空阴沉沉的，不见丝毫的光亮，瑟雷还能大大方方地走出门，不必过于担心阳光的炙烤，可现在，他光是站在门口，就能嗅到阳光的炽热气息。
好在这晴朗的天际只是暂时的，随着城市从灾难里恢复过来，停摆的工厂重新投入运营，那些熄灭的炉火再度燃起，弥漫的阴云将再次笼罩住这座城市。
“彷徨岔路算是彻底毁灭了吗？”瑟雷又问道。
锡林临走时，疯了一般统驭着岩石峭壁，将结构本就脆弱不堪的彷徨岔路，彻底推向了毁灭，如今再去大裂隙内，曾经那连绵不绝的、肉瘤般的诡异建筑们已经荡然无存，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我不清楚，”伏恩摇摇头，“但我知道，只要这个世界上继续有魔鬼，那么就会有恶魔，就会有亡命徒……当这种人聚集在一起时，他们所处的地方，就可以被视作彷徨岔路。”
“治标不治本，是吗？”瑟雷笑了笑。
一阵脚步声传来，骷髅架子的博德从黑暗里走了出来，薇儿就跟在他的脚边。
“好久不见啊！伏恩。”
博德兴奋地对伏恩喊道、招手，接着一个大大的拥抱直接把伏恩抱了起来。
“轻一点，轻一点！”
伏恩连连惨叫着，博德的骨头架子硌的他胸口生疼。
薇儿跳上酒桌，毛茸茸的尾巴轻轻地蹭过伏恩的手掌，伏恩愣了几秒，才开口道，“薇儿？”
伏恩笑着伸出手，摸了摸薇儿的脑袋，“怎么变成黑猫了，我记得我离开时，你还是一只橘色的长毛猫。”
薇儿说着舔了舔爪子，“猫的寿命远不如人类，你走后不久，我就更换了一具新的躯体。”
“讲真，伏恩，第一次见到帕尔默时，我真没想到，他会是你的儿子。”博德在一旁坐下，和伏恩叙旧道。
“怎么？长的不像吗？”伏恩说着摸了摸自己自认为很俊俏的下巴。
博德说，“没有，只是单纯的、难以想象你这种人会有后代……我一度以为你已经绝育了。”
“啊？”
“确实，有些人给我们的印象太深刻，太特殊了，以至于我们很难想象出，他们结婚生子的样子，”薇儿补充道，“但也有例外，就像物极必反一样，瑟雷就是个很好的反例。”
“好了，停一停，各位，我们是来叙旧，不是来搞审判的好吧。”瑟雷连连投降。
伏恩转过身子，看向酒吧的另一边，只见那里的桌椅已经被清空了，幕布占据了一整面的墙壁，伯洛戈和帕尔默哈着腰，调试着设备，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
“他们在干嘛？”
伏恩问道，从他进来这，这两人就一直在忙，也不知道在弄些什么。
“今晚有个活动，你要参加吗？”薇儿说。
“什么活动？”伏恩意识到，自他离开，不死者俱乐部已经变了很多。
“电影马拉松。”
瑟雷补充道，“就是一口气看完好几部电影。”
“听起来还蛮有趣的，怎么参加？”
“只要在这待着就好，时间到了就开始播片。”瑟雷说。
门铃声响起，第一批客人已经来了，艾缪带着拜莉还有巴德尔进入了室内，哪怕是来这，巴德尔也不会脱下他那臃肿的防护服。
“工作如何？”瑟雷问候道。
“还好吧，“艾缪一脸的疲惫，“我们刚刚调试出了消耗剂，可以冲刷掉残留的衰败之疫，接下来就是后勤部的工作了，他们会对全城进行喷洒，避免衰败之疫产生堆积，把它们消耗干净。”
后勤部忙着的同时，升华炉芯也在高强度加班工作，荣光者们掀起的高强度以太乱流，仍残留在城市之间，为了避免二次灾难，想办法把所有超凡威胁清除的工作，就交付给了升华炉芯。
瑟雷和博德起身到了后厨里，两人开始准备些食物，例如披萨薯条之类的，大家都快忘记了，其实不死者俱乐部也会提供餐食的。
过了一阵后，又一批客人到来了，是哈特、坎普、雪莱，荣光者的冲突中，三人因为休假，并没有出现在正面战场上，但当衰败之疫扩散至全城时，处于休假的外勤职员们都被调动了起来，三人也没有例外。
好在几人都没受伤，唯一算得上伤势的，应该是哈特，可能是来自于衰败之疫的影响，哈特那身保养秀丽的毛发，大片大片的枯萎，并且出现了脱毛的症状，就像斑秃一样，一块接着一块。
哈特有些抑郁。
不死者俱乐部很少同时迎接这么多的客人，气氛有些过于热闹了，帕尔默甚至拉起了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不死者俱乐部第一次电影马拉松”。
原本这次电影马拉松，帕尔默以为只是和伯洛戈窝在沙发上，看一宿电影而已，可伯洛戈忽然提议，要拉上朋友们一起。
见伯洛戈做出这样的改变，帕尔默倍感意外，可能是这场冲突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伯洛戈这个自闭冷漠的家伙，帕尔默喜欢伯洛戈这样的改变。
现场布置的差不多了……其实也没布置多少，只是架起放映机，拉起荧幕而已。
“可惜了，组长他们没法来了。”帕尔默自言自语道。
经过一个月的抢救，列比乌斯终于度过了危险期，人虽然清醒了过来，但仍不具备行动能力，医生说列比乌斯有很大可能，会陷入瘫痪状态，对自身的强行统驭不仅扭断了骨骼，也伤害到了神经。
听到这些时，伯洛戈等人都一脸的灰暗，好在医生没有把话说死，列比乌斯也是有顺利康复的可能，杰佛里一直陪同在医院里，并接受着后续的治疗，这么来看，特别行动组完全陷入了停摆中。
这不是伯洛戈该操心的事了，他只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压力充盈在每个人的头顶上，大家的精神已经被绷紧到麻木了，他们需要片刻的休息，来短暂地逃离这个残酷的现实世界。
“丘奇呢？”
伯洛戈看了一圈，他没有找到丘奇。
“丘奇？”
提及丘奇，帕尔默忽然一脸的怒意，“这个混蛋来不了了。”
“啊？”伯洛戈问，“他拒绝邀请了？”
“算是吧，我猜那个混蛋，应该正和阿菲亚在约会。”
帕尔默一想到这些就一肚子的气，先前丘奇总是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被秘能反噬后，秘能像是把他那份纠结的心思，一并吞没了般，这家伙就像顿悟了一样，再也不拧巴那些奇怪的想法了。
结果就是，丘奇&#183;波顿，帕尔默的前任搭档，最为要好的朋友之一，他已经失踪了好几天了，只要一下班，他就会消失在垦室里，听其他人讲，丘奇找了份兼职，帮忙照顾花花草草。
生气之余，帕尔默也为丘奇庆贺着，虽然中间有许多的曲折，但丘奇那破碎的人生终于被某些东西束缚、拼凑起来了。
帕尔默露出欣慰的笑意，接着又是变成了一肚子的怨气。
“我想休假，我好想休假啊……”帕尔默喃喃自语着。
“只要忙这一阵，我们就可以休息了，”伯洛戈补充道，“准确说，等其他外勤职员复工后，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现在外勤部的外勤职员只分两种人，一种是正在住院的，另一种是在外工作的，像伯洛戈和帕尔默这种健康的职员，在现在是极为珍贵的劳动力。
应该没有客人会来了，伯洛戈摆好了椅子，瑟雷与博德端来餐盘，上面盛满热气腾腾的美食，该说不说，瑟雷是个不错的厨子，伯洛戈很喜欢他炸的薯条，据瑟雷所说，他在厨艺这方面，有着几百年的工作经验，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几个人能比的过他。
室内的灯光暗了下来，大家坐在位置上，哈特他们几个坐在了一起，帕尔默也凑到了边上。他想和自己的老爹保持距离。
伏恩根本没去理帕尔默，他和瑟雷他们坐在了一起，他们算是老朋友了，多年未见。
拜莉和巴德尔有些拘谨，她们不经常来这，坐在了后面，伯洛戈和艾缪空了出来，他们坐在中间，被这几群人挤在了一起。
放映机缓缓启动，投射出光芒，打在了荧幕上。
“说来，我们要看的是什么？”这时瑟雷才留意到这件事。
“嘘！”
帕尔默竖起手指挡在嘴唇前，示意瑟雷闭嘴。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响起，哈特大口大口地咬断了那些脆脆的薯条，其他人纷纷扭头看向哈特，哈特略显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有点饿。”
一个短暂而清脆的“砰”的声响起，然后是一些轻微的、嘶嘶的、气体逸出的声音。
酒香在黑暗里弥漫，伏恩抓起酒瓶，用力地灌了一口，回到不死者俱乐部这个鬼地方，让伏恩想起了过往的许多事，他甚至觉得自己又变得年轻了起来，变成了曾经那个年少轻狂的家伙。
伯洛戈低声道，“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你是指什么？”艾缪小声问道。
“从正经的观影会，变成一场随意且混乱的聚会。”
“这本就是聚会，不是吗？”
艾缪刚说完，瑟雷忽然腾地站了起来，他环视了一圈，接着说道，“各位，你们是不是有点过于拘谨了。”
博德用力地摇晃酒瓶，伴随着一声爆炸声，哗啦啦的泡沫飞溅，与此同时荧幕上的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乐声渐起的。
并不是所有人的观众都是电影的爱好者，所以伯洛戈和帕尔默挑了一个不那么过分的电影，一部合家欢电影，只是在电影马拉松的漫长历程下，一口气把整个系列看完，对于其他人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起初大家还能欢笑个没完，慢慢的，声音就静谧了下来了。
哈特吃饱喝足，睡衣忍不住地涌上头，不知不觉中，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巴德尔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只是那厚重的防护服下，已经响起了隐隐的呼噜声。
其他人更不要说了，都是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样，只有伯洛戈他们几个，还保持着精神，继续观阅着。
观影之中，艾缪并不能全身心地投入故事之中，她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去想一些别的事，关于伯洛戈的事。
在唤醒伯洛戈的过程中，艾缪知晓了伯洛戈为何抗拒自己潜入他内心的深处，因为伯洛戈一直被阿黛尔的死困扰着，他就算杀死了那些仇敌，可刻进心底的疤痕仍在散发的痛意。
艾缪显得手足无措了起来，在她的心底有着一种深邃而复杂的情感，她的内心似乎开启了一扇通向未知的大门，而她又不确定这扇门是否会带来幸福或是失落。
再想起自己在忏魂曲中所见到的幻觉，它勾起了艾缪心底最恐惧之物——来自伯洛戈的憎恨。
自我怀疑在艾缪的心底滋生，她不清楚自己是否有资格去追求伯洛戈，这种感受让艾缪这段时间以来倍感不安，她不断思考、揣测、犹豫，有些时候不免患得患失。
同时艾缪也明白了许多事，关于伯洛戈的那部分。
艾缪相信，伯洛戈是对自己有好感的，也相信，阿黛尔对伯洛戈的影响之深，几乎重塑了伯洛戈的心智。
那是个完美的人，艾缪透过伯洛戈的记忆看到了，也知晓了伯洛戈的矛盾之处。
伯洛戈的内心充满了对阿黛尔的不舍和对自己的好感产生冲突。伯洛戈被阿黛尔的温暖治愈，也被她的温暖困住。
艾缪想伯洛戈是个正直的人，他认为自己不能一边心里想着阿黛尔，一边接受自己的好感，所以伯洛戈才总是那副矛盾的模样，他需要解决自己的问题，才能接纳别人，不然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自己，乃至阿黛尔，都是一件不公平的事。
想到这些，艾缪便感到一阵甜蜜的烦恼，伯洛戈越是因此感到迷茫与怀疑，越是证明他的善意纯粹，艾缪越是难以挣脱，控制不住地被吸引，一并陷入循环的涡旋里。
电影结束了，如此漫长的时间，对于艾缪而言，显得无比短暂，大家一时间都没有缓过来劲，摇睡睡熟的家伙，室内喧哗了起来。
伯洛戈眨了眨发干的眼睛，对艾缪问道，“电影如何？”
“还不错，”艾缪说，“但我以为你会邀请我去电影院，就我们俩。”
艾缪知晓伯洛戈的矛盾所在，但她已经受够了等待，艾缪可懒得让时间解决问题了，所以她不放过任何进攻的机会。
“抱歉，下次我会弥补上的。”伯洛戈说。
停顿了一下，伯洛戈又说道，“很有趣，艾缪。”
“你是指什么？”
伯洛戈说，“你说‘我来救你了’，在那场战斗中，我听到了。”
艾缪显得有些意外，“怎么了？”
“自我成为不死者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
伯洛戈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谢谢你，艾缪。”
“不客气。”

第一百二十七章 新开始
伯洛戈拖着醉醺醺的帕尔默回到了家，这家伙已经快成一滩烂泥了，伯洛戈也懒得管他，丢在床上，盖好被子后，伯洛戈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打开台灯，黑暗的室内明亮了一角，伯洛戈拉开抽屉，在笔记上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平常写东西时，伯洛戈都很投入，可一阵子以来，他的心神总是难以安定下来。
伯洛戈的心情有些乱，非常乱，理不清斩不断。
好在时间可以麻木一切的伤痛，伯洛戈已经逐渐接受了锡林归来的这一事实，并在内心升起一种诡异的预感，在不久的未来里，伯洛戈会再一次面对锡林……
伯洛戈不清楚两人是会保持和平，还是拔剑相向。
“啊……”
伯洛戈用力地揉了揉脑袋，忏魂曲产生的幻觉已经消失很久了，可这段时间以来，伯洛戈又多了点其它的毛病，比如头疼与失眠，这种影响直接作用在伯洛戈的精神上，恩赐&#183;时溯之轴可管不了这些。
伯洛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他猜应该和自己的心事有关，那么自己又有什么心事呢？要知道在生活方面，伯洛戈是一个近乎纯粹的家伙，像机械一样高效。
想不通。
伯洛戈坐了很久很久，时间已经临近后半夜了，他突然动了起来，打开柜子，从一堆“纪念品”里，拿出了一个首饰盒，从其中取出一条项链，上面挂着圆环与十字。
久久地注视着圆环与十字，伯洛戈喃喃自语道。
“新的开始。”
伯洛戈将项链放到了一边，拿起纸笔，沙沙地书写了起来，每当伯洛戈遇到搞不清的事时，他就喜欢把这些问题写下来，就像做数学题一样，将推导的公式写满了草纸。
“我想……我是喜欢艾缪的。”
首先，伯洛戈在草纸的最上端，写下这样的一句话。
这是一句温暖、直白的话，可伯洛戈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情，他就像一个书呆子一样，仿佛真的把自己的心理问题当做了数学题来求导。
“那么喜欢、爱，又是什么呢？”
伯洛戈提出问题，接着写出了自己关于这些问题的解答，他的眉头紧锁，像是一位刻苦研究的学者。
“从生理的角度来看，爱意是一连串生理反应的总和，包括激素、神经递质等生理方面的变化。这些生理变化可以影响心理和行为方面的表现，从而使人们更容易产生强烈的感情联系。
也就是说，爱情的本质就是激素的分泌与神经递质的传递。
丙酮胺和多巴胺的升高，促进了恋爱中对另一半更强的显著特征化，表现出物质形式化和特别的配对行为表述。”
伯洛戈笔尖顿了顿，接着写道。
“就像对小白鼠的奖励措施一样，每当我们相遇时，就是一种变相的奖励，也导致我们渴望相遇。
对，就是这样。
奖励系统的相关变化，促使受试者表现出更积极的行为，如人们被迅速的、强烈的爱情迷住时，会把另一半视为自己的奖励，就像赢得了一场大胜一样快速高兴起来。”
伯洛戈停下了书写，他觉得自己走入了误区，这些文字太过理性冰冷了，虽然是伯洛戈的风格，但这样的描述下，无疑过于“野蛮”了。
“我又为什么，会本能地想要抗拒艾缪呢？”
伯洛戈对自身有着很明确的认知，思考一段时间后，伯洛戈写下了另一句话。
“是我不喜欢艾缪吗？这显然是错误的，从生理的角度来讲，她确实是一种‘奖励’，令我的激素进行分泌，大脑感到愉悦，心情舒畅，可为什么我会拒绝长期处于这种状态呢？”
如果帕尔默现在是醒着的，看到伯洛戈的自言自语，以及写的这些话，他一定会骂伯洛戈是神经病。
然后他会把这些东西封藏起来，当做纪念，这年头，像伯洛戈这么精奇的神经病，并不多见了。
伯洛戈将视线挪移到圆环与十字上，他找到了问题所在，“是因为阿黛尔吗？”
他沿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写下去。
“我其实一直处于迷茫与困扰中，我深爱着已经逝去的阿黛尔，因为遗憾，我对她的情感没有得到满足，所以难以释怀，同时，面对艾缪的好意时，我会自认为自己背叛了阿黛尔的感情，因此我抗拒着艾缪。”
这样的自己，令伯洛戈想起自己在书里曾看到的一种困境，一种存在主义的困境。
存在主义困境源于人生经验的多样性与不确定性，这是人作为自由存在而遭遇到的困境。
每个人的经历都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视角和价值观念，每个人都经历着成长、爱情、生死等阶段，这些经验塑造了人类的人生观与价值观，也对人类的心灵带来了深远的影响。
阿黛尔塑造了伯洛戈的信仰与价值观，已然是他人格重要的组成部分，可就像幻觉中，阿黛尔说的过的那样，她只是一个过客，她有着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价值，她不能占据伯洛戈的全部，伯洛戈也不能让自己完全受到阿黛尔的影响。
伯洛戈该搬出去了。
“我不能继续被困在阿黛尔的影响里……我相信，她也不愿意，我继续受到她的影响，她度过了美好的一生，我对她的最大报答，便是将她的价值传递下去，以我自己的方式度过美好的一生。”
迷惘的心智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伯洛戈逐渐找到了逃离困境的办法。
至始至终，困住伯洛戈的，只是他自己而已。
伯洛戈接着写下一段话，这是他在某本书里摘抄下来的。
“重要的不是如何回避挫折和痛苦的遗憾，而是如何积极地面对它，执着于自己的选择，坚定地活下去。”
伯洛戈会活下去。
“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
伯洛戈再次写下这句话，并反复画圈，将它重点圈起。
他将身子靠在椅背上，弄明白自己的困境后，伯洛戈不由地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阿黛尔释放了伯洛戈，伯洛戈同样也释放了阿黛尔了，是时候开始真正意义上，自己的人生了。
直到这一刻，伯洛戈才觉得自己真的出狱了。
一时间冷漠的心神下，涌现起了许许多多的、难以言述的情绪，伯洛戈猜这种情绪应该是所谓的爱意。
另一个身影一点点地填满了伯洛戈的脑海，他想起自己陷入困境时，对艾缪刻意的回绝，那么当时的她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自己的若即若离是否令艾缪感到焦虑与迷茫，自己是否在无意间，让艾缪错认为了什么，令她陷入了某种困扰中呢？
想到这些，伯洛戈突然紧张了起来，像是幡然醒悟一样，从困境里走出后，他才意识到关系上的诸多问题。
身体的反应逐渐清晰了起来，伯洛戈觉感到胸口有些闷，心跳加速。
伯洛戈听艾缪提过这种反应，她经常以检测伯洛戈生理状态的方式，来戏弄自己。
她会说，这是交感神经系统正起作用，它促使心脏加速跳动，导致心率的增加，以及血液循环和氧气输送的加快。
同样的，交感神经的刺激还会引起血管的收缩和血压的升高。
伯洛戈知晓这一点，这种反应与身体在紧急威胁下的应对方式相似——但是在情感上的刺激同样可以触发这种反应。
很奇怪。
当一个人的情感被触动时，生理的本能居然是感到威胁。
想想也是，这何止是威胁啊，简直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神，她正挥舞着大镰，要夺走你的心神，自此之后，你就完全属于她了。
你甘愿被她驯服。
伯洛戈腾地站了起来，他能感到各种激素正在疯狂分泌，脑海中立刻涌现出一大堆的问题和不安。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更不知道如何应对和处理这样的情感。
甚至感到有些胆怯害羞。
伯洛戈想起了许多事，好的坏的都有，伯洛戈曾觉得艾缪与自己很相似，所以对其伸出援手，他也被艾缪所伤害，但又聆听了她的忏悔，他们互帮互助过，也互相拯救过……
犹如混沌与秩序的循环，人类的心智会谋划出世间最为邪恶的阴谋，也能展现出温柔且愚笨的真意。
“该死的。”
伯洛戈低声咒骂着，将草纸团成了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一屁股坐在床上，伯洛戈双手抱头，沉默了一段时间后，他突然站了起来，走出卧室，换上衣服，在镜子前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模样，然后在后半夜推门而出。
伯洛戈讨厌思考，他更喜欢行动。
走上街头，冷彻且清晰的空气灌入肺中，伯洛戈整个人清醒了几分，他觉得自己的步伐有些轻飘飘的，像是感觉不到了一样，大步向前。
此时城市已经静谧了下来，路灯的照耀下，街头空无一人，整个世界里，像是只有伯洛戈一个人。
走了一半，伯洛戈才从上涌的情绪里清醒了过来，他低声咒骂着，自己居然就这么傻傻地走了出来，这要走多久才能到。
伯洛戈折返了回去，拿出曲径之匙，推门抵达了不死者俱乐部，俱乐部内静悄悄的，地面上狼藉一片，瑟雷倒在地上，酒气熏天。
在一堆垃圾之间，伯洛戈小心翼翼地迈步前进，走到一半，他觉得自己应该带点礼物，可看了一圈不死者俱乐部，这里根本没什么算得上珍贵的东西。
见鬼，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被酒气熏臭了。
走出不死者俱乐部，接下来的路就熟悉多了，伯洛戈快步前进，他想自己见到艾缪时，该说些什么呢？
好久不见？两人几个小时前才刚分别，那么直接示意好感，这不太对劲吧？
越想伯洛戈越是烦躁，他开始痛恨人类为什么如此复杂，连一句话都弄不明白，但他又感叹着，人类的美好，像自己这样的人，居然有一天也会被所谓的温暖包裹。
伯洛戈步伐逐渐放慢了下来，他在想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让他这么一个不善言辞的家伙，弄这种事，未免太困难了。
专家就是要突破困难的。
伯洛戈忽然停了下来，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演讲稿，突然他又向前走了几步，他很信任自己的记忆力。
几分钟后伯洛戈抵达了垦室，这条路，他几乎闭着眼都能走了，来到支柱之庭，乘上电梯，接着是升华炉芯。
升华炉芯是一个不分昼夜的地方，能看不到不少的研究员正熬夜加班，伯洛戈直接忽视了他们，在走廊左拐右拐，抵达了居住区，按照记忆里的门牌号，伯洛戈站在了一行熟悉的门牌号前。
伯洛戈深呼吸，努力地鼓起勇气，刚抬起手准备敲门，他又停了下来，手臂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抖了起来。
该死的，明明从困境里爬了出来，怎么感觉自己又陷入了另一种困境里。
见自己的身体根本不管用，伯洛戈干脆统驭起了诡蛇鳞液，只见一道银白之手缓缓升起，正当它准备敲门时，伯洛戈的表情快扭曲到了一起。
与此同时，悬起来的银白之手扭曲成了一团毛线团。
“动一动啊！”
伯洛戈内心咆哮着，和自己生着闷气。
他变得惶恐不安，为自己接下来将要得到的东西倍感荣幸与慌张。
纠结了不知多久后，宁静的走廊里，响起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终于敲完门了，伯洛戈松了一口气，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大的紧张感，等下艾缪开门了，自己该说些什么呢？
对了，演讲稿。
伯洛戈试着回忆一下，自己在路上准备好的言辞，可现在一回想，完全是一片空白。
在这关键时刻，门开了。
艾缪眼睛眯在了一起，身上穿着一套棕色的毛绒睡衣，身影摇摇晃晃的，像是睡过劲了一样。
“哦，伯洛戈啊？”艾缪迷迷糊糊道。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他觉得有千言万语卡在了自己的喉咙里，经过奋力的挣扎，这千言万语只有那么一句话逃了出来。
“经过认真的分析与整理，我确信，我对艾缪是具备一定好感的。”
伯洛戈这句话说的像是实验报告，如果他没把草纸揉碎了，他甚至可以给艾缪提交一份实验论文。
只可惜伯洛戈在炼金术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不然就凭借他这严谨的态度，他将会是学术界的新星。
说完了，伯洛戈觉得全身都轻松了起来。
他理解了厄文的固执，她就像故事里的灰姑娘、辛德瑞拉……
缪斯。
“哦。”
艾缪点点头，接着关上了门，踉踉跄跄地爬回了床上，抱起抱枕，以一个舒服的姿势窝了起来。
“神经病吧，大半夜的，就为这点事吗……”
艾缪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消失，像是完全睡了过去一样。
几秒后，她猛地睁开眼睛，蓝色的光环亮度高了许多，如同探照灯一样，扫清了大半的黑暗。
艾缪喃喃道，“不对劲……”
伯洛戈听到门后传来一阵失态的尖叫声。
终幕 宇航员
锡林看向四周，身边涌动着绝对的漆黑，像是吞没了所有的光芒般，看向前方，视野里只有一片白色的荒漠，没有绿树与鲜花，没有池塘与河流，更没有丝毫动物的踪迹。
脚踩在冰冷的沙土上，以太的力量微微涌动，锡林轻易地结构出了其中的物质组成，尽是些灰色的尘土与岩石。
大地上覆盖着无数坑洼的坑穴，像是被某种巨物撞击而成的，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有些坑洼极深，甚至在地面产生了几十米深的陡峭悬崖。
除了坑洼，凸起的裸露岩石上，还有着诸如撕裂和致密构造的地质纹理，光芒的照射下，这些难以置信的花纹变得清晰了起来，像是由火山活动或玄武岩熔岩凝固过程所形成的。
这不是锡林第一次来到这个诡谲之地了，每次来到这，他都会产生一种极强的陌生感与梳理感，仿佛这片土地，不应该存在于现实世界之中。
锡林知道，它确实存在于现实世界之中，只是不存在于自己熟知的土地上。
仰起头，穿过悬浮的、群山般的巨石，锡林在缝隙里看到了那颗蔚蓝的星球。
经过魔鬼的召见，锡林抵达了虚无之间，抵达了高悬于天际之上的月球。
往远处望去，还能看到被尘土掩盖的山丘，山丘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灰绿色天幕完全覆盖。这种茫茫尘土如同一层浓雾，又好像一层漆黑的“瘤”在月球表面无处不在。
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距离，锡林见到了这灰白大地上仅有的身影，一个身穿厚重潜水服的身影。
他就像位辛勤的农夫，在荒凉的世界里耕种，无人知晓。
“呦，锡林。”
利维坦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站直了身子，打量着此时的锡林，沉重的头罩下，传来一阵笑意，“好久没见到你这副样子了，还真是倍感怀念啊。”
锡林不喜欢利维坦，甚至说是厌恶，但他知道，自己需要利维坦。
这头魔鬼总是一副从容的模样，仿佛万物都在他的安排下，就像这一次自己的死而复生。
锡林都已经绝望了，可奇迹还是这样发生了。
“你召见我做什么？”锡林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和你聊聊之后的发展问题而已，”利维坦一副活脱脱公司领导的语气，“毕竟你现在拿回了自己的身体，无论你想做什么，应该都没有人能拦的住你了。”
利维坦一边说着一边拖起脚边的“货物”，锡林此时也注意到了这件货物，他的眼神凝固了一下，不由地问道。
“这是什么？”
“嗯……我想想啊，”利维坦思考着该如何对锡林解释，“就像人类维持生命代谢一样。”
“你吃掉了一些东西，汲取了它们的精华，必然也要将废料排除。”
利维坦拖着货物来到了环形山的边缘，下方被阴影笼罩，隐约间能看到无数尸体堆满了坑底。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死而复生后，所代谢掉的废料。”
利维坦低头看了眼货物，那是一个人，一位成年男性，有着和伯洛戈相同的脸，甚至说，他就是伯洛戈本人。
只是这具身体已经死掉了。
利维坦用力地给了尸体一脚，只见它沿着环形山的斜坡翻滚着，溅起了漫天的月尘，堆进了尸山里。
“他到底是什么？”锡林忍不住问道，“伯洛戈&#183;拉撒路，他的意义是什么？”
“他和你一样，仅仅是一件工具，一件达成目的的工具。”
利维坦示意锡林跟上他，“算了，先别聊他了，倒不如聊聊你自己。”
他又接着问道，“关于你自己，锡林，你难道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锡林沉默了下来，许久之后，露天电影院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这时锡林开口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
“哪部分？”
“所有的部分，你是怎么将我的身体拿出来的？”
这是锡林想不通的一点，耐萨尼尔完全可以把自己的身体一直藏在垦室深处，可他居然如此冒险地将其带到了战场之中，说是准备与国王秘剑进行交易，可这种漏洞百出的话，锡林怎么可能会相信。
“我在秩序局内还是有着一定影响力的，委托他们帮个忙，不是问题。”
“那么格雷呢？”
锡林问出最令他想不通的一点，为什么在自己将死之际，格雷会出现？
格雷的动机与觉悟没有丝毫的漏洞与瑕疵，可锡林觉得，越是完美，这极度的完美，何尝不是最大的漏洞。
越是思考，锡林越是感到一阵后怕，仿佛利维坦真的是无所不能的，只要他决定好了某事，全世界都会帮助他实现。
“哦？这部分没有什么阴谋与诡计，我只是太了解玛门的本性，以及格雷的意志了。”
利维坦满不在意地说道，“只要你足够了解一个人时，他的许多行动就很容易预测了。”
“就像秩序局把你的身体带出来了一样，我真的直接影响了他们的意志了吗？其实也没有吧，我只是给出了一点点的建议，况且把你的身体带出来，进行交易，这一行为在逻辑上是说的通的。”
利维坦抬起手，向前轻轻地推了一下，“许多时候，你需要做的，只是这样而已。”
锡林保持着沉默，紧跟在利维坦的身后。
至始至终，他都看不透这头魔鬼。
“玛门是个多疑的家伙，虽然不清楚我的目的，但他觉得，只要能妨碍到我，就足够了，所以他一定会来干扰我的，至于格雷，他就更好猜测了。”
利维坦聊起了那个可怜人。
“格雷，一个深受骑士精神与古旧荣誉熏陶的人，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如果他知晓了一切的真相，他会怎么做呢？”
利维坦笑了笑，“你看，格雷的行动也很好预测，不是吗？”
“可这一切的抉择，都在他人的身上，”锡林说，“你把关键寄托于多变的人性？你在赌。”
利维坦几乎要笑出来了，“我喜欢把赌注押在多变的人性上，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赢起来也成就感十足。”
“就比如你，锡林。”
利维坦突然将矛头转向了锡林自己，他继续说道，“别西卜控制了科加德尔王室，间接掌控着庞大的国王秘剑们，更不要说，猩腐教派还受到她的直接控制……这是一个难缠的对手，想解决掉她，需要消耗掉我大量的精力，甚至说会影响到了我的目的。”
“所以我选择帮助你，锡林，帮你拿回你的身体，而你需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杀回王权之柱，夺回你应得的王位。”
利维坦的声音邪异了起来，沉重的潜水服下孕育着疯狂滋生的黑暗。
“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利用你吧？你会心甘情愿地被我利用吧？”
锡林脸庞紧绷的犹如上弦的弓弩，狂怒压抑着，但最终没能释放。
是的，只要锡林仍怀有怒火，他便必然会杀回王权之柱，想要夺回王冠，他必须杀掉初封之王……连带着他背后的魔鬼、国王秘剑、猩腐教派，所有试图阻拦锡林的敌人，都将被他碾碎。
而这也是利维坦的敌人。
“看吧，人性还是很值得信任的，”利维坦沙哑地笑了起来，“你想反抗我，办法也很简单，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就好，可你真的能忍受吗？”
“你到底想要什么？”
锡林感到一阵痛苦，被束缚的痛苦，“利维坦，你做了这么多，操控了这么多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利维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招呼着锡林来到了露天电影院中，他倒在躺椅上，望着头顶碎石遍布的星穹。
“锡林，你听说过宇航服吗？”利维坦突然问道。
“那是什么？”
“一种人类进行深空探测，保护自身的服装……也就是我现在身上穿的这个东西。”
利维坦敲敲了头盔，低声抱怨道，“这可不是什么奇怪的潜水服，这是宇航服，世间仅此一件的。”
锡林不明白利维坦在说些什么。
“我们现在就处于深空之中，这里是片致命之地，在这里我们将面对氧气、气压、辐射等诸多难题，而这件衣服可以保护我们在这绝境里活下来。”
利维坦接着说道，“你想体验一下真正深处深空的感觉吗？这里是我的国土，受到我的保护，只要我撤开这道保护，你就会完全暴露在深空里。
低温会冻结你的身体，气压会碾碎你的内脏，你的双肺会爆炸成血污，甚至说，你会被高速的微尘与高剂量辐射打穿身体。”
锡林一言不发，他根本无法理解利维坦说的这些话，利维坦也明白这一点，他的声音有些失落道。
“好吧，我也不怪你，毕竟这个世界，人类连火箭都没造出来呢，更不要说探索深空了，这些知识可要比黄金还要宝贵……”
“这是关于星空的知识吗？”锡林逐渐明白了利维坦指的是什么。
“嗯，我很喜欢星空，我时常仰望这一切，为了知晓星空的本质，我甚至执行了一些疯狂的计划……”
利维坦话音一转，再次对锡林问道，“锡林，你知道星空、知道宇宙有多浩瀚吗？”
锡林摇了摇头，他很少仰望星空，甚至从未考虑过云层之上的事。许多人都是这样的。
利维坦抬手，月尘翻涌，在他手中形成了一颗颗大小不一的球体，它们排列悬浮，环绕成环。
“这就是我们处于星系的缩影，最中间的是照亮万物的烈阳，而这颗，就是我们所处的行星。”
利维坦像位老师一样，为锡林讲解着，“从核心抵达边缘，足足有近六十多亿千米的距离，锡林你能理解这个距离尺度的概念吗？”
锡林愣了一下，他的大脑一时之间无法处理如此庞大的数字概念，对于锡林、对于这个世界绝大部分人而言，在星空的面前，他们都只是一个个低头着眼于大地的原始人。
“像我们所处的这种太阳系，被包裹在一个更为庞大的系统之中，在这个系统里，像我们所处的这种太阳系至少有上千亿个，而在这个系统之上，还有着更大的系统……更庞大、更无垠的……”
利维坦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微弱了下去，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种因世界过于宏观伟大而产生的渺小绝望中。
锡林也呆滞在了原地，他无法直观地理解这些话，但从那一个个跳动的、触目惊心的数字里，锡林能感受到相同的震撼。
这还不够。
利维坦猛地起身，一把抓住了锡林的头颅，一瞬间锡林的视野陷入了黑暗，于绝对的黑暗里，他看到了一颗闪烁的光点，紧接着光点如病毒般扩散，密密麻麻的光斑几乎吞没了万物。
数以亿计的光芒汇聚在了一起，构建起了丝绸般飘荡的光晕，而这样的光晕成千上万，它们高速闪灭拉扯，癫狂的光景中，锡林不受控制地尖叫了起来，与他尖叫声一并高亢起来的还有视野的变化。
一切都在变得无比渺小，一切都在变得无比宏大。
无垠之无垠。
灰白的视野重新映入眼中，锡林呆滞地站在原地，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襟，心灵一片空白，再无思绪。
宏大的景观下，锡林居然产生了一种虚无与抑郁。情绪转瞬即逝。
“每一颗光点，都是一个像我们这样的世界。”
利维坦的声音缓缓升起，他的声音充满了惊喜，“锡林，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宏大啊，你难道不想去看看，尽头之处到底有着什么吗？”
提及这些时，这头魔鬼虔诚的像位眷恋知识的学者。
“锡林&#183;科加德尔。”
魔鬼的声音肃穆了起来，他仰起头，饱含泪水地望着那片璀璨的天幕。
“看啊，和这庞大的无垠对比起来，我们是多么的渺小，我们的仇恨、我们的荣誉、就连我们的毁灭与否，都变得毫无意义了起来。”
沉默了许久，极具力量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曾梦想成为宇航员，可如今却被困在这片大地之上。”
魔鬼的言语里充满了欲望，无法遏制的欲望。
“我要终结这漫无目的的纷争，我要成为唯一的魔鬼之王。”
然后，魔鬼像个孩子一样，仰望起了星空。
尾声
鲜红的血肉如同腐烂的绒毛菌类一样覆盖满了溶洞的每一处，血肉生长着、伸展着，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在它们的团团纠缠下，仿佛整个溶洞都变成了某头血肉怪物的肠道，伴随着呼吸缓缓蠕动着。
玛门向前迈步，脚踩在血肉之地上，这触感并不好，像是踩在泥泞的土地上，很容易便失去平衡。
在这里失去平衡可不是一件好事，在四周，血肉的绒毛里，隐约间能看到些奇形怪状的轮廓，仿佛是人类和动物混杂在一起，这些血肉散发着刺鼻的气息，让人无法忍受。这些都是那些在这里摔倒的人们或动物。
继续向前，猩红的血湖映入眼中，它比溶洞内的其它部分更加的肮脏和丑陋。鲜血从四面八方涌向其中。
湖泊的表面上升腾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弥漫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玛门能聆听到某种生物啃食血肉的声响，并且随着距离的缩短，声音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站在血湖的边缘，还能看到一些鬼魅的黑影在鲜血中游动，它们的身体被血液覆盖着，眼睛闪烁着可怖的光芒。
忽然，血湖沸腾了起来，那些诡异的生物不断地互相攻击，咆哮声和血肉撕裂声响成一片，仿佛是地狱的狂欢。
在这个血肉盛宴中，许许多多惨白的肢体从湖底翻涌了上来，那是人类和动物的尸体，四肢扭曲，皮肤褶皱，它们的身体已被腐蚀，但似乎仍然有着持续的生命力，这些尸体不断颤动着，发出诡异的细语。
尸体之间，充满着血腥味，人的血肉已被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淫秽的景象，然后在怪物们之间的厮杀中，继续破碎、重组。
玛门一向不喜欢这位血亲的品味，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在人世里，创造出了真实可怖的血狱。
像是察觉到了玛门的到来，血湖的沸腾停止了，流动性的水面具备了一种诡异的丝绸质感，只见一个凸起在湖中显现，它勾勒出了一个模糊人形，而这道人形被丝绸般的水面张力抓住，直到拉扯至了极限，它才在一声悲鸣中崩溃，紧接着姣好的姿态就此显现。
玛门行礼，向着对方表示敬意，“好久不见，我的血亲。”
迷人的笑声响起，光洁的脚面踩在血水上，她一步步地向玛门走来，鲜血逐渐从身上滑落，露出了惨白的皮肤，紧接着它们如布料般，包裹住了她的身体，组成了贴身的衣物。
血液的裙摆落下，浸透于血水中，伴随着她的前进，裙摆像是鱼群般游动着，掀起阵阵涟漪。
她很清楚玛门的来意，“我想你是来这寻求一席之地的，对吗？”
“锡林摧毁了我的彷徨岔路，秩序局也对我产生了敌意……我想我确实没有去处了。”玛门微笑道。
女人审视着玛门，“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很多，灰贸商会的物资资源，无言者军团的征战，乃至一些隐秘的情报，这主要取决于你需要些什么？”玛门说。
“你想做什么？”女人接着问。
“我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要说一定要有什么的话，我希望能维持眼下这个稳定的均势，我不想任何一个人绝对的胜出，就比如利维坦。”
玛门严肃了起来，“我有一种预感，利维坦在谋划着些什么，就像我告知你的那样，这很可能是新世界的重演。”
“新世界……”
一听到这个词汇，女人神情就变得愤怒了起来，可愤怒之余，她又产生了强烈的欲望。
“与其说是新世界，倒不如说，成为魔鬼之王的筹码。”女人低声道。
“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难以拒绝这样的诱惑，不是吗？”
玛门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女人的反应，“但我们更无法忍受的，是他人的胜利，对他者的嫉妒与畏惧，令我们不得不团结在了一起……就像圣城之陨时那样。”
“你可以确定利维坦是在试图重演新世界吗？”女人质问道。
玛门沉默了一下，他开口为女人整理事件的时间顺序，也令谜团变得逐渐清晰了起来。
“我确定。”
玛门肯定道，紧接着他讲起了从未对他人言语过的秘密。
“我和你们不一样，一直以来，我都极度警惕利维坦，他实在是太诡异了，看不穿目的，早在圣城之陨发生前的、大约二十年前左右，我就察觉到了利维坦与所罗门王，似乎在预谋着什么。”
女人的神情微变，她从不知晓这一秘密，“然后呢？”
“他们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一种我也看不懂的仪式，”玛门疯嚣地笑了起来，“但也没必要搞懂，只要扰乱它就好。”
“我扰乱了仪式，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利维坦都失败了，在那之后，他也没有寻找我复仇……这种事，在我们彼此之间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直到他试图展开新世界计划，直到圣城之陨毁了这一切。”
玛门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我怀疑，早在圣城之陨的二十多年前、我所扰乱的那个仪式，便是新世界计划的雏形，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在进行着技术的积累，直到在焦土之怒中暴露了出来。”
“我们杀死了所罗门王，烧毁了神圣之城，可这仍不足够，利维坦已经拿到了他所需要的技术，在接下来的岁月里，继续在暗中谋划着这一切。”
玛门的声音逐渐高了起来，“伯洛戈&#183;拉撒路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在圣城之陨时成为了利维坦的债务人，在他被秩序局关押的时间里，锡林入侵了垦室，他的自杀式攻击，只是为了将自身的炼金矩阵，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方式，挪交给伯洛戈。”
“他为什么这样做？他的炼金矩阵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玛门不断地反问着，他的神情变得激动了起来，乃至高声喊道。
“为什么我们会在焦土之怒时，知晓他的计划！”
女人沉默了下来，焦土之怒的疯狂战争中，她们知晓了新世界计划的存在，并纷纷调转方向，毁灭了那座屹立的圣城。
“你难道还没察觉到异常所在吗？利维坦的情报隐瞒的是如此之深，可在最关键的时刻，他的消息忽然走漏了，引起了我们的围攻、圣城陨灭……这是否，也是他计划的一环？借我们的手，除掉日益强大的所罗门王，自己则带着这可憎的技术，躲藏起来？”
玛门不断地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到最后，他严厉地说道。
“别西卜，不管我的猜测是否正确，不管利维坦在密谋些什么……他已经过于危险了，快要打破我们之间的平衡了，他必须被替换了。”
替换……
女人表情变得越发严肃警惕，她没想到，玛门居然直接提出替换这件事。
她正想说些什么，玛门再次打断道。
“你敢赌吗？”
玛门直勾勾地看着女人，目光如刺。
“新世界的计划并不是谜团，我们已经知晓了它的真面目，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新世界，这个词汇每在女人的脑海里闪过一次，便带来一阵揪心的痛楚。
有一点玛门说的很对，每一头魔鬼都嫉妒着新世界的力量，同样也畏惧着这份力量，这份足以打破平衡的力量。
“无论我们多么努力地收割灵魂，可这还是太慢了，我们既是力量的血亲，又是互相夺取力量的仇敌，恨不得毁灭对方，又害怕对方被毁灭，力量被他人所得。”
玛门诉说着魔鬼之间的仇恨与团结，每头魔鬼都是基于自身的利益出发，为此他们陷入这无止境的循环里，不得解脱。
“利维坦是个疯子，也是一位天才，与其在这个世界里，与我们这些血亲互相竞争，他选择开辟新的猎场……新的世界。”
哪怕自己是可怖的魔鬼，可女人仍觉得自己的心跳凝滞了一瞬。在当年，所有知晓这一情报的魔鬼，都有着和她相似的反应。
先是无止境的贪婪，毕竟那可是一个崭新的世界，崭新的猎场，只要以太界逐渐与其重叠，给予魔鬼释放力量的机会，那么就有无数的灵魂等待着她们收割。
狂喜之后又是恐惧，她们唯恐对方先找到这个新世界，获得这个力量，进而来毁灭彼此。
为此魔鬼们默契地选择了毁灭这一切，自欺欺人地忘掉新世界的存在。
可她们怎么能不贪恋、嫉妒。
一想到那样的可能，她们的心神便扭曲不已。
玛门说出当年的真相，“依靠着利维坦的力量与所罗门王的智慧，他们创造了一种仪式，将数不清的灵魂投入虚无之中，直到有那么一个灵魂找到了另一个世界。
找到前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
一瞬间，溶洞内蠕动的血肉纷纷停滞了下来，就连血湖的表面也无任何波澜。
漆黑的焦油填满了玛门的双目，缓慢、迟滞地流淌下来，发出呲呲的腐蚀声。
“那一天，我们真的烧光了一切吗？”
玛门质问道，“会不会，利维坦已经成功了？说不定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正有着那么一个灵魂，他的脑子里藏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以及那个世界的坐标？”
他会变成打开新世界的门。
就像曾经打开在这个世界上的门一样。
“闭嘴，玛门。”
女人那娇美的面容逐渐扭曲了起来，可玛门完全不在意这些，他仿佛才是这里的主人，再度高声质问着。
“你不敢豁免这种可能，亲爱的，当猜忌升起时，除非我们把利维坦挫骨扬灰，将他的意志替代，不然你将在永恒里彻夜难眠。”
玛门补充道，“说不定在不久后的未来里，我们就没有永恒了。”
“你来这，就是想对我说这种事吗？”女人强忍着怒意。
玛门说，“当然不是，我只是来让你认清现实而已，国王秘剑受到重创，锡林也复活归来了，接下来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你，如果我们不团结起来，只会被分而击破。”
女人察觉到了玛门言下之意，“不是我需要你，而是你需要我，需要我避免你被根除。”
玛门只是微笑，邪异地微笑。
“利维坦他是无法一人完成这些的。”女人笃定道。
“所以他说服了贝尔芬格与阿斯莫德，他们将一同享用胜利的果实，”玛门继续说道，“三个人分享世界的灵魂，总好过七个人。”
“你还遗漏掉了一个人。”女人试探道。
“他？他是真正意义上力量的空壳，讨论他毫无意义。”关于这部分，玛门不想继续聊下去。
“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女人知道，玛门一定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来面见自己的，先前所有的对话，只是他逐步达成目的的手段而已。
但有一点说玛门说的对，越来越险恶的局势，令他们不得不团结在一起，互相利用。
“很简单，你要想办法承受住锡林的怒火，而我，我会想办法把那些不稳定的因素解决。”
“比如？”
“比如伯洛戈&#183;拉撒路，不管他在利维坦的计划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只要解决他，一定会影响到利维坦，又比如被囚禁的那位，他将是一份不错的助力，又比如……
比如一直沉睡的那位。”
玛门停止了关于这部分的讨论，他的双手张开，指尖对应着合十。
“随着以太浓度的逐渐提升，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逐步重合，凝华者们将获得更多干涉现实的力量，同样，我们也是如此。”
玛门畅想着那样的未来。
“超凡的尘世，就要降临了。”
……
白色的雾气不断腾腾升起，密集的云层犹如一条条汇聚的银龙在高速穿行，云雾汇聚成了一片片厚重的云层，笼罩了整片天空。云层的深处隐约可见电光的痕迹。
雷鸣在空中轰鸣，空间中弥漫着一股股的电气味道，狂风袭来，搅乱了汹涌的云层，电流在云中迅猛地穿梭，电光之间的空隙中，可以看到一道道微弱的电荷在疯狂地跳跃、不停地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惊天的巨响迸发，爆裂的雷电声仿佛宣告着天地之间大战的号角声。
宇航员悠闲地坐在他的躺椅上，仰望着那颗蔚蓝的星球，以及在大气间逐渐形成的巨型风暴。
金色的面罩倒映星球万物。
第四卷卷末感言
大家好，这里是Andlao，您一天一更或两更，但保证更新6000字左右的忠实朋友……大概。
啊……
在写上一卷时，许多读者都表示，剧情拉的太长，看起来很累，而且一些剧情上没有衔接上，我也是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
我总想着弄些很酷炫的写法，例如同时写数条支线，同时推进，最终在结局汇聚在一起，但很显然，一个是我对自身能力产生了错误的认知，以及这样的写法，确实不适合每日的更新追读。
所以在这一卷里，我进行了一定的改变，不去搞那些乱糟糟的，东一下、西一下，保持一个主线剧情的大前提，围绕着它去编排剧情。
因此这一卷比起上一卷，明显要缩水了不少，大部分和主线无关的剧情，都没有过多提及。
然后就是，这一卷之后，本书的进程也来到了大半。
我这个人，为了保证结局不失控，我喜欢在书的中期，就开始引导着，走向结局，所以接下来的剧情就是开始为结局铺垫了，但距离完结，应该还有至少三卷的剧情了。
然后……关于写作上的事，暂时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了，毕竟我每一卷结尾都会絮絮叨叨一大堆，再废话，也有点讲干净的感觉了。
一些成绩上的事，大概就是，我的成绩涨幅好像一直都很慢，无论是这本还是上本，都是如此，我觉得，应该是我在写作上的一些问题，反正慢慢进步吧。
诸如此类的影响下，我的性子也被磨的佛系了起来。
然后是一些生活上的事，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
很多读者都知道，我养了一只仓鼠，取名叫jojo。
最开始的jojo1.0，是我大学时一个朋友不养了，送给我的，是一只白色的小银狐，因为我那位朋友的粗糙饲养，jojo1.0具备着极强的韧性，例如为了活下去，在东北的冬天，在阳台上，啃冻住的水壶，嘬冰喝。
在我的饲养下，jojo1.0度过了一段还算安详的时光，然后迎来了自己鼠命的极限。
然后过了不久，我又养了jojo2.0。
之前常开玩笑，写小说的是jojo，我是负责帮小耗子，通过人机验证的。
jojo2.0，是我在大学城附近夜市买的，它就10块钱，笼子30，可以说是买笼子赠耗子。
我起初挑的不是jojo2.0，而是它隔壁的一只，但那只太活泼了，我看一群小耗子里，就它跟个懒狗一样趴着，我寻思挺好的，才选了jojo2.0。
带jojo2.0回家的第一夜，它就来了个自由之跃，从桌子上跳了下去，脑子磕在椅子上，然后又弹到地上，自那之后，我一直觉得jojo2.0的脑子可能不太好使。
饲养了jojo2.0的前后，我开始写余烬，在三年后，jojo2.0也迎来了鼠生终结，也算是自然老死了。
但jojo2.0死的有点突然，没有小耗子码字了怎么办啊，我悲伤了一两天后，又去买了一只眼圈小黑耗子。
有一说一，jojo3.0颜值可比jojo2.0高太多了，一个是鼠舍拿的，一个是路边摊，这就是差距吗？
经历了紧急事件后，我成功找到了下一只耗子，压榨它继续码字，差不多一本书，消耗一只耗子，如今我也迎来了3.0时代。
3.0算是一个大版本更新吧。
我从上大学起，就一直住在沈阳，毕业后的几年也是如此，应该的住腻了，我搬家到了一个海边的小县城里，房子100来平，一个月才1000块，我特么爽死。
我住在一楼，自带了一个小院子，我把jojo2.0埋在了院子里，把半袋没吃完的粮食也倒进去了，剩下一点，我看周围有麻雀，就都洒出去了，当邀请小鸟来给jojo2.0吃席了。
我寻思在jojo2.0上头种点啥，也算是生命循环了，弄了点花、黄瓜、西瓜，经过一个多月的折磨，死了不少苗，拿锄头刨了几回地后，黄瓜和西瓜长芽出叶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上。
哦，对了，jojo埋的有点浅，刨土时差点把jojo给刨出来，然后jojo的坟头又长了许多杂草，特别茂盛。
我住的地方离海边也很近，近到我骑自行车五分钟就到了。
然后我每天的日程就变成了，早上起床码字，中午逗逗耗子、浇浇花，下午可能出门去海边骑车，也可能涂模型、打游戏，晚上继续码字，然后睡觉。
有种步入老干部退休的生活美感，桀桀桀桀。
顺带一提，小说里的电影马拉松是真实存在的，我经常约我的朋友们来我家，一起看电影，每年我们都会把中土六部曲看一遍，今年已经是活动举行的第四年了。这六部电影是真的长啊。
之前回家了一段时间，和朋友见了见，这个老哥我在初中时就认识了，我最开始在本子上写故事，也是和他一起。
我和他聊了一些关于写作的事，在我看来，这真的是个很棒的职业，在赚到稿费的同时，还能产生一些价值，拥有自己的创造物。
每每想到这里时，我都很感叹这一点，可以有更多的人间接性地记得这些故事。
我也很乐意于在感言里向大家分享我的生活，就像我最近很喜欢的一首歌《美丽人生》，作者把自己的经历、各种奇怪的经历以歌曲演绎了出来。虽然有点抽象，但我很喜欢这个作者的歌。
我也希望，我能继续这样下去。
然后，这卷收尾时，我正外出旅游，其实我这个人是非常死宅的，几乎不出门的，但一年出一次远门，也没办法，所以卷末这几章基本都是存稿，等我旅游完回来，应该是直接投入下一卷的码字中了。
见到了许多作者，和大家聊了聊后，受益良多。
大家都很腼腆和善，满足了我对作者这一职业的刻板印象，当然，我自己也是如此。
我这人码字有一个习惯，就是保证一定的存稿量，大概一个星期左右的存稿吧，有时候我请假并不是真的请假了，而是缓一天写一下存稿。
给予自己足够的缓和时间，来整理剧情和稿子。
所以说啊，卷末感言才是正文。
我一直纠结成绩的问题，觉得自身能力不行，阴天哥说我写这种小众的能起飞就有鬼了。
算是豁然开朗吧，也算是有点安慰？
当然，也不能将问题归结于品类问题，它最多算部分因素，我个人的能力欠缺还是明显的，比如我明确地认知到，我作为一个作者有着一个重大的缺点。
没错，作为一个作者，我反而几乎不怎么看小说。
嗨呀，路漫漫了，写书好难啊。
自斩一刀，活出第二世！
目前对于下一卷有许多想法，已经想好了具体几个情节，但前后顺序的排列还没考虑好，所以这几天说是休假，也是在写存稿，构思一下之后的大纲。
随着写作经验的见涨，其实也发觉了许多自己写作上的问题，只能说慢慢来了。
目前认知到的一个问题就是，我太依赖时光大道了。
没错，时光大道。
如果把写小说，比做修仙，那我自带的天赋神通，就是时光大道了。
每当我写东西，觉得自己写东西写成了一坨时，我非但不思整改，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而是寻思着。
“算了，爽就完了，至于麻烦，交给未来的我自己吧。”
就这样，绝大部分的麻烦，我都交给了未来的我自己，而现在的我，也在每天处理过去的我自己所留下的麻烦。
未来市场拉满了。
总得来讲，问题还是在于，我没有一个完整的、写作规划，我也尝试过弄写作规划，但一写出来，我就像走火入魔了一样，脑子直接宕机，或许我还没找到，适合我的写作路线，只能慢慢学习了。
说来搞笑，我的大纲最多100字，再多就想不出来了。
个人心态上，我则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扭曲，就像得了千钱想万钱，做了皇帝想成仙。
我陷入了一种很畸形的循环里，能否解决还是看自己。
大概，还是很焦虑，焦虑年龄，焦虑生活，如果说生活是一场游戏，我就是一个执着于攻略，完美通关的人，有一点我做不到的，得不到的，就很烦躁。
他妈的，我要的，就一定要拿到嘎嘎嘎。
所以把嫉妒之罪抬的这么高，很大的原因就是，我自己是个被此困扰的人了。
我经常嫉妒各种各样的事，文中的坎普也算是对自己的警示吧，除了努力外，任何达成目标的方法都是不道义的。
然后，请假，快则五天假，慢则七天假，反正按照起点的新规则，我一旦请了七天假，接下来两个月就都不能请假了，反正也不亏，嘎嘎嘎。
还是未来市场啊！！！
最后就是，创作，创作，还是他妈的创作。
虽然每天码字的感觉超级屎，感觉自己就是落入哥布林窟的女骑士，又好像被基头四按住的白次男。
但真的写出点东西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第四卷卷末感言2.0
大家好，这里是Andlao，您24小时内，再度诈尸的忠实朋友。
作为一名作者，其实每天都会遇到许多有趣的事，比如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读者们。
每天点开评论区，跟群魔乱舞一样。
有许多读者都说，我的卷末感言才是正文，对其我也能表示理解，直到今天一位亲爱的读者，以“正文”字数太少的原因，让我再加更一篇“正文”。
我本想拒绝的，但她打赏了盟主。
所以、理论上，这是一篇卷末感言的加更。
听起来好怪啊，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要求啊？加更卷末感言这件事，还真是头一遭啊。
然后在这里，感谢“御板17784”的盟主，感谢你捏。
好奇怪的要求啊。
除此之外，还感谢“小小小艾利”与“notkuma”的盟主，因为我不怎么看打赏的通知，所以有时候，总会注意不到盟主这件事，打赏的加更，会在下一卷补上，感谢各位的支持了。
然后……然后让我想想，我还能絮叨些什么。
说实话，头一次被人打钱写这种东西，真的有点懵。
啊……
好，那就聊聊读书史吧。
这几天和许多作者聊了聊大家的童年经历，其中大家的阅读经历，不约而同地重合了，在这里我就讲讲我自己的阅读经历吧。
我最早有印象的阅读，就是一些耳熟能详的名著了，但因心智的关系，大多只能读懂很浅薄的一部分，可其中《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虽然剧情完全记不清了，但其中的名言我一直记得，甚至说，我自身后来的时光里，产生的许多焦虑感，正因那段话。
不能虚度光阴啊各位！
接着是小学时，同桌带了一本意林，然后有个故事叫悠莉宠物店，大概剧情已经完全记不得了，就记得有点胃痛，也算是我最早、有印象的、看过的女频类小说？大概吧。
然后……应该就没有什么了，我小学时没有什么太多的阅读，印象里都是在打赛尔号了。
天啊，赛尔号都出怀旧服了。
然后差不多就到了初中时，那时是偶然之下，同学偷偷摸摸递给了我一本厚厚的书籍，纸页非常烂，打印的文字非常小，配合着土味的封面，上面写着堂堂四个大字。
斗之气三段！
啊不，斗破苍穹！
许多读者的童年经历里，应该对这种劣质的盗版书籍有印象，我也是如此，我初中时，网络并不如现在这样发达，很多书籍、漫画，就跟玄学一样，对于初中生的我而言，你能找到它们的唯一办法，就是期待书店老板的刷新。
刷的出来就有的看，刷不出来就没有。
就像罪恶的交易一样，同学神秘兮兮地告诉了我购买方式，自此我的阅读也算是通过纸质书的方式迈入了网文时代。
我初中上的是一个私立的学校，管的很严，放了学还有家教之类的东西，反正就是自由时间非常少，只有周末时，我才有一天半的时间自由自在。
当时家里没人，爸妈就会给我20块的生活费，我就拿五块钱买本知音漫客，五块钱买本这种超厚的大书，四块钱买点包子填填肚子，四块钱买个大瓶冰红茶爽一爽，两块钱往返坐公交。
大概一周能爽看一天半，初中时，我就是以这种磕磕绊绊的方式，把斗破看了个大概。因为之前说了嘛，我能看什么，取决于店家刷新出什么，有时候故事看的断断续续的。
比如上一周萧炎才斗王，下一周买的书里，他就成斗宗强者恐怖如斯了。
再后来，因为过于喜欢读书，我的阅读时间开始入侵学习时间，我经常抱着书躲进厕所里，一看就是半个小时，然后老妈在外面喊，我是不是掉厕所里了。
嗯……斗破确实很经典，快给我豆子哥补票！
再后来，我觉得店家刷新的已经不够满足我了，在我的软磨硬泡下，求着家里人给我买了个带显示屏的mp3，我假意是听歌，实则是用它来看txt小说。
正巧那时我的同学带我学会了上网吧，我的周末快乐时光，就变成了10块钱包天上网，五块吃饭，五块喝水。
上网的途中，我会翻各种网站，下各种txt格式的小说，下到mp3里后，半夜猫在被窝里看。
说实话，我经常怀念那段时光，对我而言，能熬夜看小说，一口气看到天亮，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
再后来，我搜索到了一些日文翻译的轻小说，例如魔法禁书目录、鬼畜勇者这些的。
当时的我对于轻小说一点概念也没有，在上大学前，我几乎都是与互联网隔绝的，唯一的联系就是lol和小说，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这玩意是日文翻译过来的。
我说我当时怎么读，怎么别扭。
但当时资源有限，有书看就不错了，我就继续读啊读、读啊读~
有一天，我好奇地点开了耽美这个分类。
嗯……还凑合。
身为作者，就要阅千卷书嘛！
再后来的故事，就是高中时代了，因为数学课的一次瞌睡，数学的大门就永远滴对我关闭了。
我再也没能学会数学……还有物理和化学。
更令人感到遗憾的是，我是理科生。
然后小说就占据了我全部的高中生涯了，那时女同学会带很多女频的读物来学校，本着有书看就行的原则，我们很快便以姐妹相称了。
再然后……再然后的故事就没有早起那样坎坷，有记忆性了，时间的滤镜令很多事都变得十分美好。
反正也是经历嘛，说不定有几位读者，就能和我共鸣一下下。
然后时间回到现在，经过一系列的机缘巧合，我从读者变成了作者，又经过其他作者的言传身教后，重新投入了阅读之中。
沉浸于故事之中的感觉，总是不错的。
除此之外，再让我想想，还能聊些什么，毕竟头一次遇到加更卷末感言的，多写点，显得我敬业些。
然后……
对了，《二旬老农种地实录》。
这几天太忙了，许多事都忘掉了，因为经常和朋友分享花花草草的生长状况，朋友戏称我为真人版qq农场，其实也还好。
经过一阵的折腾，花花草草被移植到了花园里，接下来就是听天命了，达尔文竞争！
然后……然后再讲点啥呢？说实话，我有时候也不是那么絮絮叨叨的，你叫我写这么多感言，我也很难憋出来啥。
嗯……我其实比较害羞，有点抗拒和他人的直接接触，我的室友就经常摸我，我就大喊。
“你不会真的是男同吧！”
我室友就会沉默一阵，以一种极为认真、诚恳的语气和我说。
“没有男同会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搬家后，在这个三线小城市里，我本以为自己不会遇到什么胶佬，结果，当我探寻楼顶天台时，在我这栋楼的顶层，遇到了一个架设在走廊间的野生喷漆室。
神秘老哥把气泵水帘按在了缓步台上，各种颜料堆满，看盒子，是个玩高达的。
我一方面惊叹于，这近乎绿皮般的野生喷漆室，一边惊叹，鬼鬼，这都能让我遇到。
一直想以胶会友的，但可能是作息的偏差，导致住了快两个月了，对于神秘老哥依旧没什么了解。
啊……啊……
写不出来了，真的写不出来了，脑子要炸掉了。
主要这几天有点太累了，精力条被榨干了。
我没有大纲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我记性不太好，而且我又是懒狗，每当有灵感时，我会在手机便签上写上那么几句断断续续的文字。
当时的我一看，就能联想出一段故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再次看到时，映入我眼中的文字，干脆就是一团乱码了。
更糟的是，我说不定连便签一块忘了。
——直到我写下这行字时，我确实把便签以及便签上的大纲的存在，一起忘了。
经过五分钟的思考，我成功解码了这些文字所代表的大纲。
好消息，兄弟们，我又有大纲了，感谢你！过去的我自己！
呜呼~
未来市场，永远滴神，只要借贷还的上，循环就是无敌的！
然后就是，我这个是很佛系的，大家应该都知道，除了前几个月，求过一次月票外，我整个人的码字生涯里，几乎就没求过月票了，更不要说经营读者群什么的了。
有一说一，从我码字到现在，别人的读者群，炸了一个又一个，我的读者群，一次都没炸过，何等的挺立啊！
然后根据盟主们的要求，我拉了一个盟主群，群号会在简介里出现，有兴趣的可以加一下捏。
嗯……大概就是这样了。
大家几天后见，我得把这些上古的大纲，重新整理一下。
最后，我忏悔……
第五卷 旧日幻影
序幕 门
希尔穿过幽深的走廊，越过了层层拱门，随着明亮的光芒逐渐从头顶洒落，周身的黑暗与阴冷一并消散。
仰起头，此时希尔正处于一座庞大的中庭之内，这是一个典型的高度对称的庭院，被四个回廊包围着，每个回廊都支撑着高高的拱顶和突出的楼座。
建筑的风格呈现出其特有的细长、弯曲和点缀特色，回廊内覆盖着一排排凸起的拱形支架，形成了一个相互交织的拱廊，下面是一排长长的窗户，上面布满了铁花、玻璃和装饰，展现着极为独特的艺术风格。
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许多和希尔一样的学徒正步入中庭之内，在回廊的特殊结构下，被逐渐放大、反复回响。
许多年轻的学徒会在角落里驻足，因建筑的复杂结构，他们总是对这里感到陌生。最初希尔也是如此，他每天都会提早很久出发，以免自己迷路。
希尔继续向前，在这里，除了学者们的身影外，还有许多工人在忙碌，他们按照学者给予的图纸，对建筑进行着更迭。
没人知道大导师到底要创造一个什么样的建筑，自从几年前希尔成为他的学徒，来到这座建筑后，这座建筑就一直处于不断的修建中，几年里它的规模持续扩大着，一道道复杂的走廊穿插在一起，密密麻麻的房屋排列在看不见的地方。
每天醒来，这座建筑都会发生一定程度的改变，有些时候，希尔甚至觉得这栋建筑是具备生命的、是某种诡诞的炼金造物。
嗯……这听起来确实很诡异，但以大导师的能力，这并非不可能。
希尔还记得，大导师说过，无论他再怎么优化建筑的结构，它终究受到了空间上的束缚，他准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对建筑加设诸多的曲径之门，至此这栋建筑将彻底变成活体的迷宫。
这还不是结束，根据大导师的想法来看，这座建筑将不断地扩张，直到变成一座容纳所有学者的伟大城邦。
这听起来有些疯狂，但希尔已经习惯这些了。
毕竟……
希尔穿过最后一道大门，璀璨的金色映入眼中，他仿佛迈入了一个由黄金打造的世界里，满眼尽是金灿灿的辉光。
短暂的晕眩后，希尔的视野逐渐清晰了起来，学徒们常管这里叫做黄金宫，但实际上这里并不完全是由黄金打造的，而是覆盖着一层层闪耀着灿金之色的炼金矩阵，当整座建筑运行起来之时，璀璨的金光仿佛要燃烧了起来般。
黄金宫内的光芒黯淡了下来，殿堂中到处是书籍、文稿和实验器具，一群学者正忙碌地工作着，有些人在翻阅手稿，有些人在指点学生，而其他人则在进行实验。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化学品的味道，在长桌旁，几位学者正操控着颜色诡异的气体，并用燃烧器来点燃它们，探究气体的组成和性质。
在另一张桌子上，一个学者在进行解剖实验，仔细地将器官取出来进行观察和研究，旁边一位学生小心翼翼地记录着实验结果，掌握着如何将这些知识应用于医学和生物学领域。
在墙壁上挂着的地图和图表为学者们的研究提供了有关现代学科的初步认识，其中包括天文学、数学和人类学。所研究的每个学科都象征着知识的边际和境界，鼓励学者们意识到他们所探究的领域的重要性和复杂性。
希尔继续向前，穿过层层严苛的检查，他拐入幽深的螺旋回廊，抵达了黄金宫的地下深处，在一片幽蓝的光芒中，他见到了自己的大导师。
“大导师。”
希尔对着那道忙碌的背影行礼，对方没有回应，像是痴迷在自己的研究中，希尔对此也习以为常了，他直接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起了之前的研究。
几分钟后，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进入了室内，他们也是大导师的学徒，也是希尔的好友。
“来的真早啊，希尔。”
男人来到希尔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略显黝黑的脸上尽是开朗的笑意，“怎么，这次没有迷路吗？”
希尔停下了手头正在忙碌的事，脸上涌现起了一股无奈的情绪。
这时另一个身影也走了过来，柔软的双手从后面捏住了希尔的脸颊，上下摆动，做出一个个奇怪的鬼脸。
在阵阵笑声中，希尔仰起头，看到了一双美丽的眼瞳正由上而下地俯视着自己。
希尔的心神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挣脱开了女人的束缚，表情再次变成了之前的无奈与冷淡。
“真羡慕你们两个啊……”希尔侧过身，回头看向自己的两位朋友，“还真是形影不离哈。”
“是你太孤僻了，师弟。”苏西抬手揉乱了希尔的头发。
一旁的萨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这位师弟，大家都很喜欢希尔，从大导师带来回来的第一天起，他就展现出了极为强大的天赋，大导师甚至说，希尔的成就或许会超越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希尔很少在意他人对自己的赞叹，更多的时候，他只喜欢一个人待在角落里，研究着自己喜欢的东西。
他确实是一个孤僻的家伙，几乎没有任何朋友，除了苏西与萨琴……这两个人意外地自来熟，就算希尔再怎么表露抗拒，他们也忽视不见。
希尔叹了口气，就像脱敏反应一样，他觉得自己已经习惯这些了，紧接着他开口问道。
“那么你俩准备什么时候结婚？还要继续拖着吗？”
扬言的瞬间，萨琴与苏西直接呆滞在了原地，两人的笑意都僵住了，带着莫名的尴尬感。
这次换希尔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了，他可太了解这两人的心思了。
苏西直接憋红了脸，萨琴则犹犹豫豫，他想说些什么解释一下，可话音到了嗓子边，他的语句变得磕磕巴巴了起来。
就在气氛尴尬的快要爆炸时，一旁忙碌的大导师终于开口了。
他停下了手头工作，转过身，对着三人问道，“研究有什么进展了吗？”
大导师是个工作狂，他很少关心工作以外的事。
“有了，有了。”
萨琴连连说道，整个人如释重负，苏西也连连点头，拿起了准备好的文件，厚厚一沓。
希尔嘴角微微挑起，他也站了起来，这份研究资料，是他们三人共同完成的，当然，其中主要研究是希尔主导的。
天才的希尔、下一任大导师，学者们总是用这样的话语，来赞誉着希尔。
在这黄金宫内，大导师是至高无上的学者，作为他的学徒，三人也早已可以承担导师这一职位，但他们仍以学徒进行着修习。
“这次研究的项目有些过于散乱了，所以我们得出的结果，也有些松散，”希尔对大导师报告道，“但我觉得，只要继续研究下去，这些信息都能连接在一起，揭露真相。”
大导师点点头，示意希尔继续说下去。
“首先是关于以太对物质浸染的研究……”
提及这些时，希尔觉得自己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黄金宫内的研究是绝对保密的，这里研究的每个知识，都足以颠覆学者们对世界的认知。
就例如希尔接下来要说的。
“经过对地下深处的勘探挖掘，经过长达数月的钻井，我们凿穿了地壳，从那里取出了诸多的固态、熔融物质样本。”
那是一个大工程，在以太与炼金矩阵的支撑下，钻井昼夜不息，不断地向着地心深处挖掘。
“从这些样本里，我们提取出了一种没有受到以太浸染的物质，它验证了我们的想法——以太是外来能量，同时它也打破了我们根据以太构建的知识基石。”
希尔神情严肃了起来，他的目光扫过苏西与萨琴，“经过我们三人的决意，我们将这种物质称之为原初之物。”
“原初之物？”大导师轻轻地点了点头，“不错的名字。”
他翻看起了文件，阅读其上的文字，如果是其他学者读到了其中的内容，学者们的认知将被颠覆，说不定会陷入彻底的疯狂。
“您的猜想是正确的，根据我们在挖掘中采集到的样本，起初挖掘出的物质里，还具备着冷铁之魂，但随着挖掘的深入，物质中冷铁之魂的含量变得越来越少，乃至彻底丧失了灵魂的存在。”
希尔继续说道，“可它并没有按照我们所知晓的规则那样，在丧失灵魂后，湮灭成一堆齑粉，它仍保持着物质形态。”
苏西说道，“灵魂对于物质而言，并非是必要的……至少对于原初之物而言是这样的。”
大导师说，“继续。”
萨琴开口道，“按照老师您的推测，以太是在过往的某个岁月里降临于这个世界之上。我们怀疑，它在降临后，逐渐浸染了外界的所有物质，并且逐步向着地心的深处进发，从样本的冷铁之魂含量，就可以看出以太浸染的过程，乃至按照以太浸染的速度，倒推出，它是在何时降临于这个世界之上的。”
大导师沉吟了起来。
希尔翻了翻文件，他接着开口道，“以太从外部影响整个世界，并且随着以太浓度的逐步提升，它会一点点地完全浸染整个世界，我尚不清楚，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但根据现有的信息来看……”
希尔说着停顿了下来，变得犹豫起来。
“别藏着掖着，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希尔，”大导师说，“我们在研究的可是禁忌的知识，放在以前我们可是会被架在火刑架上的。”
听到大导师这样说，希尔苦笑了一下，他们研究的知识，对于外界的学者们而言，简直是一句句亵渎的话语，每一行文字都能轻易地击穿他们对超凡体系的认知。
“很显然，从原初之物的研究可以发现，物质并不具备灵魂，所谓的灵魂，只是以太与物质产生反应后，所诞生的某种衍生物。”
希尔说道，“原初之物其实也可以视作一种……”
他顿了顿，以一个新的词汇来形容它。
“无魂物质。”
“无魂物质所构成的世界，才是这个世界原本的面目，如果将以太视作一种入侵者的话，那么如今的世界已经面目全非了。
说不定纯粹的人类，也在影响下变得不再纯粹。”
灵魂对于人类而言，真的是与生俱来的吗？
听到希尔这样说，大导师皱起了眉头，用力地掐着额头。
希尔的意思很明确，人类即便不需要灵魂，也能活下去，不会变成恶魔、也不会变成某种扭曲的怪物。
或许原本真正的人类，就是不具备灵魂的。
这简单的话语直接击穿了身心灵、三位一体的定律。
大导师喃喃道，“那么灵魂与秘源、与魔鬼之间的联系又是什么呢？”
没有人给予回应，死寂般的沉默后，希尔接着讲起了他的推测。
“我并不清楚灵魂与它们的联系，但可以肯定的是，以太与魔鬼、秘源，一定有着紧密的联系，说不定，它们是一同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
希尔说，“秘源保持沉默，始终无法探查，也没有回应，但魔鬼不一样，他们一定知晓些什么。”
萨琴表情变得严肃，眼神里飘起了怒火，“你想与魔鬼谋易吗？”
“我只是将他们视作一种工具，达成目的的工具。”希尔的言语格外的冷酷。
“希尔！”
萨琴的声音高了起来，对于萨琴而言，这是不容僭越的底线。
“萨琴，冷静点。”大导师开口道。
萨琴沉默了下来，他反复地深呼吸，调节自己的情绪，“抱歉，我还是有些过于冲动了。”
“没什么，这说明你对魔鬼有着足够的警惕。”
大导师接着说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更理智些，我可不希望我的名字被继承给一个易怒的家伙。”
萨琴无奈地笑了笑，“老师，我们都知道，最终会是希尔继承你的名字。”
这是学者们的一项古老的传统，学徒将会继承老师的名字，以他的名字行事，就像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大导师从他的老师手中继承了这个名字，在不久之后，这个名字将被继承给下一任大导师。
“你是在嫉妒他吗？”
“不，我们只是对自身的能力，有着一个清晰的认知，”萨琴搂了搂希尔的肩膀，“我也曾以为，我是个天才，直到我遇到了希尔……我不会嫉妒他，相反，如果我获得了您的圣名，我反而会倍感痛苦，我知道没有那个资格。”
萨琴露出笑意，但眼中仍有着警惕，“说说你的计划吧，希尔。”
希尔郑重地点头，目光扫过几人的眼瞳，他略显紧张地说道。
“魔鬼需要价值，只要有足够的价值，他们便愿意为你做任何事，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事物，能完全地号令魔鬼呢？”
希尔自问自答道。
“独一无二的存在。”
大导师似乎猜到希尔想做什么了，他轻声道，“一个纯粹的、不具备灵魂的人类。”
这很有可能是人类本质的模样。
希尔低沉道，“无魂者。”
“你该如何创造？”
希尔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抱歉，这只是猜想，我做不到。”
“以太已经浸染了人类世界千百年，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绝对纯粹的人类了，即便是利用以太真空等方式，隔绝出一处净土，来进行繁衍，但繁衍的母体，仍会具备一定的以太、具备着灵魂，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干扰，都无法诞生无魂者。”
“除非有魔鬼的帮助，他们总是无所不能的。”苏西低声道。
“那么创造出无魂者后，你要做什么呢？”大导师反问道，“用无魂者与魔鬼交易些什么？”
“知识，更多的知识。”
“什么样的知识？”
“可以结束这一切的知识。”
大导师沉默了片刻，略显不解地问道，“你想从魔鬼的手中，寻求到可以毁灭他们的力量吗？”
希尔简短地回应着，“能杀死怪物的，只有另一头怪物。”
这一次大导师沉默的更久了，他忽然朝着希尔走来，手搭在希尔的肩膀上。
“你或许真的能继承我的名字。”大导师说，“沃尔夫冈&#183;戈德，这是一个神圣的名字。”
“我知晓这名字背后的故事，”希尔充满敬意地说道，“在学者们的传说中，他是第一个与魔鬼做出交易的人，但他许愿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全人类。”
苏西轻声讲起故事的后续，“沃尔夫冈&#183;戈德献出了自己的灵魂，从魔鬼的手中获得了对抗魔鬼的力量，并将这份力量交给了人们——这被视作炼金矩阵的起源。”
“谢谢，老师。”
希尔感谢大导师对他的赞誉，仔细观察大导师的脸庞，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大导师时，他还是一个挥舞着雷霆的年轻人，如今他却变得垂垂老矣，而自己也从当年的小孩子，变成了他的样子。
大导师、或者说，沃尔夫冈&#183;戈德，他只是微笑地注视着希尔的眼睛，在那冷漠的眼神里，他什么也看不到，有的只是深渊般的漆黑，正如希尔的内心。
“无魂者？听起来还真不错啊，希尔。”
诡诞的声音在黄金宫内响起，一瞬间，万物凝滞了般，所有人的表情都僵硬成了定格的画面，握着手杖的男人端坐在大导师刚刚所处的位置上，他笑眯眯地看着希尔。
“换取对抗我们的知识……仅仅是无魂者，可能还不够。”
希尔习惯了这头魔鬼的神出鬼没，他开口道，“我当然知道无魂者还不够，更不要说这东西根本就不可能诞生。”
他没有说谎，以现有的知识体系，希尔可不清楚，该如何脱离母体创造一个生命。
纯粹的人类已经绝迹了。
“嗯，我嗅到了有趣的味道。”
魔鬼忽然溃散成黑烟，他紧接着在萨琴的身后凝聚，两人紧贴着，用力地嗅闻后，男人笑着说道，“我在他身上闻到了嫉妒，他是在嫉妒你哦。”
“和我无关。”希尔毫不在意。
男人眼神玩味地看了看萨琴，像是在心底谋划些什么，他接着朝希尔走来，但就在快要靠近希尔时，希尔忽然开口道。
“以太一定是通过某种渠道降临的，比如一扇‘门’。”
希尔分析道，这些话他本该对大导师说的，但他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世界就像一个牧场，人类就是生活在牧场里的羔羊，你们需要我们的皮毛，但这些皮毛需要经过以太的加工……”
男人停在了原地，聆听起了希尔的话。
“既然门可以在这个世界打开，那么它一定也能在别的世界打开，说不定在你们的漫长生命里，这样的世界已经被你们殖民了无数个了。”
男人严肃了起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利维坦，你想获得一个新的牧场吗？”
希尔像是看透了一切般，他质问道。
“比起无魂者，发现另一个世界，打开一道新的门，这足以满足你的欲望吗？”
利维坦愣在了原地，他足足反应了几十秒后，神情才有了变化，利维坦有些慌张，他没想过希尔能从这只言片语里，就隐隐猜到了真相，同时他又变得无比兴奋。
一个新的牧场，一群待宰的羔羊，没有什么比这更诱人了。
利维坦双手拄起手杖，眯起了眼睛。
“你想要什么？”

第一章 闪亮登场
纷乱的火光在黑暗里闪烁不断，一道道扭曲的身影若隐若现，像是自梦魇而来的怪物。
琪可呆滞地站在染血的庭室内，她有些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直到温热的血淌过她的脸颊，直到她注意到脚边倒下的尸体。
那是一张惨白冷漠的脸，琪可记得他，在十几分钟前，两人还有说有笑的，在更早之前，她们还是同学、战友，可现在他就这样死了，在自己脚边。
琪可知道，很快自己就是下一个了。
肆虐的死亡与毁灭近在咫尺，琪可努力回想起自己曾经学过的那些技巧，可极端的恐惧令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惨痛的嘶吼声在战场上空回荡，这个场景完全超出了她想象的范围，年轻的琪可完全被吓呆了，呆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想到自己的家人，同时也想着自己的生命安全，但她又无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动。琪可看到了血淋淋的、死亡的身影以及被枪弹撕裂的人体，这些一切令她的心脏狂跳不已。
庞大的寂静压迫着她的耳膜，直到一只有力的大手扯动着她的身体，一把将她拽进了一侧的走廊中，琪可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寂静破裂，山呼海啸的声音灌入她的双耳。
“琪可！”一个声音大吼道，“保持清醒！”
琪可溃散的瞳孔逐渐凝聚起来，她认清了眼前这张染血的面孔，喘息道，“坎……坎普队长。”
对外界的感知重新降临，一瞬间琪可清晰地感受到了无尽的恐惧和孤独，它们深深地侵蚀着她的内心。
忽然之间，琪可的眼前一片混乱，人们互相扯杀，骨肉横飞，死亡的气息全然充溢在空气中，让她感到喘不过气来。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琪可看到了一幕幕惨烈的场景，令人发指的残暴场面令人难以忍受，死人的身体四处散乱，血肉模糊的残骸在地面上腐烂着，熏人的腥味让琪可几乎无法呼吸，一些战士还没有断气，他们发出尖锐的哀嚎，惊人地一同呼唤着琪可的名字。
琪可想要走过去进行救助，但她的脚底无力地震动，仿佛生命力也在这刹那间被踩碎，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她感觉到自己完全被拖进了一个死亡的黑洞之中，几乎窒息。
一阵阵颤抖中，恶意的幻觉和灵魂的深渊开始将她吞噬。
呼唤声再度响起。
“保持清醒！琪可！”
眼瞳停止了溃散，再度凝聚了起来，琪可艰难地从那种失神的状态恢复了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琪可不断地抱歉着。
琪可，第六组的新晋组员，在校时，她的成绩十分优异，乃至琪可一度认为自己能完美地胜任这份工作，哪怕是对一些老组员们，也时常带着一股高傲感。
直到血与死亡将她的高傲彻底击的粉碎。
“没关系的，”坎普一边安慰着琪可，一边探出满是弹孔的墙壁，对着黑暗的尽头开火还击，“我刚入职时，状态和你差不多。”
坎普打空了弹药，闪躲回了墙壁后，他缓缓地坐了下来，痛苦地捂住腹部，接连不断的高强度战斗几乎耗尽了他的以太，一时躲闪不及下，一枚致命的弹头钻入了坎普的腹部，鲜血浸透了衣物。
“该死的，自那件事后，这世道越来越乱了。”坎普低声抱怨着。
琪可知道坎普指的是哪件事，六个月前发生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内的衰败之疫事件，作为新晋组员，琪可了解不到多少内情，但她可以知道的是，自那次事件后，国王秘剑与秩序局便保持起了绝对的克制，双方就像当对方不存在一样。
与此同时，莱茵同盟内部爆发出了越来越多的超凡冲突事件，令各个行动组疲于奔命。
“我们得离开这！”
琪可努力地提起精神，搀扶起坎普，坎普没有拒绝，但能看到他眼底划过了一丝灰暗，坎普不觉得自己能离开这了。
敌人的规模与力量越超情报的预计，他的小队在遭遇敌袭的第一时间，就遭到了重创，数名队员死亡，更多的队员被打散了。
坎普已经通过心枢之网求援了，但很快频道便被逐渐暴戾的以太干扰，心枢之网内满是电流的嘈杂声。
“停一下，琪可。”坎普靠着墙壁，不肯移动半分。
“怎么了？”琪可紧张地看向他。
“说实话，这不是我第一次面对死境了，这种事已经变得习以为常了，但你不一样，你还是个新人，所以应对不了，我能理解，不必苛责自己。”
坎普摸索着换弹，他能听到靠近的脚步声，还有那些嗜血的声响。
“那些混蛋比我们更快、更强，得有个人把这里的情报带出去。”坎普毫无压力地说道，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不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了。
“队长……”
泪水填满了琪可的眼眶，她还想说些什么，坎普突然动了起来，他转过身，对着身后连连开火，与此同时他榨干了仅存的以太，一层以太屏障在他的体表升起。
闪烁的火光中，映照出了一道狰狞的血色鬼影，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身体，可却未能令他的速度减缓半分，他眨眼间便杀到了坎普的身前，剑光一闪，以太屏障分崩离析。
血淋淋的伤口在坎普的胸口开裂，巨力推动着坎普，他向后撞了数米，倒进了尸堆里。
战斗的本能令坎普迅速地爬了起来，可黏腻的血液令他的鞋底打滑，他再次摔倒，满眼都是一张张惨白枯朽的面容，层层交叠的尸体垒砌了起来。
自衰败之疫后，面对越来越多的超凡冲突事件，外勤部进行了改组，原本的行动组被纷纷扩编，组员们划分出了数支小队，坎普凭借着不错的履历，也成为了第六组编下的一支小队的队长。
一个星期前，坎普接到命令，来到这座小镇探查近期多发的失踪案件，随着调查的深入，他发现了敌人的老巢，只是令谁都想不到的是，敌人的规模完全超出了坎普的想象，更不要说敌人的类型了。
“夜族怎么会出现在这？”
坎普艰难地仰起头，在阴暗的走廊中，那道血色的身影有着一张惨白面容，他的眼瞳无比猩红，像是凝固的鲜血。
伴随着琪可的哀鸣声，长剑刺穿了琪可的肩头，男人猛地抽出剑刃，仔细地舔舐了一下冰冷的金属，享受着鲜血的味道。
在男人的身后，一个又一个畸形扭曲的身影如野兽般匍匐了过来，它们具备着人类的形体，但坎普知道，它们已经丧失了人类的本质。
那是一头头嗜血者，夜族之中最卑劣的存在，完全丧失了自我意识，仅依靠着本能行动的怪物。
坎普痛苦地咳嗽了起来，强烈的痛意几乎撕裂了坎普的意志。
男人一把扼住了琪可的喉咙，他拖拽着琪可，朝着坎普大步而来，接着一把将琪可丢到坎普的身旁。
微弱的火光在周围升起，照亮了黑暗的一角，这时坎普才发觉，此地的尸骸比他想象的还要多，除了一大部分干瘪的尸体外，还有许多新鲜的尸体，甚至还有几个奄奄一息的人。
嗜血的喘息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多的嗜血者靠近了这里，坎普这时才意识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尸堆，而是这些怪物们的餐厅，自己与琪可将会变成它们的血食。
“真没想到会死在这种地方。”坎普低声抱怨着，自己撑过了那么多可怖的战斗，结果折在了这里，怎么想都倍感烦闷。
琪可此时则完全呆滞住了，对于一个新人而言，第一次行动就如此刺激，未免有些过激了。
正当坎普准备殊死一搏时，他隐约间听到了什么，坎普恍惚了一下，他接着仔细去听，确认了那声音并非幻听。
坎普突然放松了下来，悠闲地倒在了尸堆里，琪可见自己的队长，以为他自暴自弃了，内心陷入了更深的绝望中。
“你也要放弃了吗？队长。”
“不，”坎普摇摇头，“增援来了。”
“增援？”
琪可仔细辨认了一下心枢之网内的回响，没有任何人回应她们的呼唤。
该不会……该不会坎普在绝望下，已经疯了？他开始期待一些不存在的东西吗？
正当疯长的思绪快要吞没琪可的理智时，坎普开口道。
“仔细听，琪可，不是去聆听心枢之网，而是聆听一下外界的声音。”
坎普完全放松了下来，他闭上眼，指示着琪可，“仔细听，你有听到什么吗？”
琪可此时怎么可能安下心去聆听，渴血的喘息声靠近了她，可怖的嗜血者将她们团团包围，琪可试着调动以太，进行最后的反击。
忽然间，琪可听到了，黑暗里传来了一阵嘈杂且刺耳的鸣响。
那声音越来越响，乃至男人也听到了。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刹那间，刺耳的引擎声响彻耳膜，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一般刺痛着人们的听觉，它是如此的嘈杂和沉闷，仿佛整个空气都因为它而变得混乱不堪。
男人察觉到了什么，他尝试躲避，与此同时他身侧的墙壁轰然碎裂，一只手臂猛地从其中探出，一把抓住了男人的头颅。
手臂携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一把将男人按入了另一侧的墙壁内，半个身子都凹陷了进去，碎裂一地。
引擎声变得更加清晰了。
剑刃不断摩擦交错的轰鸣声不停地咆哮着，宛若野蛮的野兽一般，让人不寒而栗，它有节奏地起伏着，如同心跳声一样，让人感觉到一种躁动和压迫感。每一次的猛烈加速都伴随着一声狂暴的轰鸣，让人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颤动。
这种声音犹如地狱一般的呼啸，在人们的耳畔长久地回荡着，仿佛永远不会停止。
烟尘缭绕中，血色的斧刃破空而至，劈入男人的胸口，锯齿状的斧刃切割着，溅起大片大片的肉沫、骨屑。
琪可愣了一下，紧接着大吼道，“他是夜族，不死者！”
“不死者？”
破壁而出的身影缓缓地转过身，他看向琪可，一只手拎着染血的手斧，另一只手里拎着一颗面容惊恐的头颅，血淋淋的断面下连接着一条断裂的脊柱，鲜血滴答。
手腕用力，头颅在伯洛戈的手中炸裂成了一团污血，了却了所有的生机。

第二章 预警队
随着鲜血在伯洛戈的手中滴落，嗜血者们纷纷将獠牙对准了伯洛戈，警惕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强敌，伯洛戈则一脸的冷漠，像是看不见它们一样。
曾经对于这样的敌人，伯洛戈可能还要缠斗一番，但此时他已经是负权者了，跨越临界的超凡之力足以抹去所有的阻碍。
伯洛戈朝着坎普大步走来，在他迈步的同时，负权者的以太扩散至了周围的每一寸，嗜血者们刚想发动攻击，一瞬间，像是有千斤般的重力压在了它们的身体上，它们纷纷以扭曲的姿态被死死地按住。
脚印每一次的抬起与落下，就像一柄反复敲击着胸口的重锤，施加在嗜血者身体上的重力暴增，在它们的悲鸣声中，它们的身体完全紧贴在地面上，骨骼发出碎裂的声响，肋骨刺出血肉，肢体也扭曲、压实。
它们痛苦地低下头，头颅紧贴着地面，血液倒灌进脑部，双眼充血，乃至流出血泪。
轻微的破裂声响起，一头嗜血者的身体被彻底压平，就像被无形的巨足碾压过般，它的身体血肉模糊，内脏爆裂溅射，在地面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痕迹。
更多的爆裂声响起，嗜血者们一个接一个的被碾成血淋淋的肉饼，至始至终，它们连发动攻击都做不到。
鲜血汹涌弥漫，当伯洛戈来到这填满血肉的庭室时，他的头顶传来异响，一头嗜血者隐藏的很好，它没有被伯洛戈的以太覆盖，于这一刻从天而降，朝着伯洛戈发动攻击。
就在致命的利爪将要割开伯洛戈的喉咙时，嗜血者的身影忽然凝滞悬停在了半空中，紧接着血色的利刃破体而出，将它的身体切成了碎块。
琪可紧张地看着这个慢慢降临的身影，他所带来的压迫感远超夜族所能给予的，如同真正意义上的死神般，向前的每一步都将带走数不清的生命。
握紧手中的枪械，琪可能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猛烈地跳动，伴随着与对方安全距离的缩短，琪可近乎本能地要抬起枪口，就在枪口将要对准伯洛戈时，一股巨力抓住了琪可的手，令她动弹不得，她想扣动扳机，可连这般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别紧张，新人，我可不是你的敌人。”
伯洛戈抬手扫过，琪可手中的枪械直接脱手而出，摔进了一旁的血泊里。
琪可直愣愣地看着伯洛戈，伯洛戈直接越过了她，一把搀扶起坎普。
“怎么会是你？”坎普搞不懂，自己求援怎么把这位请来了。
“我说我只是路过你信吗？”伯洛戈说。
“路过这？你是认真的吗？”
“我是认真的，你也知道，近期外勤部忙的不行，急缺人手，加上一些行动组、小队，时不时突遭意外之类的……我现在就像一支救火队，哪里需要去哪里。”
伯洛戈的脚下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地面开始拔高，头顶的天花板如花瓣般裂解，露出了黯淡的光芒。
脚下的砖石化作平台，迅速地上升着。
“你这是顺路来救我一下？”坎普问。
“算是吧。”
伯洛戈仰起头，望向逐渐开阔的天地，“几个小时前，我就在隔壁村镇猎杀夜族，收到求援后，就直接来了。”
“这段时间里，你砍了多少头夜族？”坎普继续问道。
伯洛戈低头看了他一眼，“有点计算不过来了，这些夜族的分布极为零散，只要具备一定的血统，他们就能拉起一支嗜血者部队，就跟瘟疫一样。”
他顿了顿，“我应该砍了成百上千的嗜血者了，但真正具备血统的夜族，也就几个而已。这些混账很清楚怎么消耗我们的精力。”
自六个月前的衰败之疫事件后，莱茵同盟内部便爆发了一连串的超凡冲突事件，并且随着以太浓度的提升，有些区域还呈现出了超凡灾难的前兆。
在这扰人不断的消息里，最为重要的就是夜族的重现。
早在伯洛戈前往风源高地时，伯洛戈就遇到了夜族，那时他们的活跃范围仅仅在风源高地附近而已，可在衰败之疫事件后，他们就像积蓄好了力量般，重现人世。
虽然距离破晓战争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但没有任何人胆敢轻视这些可怖的怪物。
那禁忌的血脉像是具备着魔力般，引诱着所有人，只要有丝毫的动心，人心便将被魔鬼俘获。
赋血之力下，只要具备一定的血统，夜族便可以将血脉在人类之间传播，经过几代的劣化，进而产生大量的嗜血者。
在这瘟疫般的传染性下，往往只要一头夜族，就可以污染一座村镇，接连不断的影响下，近期秩序局的全部精力都用来对付这些夜族了，就连超凡家族、秘密结社们也被调动了起来。
他们不得不受到秩序局的召唤。
现在伯洛戈的工作就像刽子手一样，哪里的夜族出现泛滥的迹象，就由他去将敌人们砍个稀烂。
哪怕伯洛戈再怎么喜欢这份工作，没完没了的嗜血厮杀下，伯洛戈也觉得有些发腻，更不要说，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有些事情比砍砍杀杀更重要。
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
三人抵达了地面，此时外界的村镇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光熊熊，黑烟滚滚，天空像被染成了血红色，红光照耀在地上，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末日的威胁下颤抖。
火焰燃烧着房屋、树木、车辆和其他物品，发出了嘶嘶声和爆炸声，油和煤气罐炸裂，火花四溅，像无数只妖魔般恶魔的爪子，抓住一切，并将它们拖进火海。
整个村镇覆盖在一片浓烟之下，人们只能张大嘴巴深呼吸，希望呼吸到些许新鲜的空气，火灾造成的悲惨景象已经让人难以想象，但更可怕的是，失去亲人的人们发出的哀嚎声，这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悲痛。
“我收到情报时，这里仅仅是有小股夜族力量，但当我们抵达、深入时，大半的村镇都被腐化了。”坎普低声道。
“来的时候我已经看到了，”伯洛戈说，“你已经尽力了。”
村镇的中央堆起了一座巨大的火架，成堆成堆的尸体被投入火焰中，烧成灰烬，在伯洛戈抵达战场的同时，与伯洛戈一同抵达的，还有少部分的外勤职员与大量的后勤部职员。
一个村镇的覆灭，这可是足以引爆头条的新闻，这段时间以来，后勤部也在死命加班，每当外勤职员们清扫过一处巢穴，他们就会立刻填补上，清扫战场。
“我以为你是一个人来的。”
坎普看向井然有序的现场处理，倍感意外。
“怎么可能。”
伯洛戈说着看向远处的火车站，一列武装列车正停靠在那里。
为了应对各个区域的紧急事件，近期莱茵同盟的铁路系统完全优先服务于秩序局，分散在各个区域的外勤职员们想去哪，只要等待片刻，就会有一列火车带他们前进，并且火车上还会配有大量的后勤部职员，为他们处理战场。
伯洛戈就是靠着这便利的交通，才能如此迅速地抵达战场。
“你先休息吧。”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过来，伯洛戈将坎普放下，他接着对琪可说道，“照顾好你的队长。”
琪可紧张地点点头，通过对话，她逐渐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可怖的家伙是谁了，来自外勤部的传奇人物。
伯洛戈没空理会新人对他的敬仰，而是神情凝重地看向村镇中。
夜族是一群麻烦的家伙，他们的不死之力，主要源自于自身具备的鲜血，也就是说，这些家伙哪怕死了也不得安生，一旦有些人饮食了他们的血液，也将变成夜族的一员，但他们大多会被转化成低劣的嗜血者。
浓稠的血气在鼻尖萦绕，这股血腥味几乎要把伯洛戈染透了。
燃烧的火光中，一个身影朝着伯洛戈快步而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为狼狈的家伙，像是一位丛林探险家般，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肆意生长，简直像只毛发旺盛的猩猩，长久的日晒下，他的肤色要比普通人深上许多，但双眼睛却意外的明亮。
“都结束了吗？约尼。”伯洛戈问道。
约尼点点头，对伯洛戈招手道，“我们可以离开了。”
眼前这个疑似黑猩猩的家伙是伯洛戈最近认识的一位新朋友，也是伯洛戈长途奔袭中，工作的一部分，两人是在几天前认识的，当伯洛戈第一次见到约尼时，他正奄奄一息地倒在密林的深处。
在约尼的身后，整片森林被压倒了，数不清的巨木横倒一片，像是有巨人在此摔倒了……没有巨人在这里摔倒。
那里有的只是一个高浓度以太涡流点，在它要演变为超凡灾难的关键时刻被人疏导掉了。
被约尼疏导掉了。
引爆的以太推平了整座森林，也差点杀死了约尼这个倒霉鬼。
伯洛戈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从那恶劣的环境里带出来，而这也是伯洛戈第一次见到第八组、灾难预警队的组员。

第三章 撕裂现实
“局势发生了变化。”
这是自衰败之疫事件后，秩序局内经常被人提及的一句话。
当誓言城&#183;欧泊斯从灾难的余波恢复过来时，秩序局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更加警觉了起来，警惕着来自狭间诸国另一端，科加德尔帝国的变化。
但在高度的警戒中，科加德尔帝国保持着诡异的平静，一时间，国王秘剑们就像销声匿迹了般，纷纷从狭间诸国撤离，收拢回了他们的国土之内。
秩序局猜测他们是在警惕归来的锡林，还有在锡林手中即将重建的侍王盾卫。
一场迟来多年的、科加德尔帝国的内战。
内战并没有爆发。
衰败之疫事件结束后的漫长时间里，不止科加德尔帝国保持着静默，就连锡林也是如此，他的归来像是昙花一现般，消失在大裂隙后，便一并没了踪迹。
可锡林归来的消息，已经如暴雨般席卷过大陆的每一寸土地，所有的超凡势力都知晓了他的归来，明明是纷争将要爆发的前夜，可整个超凡世界却陷入了极端诡异的和平与安宁。
直到莱茵同盟的内部爆发了一连串的内乱，来自夜族的内乱。
火车廊道上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们拖着行李箱，挤着往前挪，彼此之间发出的友好话语已经夹杂着些许焦躁。
车内笼罩着疲惫的气息，人们满脸沧桑，等待硬座的乘客已经坐在了通道上，身后的人也在争夺着一点点的空间，想要靠近窗户取取新鲜的空气。车厢内灰蒙蒙的光线照耀着焦急等待出站的乘客，不时有人寻求着帮助，而大部分人正专注于自己的目的地，或是平静的呼吸，这让车厢内的空气变得压抑。在这个挤迫的地方，每一步都像是在扇动每一个人的情绪。
伯洛戈从拥挤的通道里走过，抵达了下一节车厢，空间一下子开阔了起来，这是专门为外勤职员们准备的专属车厢，以将他们和平民分割开。
只是专属车厢内，负伤的外勤职员们，身上萦绕着和平民们相同的、低落的情绪。
有的人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无奈地坐在倚靠板上，目光黯淡，还有些人则独自一人默坐着，他们沉思和反思，思考对生活的现状、过去的选择和未来的不确定性，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烦闷的情绪，他们计算着到达目的地的时间，心中只想尽快到达自己的目的地，摆脱这一切烦恼。
衰败之疫事件结束后，夜族浮出水面，对于这些可憎的敌人，早在风源高地相遇时，秩序局就做足了准备，可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在此时突然出现，并且是以一种极为零散的方式，在远离城市的村镇间，散播着鲜血的瘟疫。
列车上转移了大量的平民，他们的村镇已被夜族的血污染，烈火烧穿了数不清的房屋，列车将带他们抵达下一个城市，在那里受到安置，同时也将带伯洛戈返回秩序局，进行任务的汇报。
“我已经快记不清，我上次返回秩序局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大概三年前？”在伯洛戈的对面，约尼看着窗外的风景，感叹道。
夜族变得活跃之时，因债务人的性质，伯洛戈便被派遣了出来，作为一名负权者，他完全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便被视作应急力量，随着列车抵达各个需要他的地方。
自一个月前从秩序局出发，伯洛戈便马不停蹄地奔波着，丈量着莱茵同盟的领土，根据脐索的指引猎杀同为债务人的夜族时，伯洛戈也会接受一些其它命令，例如救援约尼。
“我了解过你们的职能，就像一群探险家，前方各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搜索以太涡流点，记录的同时，也疏导掉那些极具威胁性、有可能演化为超凡灾难的存在。”伯洛戈说道。
“没错。”约尼点点头，大口吃掉了一份三明治。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人类文明的食物了，在深山老林里，与约尼为伴的只有各种虫子。
“那你应该是一位经验老道的老手了，这不是你第一次疏导以太涡流点了，为什么这次会发生这种事。”伯洛戈皱起了眉头。
几日前，伯洛戈本该抵达下一座城镇，但在中途，伯洛戈突然收到了来自决策室的直接指示，有一位第八组组员失踪在了密林深处，因其职能的重要性，伯洛戈需要优先搜索他。
伯洛戈在丛林里深入了数十公里，才找到了昏死的约尼，当时这家伙身上血肉模糊，像是近距离受到了爆炸冲击。
“嗯……”
约尼思索着停下了进食，他掏了掏里怀，拿出一本皱皱巴巴的笔记，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副布满裂纹的眼镜戴上。
“你了解怎样疏导以太涡流点吗？”约尼问。
伯洛戈摇头否定。
“简单来讲，当大量的以太囤积在某个区域里时，就像一个平静的水面，突然出现一个旋涡一样，过量的以太会逐步压垮现实，令整个区域的物质基础开始崩溃，同时这个旋涡还会吸引更多的以太，令旋涡变得越来越大，直到彻底撕裂现实，而这便是一个以太涡流点形成、演化为超凡灾难的过程。”
约尼说着从笔记上撕下一页纸，将纸页平放在桌面上，笔尖顶在纸页上，一点点地用力，直到将其刺穿。
“现实被击穿了。”
约尼抬头看了眼伯洛戈，“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就需要我们找到以太涡流点的位置，对其进行疏导，把这股庞大的、逐渐汇聚的以太打散，让它重归天地间。”
他深呼吸了一下，鼻息沉重，“按照我之前的经验，只要处理及时，疏导以太涡流点，通常不会引发什么灾难的……”
“可这一次你差点死在了里面。”伯洛戈说。
“嗯。”
约尼点点头，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觉得这个世界变得陌生了。”
他低头翻看着自己的笔记，那里记录了一连串的数字，他变得有些犹豫，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从事这份工作很多年了，可近些年……”
“近些年以太涡流点变得越发暴躁、可怕。”
伯洛戈猜到约尼想说什么了，他直接开口道，“这应该与以太浓度的整体上升有关，这个世界的以太浓度越来越高了，无论你再怎么疏导，它只会变得越来越强，直到以太涡流点吞没整个世界，浓度保持一致。”
约尼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伯洛戈会说出以太浓度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数年前约尼就怀疑起了以太浓度的上升，为此他进行了大量的研究、数据收集，可现在伯洛戈居然随口就把这一信息说了出来，令他倍感意外。
“约尼，有多久没回秩序局了？”伯洛戈问。
“好几年了，怎么了？”
伯洛戈捂住额头，“我知道第八组都是一群探险家，除非物资完全耗尽，不然根本不会出现在秩序局的视野内，但我仍建议你没事回来一趟，会有不少新发现的。”
约尼的脸色完全僵住了，然后他顺着伯洛戈的话说道。
“没错，按照以太浓度这样攀升下去，以太涡流点只会越来越多。”
他拿起笔，在纸页上乱戳出一个又一个的黑点。
“所谓的疏导，而已只是将多余的以太重新平均地散落回天地间，可随着浓度的上升，再怎么疏导也是徒劳，这些越发沉重的以太涡流点会洞穿现实，将物质界完全撕裂。”
伯洛戈表情镇定，他比约尼知道的要更多，那时将会是以太界与物质界的完全重叠，没人能说清那会是新世界的开端，还是末日的起始。
很快伯洛戈注意到了另一件事，他忍不住问道，“约尼，你这支探索小队，只有你一个人吗？”
约尼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他用手梳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胡子，低声道，“根据第八组的条例，我们通常是五人一同行动。”
伯洛戈知道发生什么了。
约尼努力用不带情绪的语句说出这句话，“以太涡流点引爆时，狂怒的以太扭曲了现实，顺便把其他人卷入了进去。”
火车轰隆向前，伯洛戈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他本以为衰败之疫事件后，将是两头庞然大物的全面开战，但真正发生的却是暗地里汹涌诡诞的变化。
伯洛戈忽然感到一阵疲惫，这段时间以来，他就像一具彻头彻尾的杀戮工具般，在各个地狱般的光景间奔波。
他有些累了，想念起了自己的朋友们。

第四章 忤逆王庭
火车在缓缓地驶入站台，机车轰鸣声和车厢摩擦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听得心跳加速，当火车停稳时，人们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迎接这座城市的繁华。
伯洛戈看向车窗外，站台上人来人往，远处的街道上各种机动车和公共交通工具穿梭其中。
高楼云集，摩天大楼矗立于地面，排列整齐的街道和繁华的商业街区，让城市显得拥有无穷无尽的活力和生机，夜幕降临之际，各种广告牌和霓虹灯热闹非凡，绚丽多彩的夜景吸引着游客的眼球。
衰败之疫事件就像一个转折点，它令世界的局势走向了另一条岔路，也令誓言城&#183;欧泊斯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荣光者之间接连不断的大战，加上锡林最后带来的毁灭，彷徨岔路就此迎来了彻底的崩塌，消失在了大裂隙的悬崖峭壁之上，而那笼罩在城市上空、挥之不散的阴云，也随着伏恩的降临、风暴的骤起，被纷纷抛入了万米高空之上。
几日之内，誓言城&#183;欧泊斯从一座阴郁灰暗之城，变成了一处晴朗的日光之城。
任何人都可以在大裂隙的边缘，直接观测到这横跨在大地之上的伤疤，没有了魔鬼的力量，飞鸟们盘旋在深渊之上，甚至说因这巨大的空间，大裂隙的内部逐渐产生了一些微弱的气象变化，弥漫起浅浅的积云。
曾经人们无法直接看清大裂隙的全貌，如今它就这样直接地展现给了众人，经过报纸连番的报道，有越来越多的异乡人抵达这座城市，之前他们是为了机遇而来，如今他们更多的是来旅游，来看看这地上奇观。
有时候伯洛戈也搞不懂这世界的变化。
随着人群缓缓地走出车门，呼吸着浓郁的城市气息，感受着大都市的繁华和活力。
这不仅带来了旅客，也为城市注入了新的动力，生机勃勃的城市发出的呼吸声和脉搏跳动声，与火车发出的声音融为一体。
伯洛戈与约尼穿过人群，快步走向站台外，两人都急于回垦室内复命。
当熟悉的漆黑造物再次映入眼中时，伯洛戈不由地松了口气，回到熟悉的环境里，总是让人倍感安心。
约尼的步伐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一眼伯洛戈，他说道，“看起来我们得暂时分别了。”
伯洛戈致以微笑，没有多说些什么。
约尼想了想，再次说道，“期待下次见面，伯洛戈组长。”
伯洛戈点点头，即便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可再次听到别人叫自己为组长，伯洛戈还是难免地感到压力。
伯洛戈&#183;拉撒路，现任特别行动组组长，同时身兼临时行动组组长。
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缓解了一下疲惫产生的头疼后，伯洛戈不禁去想，能不能向决策室申请，把两个行动组合并一下，反正主要出力的还是自己。
拐入一侧的走廊，伯洛戈朝着外勤部快步走去，脚步声由远及近，许多正在忙碌的外勤职员留意到了伯洛戈的到来。
伯洛戈有段时间没出现在外勤部内了，其他人见到他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接着就是尊敬的目光，有人向伯洛戈问好，有人向伯洛戈致意，还有人在窃窃私语，讲述伯洛戈的可怕。
衰败之疫事件中，国王秘剑遭到重创，而秩序局也在混战中失去了许多的外勤职员，为了补充新血，这几个月以来，外勤部多了许多新面孔。
这些满怀期待的新人们，为这冷酷的部门增添了许多活力，但同样的，也有许多新人丧生在了越发严峻的局势里。如果没有伯洛戈的及时救援，琪可这位新人也将会是死者之一。
随着新人的增多，外勤部内的一项传统就被人重新提及了出来，那就是年度最佳新人奖，提到了这个，就难免提起前几任获奖者，为此伯洛戈就被拉了出来。
按照时间来计算，这应该是伯洛戈从业的第四年了，其中的头一年还是实习期。
在秩序局内，这样的工作年限，只能算是刚从新人变成老手，但伯洛戈却以超出所有人想象的速度晋升着。
不止是超凡体系上的晋升，还有职务上，从一位凝华者一跃而成了负权者，还同时身兼两个行动组的组长。
从这些点来看，伯洛戈在秩序局的近些年里，算得上名副其实的传奇。
许多新人都对伯洛戈抱有十足的好奇心，伯洛戈则根本不在乎这些，甚至很少出现在他人的眼前，久而久之，伯洛戈在他人的眼中变得越发神秘了起来。
有些人甚至听信起了，彷徨岔路毁灭之前，流传在阴暗之地里关于恶灵的故事。
“伯洛戈组长！”
有人喊起伯洛戈的名字，伯洛戈停顿了一下，只见一名职员朝着他快步走来。
“您回来了？没有人去接您吗？”
“嗯？为什么会有人接我？”伯洛戈搞不懂。
“您可是组长啊。”
“所以呢？”伯洛戈的实用主义精神令他很难理解一些毫无意义的仪式感。
职员被伯洛戈问住了，这时另一个人忽然开口道，“一场绝对的胜利！”
伯洛戈的表情变得更加困惑了，紧接着他留意到了摆在一旁的白板，上面贴着一张地图，用红色的线条画出一道曲折的路线。
那是伯洛戈这一个月以来狩猎的路线，他几乎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到一天以上，因为一天的时间足够他把所有的敌人烧成灰烬了。
留在垦室内的职员们没能亲眼见证到伯洛戈作战的一幕，但从不断传递回垦室的消息里，他能从地图的推演里，幻想出那充满鲜血与死亡的一幕。
伯洛戈就像一头暴怒的公牛……不，是一支疯狂突进的坦克集群，拦在他前方的敌人，要么让路，要么被碾过去，无一幸免。
面对众人那充满敬仰乃至火热的眼神，伯洛戈无奈地叹气，其他人觉得伯洛戈是在自谦，但伯洛戈只是真心觉得有些累了。
这一段时间以来，他要么在砍人，要么就在砍人的路上，如果仅仅是这样，也还不错，可偏偏伯洛戈已经算是身居高位、身负职责，他越是前进，越是了解到更多，越是对逐渐严峻的局势感到担忧。
伯洛戈只能露出一副还算友好的微笑，在职员们的注视中，逃跑似地走入深廊里。
推开熟悉的房门，伯洛戈扫了一眼室内，一屁股坐在了熟悉的沙发上，感受着身旁的宁静，伯洛戈不由地长呼了一口气。
“你看起来很累。”声音响起。
“我和你不一样，我可没有永世劳行的加护，难免会想休息一下。”
伯洛戈转过头，熟悉的面孔映入眼中，令伯洛戈心中的疲惫舒缓了些许。
仿佛什么都没有变一样，列比乌斯坐在办公桌后，一如既往地审阅着文件，硬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就是列比乌斯的办公椅，变成了一把略显巨大的轮椅，轮椅上延伸出一只只机械手臂，伴随着以太的浮动，它们可以做出诸多精密的动作。
与红犬的最终决斗中，为了打破时间的凝滞，列比乌斯强行统驭起了自己的身体，因而他的骨骼断裂、内脏错位，即便被医生抢救了过来，如此严重的伤势，也令列比乌斯的肢体陷入了重伤瘫痪。
按照医生的嘱咐，列比乌斯身体的复健，将会以年为单位进行。
好消息是，列比乌斯是一位统驭学派守垒者，通过精密的以太操控，他完全可以利用机械臂代替肢体行动，为此列比乌斯常对别人开玩笑说，自己瘫痪了，但又没有完全瘫痪。
这种状态下，列比乌斯显然不能继续担任组长的职位了，一连串的审批与思量后，伯洛戈接替了列比乌斯，成为了特别行动组组长，列比乌斯也没有完全退休下去，而是承担起了伯洛戈最不擅长的文职工作。
“这次旅途如何？”
列比乌斯打量了伯洛戈一眼，便再次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很糟，夜族这些家伙根本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只要有足够的血液加上与普通人的接触，他们就会掀起一场灾难……”
伯洛戈说着闭上了眼，这一路下来，他已经见到数不清的村庄毁于火海了。
想到这，伯洛戈忍不住问道，“对于夜族的追查，有什么进展了吗？”
列比乌斯低声道，“有了，但进展并不多，他们是一群由摄政王带领的高阶夜族，自称为……忤逆王庭。”

第五章 永恒血税
抛开瑟雷的话，伯洛戈与夜族最早的接触，源自于现实破碎事件之前，风源高地之行中，在帕尔默的老家里，伯洛戈亲身经历了一次夜族的突袭，还顺便亲手斩杀了几头高阶夜族。
夜族。
由夜王之血所诞生的庞大不死族群，只要血脉流传，不死就能延续，虽然随着血统阶位的变化，不死之力也会出现明显的代差，但作为可以逃避死神的力量，少有世人能拒绝这种恩赐，也因此，夜族曾一度建立起横跨大陆的永夜帝国。
好在，百年前的破晓战争终结了这一切，夜族被们暴晒在日光之下七天七夜，残存的夜族也被押入了永夜之地。
这片土地上已经许多年没有夜族的踪迹了，直到近些年的变化。
“夜族……知道吗？伯洛戈，在秩序局的内部，夜族在一定程度上，也被视作一种超凡灾难，”列比乌斯缓缓开口道，“只不过，这一超凡灾难指的并不是夜族这个群类，而是他们力量的本质。”
伯洛戈问，“夜族之血？”
列比乌斯点头，接着说道，“我们将夜族之血视作超凡灾难的本身，只要这样的血脉依旧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那么夜族就会如病毒般扩散，乃至将凡人的世界完全吞没。”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列比乌斯继续说道。
“超凡灾难&#183;永恒血税。”
伯洛戈留意起了这个名字，在秩序局对于诸多超凡灾难的命名中，许多超凡灾难的性质，可以直接从它们的命名里看出，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夜族之血所引发的超凡灾难，会被命以这样的名字。
“奇怪的名字。”
“我也觉得很奇怪，可惜关于取名，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了，”列比乌斯翻开档案，挑了挑眉，“一位来自克莱克斯家的学者，在仔细了解了夜族的社会、权力结构后，取出如此的名字，但他没有对其进行过多的解释。”
“为什么？”
“因为不久之后，人类便在破晓战争中胜出了，本该拟定的、关于夜族的超凡灾难，也随之取消了，毕竟整个夜族都消失不见，被关押进了永夜之地内。”
列比乌斯合上档案，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如果不是近期夜族的复苏，这些档案还会在黑暗里待上数十年。”
伯洛戈双手抱胸，他已经是特别行动组的组长了，但说实话，伯洛戈没有什么作为组长的真实感，他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普通的组员，只是具备的权力要比之前多了太多。
伯洛戈是个谦逊的人，他依旧觉得自己是位学徒，在工作这方面，他还有许多要学习的，为此列比乌斯不止在帮他处理文职，也在一点点地教导伯洛戈如何做好一位组长。就像一位老师。
如今科加德尔帝国保持着绝对的静默，在静默之下，秩序局知晓，他们在努力收整力量，等待着锡林的出现。
每个人都清楚，当锡林再次出现时，将是科加德尔帝国内战的开端。
但秩序局这一边并不担忧，均衡之下，锡林倒是帮助秩序局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住了局势，给予他们足够的时间，去解决其他敌人。
仔细了解局势后，伯洛戈一度觉得，锡林与秩序局都可以视作同盟了。
“关于这支夜族的起源，帕尔默那边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吗？”伯洛戈问。
伯洛戈与帕尔默总是形影不离，但在人手越发缺少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得不被拆散，伯洛戈去巡猎，帕尔默则返回风源高地，和学者们一起翻找着克莱克斯家那布满灰尘的档案库，搜索着与夜族相关的知识。
夜族们出现的太突然了，就像故意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般，以免他们窥探到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们找到的资料都是与永夜帝国有关的，而这支突然崛起的忤逆王庭，相关的记录并不多……准确说，克莱克斯家也在怀疑，在《破晓誓约》的约束下，怎么可能有另一支夜族诞生。”
听着列比乌斯的话，伯洛戈想起自己在那古旧纸张上，所看到的一行漆黑文字，“瑟雷划掉了某人的名字，这会与它有关吗？”
“瑟雷？我们试着审问过这家伙，但他什么也不说。”
列比乌斯叹了口气，瑟雷的态度很明确，他是站在全人类这一方的，不然当初他也不会颠覆永夜帝国，成为最大的叛徒，同时他也表示，自己已经退休了，尘世的纷纷扰扰与他无关。
这是不死者俱乐部的原则。
伯洛戈闭上眼，神情有些疲惫，忽然，他意识到一件事，风源高地之行，并不是自己第一次遭遇夜族，早在时轴乱序之前，伯洛戈就见过她们了。
“奥莉薇亚……”
伯洛戈以极低的声音轻语着，奥莉薇亚也是一支逃离永夜之地的夜族，她是否会与忤逆王庭有关呢？
正当伯洛戈继续想下去时，列比乌斯开口打断了伯洛戈的话。
“现在秩序局内部，有着几个比较可靠的推测。”
“说说看。”
列比乌斯沉默了一下，酝酿了片刻后，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或许夜王已不再是那头魔鬼的选中者了，他找到了新的载体，将权力交付于新的选中者，”列比乌斯皱起眉头，“这并非不可能，按照我们对魔鬼的了解，夜王已彻底脱离尘世，再也无法加入后续的纷争中，那么他舍弃夜王，挑选一位新的选中者，也并非不可能。”
“借此避开誓约的束缚吗？”
伯洛戈怀疑道，“魔鬼们没办法这么轻易地更换选中者吧？不然什么誓约都难以束缚这些怪物了。”
列比乌斯说，“我觉得也是，选中者的更换一定有着某种我们尚不清楚的苛刻条件，我们需要时间搞懂这些秘密。”
“那我们接下来主要的工作内容，就是想办法解决这些不死的夜族吗？”
提及这些时，伯洛戈感到自己的心情居然有些紧张，夜族和自己之前所面对过的所有敌人都不一样，他们都是与自己相似的不死者。
不死者与不死者之间的厮杀，想一想便令人感到血腥与残酷。伯洛戈居然感到些许的兴奋与期待。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列比乌斯摇了摇头，否决了伯洛戈的猜想。
“不是吗？”
伯洛戈倍感意外，紧接着他察觉到些许的不妙，在他看来崛起的忤逆王庭已经是一个棘手的潜在敌人了，可他们居然还算不上接下来的主要工作内容。
难以想象，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麻烦等待着自己。
“现在有另一件要命的事正等着我们。”
列比乌斯阴沉着脸，坏消息是这件事很要命，好消息是列比乌斯不必上前线。
“什么事？”
列比乌斯推来一份文件，在伯洛戈简单翻阅的同时，他补充说明道。
“随着彷徨岔路的崩毁，我们失去了魔鬼国土这一天然的防线，大裂隙内这脆弱不堪的平衡被击碎了。
可以说，囚禁此世祸恶的静谧防线，正直接暴露在大裂隙之底中，外界对遗弃之地的干涉变得更加便利了，此世祸恶的收容出现了裂隙。”
挥之不散的雾霾消失了，直通遗弃之地的大门就此敞开，任何心怀不轨的人，此刻都具备了直接攻击遗弃之地的能力，前提是他们能在秩序局的警戒下，潜入此地。
“如果仅仅是这样，只要加几层镣铐就好了，可另一个问题出现了。”
列比乌斯讲出了问题的真正所在。
“那燃烧了千万个日夜的光灼，似乎要熄灭了。”
伯洛戈的眼前浮现起了一抹贯天彻地的光芒。
“光灼的熄灭将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例如此世祸恶将失去最大的限制，又例如，随着光灼的熄灭，神圣之城的废墟也将在血肉的扭曲下分崩离析。”
列比乌斯喃喃道，“那是一片美丽的废墟……里面还有许多珍贵的知识，秩序局想要组建一支探索队，在一切不可挽回前，尽可能地搜集所罗门王的遗产。”
忤逆王庭的崛起，大裂隙内潜在的危机，科加德尔帝国的内战……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浮出水面，像是一颗颗重石，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上。
这一连串的话语令伯洛戈的思维僵硬了一下，诸多的问题摆在眼前，哪怕是伯洛戈在此时也不禁感到一种无力感。
伯洛戈问，“所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列比乌斯疲惫地叹了口气，摇摇头，“抱歉，我也不清楚。”
压抑在彼此之间持续了片刻，列比乌斯忽然开口道。
“你何不休息一阵呢？伯洛戈。”

第六章 缔结同盟关系
休息……真是一个令人倍感安慰的词汇。
走在狭长的走廊内，经过与列比乌斯的一番谈话、工作交接，以及决策室的种种命令下，伯洛戈终于能从这近一个月的高强度作战中，获得了片刻休息的机会。
可突然轻松下来的伯洛戈，就像失去了目标般，双眼充满了迷茫，不知道该走向何处，恍惚间，他甚至怀念起了自己刚入职的时光，和现在相比，那时的自己还真是无忧无虑。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随着自身阶位的提升，权力的扩大，就算伯洛戈保持着内心的本质，可世界的变化也令他无力阻挡。
轻轻地挥了挥手，以太在伯洛戈的指尖游荡、徘徊，明明自己晋升负权者的时间不算长，可伯洛戈能明显地感知到，自身力量的增强。
这并非幻觉，而是真实的变化，在伯洛戈营救约尼，处于以太涡流点溃败的灾难现场中时，这种力量的增幅就更为明显了。
伯洛戈知道这变化来自于什么，这正是以太浓度攀升的变化。
曾经凝华者在环境里能调动的以太，仅仅是溪流的话，那么现在的大环境下，随随便便引发炼金矩阵，便能引起山洪的力量。
就像倒计时。
获得越多的力量，伯洛戈越感到不安，难以想象未来的世界会变化成什么模样……
不，其实伯洛戈已经见到了。
在找到约尼的地方，伯洛戈看到了光怪陆离的场景，森林成片成片地倒下，云层被洞穿，阳光是如此地热烈，几乎要灼烧触及的一切。
幸运的是，灾难的地点是原始森林，如果爆发在城市之中，伯洛戈难以想象那样的惨状。
“停一停，伯洛戈，你不能一直想着工作的事。”伯洛戈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道。
伯洛戈是个纯粹的人，纯粹这一词作为前缀，可以形容伯洛戈的很多品性。
纯粹的杀手、纯粹的暴徒、纯粹的专家，以及纯粹的……
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嘛了，毕竟他是如此纯粹的一个人，除了工作外，他的事务少的只有那么几项。
……
升华炉芯，作为秩序局技术中心的同时，它又是秩序局的装备生产车间，数条自动化的流水线架设在其中，为外勤职员们提供源源不断的制式武装。
艾缪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低头审阅着一份份的文件，说实话，审批文件对于她而言，是一个难度极高的工作，她总害怕自己出现什么差错，所以每份文件都要看上好几遍。
钢铁之躯不会疲惫，但个体的精神与意志，难免会倍感疲劳。
艾缪叹了口气，即便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快两个多月了，但她还是难以习惯这样的工作生活，虽然说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让人很高兴，但艾缪还是很怀念没日没夜泡在研究室里的日子。
“我知道小师妹你对科研很上心，但作为一名研究人员，你不能只顾着钻研技术啊。”
拜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光是想到她的声音，艾缪就能幻想出她一脸贱兮兮的笑意，抬手搂住自己脑袋的样子。
“说到底，研究光有脑子是不够的，它还是要烧钱的，那么钱从何来就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了。”
在拜莉的怪笑声中，艾缪被升职了，除了照常研究项目外，她又承担了诸多的文职工作，例如经费申请。
艾缪一度觉得自己多少是一个对数字较为敏感的人，可在算了几天的账后，艾缪一看到数字就开始头晕。
申请经费是一种艺术，而拜莉无疑就是艺术大师。
艾缪难以想象，拜莉是怎么做到的，一边维持升华炉芯的正常运转，一边从经费里挪用出那么多的账目。
正当艾缪苦于算账时，一阵敲门声响起，艾缪头也不抬地说道。
“请进。”
身影走进了室内，他很自然地搬来椅子，坐在了艾缪对面，艾缪抬起头，伯洛戈的脸庞映入眼中。
两人对视了一眼，表情极为镇定，同时保持着相应的沉默。
过了好久之后，伯洛戈才勉强地张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抱歉，我本想带点礼物回来的，”伯洛戈思索着，回忆自己看过的电影情节，“但这一阵的工作很忙，不是在砍人，就是在砍人的路上，路过的几个村镇也完全被毁掉了，别说是纪念品、礼物了，除了灰烬外，什么都不剩了。”
“哦，”艾缪点点头，“没关系的……你是才回来吗？”
“嗯，才回来。”
伯洛戈说完，两人又陷入了一番诡异的沉默里。
衰败之疫事件改变了许多事，比如它抹除了大裂隙的阴霾，比如它令许多人升职了，又比如在这之后，伯洛戈和艾缪的关系突飞猛进了……吗？
至今伯洛戈依旧记得那一夜，在一声尖叫过后，艾缪猛地推开了门，从她双眼不断滚动的乱码里，可以看出她那时的心情真的有够慌张的。
一个人在门内，一个人在门外，两人对视了一眼，伯洛戈一脸的镇定，艾缪的脸庞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只有飕飕的呼吸声，情急之下，她甚至打起了手语，遗憾的是伯洛戈看不懂她的手势。
在缓和了近十分钟后，艾缪才喘过气来，十分严肃地对伯洛戈问道。
“你是认真的吗？这不是什么奇怪的玩笑吗？”
艾缪真的懵了，她有幻想通过电影马拉松拉近两人间的距离，但怎么也没想到，伯洛戈居然杀了个回马枪，该说不愧是专家吗？就算这种事也得心应手。
“嗯……”
伯洛戈沉默了一下，疑惑道，“需要我出示一份正式的书面报告吗？”
在秩序局内部，为了行动的安全性，确实有着不建议办公室恋情的条例，但它又没有完全禁止。
“啊？”
艾缪觉得自己的脑子乱乱的，她完全猜测不到伯洛戈接下来的行为举止。
“那……那……”
艾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是控制失控的面部肌肉，紧接着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她努力地将自己代入伯洛戈的逻辑方式。
那高效、冰冷，甚至有些机械化的逻辑思维方式。
“那……接下来我们是需要某种亲密举动，来以实践验证我们之间的亲密关系吗？”艾缪试探性地问道。
对此伯洛戈思量了一下，皱了皱眉，很显然，他的神态对于艾缪的反应，做出了否定的回答。
艾缪的理智被进一步地击垮了，她努力跟上伯洛戈的思维了，可实际结果怎么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艾缪小声道，“有什么问题吗？”
伯洛戈一本正经地问道，“那艾缪呢？”
“我？什么？”
艾缪指了指自己，一脸的无措。
“虽然说，我觉得艾缪是对我具备相同好感的，但我还是想亲自确认一下，以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伯洛戈说自己不善于文职工作，但他此时的言语简直就是模范公文。
“所以……”伯洛戈拉长了音，没有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的想法和你一致！”
艾缪试着矜持一下，显然她失败了。
“嗯，还不错，那这算是缔结亲密关系的基础了。”
伯洛戈说着伸出了手，艾缪则迷迷糊糊地也跟着伸出了手，两人握在了一起，轻轻地摇晃了一下。
艾缪忽然觉得很怪，这并不像美好故事里，双方展露真心，倒像是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正式缔结了同盟契约。
艾缪甚至在想，伯洛戈接下来会不会掏出一份合约，来让自己签字……有时候伯洛戈这古怪的性子，还蛮脱线的，让人哭笑不得。
“要出去逛逛吗？”伯洛戈邀请道。
“我有些紧张，还有些激动、亢奋，”伯洛戈一脸镇定地说出截然相反的话，“根据我对艾缪你的了解，你想必也是如此……反正也睡不着了，可以吗？”
艾缪眨了眨眼，检测了一下伯洛戈的生理数值，又看了看伯洛戈的面部表情，她开始怀疑伯洛戈是否真的是个面瘫。
但这些事都不重要，艾缪用力地点点头。
“当然可以！”

第七章 时间
在艾缪的眼里，伯洛戈是个时时刻刻处于薛定谔状态的人，当你觉得这家伙有复杂的想法时，他会意外的单纯，但如果你觉得他很单纯，那么他的想法则会分分钟出乎你的预料。
艾缪直到现在仍记得那一夜的末尾，当伯洛戈带艾缪离开秩序局时，艾缪表面很镇定，背地里慌的不行。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被汹涌的情绪冲垮了理智，这种情况下，艾缪很难拒绝伯洛戈的任何要求。
然后……
伯洛戈真的拉艾缪出去闲逛，徒步走了数个小时，一边走一边聊一些有的没的，直到天蒙蒙亮，带着艾缪去他常去的餐厅吃了一顿早餐，吃早餐的途中，还和她讲，自己和帕尔默经常在加班后来这之类的故事。
先是惊喜、兴奋，然后是不安、害怕，到最后变成了心神的双重疲惫。
伯洛戈就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在送艾缪回秩序局时，他还说这样一来，精神头就消耗的差不多了，可以回去直接睡觉了，但他不知道的是，艾缪的作息被击穿了，她准备怀着复杂的情绪，硬熬一天。
后来的日子里，艾缪确实感受到了伯洛戈的变化，他对自己变得更加主动，也更加亲密，但和艾缪预想的关系，还是差上了几分。
想想也是，这个变态杀人狂终于察觉到了人类爱情的美好，正处于逐步被人类文明驯化的过程，要是指望伯洛戈一夜之间变成瑟雷那样的情圣，那才是出了大问题。
反正无论如何，这是个好的开始。
艾缪能明显地感受到，伯洛戈在刻意模仿着，努力把自己代入一段亲密关系中，艾缪时常对伯洛戈的努力感到满足与叹息。
时间回到现在。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艾缪摆摆手，“我不需要什么礼物。”
“但我觉得，远行回来，应该送你点礼物。”
“为什么？”
“我看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
伯洛戈就像一个未接受过义务教育的孩子，他对社会运行逻辑的了解，仿佛全部来自于电影。
“电影是电影，生活是生活！”艾缪强调道，“不要把自己随便代入啊！”
“好的好的。”
伯洛戈说着笑了起来，他喜欢这样无厘头的对话，很像电影情节，也很舒缓紧张的内心。
在伯洛戈以那奇怪的方式缔结“同盟关系”后，他与艾缪之间又进行过许多次互动，即便是同盟了，两人依旧像决斗场上的角斗士，互相试探、寻找对手的破绽。
主要是艾缪在决斗。
伯洛戈的逻辑思维，从未觉得这是一场决斗，也因如此，伯洛戈时不时的语出惊人，常会重创艾缪。
亲密关系拉近时，先是感到一阵不真切的幻觉感，紧接着是难以遏制的欢愉，可当冲垮理智的欢愉冷却下来时，许多问题随之浮出水面。
在以前，他们只是朋友，可以轻松地聊天，但现在他们本能地要在对方面前表现得更加完美，好像要证明自己值得对方爱。
一旦对方感到满意和接受，自己就会有安全感，就像进行一连串的考试，希望对方肯定自己，也看看自己是否达到了期望成绩。
艾缪也怀疑地问过，“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伯洛戈的回答是，“没什么，我只是很喜欢……这种氛围？”
仔细地思考下，伯洛戈确定地说道，“我喜欢和你相处的氛围，这会令我感到放松。”
即便艾缪与伯洛戈算不上常理意义上的人，但他们的逻辑思维，难免受到普世价值的影响。
亲密的关系令他们觉得有点不真实和刻意，因为他们现在必须掩盖自己的缺点和毛病，以便在对方面前展现最好的一面。
那一夜的荒唐漫步中，两人都一副镇定的模样，实则内心翻江倒海，他们感到的害羞和惶恐一览无余。
虽然他们知道对方也有相同的情绪，但他们还是担心自己太过冒失或者表现不够自信，他们会紧盯着对方的反应，想知道他们对自己的想法如何，就像密林里相遇的野兽，弓起身子。
当伯洛戈抓住艾缪的手时，在亲密接触时，紧张与不安抵达了峰值。
伯洛戈觉得没什么，他特殊的逻辑方式，让他非常信任时间。
时间，一个极具魔力的概念，它会抚平所有的伤痛，也能清扫所有的隔阂，伯洛戈是如此地信任它。
他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逐渐熟悉对方、信任对方，并敞开心扉，分享内心的想法和感受。从那时起，他们的关系会变得更加自然和真实，他们可以放下面具和防备，展示自己真实的一面，也不再害怕被驳回或者伤害，他们的亲密关系逐渐变得坚实和深厚，他们的内心渐渐安定下来，也更加自信和坦然。
“人类的情绪是如此复杂、诡怪，又如此精彩。”
伯洛戈时常默念着这样的一句话，就像咒语一样。……
自从分析了自己的心理情况后，伯洛戈便喜欢一个人在纸页上写写画画，去进行内心深处的冥想。
就像一个科研项目一样，伯洛戈喜欢研究这样的东西，并期待着自己的科研成果。
伯洛戈翘起腿，这封闭的室内只有他和艾缪，一种油然而生的放松感填满自己的心神，伯洛戈的疲惫与困倦迅速放大，他觉得只要自己闭上眼，很快便能入睡。
“说来，办公室主任的工作如何？”伯洛戈问道。
“还不错，除了有些算不明白账，”艾缪接着强调道，“才不是办公室主任！”
“嗯？你不觉得这个职称很酷吗？”
办公室主任，听起来就像独揽大权，抬笔之间，决定了一个人的全勤记录。
“不要！”艾缪强烈抗议，“听起来就像上了年纪一样。”
“怎会，你很年轻的唉，”伯洛戈算了算，故意道，“理论上讲，你还是未成年的。”
“好小子！”
艾缪腾地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像是要扣伯洛戈全勤一样，但可惜的是，伯洛戈归外勤部管。
“我是未成年，那你算什么？”艾缪反问道，“诱拐未成年吗？”
“艾缪你有出生证明吗？”伯洛戈问道，“有身份证明吗？”
艾缪愣了一下，说到底，艾缪的本质是由泰达创造的炼金人偶，虽然在幻想成真中，具备了真正的生命，可在社会关系层面上，她一直没怎么在意过，加上事件结束后，她就入职了秩序局，一直在垦室内生活，更不需要这些普通人极为重要的东西了。
“啊……”
艾缪想了想，后知后觉地问道，“也就是说，我算是个黑户吗？”
“大概吧，”伯洛戈接着说，“就算我都有身份证明的。”
伯洛戈现在使用的身份证明是秩序局重新办理的，至于他原来的身份证明……一个快一百岁的年轻小伙子，这看起来更像是街头伪造的证件了。
“也不知道黑户受不受法律保护啊。”伯洛戈低声嘟囔着。
“我听到了！”
“哈哈。”
伯洛戈笑个不停，得承认，袒露情绪之后，他确实感到了一阵轻松与释放，不必再将这些扰人的东西塞在心里，同时他还产生了一些怪异的、类似支配欲的东西。他很喜欢看艾缪这副害羞与慌张的样子，像是能满足某种恶趣味一样。
“接下来会很忙吗？”
艾缪重新坐了下来，声音柔和了许多，在伯洛戈了解她的同时，她也在了解伯洛戈。
伯洛戈是个很简单的人，简单到，进食对他而言只是一种维生的手段，睡眠只是一个休息的地方……他可以把很多事解构成最本质的东西。
越是这样简单人，他所需要的东西越少，可当他向你表露需要的想法时，足以察觉到他情况的糟糕。
就比如现在。
“很忙，甚至说有些糟。”
伯洛戈收敛起了笑意，脑海里回想起列比乌斯提出的那几个问题，他又露出自信的神情。
“没关系的。”

第八章 过去的真实性
列比乌斯低头审阅着文件，随着越来越多的信息灌入脑中，他的眼神变得越发凝重，胸口变得发懵，一股诡异的燥热感在血脉里奔涌。
“哈……真糟糕啊。”列比乌斯喃喃道。
“怎么了？”
声音响起的同时，来者推开了门，列比乌斯抬起头，他打量了一下对方，开口道，“我还是不习惯你这副样子。”
杰佛里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他说道，“我也不习惯你坐轮椅的样子。”
两人沉默了一会，一同无声地笑了起来。
衰败之疫事件对两人都造成了重创，列比乌斯肢体陷入瘫痪，只能坐在轮椅上，靠着统驭之力行动，杰佛里能比他好一些，但也仅仅是好上一点而已。
因尝试凝滞荣光者的力量，过载的炼金矩阵直接令杰佛里的双眼充血、陷入短暂的失明，同时他还遭到了夺岁之雾与衰败之疫的双重洗礼。
如今的杰佛里头发多出了许多的花白，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许多，整个人像是老了几岁，但他最大的变化还是戴上更加厚重的眼镜，炼金矩阵的反噬令他的视力受到了影响。
最终杰佛里还是没能退休，但与列比乌斯一样，他也算是告别了一线的战斗，靠着之前在后勤部的经验，替列比乌斯分担着工作的压力。
“除了崛起的忤逆王庭外，遗弃之地的此世祸恶，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一旦光灼熄灭，封印的平衡将被彻底打破，这头怪物将逃脱牢笼，到时候……这座城市将迎来又一次的毁灭。”
又？
注意到这个词时，列比乌斯自己也忍不住地苦笑了一下，誓言城&#183;欧泊斯还真是多灾多难，它像是旋涡般，吸引着妖魔鬼怪们纷沓而至。
“放轻松些，列比乌斯，”杰佛里安慰道，“至少我们不用再上一线了，这样的日子真舒坦。”
名义上伯洛戈担任了组长，但诸多的命令，还是通过列比乌斯发布的，现在的伯洛戈更像是一个超级金牌打手，他们两人只要懒洋洋地躺在办公室里，就能解决绝大部分的工作，惬意的不行。
以太的微光亮起，虚幻的以太虚影出现在了列比乌斯的身后，轮椅自己动了起来，推着列比乌斯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
“你要去哪？”杰佛里问。
“去见部长，有份报告，我要亲自和他汇报。”
列比乌斯说着的同时，两具刃咬之狼从角落里站了起来，紧跟在列比乌斯的身后，在列比乌斯的统驭下，为他打开房门。
说是瘫痪了，但在以太的力量下，列比乌斯的行动反而要比之前更加便捷了许多，拜莉甚至建议说，要不要给列比乌斯安装一些外骨骼与机械臂，但列比乌斯讨厌在身体上附加多余的东西，他更喜欢直接操控支配物。
在列比乌斯前进的途中，一道房门便突兀地在垦室的墙壁上浮现了出来，紧接着房门敞开，露出黑漆漆的空间。
召见室。
一个不受贝尔芬格窥探，除了决策室外，最为隐秘的空间，而这里在一定意义上，也算作耐萨尼尔的办公室。
哪怕是耐萨尼尔也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来宣泄那些积累起来的情绪。
没有人是真正意义上的铁人，大家的本质都是脆弱的血肉之躯。
短暂的黑暗后，模糊的光线明亮了起来，列比乌斯看到了等待已久的耐萨尼尔。
自衰败之疫事件后，每个人都发生了变化，耐萨尼尔也是如此。
曾经总是一脸自信的笑意，充满强大意味的、犹如雄狮般的耐萨尼尔消失了，如今出现在列比乌斯眼前的狮子像是垂垂老矣了般，充满了颓丧感，酒气萦绕在耐萨尼尔的身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尽是怀疑与不解。
耐萨尼尔不再神出鬼没了，之前那副友善、从容的姿态也消失不见，如今的耐萨尼尔绝大部分时间里，他都一个人待在召见室，阴沉着脸，像是在密谋着什么。
作为秘密战争的亲身经历者，列比乌斯在一定程度上能理解耐萨尼尔的心情，但更深层次的，与众者有关的信息，他便一概不知了。
耐萨尼尔抬起头，他注意到了抵达的列比乌斯，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早在一切开始之前，耐萨尼尔就像妥协了般，同意了众者的命令，携带着锡林的尸体抵达了战场，其实那一刻，耐萨尼尔已经隐隐猜到会发生什么了，可当锡林真的复活，再次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时，一股令人窒息的感觉，还是不由地钻透了他的内心。
即便知晓了秘密战争是场骗局，可耐萨尼尔还是不禁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怀疑，如此看来，他所做的又算是什么呢？
耐萨尼尔时常自嘲着去想，哪怕自己成为了荣光者，也只是一枚可悲的棋子。
“部长，我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列比乌斯靠近了耐萨尼尔，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耐萨尼尔接过文件，留意了一眼列比乌斯，“你不想问些什么吗？”
“你是指什么？”
“这次秘密行动……这并非来自决策室的命令，而是我的私人要求，”耐萨尼尔说，“很明显，这是违反条例的，而你是个守则的人。”
列比乌斯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我只是和部长你有相同的好奇心而已。”
耐萨尼尔游离的眼神凝固了一下，只听列比乌斯继续说道，“其实仔细回想一下衰败之疫的经过，我们完全有能力阻止锡林的复活的，例如一开始就把他的尸体放在垦室内，而不是带到那么危险的地方。
以我对决策室的信任，我也相信决策室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除非这正是决策室想要的效果。”
列比乌斯继续说道，“以你的经历，你难免会对此不满，虽然说不上背叛决策室，但一定满肚子的怀疑，而我与你一样，部长。”
低头看了眼耐萨尼尔手上的文件，“你知道的秘密应该比我多，就例如，我也不清楚，这份好奇心，为什么会指向伯洛戈，但也没太大影响，我其实对伯洛戈的来历也充满好奇。”
“该说你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吗？”耐萨尼尔低声道。
列比乌斯只是微笑。
打开文件，简单地翻看了一下，在他阅读的同时，列比乌斯开口道，“我之前曾和伯洛戈聊起他的童年，他说他来自一个名为红杉镇的地方。”
“伯洛戈讲述很生动，情绪也是真实的，看起来并不像谎言，可我查找了很多资料，始终没有发现这么一个地方，我一度怀疑他是在骗我，但他没必要编一个这样的谎来骗我，说的越多，漏洞越多。以伯洛戈的性格，他完全可以拒绝与我讨论的。”
“验证伯洛戈过去的真实性很简单，只要找到另一个来自红杉镇的人就好。”耐萨尼尔说。
“但这并不容易，按照我们的计算，从伯洛戈出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八十年了，红杉镇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地图上，曾经生活在那里的人，多半也已逝去。”
列比乌斯深呼吸，“好在，我做到了，经过千难万阻，我们大海捞针，终于找到了一个来自红杉镇的人，按照资料对比，他当年甚至与伯洛戈一同参军。”
耐萨尼尔点点头，他已经在报告上看到了那个人的资料，以及与他相关的一切信息。
“现在他在哪？”
“就在誓言城&#183;欧泊斯之内。”

第九章 往日
在护卫的接送下，丹尼斯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火车站里出来，他抬头便看到周围的高楼大厦、巨大的路标、繁忙的人流，他愣在了原地，就和许多初到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异乡人一样，他们与这座城市是如此格格不入，如同从原始森林里走出的野兽，误入了人类社会。
丹尼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再度回到这座城市里，更不要说，这座城市居然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化。
“先生。”
护卫站在丹尼斯的身边，伸手便要搀扶他，丹尼斯本想拒绝，但他的身体实在难以支撑，只能礼貌地微笑，感谢护卫的帮助。
每到这时候，丹尼斯才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位九十多岁的老人了。
“时间真快啊……”
丹尼斯注视着这座城市，不由地感叹着，记得上次来到这片土地时，这里还是一地的焦土，满是尸骸，可怖的战争席卷了这片土地，而丹尼斯正是战争的参与者之一。
直到今日，丹尼斯依旧清晰地记得那些惨烈而可怕的场景，眨眼的瞬间，犹如幻觉般，他能再度看到那些染血的残垣断壁，可再次眨眼下，映入眼中的只有无尽的繁华。
如今这里已经不再是战争的场景，而是一片繁荣的城市，高楼大厦，繁忙的人群，光怪陆离。这令他感到一阵迷茫，仿佛时间错位了，仿佛他的记忆和现实并不相符。
见一旁护卫那迷惑的眼神，丹尼斯适时地解释道，“我上次来时，这里还不叫誓言城&#183;欧泊斯，更没有这些高楼大厦，而是一地的焦土废墟。”
丹尼斯倍感怀念道，“当时我还是个年轻的士兵，而不是现在这副垂垂老矣的模样。”
没人能否认丹尼斯的苍老，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皮肤松弛无力，头发已经几乎全部脱落，仅剩下几根稀稀落落的白发，眼睛深陷在泪袋里，显得非常疲惫，嘴唇干裂，缺乏生气。
丹尼斯的苍老不仅来自于时间的流逝，更重要的是战争留下的创伤。
他曾是一名战士，经历了许多惊心动魄的战斗，战争后，丹尼斯用余生的时间来治愈灵魂，可他的脑海里仍然浮现着激烈的战争场面，仍然忘不掉枪炮声和战友的哀嚎声。
艰难地挪动步伐，每移动一寸，丹尼斯都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体里传来的隐隐痛意，那是一道旧伤了，当年在战争中他被一颗炮弹震倒，身体多处受伤，在昏迷与清醒间反反复复。
那段经历成为了丹尼斯内心深处不可磨灭的创伤，战争后，丹尼斯隐居到了乡下，再也没有向别人谈起那段经历，也不再参加有关军队的聚会和活动。
许多和丹尼斯相处了几十年的朋友，都不清楚丹尼斯曾经是一位士兵，更不要说他还参与过焦土之怒的战争，有些时候，丹尼斯自己都快忘记了那段记忆。
直到一段时间之前，直到这些神秘人拿着当年的、几乎被人遗忘的资料找到了自己。丹尼斯搞不懂自己这样快死的人，还有什么用。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丹尼斯问。
“跟我们走就好。”
护卫带着丹尼斯来到路边，拉开车门，车窗并不透光，车内黑漆漆的，令人倍感不安。
丹尼斯坐进车内，车门关上、锁死，他知道自己的命运现在完全掌握在这些人手中了，但他并不害怕，他已经太老了，在数不清的日夜里，他早已做好准备，去面对死神。
“你好，丹尼斯先生。”
沉稳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丹尼斯眨了眨眼，模糊的视力勉强地在黑暗里分辨出一个轮廓。
“你可以称呼我为伊凡。”
伊凡伸出手，轻轻地和丹尼斯握在了一起。
“请问，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丹尼斯眼神毫不避让，声音有力。
“没什么，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从军的经历，可以和我讲一讲吗？比如有关你战友的这部分。”伊凡问道。
“那并不是一段美好的记忆，如果可以……”
伊凡打断了丹尼斯的话，“麻烦您了，这很重要。”
丹尼斯的声音顿了一下，妥协了般，他沉默了下来，浑浊的眼神里浮现起了诸多的往事，它们如幻影幽魂般纠缠着他的心智。
随着回忆的逐渐清晰，许多模糊的面容也变得真切了起来。
“请给我点时间。”丹尼斯轻声道。
伊凡认真地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他能理解丹尼斯的心情，回忆那样的过去，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丹尼斯的战友们，都已离世多年了，和丹尼斯这漫长的人生相比，战争占据的部分并不算多，可就是这部分组成了丹尼斯人生的关键，那些与他一起在堑壕里打滚的身影，刻进了他的心底无法磨灭。
“还真是够遥远的记忆了。”丹尼斯喃喃道。
“从资料来看，你来自一个名为红杉镇的地方。”伊凡引导着丹尼斯。
“红杉镇？对，那里是我的家乡。”
“可战争结束后，你并没有回到家乡。”
“是的。”
“为什么？”
丹尼斯眼神里流露出了异样的光芒，他摇摇头，“它不见了。”
“不见了？”
“红杉镇是个小地方，与外界沟通的渠道少之又少，如果不是商队的经过，我们可能都不知道外界正在打仗，那是一个称得上隐世的地方。”
丹尼斯努力回忆自己的家乡，可除了那连绵不绝的巨木外，他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地图上没有红杉镇的标记，铁路也不经过那里，离家的孩子只能循着自己返回，虽然战争给我带来了许多创伤，但我仍记得归家的路。”
“你找到了它了吗？”
“找到了，”丹尼斯的声音高了一下，紧接着又低沉了下去，“找到了一片焦土。”
伊凡脸色微变。
“就像我说的那样，红杉镇是个小地方，它的诞生无人知晓，它的毁灭也无人听闻。”
丹尼斯毫无情绪地讲述着，伤口已经麻木，他再也感受不到痛苦了。
“它有着极为丰富的森林资源，当我回到家乡时，红杉林被砍光了大片，有的只是光秃秃、插满树桩的大地，熟悉的小镇也只剩下了残垣断壁，就像荒野上很常见的废弃建筑群一样……战争蔓延到了这，想想也是，这是席卷全世界的焦土之怒，一个小镇又该如何幸免呢？”
“之后你又做了什么呢？”
丹尼斯说，“我试着寻找其他人，但小镇的人并不多，更不要说年轻人都出去打仗了，在寻找了几年后，我忽然意识到，我可能是唯一记得红杉镇的人了，即便再怎么难过，我也要继续前进了，我便来到了另一座城市，试着在那里展开新的生活。”
“你做到了吗？新生活。”
“大概吧。”
伊凡默默地在纸页上记录下他与丹尼斯的对话，此时他觉得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也该将丹尼斯引导向真正的问题了。
“伯洛戈&#183;拉撒路。”
伊凡突兀地讲出了伯洛戈的名字，一瞬间车内的气氛迅速降温，凭借着职业的本能，伊凡能敏锐地察觉到丹尼斯的变化。
心率上升、血压增加，手指微微发抖、体表出汗，眼神游离不断，呼吸微微加快，这些反应极为隐秘，但对于专业人士而言，这很好观察。
伊凡知道该继续了，他将伯洛戈的照片展示了出来，再次问道。
“你还记得他吗？”
丹尼斯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照片上伯洛戈的模样，他无论如何都未想过，这么多年后，他会再次听到伯洛戈的名字，看到他的样子。
折磨他一生的梦魇归来了，近在咫尺。
伊凡眼中逐渐浮现起了黯淡的微光，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般，传入了丹尼斯的耳中。
“说些什么吧，丹尼斯。”

第十章 异乡人
“丹尼斯！丹尼斯！”
熟悉的呼喊声在耳边回荡，丹尼斯能感到有人正推动自己的身体，可他不想回应，只装作什么都感受不到一样，紧闭着双眼，蜷缩在堑壕里。
轰鸣的爆炸声在身旁响起，沙尘反复不断地拍打在自己的身上，他能感到有温热的液体在皮肤上流过，更能感受到，在堑壕阴暗浑浊的深处，有些肥硕的鼠群正快速爬过。
“丹尼斯！”
呼喊声再一次响起，对方的每一次呼唤，都像是重锤般，敲击在丹尼斯的心头上，将他的意志、心脏、尊严，敲击的布满裂隙。
“闭嘴啊！”丹尼斯紧闭着眼，内心不断地怒吼着，“闭嘴啊！伯洛戈！”
“丹尼斯？”
呼喊声忽然变成轻柔了起来，丹尼斯眯着眼，模糊的视线里，他能看到一个消瘦的身影正站在他的身前，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沾满血迹，头顶的钢盔布满划痕与凹陷，手中抓着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鲜血缓缓地淌过刀尖。
丹尼斯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知道，对方此刻一定正用充满嫌恶与唾弃的眼神看着自己。
是啊，自己的伪装实在是太可笑了，明明装作昏迷的样子，身子却不受控制地颤抖，一想到自己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丹尼斯便感到深深的耻辱与羞愧，可让他站起来，他又没有那样的勇气。
“别让我失望，丹尼斯。”那人继续说道。
丹尼斯所回应的，仍是不断的颤抖与沉默，那人彻底失望了。
“伯洛戈！丹尼斯呢！”另一个声音大吼着。
“他被炸弹炸昏了过去，”伯洛戈替丹尼斯说谎道，“看起来昏死了过去……我可以接替他的工作。”
“你确定吗？”
“我确定。”
“好。”
在指挥官的号令下，士兵们开始集结，他们将发动一次冲锋，凿穿敌人的防线，这是一次赴死的攻势，许多人都会倒在冲锋的路上。
当嘹亮的号角声响彻后，丹尼斯听到了交叠起来的怒吼声，重叠不断的脚步声正离他远去，他睁开眼，只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快速远去，直到消失在了炮弹掀起的浓烟里。
这是丹尼斯最后一次见到伯洛戈了，后来听说他们的冲锋成功了，不仅杀穿了敌人的防线，还一路推进，深入到了神圣之城的高墙下……
“丹尼斯。”
呼唤声再次响起，它与记忆里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一阵恍惚后，灼热的空气消散，癫狂的焦土也荡然无存，有的只是平稳前进的汽车，以及坐在丹尼斯对面的伊凡。
“伯洛戈&#183;拉撒路，”丹尼斯喃喃道，“我以为我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了。”
伊凡问，“可以讲讲你与他之间的故事吗？”
“这已经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而且他已经死了，”丹尼斯不明白，“我们都只是小人物而已，被历史遗忘的……”
“没人遗忘你们，”伊凡郑重地说道，“我无法向你透露原因，但我们希望知道你和他的故事，这非常重要。”
伊凡咬重了字音，丹尼斯表情怔住了，在他的眼中，伊凡的眼睛变得无比璀璨，犹如晶莹的宝石般。
一时间填满内心的压力消失了般，丹尼斯从伊凡的身上感受到了莫名的安全感，仿佛所有的秘密都可以向他透露。
伊凡问，“伯洛戈的存在，似乎令你很痛苦，这是为什么？”
丹尼斯近乎梦呓般地说道，“大概……大概是自我的期待和真正的自己出现差别，所带来的割裂感吧。”
伊凡自顾自地点头道，“自我分裂。”
作为审讯专家，伊凡很清楚这种心理结症，个体对自己的态度和情感与自己的行为和表现之间存在矛盾。
一个人可能认为自己有着某种特质或价值观，但是他们的行为和表现却与这些特质或价值观不一致。这种自我不一致通常会导致内心矛盾和扭曲，自卑、焦虑、抑郁、自我怀疑和恐惧等负面情绪。
伊凡没料到伯洛戈会使丹尼斯产生这样的心理问题。
这就像极端的完美主义者一样，对自己充满过高的期待，导致了内心感受和外在表现之间的巨大差距，进而导致一个人无法接受自己的缺点和不足之处，乃至崩溃。
伊凡好奇丹尼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年轻时在红杉镇内非常受欢迎，我高大又威猛，健谈又活跃，而伯洛戈……他是一个孤僻的孩子，总是一个人待着。”
丹尼斯继续讲述道，“我和他没有什么交集，但我很讨厌他。”
“为什么？”
“他的眼神。”
丹尼斯试着描述那份情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与事态的演变，他也快记不清这一切因为什么了，回顾一下，这是如此的荒唐。
“别人都对我赞誉不止，可只有他，他总是那副无所谓的眼神，”丹尼斯自嘲地笑了笑，“年轻气盛的人，老是想着他人的看法，当他那副样子看我时，就像自尊心受挫了一样。”
“是什么令你们产生了交集？”
“战争，疯狂的焦土之怒，我和伯洛戈一起参军，还幸运地被分配在了一起，虽然中间失散过，但还是活着见到了彼此。”
丹尼斯的讲述停顿了一下，他像是在组织语言一样，突然自述起了自己的心情，“你有过那种感觉吗？过度的自信与自傲下，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主角’的感觉。
我就是这样，我经历了数不清的战斗，在血与火的交织下，军衔也在逐渐提升，我常幻想战争结束后的情景，我将被视作英雄，满怀着荣誉归来。”
伊凡说，“你变得越来越自傲。”
“对，”丹尼斯认可地说道，“我正走向毁灭。”
“那是一场可怖的战斗，我们刚刚攻陷了雾渊堡垒，朝着神圣之城进发，敌人的火力很猛，堑壕像伤疤一样遍布焦土之上，我们在那里纠缠了得有数月的时间，堑壕里尽是尸体、腐肉、污浊的液体，还有啃食尸体的老鼠。”
丹尼斯瞳孔逐渐扩散，像是灵魂出窍了般，在他眼底的深处填满了抑制不住的恐惧，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噩梦依旧清晰可见。
“我时常能听到巨大的嗡鸣声，那是苍蝇群在战场上掠过，我们将数不清的尸体垒在堑壕外，当做掩体开火，有时候死者的头颅就正对着我，他的眼瞳涣散成灰色的浑浊胶质，眼角的边缘爬满了白色的蛆虫……
我高傲的心智在那绞肉机般的地狱里被彻底碾碎了，当指挥官号令我们进行冲锋时，我意识到，这是一次必死的前进。”
丹尼斯轻声道，“我害怕了。”
“继续说。”
声音卡在了丹尼斯的喉咙里，他的表情逐渐扭曲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嗓子里爬出来，他一副要呕吐的模样。
“我闭上了眼，装作昏迷的样子，希望以此避免冲锋，伯洛戈发现了我，他呼喊我起来，带领他们前进，可是我已经没有那样的勇气了。
我害怕的发抖，这骗不过伯洛戈，按照律法，伯洛戈应当把我枪决，但他没有，指挥官呼唤时，他替我圆上了这个谎，紧接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丹尼斯突然沙哑地笑了起来，“之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那些攻破防线，踏入神圣之城范围内的人都死了，我反而侥幸活了下来，备受赞誉，挂满勋章。”
“但是我知道，我也应该死在那道光里，我不是英雄，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丹尼斯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哀求，“可他们都管我叫英雄……”
伊凡冷漠地审视着丹尼斯，正如他揣度的那样，丹尼斯的产生了极大的自我分裂，个人的期待与实际的行动所产生的偏差，扭曲了他的精神，成为了他的噩梦，一直延续至今。
也是通过丹尼斯如此真实的表现，伊凡可以确定，伯洛戈的过去是真实的，他确确实实来自那个已经被毁灭了的小镇。
“我有想过弥补伯洛戈，试着寻找他的家乡，告诉其他人，”丹尼斯痛苦不已，“我真蠢，红杉镇已经没了，所有人都死了，我怎么可能找到他的家乡。”
伊凡疑惑道，“家乡？他不是红杉镇人吗？”
“伯洛戈确实是在红杉镇内成长的，但最开始，他们一家并不是红杉镇的一员，而是来自外界，至于从何而来，他的家人不曾说过，伯洛戈也自以为自己是在红杉镇内出生。关于这部分，我也是在镇上的老者口中，所知晓的。”
丹尼斯的话语令清晰的谜团再次阴郁了起来。
“伯洛戈是位异乡人。”

第十一章 窒息
“还在遥望故乡吗？”
阵阵脚步声后，帕尔默拿着一杯清水走到了露台上，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顺势将清水递给了身边的人。
“只是在发呆而已。”
沃西琳接过了水杯，喝了一口后，将它放到了一边，身子扭了扭，裹紧了身上的毛毯，以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
帕尔默也放松了下来，和沃西琳靠在一起，视线一并投向风源高地旁的雄伟群山，以及群山之间，那耸入云端的巨峰。
“说来，我还没去过群山之脊呢。”帕尔默说道。
“我也没去过，虽然我出生在那，”沃西琳目光心驰神往，“据说那里的环境非常恶劣，恶劣到如果没有克莱克斯家，我这样天生病弱的人，会直接死在那。”
“听起来真野蛮。”
“生存的必要罢了。”
两人说着说着便都沉默了下来，仔细凝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山脉群。
群山之脊位于一个古老的山脉系中心，它的高度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它的山峰在云层之上，像一根与天空纠缠的无形之梯。据说，当太阳升起时，山峰还会投下一个巨大的阴影，山峰下的世界，就像陷入了黑夜一样。
群山被覆盖在一片厚厚的积雪中，其表面有着冰川和雪层，显得异常的神秘和遥远，并且在如此高的海拔和极端的气候条件下，群山里还会呈现出诸多超自然气象，如惊涛骇浪般的暴雪、震天雷霆、流光溢彩的极光等。
在许多人仰望者的眼中，这座山峰被视为圣地，他们相信这里是神灵的居所，经常在这里进行宗教仪式和朝拜，同时，也吸引了大量的探险家和旅行者前来探险、挑战自我。
可从未有人能抵达山顶，除了群山家族、菲尔拉德家，以及受到他们邀请的人。
“天生病弱的人之所以无法在那里生存，因为那里具备着过量的以太。”帕尔默突然开口道。
“群山之脊的以太浓度高的可怕，以太在那极端环境里，几乎凝聚为了实体，化作雪花、极光，奇怪的是，过量的以太并没有在那里引起超凡灾难，反而和物质世界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在菲尔拉德家的严密封锁下，世人对于群山之脊的了解少之又少，处于群山外、风源高地的克莱克斯家，自古以来便与菲尔拉德家交好，所以才知晓其中的秘闻。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超凡世界，故此菲尔拉德家人几乎不曾离开群山之脊，在群山上，他们的力量将得到完美的释放，但同样的，这超越物质世界的力量，也像是一道筛选网一样，剔除了绝大部分的懦弱者。”
帕尔默说着轻轻地揽住了沃西琳的肩膀，这一阵帕尔默一直在风源高地休假，但说是休假，更像是一种另类的加班，每天他都要和许多人翻阅克莱克斯家的档案，搜索着与夜族有关的情报。
关于夜族的进度很是迟缓，但帕尔默却从厚重的典籍里找到了和菲尔拉德家有关的事，也就是群山之脊的隐秘。
沃西琳听着帕尔默的话，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内心感到了一丝的安慰。
“你想回家看看吗？”帕尔默望向群山，“我还没去过那，有机会可以试一试。”
“还是算了吧，最优秀的登山家，也难以爬上那险峻的山峰。”沃西琳说。
帕尔默说，“我又不需要爬，只要飞上去就好了。”
统驭狂风之力，踏着一个又一个透明的气旋，那可怖恶劣的地势，对于克莱克斯家而言，只是一片平坦的气旋之路。
“那以你现在的力量，想飞到那里，可太困难了。”
“我在努力了，”帕尔默感叹着，“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伯洛戈，他一个不死者晋升起来实在是太顺利了，我可不行。”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晋升负权者？”沃西琳问。
“听通知。”
“哈？”
沃西琳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地露出笑意，抬手把帕尔默的头发揉成了一团鸡窝。
“我的幽默感还可以吧？没有被工作搞麻木吧？”帕尔默眉飞色舞。
“你正经点啊！”
沃西琳熟练地环抱住帕尔默的脖子，帕尔默瞬间便感到了一阵窒息，好在窒息感很快就消失了，有的只是柔软和温暖。
帕尔默内心一阵惶恐，对于沃西琳的动作他是又爱又恨，温柔时两人紧贴在一起，令人意外地安心，但只要沃西琳稍微用力，帕尔默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被她拧下来了。
即便沃西琳天生体弱，但依旧具备那野蛮的血统，天生力气就超越常人，玩笑时，她失手的一拳，说不定就会凿碎帕尔默的几根肋骨。
“我真的很难想象，你成为家主的样子，感觉你会把克莱克斯家搞的一团糟。”
沃西琳揉了揉帕尔默的脸，帕尔默整个人躺在了沃西琳的怀里，在她那顶级的怪力下，帕尔默温顺的就像只小猫。
“慢慢来喽，反正我觉得问题不大。”
和伯洛戈相处久了，帕尔默也变得务实起来，他从不去想太遥远的事，只顾着当下。
家主？这对于帕尔默而言太遥远了，遥远到触不可及一样，比起这些，帕尔默更在意，自己还能休几天假。
这几日的休假，已经让他完全沉沦在了沃西琳的温柔乡里……虽然有时候会很硌人，但帕尔默意外地喜欢这种被人管束的感觉。
“没心没肺是你们家的传统吗？”沃西琳苦恼道。
“只能说，我和我老爹确实很像了。”
在许多人的眼中，帕尔默与伏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论是长相的相近，还是性格上的种种。
别看伏恩现在似乎很沉稳、具备城府，年轻时，他和帕尔默一样荒唐，甚至要比他更盛。
伏恩从不以此为耻，也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我们是狂风的子嗣，如风一样随性。”伏恩常这样说道。
大家起初会感觉伏恩的言语极具深意，但仔细想想，根本就是一句解释自己行为的屁话。
“帕尔默。”
沃西琳忽然念到帕尔默的名字。
“怎么了？”
本来昏昏欲睡的帕尔默突然睁开了眼，整个人清醒了许多，变得有些紧张。
“你为什么在紧张？”
“啊……习惯了，没什么。”帕尔默支支吾吾。
沃西琳生气时从不会发怒，只会笑眯眯地看着帕尔默，然后喊道帕尔默的名字，根据语速的快慢，以及是否叫全名，可以判断出沃西琳怒意的高低。
就像条件反射一样，在这一点上，沃西琳把帕尔默训练的很好。
“你要说什么？”
“嗯……我在想要不要去誓言城&#183;欧泊斯，”沃西琳说，“和你一起工作。”
“哈？”
帕尔默的脑海一片空白。
“怎么，你有意见吗？”
“没……没有，只是有些太突然了，”帕尔默的脑子浑浑噩噩，变成了一团浆糊，他有些搞不懂，“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些？”
“因为你离我太远了。”
沃西琳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恼，帕尔默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他想脱身，脑袋却被沃西琳的双手死死地钳制住了，沃西琳温柔地俯视着帕尔默，但帕尔默能明确地发觉，沃西琳眼神底那怪异的情绪。
这不是帕尔默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了，忽然间许多糟糕的回忆从脑海里勾起。
作为一位“野蛮人”，沃西琳从小就有着无限的精力，并对各种各样的摔跤技能产生了好奇心，并且在简单的了解下，居然无师自通了起来。
实战出真理。
沃西琳需要一个对手，帕尔默则很可悲地成为了那个被摔来摔去的对手。
“远……远什么？”
越来越糟糕的感觉从脑海里浮现，帕尔默忽然有些想家了，不是风源高地的家，而是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家。
“字面意思上的远，我们距离的太远了，时隔几个月才能见上一面，而且相处的时间也不长。”
沃西琳一边说一边越发用力地揉着帕尔默的脸，帕尔默觉得自己的脸皮快被扯下来了，颅骨也在发出悲鸣。
“我倒不怀疑你对我的忠诚，我也知道，你这种奇怪的家伙，除了我也没人会喜欢了，但怎么说呢……就是有点不安吧。”
沃西琳把帕尔默抱在了胸口处，两人的气息很近，可明明如此温馨的场景，帕尔默表情却扭曲的，像是被人锁喉、快要窒息了一样。
“万一呢？万一有人和我兴趣一样呢？”
沃西琳说着狠狠地亲了帕尔默一口，帕尔默没精力享受唇间的温暖，他只觉得自己被一头豹子咬了一口，大半的灵魂都快被抽干了。
沃西琳接着用力地抱住了帕尔默，将他紧紧地抓住。
轻柔的声音在帕尔默的耳边响起。
“真想把你锁起来啊，帕尔默。”
帕尔默感觉自己像是被按在了液压机下，浑身都快被挤瘪了，骨骼发出阵阵悲鸣，他没空去感受沃西琳对他的爱意，他只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要死要死要死！

第十二章 战友
“说来，我早该意识到的。”
帕尔默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只见皮肤上见鬼地有道青色的印子。
“我没什么朋友，其实沃西琳也是，从小都是我们两个一起玩，到长大了，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所以呢？”
“所以？”帕尔默一副震惊的样子，强调道，“还所以？你没发现问题所在吗？”
“你知道我一向不擅长这种问题的，我就连自己的问题也搞不懂。”
“天啊，就没人能帮帮我吗？”
帕尔默快崩溃了，哀嚎了一阵后，他再次冷静了下来，以极为理智的口吻说道。
“我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社交圈……我有很多东西，但沃西琳不一样。”
提及这部分时，帕尔默的表情落寞了一下，他为沃西琳感到悲伤，也为自己这时才注意到这些感到懊悔。
“沃西琳从小生活在克莱克斯家，她没有父母，唯一的朋友也只是我，在那个狂风肆虐的鬼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什么大城市的繁华，影音店、电影院，就连该死的快餐店也没有。”
帕尔默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她甚至没吃过美味鲜虾脆饼！”
听起来莫名的荒唐，但从帕尔默的口中讲出来，又显得很合理。
“这样看来，沃西琳一个人真的很孤单啊，在她的世界里，她拥有的只有我，但我又出来工作了。”
“那你要怎么做？”
“她想来秩序局工作，这样就能天天见到我了。”
“很经典的爱情故事，那么你在苦恼些什么呢？”
帕尔默沉默了下来，随后他倍感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她爱我，但很显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我的疏忽，她的爱意变得……变得有些……”
“有些什么？”
“有些扭曲了。”
帕尔默脸色有些惨白，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伯洛戈的肩膀，神情紧张，几乎要哭出来。
“你不知道，她说着说着就开始讲一些怪话。”
怪话？
伯洛戈回忆了一下沃西琳，印象里，沃西琳有着一头飒气的短发，打扮的很中性，就像一位贵公子，举手投足间充满了礼仪感，比起帕尔默，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传统贵族。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讲述一些令帕尔默也感到震惊的怪话。
“可以复述一下吗？”伯洛戈问。
“她……她……”帕尔默的声音抖了起来，“她说不希望我离开，她想把我栓起来，永远陪在她身边。”
“有什么问题吗？很正常的情话。”伯洛戈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帕尔默崩溃道，“我当时也觉得是这样啊，可当我醒来时，我真的被栓起来了啊！”
当帕尔默从睡梦里清醒过来时，他发觉自己的双手已经套上了锁链，被绑在了床上，在他身旁，沃西琳正熟睡着。
这已经不是帕尔默第一次在睡梦里被人绑住了。
帕尔默语无伦次了起来，“沃西琳她从不讲空话的，她都是来真的啊！”
“嗯，很不错，这一点我很喜欢。”伯洛戈非常赞赏沃西琳的实践主义精神。
“喜欢个头啊！”
帕尔默快疯了，当他醒来后，沃西琳也跟着醒了，面对帕尔默的鬼叫声，沃西琳只是一个轻轻的拥抱，就让帕尔默停下了哀嚎。
拥抱中，帕尔默连呼吸都快做不到了。
经过一上午的劝说，沃西琳终于做出了妥协，她释放了帕尔默，但仍要求在帕尔默的手腕上缠一条锁链，无论帕尔默去到哪，沃西琳都抓着锁链跟在身后。
帕尔默抗议道，“你不觉得拽着这个锁链很怪吗！”
沃西琳默不作声地解开了帕尔默手腕上的锁链，这让帕尔默感到了一丝欣慰，紧接着沃西琳把锁链缠绕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将另一头递给了帕尔默。
帕尔默意识到自己不在的时间里，孤独与思念就像催化剂一样，令沃西琳的爱意开始扭曲畸变，帕尔默难以想象，自己继续待下去会发什么。
说不定自己某天真的会在一个阴暗的地下室里醒来。
于是帕尔默当夜便连滚带爬地回到了誓言城&#183;欧泊斯之中。
“你是不告而别吗？”伯洛戈发现了问题。
帕尔默表情一僵。
“她迟早会来的，对吗？”伯洛戈继续说道，“她已经无法忍受这样的日子了。”
不等帕尔默说些什么，伯洛戈继续问道，“那么问题来了，帕尔默，你爱沃西琳吗？”
“当然！”帕尔默直接回答道。
“那你在抗拒些什么呢？”
帕尔默整个人萎靡了下来，喃喃自语着，“是啊，我害怕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可能是变化吧。”
“变化？”
“我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帕尔默看了眼伯洛戈，又看了看这堆满唱片、录像带的客厅，“每天砍砍杀杀，喝喝酒，看看电影，这很滋润。”
伯洛戈说，“可现在有另一个人闯入了你的生活里，她不止扮演朋友的角色，她会更加深入，如影随形、密不可分。”
帕尔默想出了个大概，“那是个未知的生活，大家对于未知总是倍感不安。”
“你就像条在风源高地上飞奔的野狗，现在有人拿着锁链来找你了，想要拴住你，”伯洛戈说，“你无法想象被拴住的生活，更不清楚自己能否还像现在这样飞奔。”
“驯化，”帕尔默喃喃道，“被另一个人驯化，就此有了家，不再是野狗。”
“这并不是被动的，而是你主动的、希望自己能被她驯化，这样你就成为了她的一部分，她也成为了你的一部分。”
伯洛戈一边说一边拿起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你真的会抗拒吗？其实也不会吧，你只是有些不适应，你迟早会体验到沃西琳所体验的心情，你会甘愿把锁链递给她，求她驯服你，就像她把锁链递给你那样。”
帕尔默听着伯洛戈的话，略微出神，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见鬼，伯洛戈，你这一阵出差经历了些什么？你是得到瑟雷的真传了吗？”
冷酷的专家在帕尔默的眼中摇身一变，变成了充满学术感的情圣，这太要命了。
“没有，只是我最近刚好在研究这些事。”伯洛戈说着的同时，继续着书写。
帕尔默不明白，“研究这个做什么？”
“我好像陷入了……和你一样的困境，可能生活就是这样，解决了一个困难，就会迎来下一个困难，一个接着一个，永不停歇。”
伯洛戈放下了纸笔，严肃道，“我解决了我的情感问题，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对于亲密关系的迷茫，对变化的敬畏。
我与你一样，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保持着边界，但现在有另一个人闯入了我的边界，我该如何相处，如何培养情感，乃至互相驯化呢？”
帕尔默表情有些痴呆，他揉了揉脑袋，“等一下，伯洛戈，你说的太专业了，能不能直白点。”
“哦。”
伯洛戈想了想，以一个绝对直白的方式问道。
“帕尔默，当你和一个人成为恋爱关系后，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该做什么？自然是吃饭看电影、每天嘘寒问暖……”
帕尔默越说声音越小了下去，紧接着再次发出尖叫声。
“哈？你在说什么？我没听错吧！”帕尔默完全忘记了困扰自己的烦恼。
“你没听错，”伯洛戈继续说道，“在这一点上，我觉得你我很相像，你我都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自己内心的困境，但在突破困境后，新的天地、更加紧密的关系，令你我感到迷茫，我们或许可以互助一下。”
伯洛戈说着就对帕尔默伸出了手，两人就像共同奋战的战友般，握在了一起。
帕尔默回过了神，“不……停一下，你这家伙哪来的亲密关系？和剑斧吗？你是恋物癖吗？”
伯洛戈依旧一脸的平静，“艾缪，艾缪&#183;亚哲代特，我没和你提过这件事吗？”
“不，没有，完全没有。”
帕尔默的脑海一片空白，他现在的感觉就像，一个变态杀人狂突然对自己说，自己坠入爱河了，接下来自己要更加努力地砍砍杀杀攒首付、还房贷，喜迎甜蜜生活还有更加甜蜜的砍砍杀杀了。
听起来好像……好像还不错。
“他妈的！什么时候的事！”帕尔默高声道。
“衰败之疫结束后不久，”伯洛戈不理解帕尔默的反应，“我以为你们都知道了。”
“哈？”
帕尔默回忆了一下这几个月以来伯洛戈与艾缪的互动，突然间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搞笑感，以及对伯洛戈个人情感的绝望。
“你看起来要比我更难驯化。”帕尔默用伯洛戈的话来回敬他。
伯洛戈毫不客气道，“没关系，至少短期内，你的麻烦要比我大。”

第十三章 驯化
“啊，大麻烦。”
帕尔默整个人完全陷进了沙发里，像是逃避问题一样，将靠枕盖在了脸上。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沃西琳只有你，你就算是她世界的全部，她已经难以忍受没有你的日子了，所以才会变成那副古怪的样子。”
伯洛戈说着的同时，手中的笔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很显然，他把帕尔默视作了观察样本。
“你从前没有发觉这些吗？”伯洛戈犹豫了一下，想出了一个恰当的词汇，“沃西琳对你过分的……占有欲？”
帕尔默摇摇头，“以前我们都没什么朋友，更不要说侵犯占有欲这件事了，因此我一直没有什么感觉，直到这次回家，我才发现情况不妙。”
“仔细想想我的订婚……”帕尔默后知后觉道。
听到他这样说，伯洛戈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试探性地说道，“该不会，你和她的订婚，也是占有欲的一种体现？”
伯洛戈为自己的分析感到惊讶，“这样就合理起来了啊，你这家伙去千里之外上班，鬼知道你会遇到什么人，说不定就被外面的女人迷了心智，沃西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法律层面上先把你抓住。”
帕尔默快完全陷进沙发里了。
“嗯……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见帕尔默这副样子，伯洛戈又问道，“你爱着她，她又爱着你，你俩还订婚了，有什么问题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沉闷的声音从靠枕下响起，帕尔默拿起抱枕坐了起来，十分严肃道。
“我想，我可能还没准备好。”
“准备结婚？”
“大概吧，我和瑟雷那种混账不一样，我可是很忠贞的，我一想到我的人生不再属于我自己，而是要和另一个人完全分享，并且我还要承担她的一部分……我并不是说，我惧怕承担，而是我很害怕，如果我做不到怎么办？
恋爱是乐趣，但婚姻是责任。”
帕尔默自言自语着，“我之前好不容易跨过了那个坎，觉得自己可以面对沃西琳了，但跨越之后，更深入的联系，又令我倍感头疼。”
“确实如此，毕竟你和沃西琳的联系如此紧密了，接下来除了结婚，也没别的发展方向了。”伯洛戈点点头，非常认真地收集样本数据。
“说来，你一直在写什么呢？”帕尔默问道。
“一些你会觉得被冒犯的东西，我建议你不要继续追问。”伯洛戈面不改色。
帕尔默长叹一口气，又躺了下去。
“突然有种长大成人的感觉。”
“帕尔默，你已经成人很多年了。”
“我是指心理上的，从一个男孩转变成一个男人。”
“没关系，你现在的心理状态，看来还是个男孩，想要蜕变成伏恩那样的男人，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也可能不需要很长的一段路，说不定一段婚姻就足够了。”
“被驯化成真正的男人吗？”
“驯化、驯化，这个词听起来好怪啊，听起来我真的像只撒欢狂奔的野狗，”帕尔默声音低了下来，“然后被一个温暖的小窝束缚。”
“这说法是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伯洛戈回忆了一下，“我很喜欢那本书。”
伯洛戈继续说道，“你是头撒欢的野狗，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人，你爱上了她，觉得离不开她了，为了和她在一起，宁愿放弃自己的自由，戴上名为她的镣铐，就此和她同行。”
“听起来好糟啊。”
“并不糟，野狗的自由并没有被真正地剥夺，是他主动选择戴上镣铐，并用这种方式表达他对于爱情的承诺和投入，就像同盟契约落款处的签字。”
帕尔默望着天花板，目光有些出神，伯洛戈知道，继续和这个男孩聊这些事毫无意义，现在他仍处于恋爱的状态，对于婚姻没有丝毫的准备，与其拿这种存在于未来的事，压迫他的脑子，不如帮他解决一下临近的问题。
伯洛戈坐近了些，“沃西琳迟早会来，对吗？”
“没错，嘴上说着要死要死，但我已经在帮她看房子了，让她住的离我近一些，或者干脆住在垦室内，至于工作方面的事，就看决策室怎么安排了。”
伯洛戈就知道，帕尔默是个喜欢抱怨的家伙，说怎么怎样，但落到实际时，他还是很可靠的。
“其实我可以搬出去的，”伯洛戈环视了客厅一圈，“或者你搬出去也行，但你搬家可能要麻烦许多。”
“哈？”帕尔默的声音高了起来，“我们可是搭档啊！”
“多加一个室友？”伯洛戈问，“那我们可能得换一个更大的房子。”
帕尔默完全萎靡了下去，看起来，他暂时不想讨论和沃西琳有关的事了，想想也是，这些年里，他和沃西琳之间一直保持着距离，距离突然拉近，难免变得慌乱。
“我可能是害怕变成老爹那副样子。”帕尔默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帕尔默自由自在惯了，他难以想象自己变成伏恩的样子，截然不同的样子。
“不如聊聊工作上的，夜族的情况怎么样？”帕尔默问。
“不怎样，出现一个就杀一个，出现两个就杀一双，”长期的狩猎下，伯洛戈已经很善于猎杀这些嗜血的怪物了，“在我面对过的不死者里，夜族算是比较好杀的类型，只需要银器与阳光，就能极大程度限制他们的不死。”
“接下来我们的工作，就是继续追猎夜族？”
伯洛戈说，“不，听列比乌斯的意思，决策室可能想让我们解决一下大裂隙的问题。”
帕尔默显然很清楚大裂隙潜藏着什么样的问题，他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将要熄灭的光灼、快要彻底湮灭的神圣之城废墟，还有即将突破封印的此世祸恶……
“真要命啊，我还只是祷信者而已。”
曾经祷信者的阶位还能应对许多难题，但随着事态的发展，把帕尔默随便丢入一个事件里，他都不觉得自己有生还的机会。
只能期待自己那冥冥中的好运。
“关于大裂隙这部分，不用我们操心，决策室正在进行筹备，到时候只需要执行就好，”伯洛戈说，“我还是很在意夜族的事，接下来我准备去拜访一下瑟雷。”
“那你可能得明天去了。”帕尔默说。
“怎么了？”
“你没听说吗？瑟雷正在沉睡，但不是那种长期的沉睡，就是字面意思的沉睡，”帕尔默为伯洛戈解释起近期瑟雷的状况，“现在他夜里就出去酗酒，回来就呼呼大睡，如此循环来表现自己的无害，很显然，他在向所有人发送信号‘这件事和我无关’。”
帕尔默看了眼时间，“也就是说，瑟雷现在在睡觉，除非等他睡够了，不然没人能叫的起来他，更不要说不死者俱乐部内那没有尽头的走廊，他要是不主动出来，很少有人能找到他的房间。”
“我也相信这件事和瑟雷无关，”伯洛戈说，“不死者俱乐部也有着自己的规则，比如完全脱离尘世。”
帕尔默说，“但作为夜族领主，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是的，我要想办法从他的嘴里撬出些什么。”
“但他可是瑟雷，先不说你打不打的过他，你确定审讯对他有用？”帕尔默说着做了一个锁喉的动作。
“为什么要和他打架？”伯洛戈不解。
“不然呢？你难道会除了暴力逼供外的其它审讯手段吗？”
帕尔默从不否认，伯洛戈是位将暴力玩成艺术的大师，但他觉得这位大师有些过于路径依赖了。
伯洛戈的思维僵了一下，他也意识到，自己直接问的话，瑟雷肯定会闭口不答，使用暴力？到时候指不定是谁对谁使用暴力了，瑟雷再怎么是个老家伙，好歹也曾是夜族领主，鬼知道他具备什么样的力量。
一个快要被伯洛戈遗忘的身影忽然在伯洛戈的眼前浮现，伯洛戈本能地意识到，这个人或许会是撬开瑟雷的关键。
“你还记得时轴乱序事件之前，我们突袭灰贸商会交易的那件事吗？”伯洛戈问。
“当然记得。”帕尔默点点头，那算得上他第一次经历大型行动了。
在伯洛戈的提醒下，一个同样的身影在帕尔默那几近遗忘的记忆里浮现。
“你也遇到了？”帕尔默犹犹豫豫地问道。
伯洛戈说，“当然，我只当做一次偶然，但看起来，这说不定是问题的关键。”

第十四章 诅咒
熙熙攘攘的酒吧里，喧嚣的音乐声和人群的交谈声此起彼伏，人们的身影在灯光和烟雾的映衬下，显得越来越模糊。经过一晚上的狂欢，他们的情绪都被燃烧了一次次，直到什么也不剩下。
酒吧的灯光已经变成了柔和而温馨的黄色，音乐渐渐低缓，刺耳的喧闹声在空气中尽了职责，转而变得寂静，掌管酒吧的侍者们已经开始收拾杯子和清理桌面，其他饮客们也渐渐离开，回到各自的生活中。
在这一刻，酒吧变得异常冷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精味，疲惫的男子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品尝着酒杯中的酒液，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所有能够沟通和交流的对象都已经离去，留给他的只有无限的孤独和寂寞。
周围的身影越来越稀少，男子的面容略显疲惫，他不时地提起杯子抿上一口，瞥向外面逐渐明亮的天空。
男子已经在这个酒吧里已经待了几个小时，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像被困在了一群陌生人中，从心底里畏惧着被人遗忘的感觉。角落里，一个人静静回味着今天的狂欢，却不免感觉到这些情绪在结束后变得毫无意义。
在狂欢的余音里，他依旧独自一人，不时抬头看着别人欢声笑语的背影，说实话，他很羡慕这群人，但他又不愿通过交际圈来获得自己的满足感，他明白，对于不死者而言，这样的满足只是短暂一瞬，说不定自己眨眼瞬间后，这些人便垂垂老矣了。
“这便是不死的诅咒吗？”瑟雷低声感叹着，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一切变得缓慢又迅速，毫无意义。”
狂欢、消磨时间、让酒精麻痹一切，然后在日出时分，用仅有的清醒意志感受人生的虚无。
这样的事在瑟雷的一生里已经重复了数不清的日夜，他总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些，可当循环再次降临时，瑟雷还是为此感到痛苦，本该麻木的心，也像是本能般地抽搐。
很痛苦，又很鲜明，仿佛是在告诉瑟雷自己，他还活着。
“就像病态的人们，用刀子割开手腕……”瑟雷低声嘟囔着。
越是思索这一切，瑟雷越是能感到自己心底传来的痛楚与不安，他知道，自己抑制着的情感会在酒精的影响下爆发出来，让他处于困惑的境地，但人憋久了难免需要释放一下。
在起初的几年里，瑟雷喜欢借着酒劲去和其他人斗殴，凭借着不死者的优势，他总是赢的一方，后来他变得更加麻木了，就连挥拳的动力也丧失了，他只顾着抱着女人，躺在她们的温柔乡里，但渐渐的，就连这些瑟雷也提不起兴趣了。
时间的消磨下，瑟雷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欲望、精力、动力，正被一点点地碾压、消耗，到现在醉酒过后，他的情绪就像一具冰冷的尸体一样，没有丝毫的起伏。
瑟雷意识到了这一切，他在以一种另类的方式迈向死亡，一种无感、麻木的绝望之死。
想想还真是可怕。
站起身，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身子，瑟雷走出了酒吧，酒吧外也是一副熟悉的样子，他已经见了千百遍。
天空灰蒙蒙的，整个城市处于一种静谧的状态，大街上的车辆和行人都少了许多，只有零星的车灯和路灯勉强照亮一些区域，街角的游荡者早已回到家中，高楼大厦的灯光也已悄悄熄灭。
但是，随着太阳缓缓升起，城市开始从沉睡中苏醒，天空逐渐明亮起来，晨曦的颜色从浅灰色变成了淡蓝色，整个世界宛如从黑暗走向了光明。
瑟雷加快了步伐，太阳升起、城市苏醒，对于许多人而言是充满朝气的一幕，但这样朝气的一幕对瑟雷而言却是毒药。
“就像一条逃亡的野狗，但你我都清楚，我们逃不掉的，这是注定的。”
瑟雷继续低语着什么，像是自问自答的怪话。
周围的街景开始变化，酒精的作用下，一些奇怪的想法在瑟雷的脑海里升起。
瑟雷很清楚，自己是一个在时间和空间上都不受限制的存在，他可以在任何地方停留，也可以直接观察到时间的变幻。
他是尊贵的夜族领主，拥有不死之身，他不会衰老，不会生病，不会死亡，然而，这看似很吸引人的“永生”却带给他无尽的孤独和痛苦。
随着时间的推移，瑟雷看到了无数的人离开了他，他曾经拥有亲密的伙伴和情人，但是他们在时间的长河中都与他分离了，他观察着世界的变迁和文明的兴衰，但他却无法真正地融入这个世界，直到他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完全疏离了，直到他开始怀疑他的存在是否有任何意义。
疲惫和痛苦经常萦绕在瑟雷的心头，他一度渴望结束这种漫长的生命，就像现在，只要慢下脚步，只要让阳光追上自己……
就像一场疯狂的生死追逐。
想到这瑟雷自嘲地笑了笑，这样的生死追逐在他过去的日子里，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
可每一次瑟雷都赢过了死神，输给了自己的懦弱。
他确实是一个胆小鬼，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如此矛盾之下，瑟雷开始怀疑“永生”是否真的有意义，他开始思考他的存在是否可以被称为“生命”。
他的生命似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目的和意义。
第一缕阳光落下，它先是照到在了瑟雷的衣服上，接着掠过他的脖颈，一股火烧火燎的痛感迅速释放，并沿着神经蔓延至全身。
日光之痛远超所有痛觉的极限，可瑟雷却没有丝毫的反应，他的皮肤开始变得灰白，像是烧尽的柴薪，些许的浓烟升腾，紧接着灰烬碎裂，露出一个个凹陷的血洞。
瑟雷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阳光的温暖，直到明晃晃的焰火在他的皮肤上燃起，深入骨髓的痛意与来自本能的恐惧令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瑟雷的步伐越来越快，乃至狂奔了起来，直到阴影再次将他覆盖，他弯着腰，痛苦地喘息着，紧接着一股莫大的悲伤与自责在心底升起。
每次生还，瑟雷总是在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具备勇气，他的信心千疮百孔，尊严早已被燃烧殆尽。
抬起头，瑟雷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他拦住了去路，虎视眈眈。
“真狼狈啊，瑟雷。”
伯洛戈开口道，他早起来这，只是想询问瑟雷一些事，但没想到看到了他如此狼狈的一幕。
“呦，伯洛戈，出差归来了？”
一股自信的微笑从瑟雷的脸上升起，和刚刚的自己判若两人，他理了理自己的长发，步伐变得沉稳坚定，几秒之内，他从醉鬼变回了那尊贵的身份。
“我有些事想问你。”伯洛戈说。
“这一阵已经有许多人来找过我了，”瑟雷摇摇头，“抱歉，伯洛戈，我什么都不能说，这是规定。”
“那我可以和你讲讲另一件事。”伯洛戈说。
“下一次吧，我很困了，该回去睡觉了。”
瑟雷直接越过了伯洛戈，看着他的背影，伯洛戈高声道。
“关于夜族我们有了一些进展，列比乌斯说他们叫忤逆王庭，由一位名为摄政王的高阶夜族带领。”
“奥莉薇亚！”
伯洛戈喊出了她的名字，与此同时瑟雷的步伐停住了。
“她是否与忤逆王庭有关呢？毕竟她也是一位脱离永夜之地的夜族。”
瑟雷转过头，眼中的醉意荡然无存，他是尊贵的夜族领主、夜王之子，酒精从未能影响他分毫。
“我还在《破晓誓约》上看到了一个被你抹除的名字，一个不受誓约束缚的名字，那个名字会不会是奥莉薇亚&#183;维勒利斯呢？”
伯洛戈整理着自己的想法，做出了推断。
“瑟雷，你那时的仁慈，是否造就了一个新的帝国呢？”

第十五章 梦
瑟雷&#183;维勒利斯，曾经的夜族领主，如今不死者俱乐部内的酒保、钢管舞男。
伯洛戈也算与瑟雷认识许多年了，虽说不上完全了解这位夜族领主的内心，但伯洛戈也多少能看清他的情绪变化。
瑟雷的脸上永远是那么几副表情，随时随地的没心没肺、不在意任何事的微笑，时不时地落寞，像是在被孤独折磨的面无表情，又或者醉醺醺下，肆意妄为的、扭曲起来的表情。
如今伯洛戈见到了瑟雷潜藏起来的另一种情绪，就连瑟雷自己也快要遗忘的情绪。
愤怒。
奥莉薇亚犹如一个禁忌的词汇，伯洛戈念出它的瞬间，便将瑟雷完全激怒了。
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汹涌杀意，暴戾的气息几乎凝聚为了实质，化作血红色的羽翼在瑟雷的身后张开，飘零的羽毛落在肌肤上，带来了刀劈剑砍般的痛楚。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伯洛戈！”
瑟雷的声音高了起来，朝着伯洛戈大步走去，伯洛戈并不否认瑟雷此刻的怒意，以及他具备的恐怖杀伤力，可伯洛戈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抬起手，瑟雷的手掌惨白，仿佛没有一丝生机，寒冷而毫无血色，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凸起，如同一条条丑陋的蚯蚓，令人不寒而栗。
转眼间，尊贵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可怖的梦魇。
指甲生长，尖锐而有力，像是长满了锋利的利齿，准备着将任何阻挡它前行的东西撕成碎片。
瑟雷的面容狰狞不已，肌肤变得极端的干燥和不均匀，充满褶皱和坑洞，看起来像是经过岁月的洗礼般粗糙不整，只剩毫无生命力的紧实质地。
阳光的洒落下，伯洛戈能清晰地看到肌肤之间的纹理，像被刀刻进去的花纹一样，让人不寒而栗，血管纷纷凸起，呈现出青色或紫色的色调，几乎可以看到血液在其中流动，血管细腻且复杂，宛如一条条小河汇集成的浩瀚江湖，散发出一种诡异而阴森的气息。
这或许才是高阶夜族真正的模样。
伯洛戈的呼吸紧绷，他并不害怕接下来发生的事，瑟雷被不死者俱乐部的力量限制着，他无法伤害任何人，更不要说自己还是不死者，最多让他打几拳而已。伯洛戈已经做好了准备。
两人的距离迅速缩短，就在瑟雷将要触及伯洛戈之时，日光升起，温暖的阳光穿透了楼群间的缝隙，在阴影里劈开了一道金色的线条。
这道线条将伯洛戈与瑟雷分割。
瑟雷止步在了金色的分界线前，而他那只畸变的手，此刻已越过了边界。
阳光拂过手掌，表面的皮肤炭化，烤焦，死亡的肌细胞蒸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被火烧焦了，裂痕密布，如同一块脆弱的陶瓷碎片，随时都要被撕裂成碎片。
在时间的推移下，瑟雷的皮肤不断变黑、变硬，裂开了无数个小口子，从中散发出嗜血的气味。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恶臭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接着是血肉的蒸发，整块血肉凹陷了下去，身体不断地收缩，鲜血和细胞慢慢消失，留下了一堆黑灰色的躯壳，些许的火苗从身体内向外释放，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阳光的刺痛令瑟雷清醒了过来，他收起了手，脱离阳光的同时，灰烬褪去，新鲜的血肉迅速生长。
见此情景，伯洛戈想起自己第一次来不死者俱乐部时，杰佛里曾对自己说过的话。瑟雷的血统极为高贵，哪怕面对致命的阳光，凭借着自身的不死之力，瑟雷仍具备着一定行动能力。
“冷静下来了吗？”伯洛戈问。
“你可真是个混蛋，伯洛戈。”
瑟雷抬头扫了伯洛戈一眼，直接越过了阳光的分界线，朝着伯洛戈身后的不死者俱乐部走去。
“瑟雷！”
“安静，让我一个人待会！”瑟雷抱怨着。
“不，我是说，如果你这么抗拒，我们可以跳过这个话题，”伯洛戈抱歉道，“我们可以聊些别的。”
瑟雷打量着伯洛戈，眼神里流露出了十足的痛苦感，但很快，这股情绪就被隐藏了起来，他留下一句话。
“奥莉薇亚不是摄政王，真正的摄政王另有其人。”
说完，瑟雷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不死者俱乐部。
伯洛戈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她答应过我了，以她的母亲发誓。”
瑟雷重重地关上了门，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街头。
……
当伯洛戈跟进不死者俱乐部内时，他只看到瑟雷的背影在楼梯间闪过，脚步声逐渐远去，然后是又一个响亮的关门声。
伯洛戈站在原地，回味着刚刚瑟雷所说的话，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别在意，伯洛戈，瑟雷只是最近心情不好。”
薇儿从阴影里走出，它这一身漆黑的皮毛，太适合与阴影同行了。
“夜族再度浮出水面，连带着许多糟糕的记忆也跟着回来了，更不要说，这一阵总有一些不速之客前来，打扰着此地的安宁。”
伯洛戈半跪了下来，和薇儿的视线平行，伸手抚摸了一下柔顺的猫头。
“抱歉，是我心急了，等瑟雷醒来，麻烦帮我和他道歉。”
薇儿用力地蹭了蹭伯洛戈，紧接着跳到了伯洛戈的身上，站在伯洛戈的肩头，“这是不死者俱乐部的规矩，我们不能干涉尘世，就连告知他人情报也不行。”
“虽然建立在闹市里，但这里确实算得上独立于尘世之外。”伯洛戈点点头。
伯洛戈走到吧台旁坐下，自从瑟雷被麻烦缠身后，他除了睡觉就是在酗酒，酒保的工作就落在了博德的身上。
巨大的骷髅架子具备十足的调酒经验，但遗憾的是，比起酒精，伯洛戈更喜欢橙汁。这毫无技术含量的需求，根本无法体现博德的专业性。
“最近瑟雷睡的越来越久了，他可能是在准备长眠，”薇儿跳上了吧台，“睡上十几年，彻底摆脱这些烦恼。”
“非常棒的手段，”伯洛戈习惯性地讽刺道，“不死者都很善于逃避吗？”
“当然如此，不然你以为不死者俱乐部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薇儿毫不在意道。
伯洛戈长叹一口气，自从成为组长后，他就忍不住地去承担更多的责任，而这也令伯洛戈变得疲惫不堪，有时候甚至会干扰到他的抉择。
“说来，我之前很喜欢做梦。”伯洛戈突然说道。
“白日梦吗？”薇儿问，“你看起来不像这种人，你更务实一些。”
“不不不，我是指字面意思的梦，当你闭上眼睛，所能看到的。”
伯洛戈慢悠悠地讲起了自己的经历，“大概……可能因为我经历的特殊性，我总能梦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例如“前世”的种种。
说来奇怪，伯洛戈尝试过整理自己前世的记忆，但它更像是数不清的碎片，以粗暴的手段拼合在了一起，就像一段劣质的蒙太奇。
仿佛在前世的记忆里，“自我”这个概念并不存在，有的只是冰冷的旁观。
“我喜欢做梦，梦里奇奇怪怪的画面，在我看来就像是在看一部部的低成本电影，”伯洛戈说，“更赞的是，观影并不会浪费我的时间，因为这一切是在睡梦中进行的。”
“你觉得做梦在一定程度上延长了你的‘寿命’吗？”薇儿问。
“算是吧，利用起了更多的时间，去体验了更多奇怪的东西，虽然绝大部分都会在我醒来后消失。”
伯洛戈说着，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了，“可当我成为不死者后，我就很少做梦了。”
“大概是我自己本能地知道，死神不会来敲响我的房门，就此我也不再畏惧时间的流逝了，连带着延长寿命的梦境，也变得毫无意义。”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薇儿不明白。
“我看到了瑟雷刚刚的样子，他在和阳光玩追逐战，瑟雷似乎在渴望死亡，但当阳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又像个胆小鬼的一样，慌乱的不行。”
伯洛戈轻声道，“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与虚无……帕尔默说他害怕变成了他老爹那副样子，完全丧失了自己那有趣的性格，虽然人们常管这种变化叫做成熟。
我想我也是如此，在看到那样的瑟雷时，我就在想，会不会未来的某一日，我也会变成他这副样子。”
伯洛戈意外地苦恼了起来，“就像我一直在怀疑，我当初为什么会许下不死的愿望……只有胆小鬼才渴望不死。”
“你害怕自己是个胆小鬼？”
“嗯，我害怕我所期待的自我，和真正的自我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就像自我分裂一样……”
薇儿摇了摇尾巴，毛茸茸的尾尖蹭了蹭伯洛戈的鼻子，弄的伯洛戈有点想打喷嚏。
“别想那些事了，我能感受到，伯洛戈，你具备着十足的勇气。”
薇儿继续说道，“或许你许下不死的愿望，是为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薇儿的安慰下，伯洛戈的心情好了一些，待喝完橙汁后，他又看向楼梯间的方向。
自己不在的这一个月里，看起来瑟雷的压力十足，同样的，瑟雷也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碍于规则的束缚，以及他自己的一些问题，他不想对任何人开口。
也是，凭借着不死者的优势，尘世的纷纷扰扰对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说来，伯洛戈，你这一阵是遇到了什么吗？”薇儿说道。
伯洛戈不清楚，“我有些不太明白。”
“嗯？”
薇儿绕着伯洛戈走了几圈，接着又跳上了伯洛戈的肩头，整个猫脸完全和伯洛戈的脸颊贴在了一起，像是砂纸打磨模型一样，用力地蹭来蹭去。
黑色的猫毛飞舞一片，伯洛戈觉得自己快猫毛过敏了。
“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薇儿疑惑地打量着伯洛戈，“其实从几个月前，我就隐隐嗅到了那股味道，但它太稀薄了，我以为只是错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你身上那股味道越来越浓了，就像是被腌入味了一样。”
“我有注意个人卫生的。”
伯洛戈拉开衣领，仔细地闻了闻，他很干净，没有丝毫的异味。作为专家，工作和私人生活要分开，所以伯洛戈从不会双手染血地入睡。
“可以仔细形容一下这股味道吗？”伯洛戈问。
大大的猫眼眯了起来，薇儿凑到了吧台上，对着博德问道，“你也嗅到了吧？”
伯洛戈刚想呵斥薇儿，博德一个骷髅架子，哪来的鼻子嗅味道，这时博德开口说，“嗯，我也有些察觉到了。”
“哈？”
伯洛戈的脑子乱了起来，他怀疑是不是这些人联起手整蛊自己。
不死者们的想法都很难揣度，就像瑟雷虽然一大清早是那副颓废的模样，但在更往前的几个小时里，他可是在钢管上激情热舞。
说到这种反差，伯洛戈一度很好奇，薇儿会不会自己埋猫砂。
这太冒犯了，还是算了。
“我们说的并不是常理上的气味，而是一种力量上的气息，”博德为伯洛戈解释道，“用你更熟悉的术语来解释的话……脐索。”
伯洛戈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脐索，它指的是债务人与魔鬼之间的诡异联系，但随着对魔鬼了解的深入，它的概念被扩大化了，可以视作所有与魔鬼产生的联系。
一种与魔鬼有关的气息。
伯洛戈疑惑了起来，从自己入职开始计算，普通外勤职员这辈子都遇不到几次的魔鬼，伯洛戈几乎是天天见，甚至还不重样，如果每头魔鬼都有独特的气息残留在自己身上的话，伯洛戈一定是一捧足以把人熏倒的鲜花。
那么问题来了，伯洛戈身上气息杂乱不堪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之前薇儿它们都没什么反应，为什么这一次会引起它们的注意。
“你这段时间里，有遇到什么诡异的东西吗？”薇儿问，它觉得这股气息很熟悉，但一时半会就是想不起来。
伯洛戈坦白道，“没有，大部分诡异的东西，只要可以被杀，就都被我杀死了。”
薇儿被伯洛戈回答弄沉默了。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殊之处的话……”
伯洛戈分析日期，计算异常是从何时而起，很快他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件武器。
“我半年前，从秩序局里拿到了一把契约物。”
和魔鬼有关，还是近期发生，并且一直伴随着伯洛戈，仔细想想后，伯洛戈能想到的只有那把可怖暴虐的禁忌武器了。
“官方资料来看，它的名字是伐虐锯斧。”

第十六章 被遗忘
伐虐锯斧，由秩序局交付于自己的不祥契约物，据说它的每一任主人，都没有迎来善终。
伯洛戈起初对于秩序局的警告并没有过多的在意，直到这把手斧伴随着伯洛戈经历了一次次的战斗，屠戮了不知多少的敌人后，在鲜血与死亡的献祭下，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把手斧正一点点地苏醒，重获生命力。
这并不是某种概念意义上的比喻，而是真实发生的事。
伯洛戈还记得自己拿到手斧时，它的模样，像是在仓库里沉寂了许多年般，手斧氧化严重，刃口上布满锈迹与划痕，缠绕手柄的皮革也变得干燥、脆弱。
但在源源不断的鲜血浸染下，手斧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锈迹尽数褪去，划痕与豁口也被某种超自然力量矫正修复，干燥的皮革也被浸润，触摸起来犹如抚摸着一片温热的皮肤。
“伐虐锯斧？”
薇儿回忆了一下这个词汇，本以为靠着不死者那漫长的记忆库，她能想起某些有用的东西，但实际上她什么也记不起来。
伯洛戈看向博德，博德也跟着摇摇头，表示自己对于这件契约物一无所知。
“你们不了解也正常，毕竟你们窝在这享受退休生活，怎么可能仔细了解外界发生的每一件事。”伯洛戈说。
“你有带着那把斧头吗？”博德问。
“没有，这件契约物可以影响人的心智，哪怕是靠近它、注视它，你都会受到那股无名狂怒的影响，心智懦弱的人，会在第一时间被它征服，然后握起它，无差别地砍杀他人。”
伯洛戈接着说道，“艾缪为我定制了一个安全箱，由遮断金属打造，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削减它的力量，并且除了工作外，我都把它放在垦室内，那里比较安全。”
“一件极具反噬力量的契约物，而且看起来它还能持续性的成长。”薇儿注意到了它的特殊性，不由地担忧道，“你能驾驭住它吗？”
伯洛戈极为清醒地说道，“它只是件工具。”
听到伯洛戈这样的回答，薇儿放心了些，在这些人里，伯洛戈永远是最值得信任的那一个，他具备着诸多优秀的品性，谨慎、执着、不屈，还有守信。
只要伯洛戈答应过的事，他就一定能做到，犹如魔鬼的血契般强力。
“说来，你们为什么会对这股力量感到熟悉？”伯洛戈好奇道，“难道你们曾与这东西……这东西背后的魔鬼，有过什么交际吗？”
伯洛戈继续说道，“说不定，你们还是那头魔鬼的债务人。”
“不清楚，就像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具体我也说不上来，”薇儿的声音接着变得严肃了起来，“还有，不要讨论我们过去的事。”
“好好好，我知道了。”
住在不死者俱乐部内的不死者们，都是选择安宁、在此退休的老东西了，为了保证自己安宁的时光，他们拒绝任何外力的干扰，就像瑟雷那样。
伯洛戈逐渐意识到，自己确实无法从他们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如果过分追问，还会影响彼此之间难得的友情……这些没心没肺的不死者不会在意这些的，但伯洛戈会在意。
“你要干嘛？”
见伯洛戈起身朝着楼梯间走去，薇儿追问道。
“我觉得我应该给瑟雷道个歉，”伯洛戈又说道，“他的房间应该还算好找吧？”
早在衰败之疫事件前，在与瑟雷的对话中，两人就推测起了不死者俱乐部的来历，最终他们一致将魔鬼的国土视作答案。
现在回想起来，伯洛戈还感到些许的心寒，没想到自己天天在魔鬼的国土里喝酒作乐，而更令他想不明白的是，统治这里的魔鬼，似乎从未出面过，这不禁让伯洛戈好奇起来，这背后的魔鬼究竟是谁，他又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作为魔鬼的国土，不死者俱乐部内自然也具备着许多的规则，例如凡是退休的不死者，都将受到庇护，斩断与尘世间的一切仇怨，从而享受安宁。
起初伯洛戈还不是很明白，但随着对这些家伙的认知深入，伯洛戈意识到他们各个都是罪孽滔天的家伙，没有不死者俱乐部的庇护，仇敌们会在当夜打上门来。
另外的规则便是凡是庇护者，都要为不死者俱乐部献出价值，这一点很好理解，就是帮忙维护不死者俱乐部的存在而已，与不死者俱乐部赐予给他们的，这点代价简直就是怜悯。为此在过往某个时刻，瑟雷不知不觉地成为了酒保。
迈入楼梯间，伯洛戈向前走了几步，随着他的前进，走廊也在无声地延伸，如同海市蜃楼一样，伯洛戈仿佛永远无法抵达走廊的尽头，而这也是规则之一。
不死者俱乐部内有许多大家搞不懂的规则，就比如这一点，但它对生活也没什么影响，所以这些心大的不死者根本不在意这些。
瑟雷还没有陷入完全沉眠，当他选择长眠、抵达未来时，就和普通的酒店一样，他会在门上挂起“请勿打扰”的牌子，这样他的房间就会隐藏进无尽的楼梯间内，无人可查。
住在不死者俱乐部内的绝大部分不死者，都是处于这种请勿打扰的状态，他们一口气能睡上几十年、几百年。
对比之下，伯洛戈来到不死者俱乐部的时间也就几年而已，和这庞大的数字相比，短暂的如同瞬间。
一开始伯洛戈还疑惑，为什么苏醒的不死者，只有薇儿他们几个，这样一想，将这漫长的时间概括成一天，薇儿等人正在享受下午茶，其他不死者们正在午睡，而伯洛戈只是刚刚敲响房门，进来点了一杯橙汁。
伯洛戈循着那股浓重的酒气寻找，但在下一个拐角里，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赛宗？”
……
“到底是什么呢？”
伯洛戈离开后，薇儿仍处于困扰之中，努力回忆着。不死者们拥有着无限的时间，为此他们很容易在某些事上钻牛角尖。
之前伯洛戈就曾听薇儿讲，有位不死者为了打发时间，他弄了一个占地数十平的巨大拼图，拼个没完，还有些不死者乐于雕刻棋子，如同伯洛戈的战争沙盘般，重演历史上的每一次伟大战役。
“你还在想伐虐锯斧的事？”博德问。
“是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薇儿翻了个身，滚到了吧台的边缘，直接掉了下去，但在与地面接触的前一刻，它灵巧地转身，四肢着地。
“嗯？那你慢慢想吧。”
博德嘟囔着，继续清洁起了吧台，哪怕它已经无比整洁了，但他还是固执地拿起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
以人类现有技术所认知的世界是有限的，而这有限的世界在不死者们漫长的寿命下，终有一日将被消耗一空，这种消耗并非资源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就像一本几万字的书，你已经将它翻来覆去看过无数次了。
作为一名资历极深的不死者，博德就处于这样的困境里，他需要做些什么事，来让自己感受到存在的意义，所以他做什么事都是一丝不苟的。
博德还为自己制定了一个规划表，规划上以十年为单位，来举例诸多的兴趣爱好来让自己学习、掌握，以这种严苛的方式，减缓自己精神世界的消耗。
对比之下薇儿就比较惨了，它受到躯体的限制，所能享受到的东西都极为苛刻，但好在它还具备着行动的自由，而不是像“老不死”他们一样，饱尝永恒的折磨。
“什么呢？”
种种限制之下，薇儿喜欢思考，但不是一些哲学上的深思，仅仅是去想些事，让自己的脑子保持运转。
它一边想一边朝着不死者俱乐部外走去，无聊的日子里，薇儿喜欢以黑猫的身体在城市中闲逛。
它钻出了不死者俱乐部，走上了街头。
慢慢的，像是思想的镣铐被解除了般，一些快要被彻底遗忘的记忆缓慢地浮现了出来，薇儿停下了脚步，它回忆起了许多事，因这些回忆倍感惊愕，同时它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刚在不死者俱乐部内，却想不起这些事。
“该死的……伯洛戈！”
薇儿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它扭头朝着不死者俱乐部内跑去，想要警告伯洛戈，可当它一头撞进室内后，眼神却呆滞了起来。
“怎么了薇儿，闲逛结束了吗？”博德头也不抬地问道。
薇儿愣了好一阵，呆滞的眼神逐渐有了光泽，它自顾自地问道。
“唉？我刚才想什么来的？”
黑猫转了几圈，硬是记不起自己刚刚忘记了什么。

第十七章 永怒之人
伯洛戈与赛宗的第一次见面并不美好，甚至说有些噩梦，那时不死者俱乐部对于伯洛戈而言，就是一个疯子与神经病的乐园，而赛宗无疑是他们之中最癫狂的一个。
没办法，任谁被打扮成狗的赛宗扑一下，都会产生这种扭曲的荒诞感，更不要说赛宗学着狗的姿态开始排泄时。
在伯洛戈的认知里，根据不死者心智扭曲程度来区分，赛宗无疑是最扭曲、最难以理解的那一类。
可就是这样的家伙，却在时轴乱序中，像是打破了空想种的束缚般，间接地给予了伯洛戈提示，在那之后赛宗就神秘失踪了……以不死者的时间观念来看，他不算失踪，只是出门闲逛。
总之，在那之后，伯洛戈对于赛宗产生了无限的好奇心，想知道这个有些大智若愚的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
至于赛宗什么时候能回来？伯洛戈已经准备好先等上十年了。
就在伯洛戈快忘记这些时，在衰败之疫事件前后，赛宗突然回来了，据说第一个发现他的是人瑟雷，紧接着赛宗就消失在了楼梯间，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其他人也会时不时地看到赛宗，但大家都没说什么，只当做赛宗扮演的入戏了。
没错，在扮演了好多年的狗后，赛宗换了一个新角色，扮演起了一只猫咪，他的行动也如猫咪一样，神出鬼没，其他都没什么意见，除了薇儿。
“你个混蛋居然要舔我的毛！”
有一天薇儿一边叫骂着一边追打着赛宗，把他赶进了楼梯间的深处。
每次赛宗出现时，伯洛戈都不在场，而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伯洛戈非常赞叹赛宗的敬业精神，扮演一只猫咪，就要连它的习性一并扮演。
滑稽、搞怪、神经病等等，这便是常用来形容赛宗的词汇，可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伯洛戈觉得赛宗会变得非常可怕、神秘。
例如赛宗结束了扮演，变成了“人”。
“赛宗？”
伯洛戈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坐在走廊地上的身影，他呼唤着赛宗的名字，而赛宗也听到了伯洛戈的呼唤，双手着地，缓慢地转过头。
赛宗穿着一身臃肿的猫咪玩偶服，看起来就像刚从游乐园里下班一样，他和走廊内这神秘典雅的气氛格格不入。
正当伯洛戈还想说些什么时，赛宗动了。
赛宗首先用双手的力量撑起上身，略微后仰，接着，他的两脚缓慢地向前滑动，摆到臀部后方，双膝微微弯曲，以承受跌倒时的力量，随着双手的支撑与双脚的缓慢调整，他慢慢地坐起身子，昂首挺胸。
伯洛戈不由地紧张了起来，隐约间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双手抓住那可笑的猫咪玩偶头，赛宗微微用力，便将它扯了下来，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脖颈，然后完全地抬起头，和伯洛戈对视在一起。
印象里，这还是伯洛戈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赛宗的样子。
赛宗有着一张和他那可笑外在截然不同的脸。
那张脸庞具备着一种熟悉的气质，伯洛戈曾拥有过这种气质，并在其他人的脸上看到了千百回。
赛宗的脸上充满了岁月沉淀的沧桑感和被战火蹂躏的痛楚，皮肤粗糙、干燥，没有了光泽和弹性，布满着黑黄色的疤痕。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但他的双眼早已失去了清澈和活力，泛着淡淡的灰色，仿佛已被废墟和瓦砾淹没的世界所淹没，双眉之间深深的纹路，几乎挤在了一起，表情平淡无奇。
他的鼻梁上承受着战争那沉重的负担，已经变得有些弯曲，下巴布满零零散散的短须，像是扭曲的枯枝，唇干裂而发白，微微张开，呼出一口气都像是费尽千辛万苦般困难。
“伯……伯洛戈。”
赛宗开口说话，但是他似乎太久没说话了，语言磕磕巴巴，也不太清晰，好像在描述一个生疏的话题一样。
在他的话语中，有些字母被重复发音，有些单词甚至被拼错了。有时候，他的语速很快，有时候又异常缓慢，让人不得不再听一遍。
“伯洛戈&#183;拉撒路。”
终于，赛宗顺利地说出了伯洛戈的名字，就像语言功能恢复了般。
只是赛宗的脸上依旧愁眉不展，毫无生气，他侧过身，抬起手，指引着伯洛戈。
“跟我来。”
赛宗抱起玩偶头，朝着走廊的尽头走去，伯洛戈僵硬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卷起了滔天的巨浪。
一时间伯洛戈居然想不出自己该怎么办，这次赛宗不止说话了，他还在引领自己去往某个地方。
在与瑟雷的闲聊里，他们不止一次地对不死者俱乐部产生过怀疑，并且在怀疑中他们推测，赛宗是他们之中最古老者，他甚至有可能见证了不死者俱乐部的建立。
伯洛戈的呼吸微微急促，用力地眨了眨眼，难以遏制的好奇心下，他迈开步伐，跟在赛宗的身后，大步走去。
曾经不可触及、遥远无比的走廊尽头，赛宗像是具备某种权限般，可以稳定四周无限延伸的空间，在他的行进下，伯洛戈能清晰地看到，他与走廊之间的距离，居然在一点点地拉近。
“我离开的时间里，我见了许多的魔鬼。”
赛宗自顾自地说道，他的语言像是重锤一样，快要锤爆了伯洛戈的思维。
“他们一个个就像嗜血的狼群，已经做好了战争的准备，再加上以太浓度的不断提升，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一场浩劫近在咫尺。”
赛宗停下了步伐，不再继续向前尽头走去，而伯洛戈也跟到了他身后，随着与尽头的靠近，伯洛戈听到了回荡在走廊间的鼾声。
声音变得越来清晰、响亮，仿佛在走廊的尽头正沉眠着一位巨人，他的鼾声犹如雷鸣，一呼一吸都将掀起啸风。
“赛宗……”
伯洛戈的声音迟钝了起来，他变得有些口干舌燥，此时许许多多的猜想从伯洛戈的脑海里溢出，在他眼里，赛宗那滑稽的身影完全被诡诞与疯狂取代。
“你是魔鬼吗？”伯洛戈问。
“是，”赛宗回过头，先是确认，接着又摇摇头，“但又不是。”
他继续说道，“用你能理解的词汇来讲……你可以将我视作他的唯一的债务人、选中者。”
伯洛戈的眼瞳紧缩，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狭窄笔直的走廊，在伯洛戈的眼里变成了单向的死斗场，凭借着魔鬼国土与古老者的优势，伯洛戈不觉得自己能胜过赛宗，更不要说自己根本没携带任何武器。
赛宗说道，“别紧张，伯洛戈，如果对你有敌意，你早就迷失在这楼梯间了。”
“你要做什么？”伯洛戈问。
“合作。”
赛宗说，“我想告知你一些隐秘的、几乎被人遗忘的情报，而你会帮助我解决掉这些隐患。”
“你为什么会肯定我能帮助你。”伯洛戈问。
“因为我足够了解你，你们的每一次醉酒我都看在眼中，况且……我们的目的一致。”
赛宗忽然朝着伯洛戈走来，伯洛戈想后退，双脚却僵在了原地，像是被铁钉贯穿了般，动弹不得。
“伯洛戈&#183;拉撒路，一个病态的、有些过度自恋的家伙，你认为自己是天选的救主，要维系世界的秩序，顺便干掉那些扰人的魔鬼。”
赛宗离伯洛戈很近，近到伯洛戈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浮现的橙红色微光，这股光芒令伯洛戈想起了战场上燃烧的焰火，带着毁灭与颓丧。
“我和魔鬼是对立的。”
“很好，在一定程度上，我也与魔鬼对立。”
“但你可是选中者，你的主子不会杀了你吗？”
“你要明白，伯洛戈，选中者是魔鬼意志在尘世的代表，参与纷争的玩家，所以……”
“所以你背后的魔鬼，也是这个态度？”伯洛戈觉得有些可笑，“与其他魔鬼对立，是想成为纷争的唯一赢家，魔鬼之王？”
赛宗摇摇头面无表情地说道，“看看你的周围，这里是他的国土，你觉得他渴望的是什么呢？”
伯洛戈怔住了，他有些难以理解赛宗的话，仔细地思量下，他想到了一个令他倍感意外的可能。
“安宁？”
赛宗确认地点头，神情肃穆。
“不……这怎么可能？”伯洛戈不相信。
“魔鬼也是具备个体的意志的，也并不是所有的意志都甘愿成为力量的奴隶，”赛宗幽幽道，“就像不死者俱乐部里的各位一样，漫长的时光消磨掉了我们所有的欲望，如今我们渴望的，仅仅是永恒的安宁。”
伯洛戈压低了呼吸，反问着，“他是谁？”
赛宗沉默了一下，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了走廊的尽头。
“他曾被世人唤作永怒之瞳，而他的真名是……”
赛宗忽然一把抓住了伯洛戈的后颈，强迫着他低下头，将耳朵俯到赛宗的嘴边，像是生怕惊扰那沉睡的意志般，赛宗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暴怒的塞缪尔。”
走廊尽头的鼾声一滞，一种从未有过的威胁感在伯洛戈的心头迅速弥漫，如同扩散的坚冰般，冻结了伯洛戈的五脏六腑，直到那停滞的鼾声再次响起，这可怖的感觉才缓缓消退。
见此，赛宗那麻木无比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的表情，那是一抹奇怪的微笑，他拉开了一侧的房门，在一片漆黑中邀请伯洛戈迈入。

第十八章 源罪武装
伯洛戈的头有些疼，他今天的本意只是在问询一下瑟雷，看看能否从他的口中获得一些有用的情报，瑟雷表现的很抗拒，直接钻进房间里呼呼大睡了起来，接着便是薇儿与博德，它们说起一些关于“气息”的怪话。
关于这部分，伯洛戈已经有些搞不懂情况了，赛宗的邀约紧随其后，像是连续的重锤，一点点地把常理凿碎。
永怒之瞳？暴怒之罪？
赛宗所讲的情报非常简单，只是一个称呼、一个名字，一个力量的归属，可就是这简单的信息，在经过伯洛戈的大脑后，被他演绎成了无数复杂的可能，事件单一的发展线，在这一刻分歧出无数的线条，如同繁茂的巨木，每一个枝芽都是一种未知的可能。
“我本想继续隐藏下去的，就像过往岁月里那样。”
伯洛戈走入了黑暗，赛宗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紧接着伯洛戈身后的房门闭合，绝对的黑暗笼罩了一切。
“我引起了你的注意吗？”伯洛戈对着黑暗发问。
“嗯，但准确说，是你身上的气息。”
气息，又是气息。
“这与伐虐锯斧有关吗？”伯洛戈不明白，“那只是一件怪异的契约物而已。”
“它不止是契约物这么简单。”
赛宗的声音直接从伯洛戈的身后响起，近在咫尺。
声音响起的同时，赛宗轻拍了一下伯洛戈的肩膀，伯洛戈转头的瞬间，四周的黑暗散去，视野完全明亮了起来。
赛宗依旧冷着脸，穿着那身滑稽的玩偶服，和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但他越是如此，伯洛戈越是意识到魔鬼、不死者们的喜怒无常，精神诡诞。
见四周明亮了起来，伯洛戈环顾打量着，他猜这里应该是赛宗的房间，但当场景真正映入眼中时，伯洛戈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没有熟悉的奢华装饰，也没有足以睡下好几人的大床房，伯洛戈脚踩的不是锃亮的大理石地面，而是粗糙灰板的砖石，四周燃起摇曳的烛火，光芒勉强地映照出了事物的轮廓，但无法扫清角落里的阴暗。
“这里是你的房间？”
伯洛戈呼吸，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鼻而来，说明这里已经被存储了许多年，高高的石墙上，一些灰色的色迹从顶部缓缓地扩散开来，透露着岁月的无情摧残。
“一间军械库？”
伯洛戈发出疑问的同时，他的目光扫过了很多的物件。
在军械库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展台，它是由镶嵌着黄金的金属锻打而成的，造型极为华丽，颜色略显暗淡的铠甲和头盔簇拥在四周，许多头盔上都有羽毛和附加配备的装饰，它们被照料得干净、油亮，没有丝毫的锈迹，有的只是一道道见证其荣耀的划痕伤疤。
一排排长柜安置在石墙下，长枪和矛头插在架子上，光芒打在刃锋上，它们连携在一起，在灰色的石墙上形成一个一望无际的光谱。
对于伯洛戈这样的恋物癖而言，这里对于他而言简直就是天堂。
抬起头，高大墙壁上悬挂着许多宝剑和枪械，这些武器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扮演了不同的角色。
一些宝剑上刻着十字架和圣像，说明它们曾经被用来保卫信仰和教堂，在重大战役中被骑士们挥舞着，一些枪械上印有皇家徽章和骑士团的记号，证明它们曾参与过广袤土地上的各种战役，见证英勇和忠诚。
伯洛戈喃喃道，“这些都是你的收藏。”
“它们并非工艺品，而是真正在历史上染过鲜血的武器。”
提及这些收藏，赛宗的情绪少见地出现了变化，像是自傲一样。
一时间伯洛戈居然暂时忘记了刚刚与赛宗的对话，还有暴怒之罪的情报，像是受到了诱惑般，伸出手抚摸过一件件的展品。
然后在那堆叠起来的武器上，伯洛戈看到了那位于金字塔顶的武器。
那并非是某种华丽且致命的剑刃，也并非可以洞穿一切甲胄的长矛，而是一堆散落的粗糙石质器物。
一柄由木头与石头粗糙连接而成的石锤，一枚被磨砺出尖头的石质矛头，一把边缘锋利的石刀。
这些极为原始的武器具备的杀伤性可怜无比，就连工艺品也算不上，但它却被端放在一起武器的顶端。
“这里不是武器的收藏室。”
伯洛戈像是能理解赛宗在想什么一样，他猛地看向赛宗，质问道，“这里收藏的是‘战争’。”
赛宗露出满意的笑意，对于他而言，这样的情绪变化极为罕见。
像是为了验证伯洛戈猜想的正确性般，烛火的光芒明亮了许多，原本阴暗的角落也变得清晰起来。
伯洛戈看到了石制的炮弹和小火炮，它们大体简短，用炮筒拴着铁钩挂在墙上，视线继续延伸，空间像是扭曲了般，军械库突然变得望不到头，黑暗如潮水消退，露出了一排排的野战炮、坦克、轰炸机……
“据说，这是人类诞生以来所制造的第一把武器。”
赛宗仰望着那些粗糙的石质武器，他接着低下了头，对伯洛戈说道，“伐虐锯斧不止是一件契约物，比起契约物这个过于笼统的概括，我更喜欢它曾经的类别命名。
源罪武装。”
伯洛戈感到脑海里传来些许的刺痛，“我有些不明白你说的话了，赛宗。”
“没关系，我会慢慢为你解释的。”
赛宗说着从垒砌的剑堆里，随意地抽出一把利剑，他突然又说道，“知道吗？这把剑曾在夜王的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能出现在这里的武器，不止代表了人类战争的进化史，也代表了它们在历史上的功绩。”伯洛戈低声道。
“是的，所以我很想收集你的武器，我一定会把它放在尊贵的位置上，”赛宗摇摇头，“可惜你是不死者。”
赛宗打了个响指，四周的光芒突然暗了下来，伯洛戈感到一股难以对抗的力量降临，一把将他按向地面，就在他要摔倒之际，看不见的椅子稳稳地接住了他。
苍白的光芒垂落，映亮了端坐在伯洛戈对面的赛宗。
“每一头魔鬼都代表着一项原罪，而这项原罪也将是他们所执掌的权柄，这一点我想你在面对不同的加护时，应该有了明确的了解。”
伯洛戈点点头，聊到关于魔鬼的隐秘，伯洛戈期待起了接下来的发展。
“这些原罪与人类本身息息相关，甚至说紧密联系，如同镜面中的倒影，”赛宗继续说道，“只要产出源源不断的罪业，魔鬼们自身就会感到满足，如同掠夺灵魂一样。”
“原罪不同的魔鬼，会用他善于的方式收割这样的罪业。”伯洛戈很聪明，他当即就联想到了之前经历的种种。
彷徨岔路将无限扩大人们的欲望，欢乐园会许诺极致的快乐，日升之屋有的是永恒的慵懒……
“没错，但有些罪业可以通过意志的克制去泯灭，有些罪业人心则难以束缚，就像暴怒、嫉妒、傲慢，它们像是与生俱来一样，成为人类的劣性，有些时候，根本不需要刻意地收割，它们便会在尘世泛滥。”
赛宗循序渐进地说道，“但魔鬼是不会满足的，比起被动的收割，他们更喜欢主动掠夺。”
伯洛戈突然想到了一句话，“人类的历史就是战争的历史。”
赛宗接着肯定道，“战争最易激发的罪业便是暴怒。”
这些故事赛宗已经很多年没有和人一口气讲这么多话了，更不要说讲述这些隐秘的故事，他的心神微微发散了些许，再次凝聚。
“魔鬼掌握着原罪的力量，也被原罪的力量驱动着，这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他们自身的性格与喜好，这一点你也应该了解过了。”
玛门的贪婪，贝尔芬格的慵懒，阿斯莫德对感官刺激的追求，利维坦不知道在嫉妒何物……
“永怒之瞳也是如此，但和其他魔鬼相比，因其原罪的力量，他很显然是个非常不好相处的人。”
聊起永怒之瞳，赛宗忽然感到了一阵轻松，像是在怀念一位脾气糟糕的旧友。
“准确点说，这家伙根本无法和人沟通，他时时刻刻处于狂怒之中，如同旷野上的一把野火，肆意吞没任何人、任何事物。
也因这一点，永怒之瞳很显然无法挑选债务人，见到凡人的第一眼，暴怒的源罪便会令他将生灵撕碎。”
伴随着赛宗的讲述，破碎的信息在伯洛戈的脑海里逐渐拼凑了起来，他逐渐意识到了伐虐锯斧、源罪武装的本质。
魔鬼们千奇百怪，诡异怪诞。
“他把自己的力量分离出了许多的碎片，灌注进一件件武器之中。
罪业源头之武器。
他将这些源罪武器散落尘世，凡是拿到这些武器的人，都将获得永怒之瞳的力量，他们将变得力大无穷、百战不死，他们会在鲜血与杀戮里获得荣誉，同样的，这股力量也会一点点地侵占他们的神智，直到将他们变成纯粹的杀戮机器。
为了宣泄更大的怒火，他们会掀起一重重的战火，来取悦永怒之瞳。”
赛宗的声音轻了起来，“可以说，凡是持有源罪武装的人，都可以被视作永怒之瞳的债务人，他们的杀戮、征战、血祭，皆是对永怒之瞳的灵魂献祭。”
灼烧的怒意在伯洛戈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伐虐锯斧也是一件源罪武装？”
伯洛戈被这荒诞的现实逗笑了，“也就是说，我现在同时还是永怒之瞳的债务人？没有任何血契的束缚，只要我拿着那把武器杀戮，就可以成为他的信徒，他的债务人？”
真是古怪，越是思考，伯洛戈越是觉得不对劲，明明是掀起无数战争、以人们狂怒为食的永怒之瞳，居然创造了不死者俱乐部这截然相反的国土。
这里没有无尽的杀戮，有的只是绝对的安宁。
还有赛宗，这位自称为永怒之瞳选中者的家伙，回忆一下他那种种滑稽的表现，伯洛戈真的很难将他与这可怖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有时候真搞不懂，魔鬼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有些想不明白了，”伯洛戈头疼不已，像是自问自答一样，“赛宗突然和我说话了，告诉我不死者俱乐部的真相，还有他效忠的魔鬼……”
“按照以往，我会杀了你，然后拿回那把源罪武装，但你是我的会员、我的朋友，我不能这样做。”赛宗的语气非常冷漠，完全听不出两人是朋友的感觉。
“杀了我？”伯洛戈更不明白了，“按照永怒之瞳的力量，你应该鼓励我去创造更多的杀戮才对，不是吗？”
刚刚的某个短暂瞬间里，伯洛戈有想过赛宗可能要说的话，他希望自己拿起这把武器，凭借着不死者的漫长寿命，进行永恒的厮杀献祭，但现在看来，赛宗反而是要阻止这一切。
安宁。
先前谈话的词汇在伯洛戈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紧接着他想起了加护与诅咒们，受加护者们往往受到诅咒的困扰，为此痛不欲生。
伯洛戈一度觉得这样的诅咒只发生在受加护者身上，直到现实破碎时，厄文曾对阿斯莫德说过的，以及厄文留下的纸张里所阐述的情报。
可能不止是受加护者们渴望着那截然相反的事物，就连魔鬼们也是如此。
暴怒者永无安宁，所以渴求安宁。
“继续，赛宗。”伯洛戈认真聆听起了他的话。
“就像不死者会厌倦漫长的永恒一样，魔鬼也会在这无止境的地狱里感到疲惫，”赛宗尽可能地省略过往的故事，看起来他不是很想提及这些，“我与永怒之瞳一起战斗了百年、千年，直到有一天，他罕见地冷静了下来，对我说，他渴望安宁。”
“比起主仆，我与他更像是朋友，毕竟我是他唯一、真正意义上的债务人，也是选中者。”
赛宗继续讲道，“为了实现他的愿望，也为了获得真正的安宁，他把他绝大部分的力量交付于我，而我也创造了这片国土，来容纳他，令他长眠。”
“我不理解，魔鬼也会厌倦这种事吗？”伯洛戈疑惑道。
赛宗深深地看了伯洛戈一眼，他想说些什么，但又止住了，只是和伯洛戈讲道，“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继续我们的故事，永怒之瞳陷入安眠后，我要确保没有人能打扰到他，为此不死者俱乐部与世独立，但这还不够……”
赛宗的声音停了下来，而伯洛戈此时也猜到了缘由，“那些源罪武装，只要那些武器还在吞食鲜血，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祭品被献给永怒之瞳，他将不得安宁。”
“是的，所以我花了很长时间来回收这些源罪武装，有段时间里，我还把它视作了会员注册的资格，只有回收一把源罪武装的不死者，才有资格加入这里，当然，为了永远埋葬这些秘密，在不死者俱乐部内，没有人会记起与源罪武装有关的事。”
“我加入时，可没有这种要求。”
赛宗说，“因为不死者俱乐部对于现在的你而言，只是一个聚会的场所而已，你还没有真正地退休，况且，绝大部分的源罪武装已经成功回收了。”
“但还是有那么几件流落在外，比如我的伐虐锯斧。”伯洛戈开始怀疑自己能拿到这件武器，会不会是决策室的别有用心。
“虽然很舍不得，但……也就是说，只要停止用这把武器杀戮，就能极大程度上安抚你的主人，令他陷入长眠吗？”伯洛戈分析着，“这也算是将一头魔鬼无力化，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割舍。”
伯洛戈从不会被工具束缚。
令人意外的是，对于这样的提议，赛宗摇了摇头。
“新的纷争就要来了，伯洛戈，在以太浓度的持续攀升下，这或许会是最后的纷争、吞没万物的浩劫。”
赛宗的极为沉重，“我对于成为魔鬼之王没有丝毫的兴趣，我唯一的目的就是守住这里的安宁。”
伯洛戈说，“但你无法置身事外。”
“是的，这很可悲，”赛宗的语气发生了改变，仿佛他自己就是那头魔鬼般，“这是我们的宿命，胆小鬼们的宿命。”
赛宗话音一转，“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我能感觉到，有更多的源罪武装重现人世了，我希望你能帮我回收这些源罪武装，避免永怒之瞳的长眠受到打扰。”
“你为什么不亲自去做呢？”伯洛戈问，“你的力量应该远胜于我，也更了解这个世界，还有魔鬼们的阴谋。”
“我做不到，”赛宗的笑声变得极为苦涩，“他们都在盯着我，巴不得先将我踢出场外，而这势必会引起冲突，导致永怒之瞳的苏醒。”
“所以你才回来了，你也是在避战。”伯洛戈说。
赛宗说，“我可以向你支付足够的代价。”
“你能许诺什么？”
“这取决于你想要什么？”

第十九章 徒步旅行
当伯洛戈走出楼梯间时，赛宗没有跟着他一起离开，而是一个人待在了军械库内，那里收藏的不仅是人类的武器、战争的发展史，更见证了赛宗的漫长人生，指尖拂过冰冷的金属，就像在翻阅干燥粗糙的日记纸页。
伯洛戈没有在不死者俱乐部内过多停留，他直接走了出去，清新的晨风带走了军械库内陈旧的霉味，温暖的阳光洒落，暖和了伯洛戈的内心。
“我可以告知你魔鬼们的隐秘，仅以我知晓的那些，”赛宗的声音在耳旁回响，“我还可以在不打扰他安宁的情况下，帮助你对抗其他魔鬼，乃至迎来真正的终结。”
“你为什么要为他做这么多，仅仅是选中者的身份吗？”
伯洛戈没有立刻回应赛宗的话，而是反问起了他，他的忠心未免太可疑了，哪怕作为选中者的自己，伯洛戈也没对利维坦有多少感情，反而在想法设法阴这头魔鬼一下。
赛宗对于永怒之瞳具备着绝对的忠诚，仿佛永怒之瞳的意志就是他的意志，他的愿望就是赛宗的愿望，除此之外，赛宗对什么事都不在意。
对于这个问题，赛宗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随着杀戮、狂怒的积累，源罪武装的持有者之间会彼此吸引，就像脐索一样。
就像一场疯狂的决斗，源罪武装会驱使着持有者去收集其它的源罪武装，直到赢过所有人，变成唯一的胜者，鲜血的冠军。”
赛宗预言了伯洛戈将要面对的敌人，那张布满疤痕与褶皱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微笑，随后黑暗降临。
当伯洛戈的视野恢复时，他已被请出了军械库，而那近在咫尺的走廊尽头也变得遥不可及。
现在伯洛戈走过逐渐喧闹的街头，随意地在一把长椅上坐下，他的目光穿过车流，望向空白的地方。
许久之后，伯洛戈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一大清早就这么疲惫吗？”伯洛戈喃喃自语着。
暴怒之罪、永怒之瞳，源罪武装持有者之间的决斗……夜族的问题尚未解决，新一轮的问题又出现了。
伯洛戈有种预感，随着潜藏的力量逐一苏醒，越来越大的纷争将填满这个世界，直到将一切荡成齑粉。
他不再休息、停留，起身朝着秩序局大步走去。
……
“如你所见，现在外勤部的人手极为不足，哪怕进行了扩张，一时间也难以补给上来。”
杰佛里首先说了一段好话，来安抚伯洛戈的心情，“所以许多工作被派给了特别行动组，你的休假需要往后延迟一段时间了。”
“没什么，我是不死者，我有的是时间休息。”
伯洛戈对于增多的工作没有异议，他喜欢工作，和他的前任组长、列比乌斯简直是就一个样子。
“所以决策室发来了什么工作？”伯洛戈问道。
“一些小工作，”杰佛里挑了挑眉，“决策室还是蛮人性化的，知道你刚刚连续砍了一个月，这份工作很休闲，而你也很熟悉。”
“讲讲看。”
“巡视大裂隙。”
杰佛里补充道，“锡林的统驭摧毁了彷徨岔路，也扭曲了地形，本就脆弱的地质结构进一步崩塌，现在有许许多多的裂隙横跨了大地，乃至延伸至了誓言城&#183;欧泊斯之外。”
“每一道向外延伸的巨大裂隙，都是一条道路，抵达遗弃之地的道路，是这样吗？”伯洛戈问。
“没错，失去了彷徨岔路的雾气萦绕，我们很头疼于怎么将遗弃之地藏匿起来，至于遗弃之地内的东西……”
提到这些，杰佛里便感到一阵头疼，“决策室正在想办法。”
“好，我知道了。”
伯洛戈伸了一个懒腰，接着问道，“我自己去吗？”
“看你，反正特别行动组也没几个人了，况且我们招人又很难。”
提到这部分，杰佛里想起决策室今天新发布的指示，“对了，为了应对逐渐恶劣的局势，决策室准备对外勤部进行全面扩张。”
“听起来和扩军没什么区别。”
杰佛里笑了笑，随即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决策室准备重建第二组了，第二组、捍序之刃。”
伯洛戈的表情略微凝固，他将视线投向了办公室内的另一个人，自伯洛戈进来后，他就一直在忙碌，就和往常一样。
列比乌斯头也不抬地说道，“能看到第二组重新被编入行动序列，这很令人高兴。”
伯洛戈眨了眨眼，挪回了视线，本以为列比乌斯知道这消息后，会激动万分，但他看起来很平静，似乎红犬的死，令他的心结彻底解开了。
这是个好事。
“好，我知道了，”伯洛戈接着问道，“工作什么时候开始？”
……
艾缪将快要垒起来的账本放到一边，椅子向后挪，双脚搭在办公桌上，整个脑袋都后仰了过去，几秒后发出倍感疲惫的深沉叹息声。
“啊……”
让一个研究人员来忙这些事，实在是太要命了。
时间久了，艾缪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拜莉的阴谋，她一点点地培训自己的研究能力、行政能力，直到某一天，自己足够成熟了，然后把本该属于拜莉的工作，全部推给自己。
听起来是拜莉这位便宜师姐能干出来的事。
艾缪的叹息声逐渐拉长，像是要吐出肺中全部的口气般，她的声音逐渐微弱了下去，但仍保持着连绵不绝的余音，直到一点气息都没有了，她才停了下来。
这行为幼稚极了。
“这算不算雇佣童工啊。”
艾缪的脑海里忍不住想起伯洛戈曾说过的话，童工？怎么想都有些怪，但也没办法，自己的存在确实难以用常理看待。
伟大的人工生命，本质的钢铁之躯……有些时候，艾缪都搞不懂自己的定位。
再怎么抱怨，工作也不会减少一分一毫，艾缪坐直了身子，准备继续起自己的劳作，这时她才留意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办公桌前。
“早上好，艾缪。”
伯洛戈就像回到了自己家般，伸手就拉来一把椅子，对着艾缪坐下。
艾缪的表情则完全呆滞住了，隔了好久，她才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你……你……你为什么不敲门啊？”
艾缪回想起自己刚刚的举动，有种形象破碎的感觉，莫名地羞耻。
“你的门没关严，”伯洛戈看了眼门，紧接着反问起了艾缪，“你刚刚是在干嘛？训练肺活量吗？”
伯洛戈完全没有在意艾缪形象这件事。
“嗯。”艾缪无比僵硬地点头。
“你怎么来了？”艾缪问道。
很奇怪，两人明明确定了关系，但就像之前艾缪所想的那样，相处时总带着一股生疏感。
艾缪思考了很久，她觉得这应该与两人的经历有关，无论是艾缪，还是伯洛戈，她们都算不上常理的普通人。
艾缪诞生于幻想成真的力量，空想的造物，按照人类的寿命计算，艾缪还属于未成年，伯洛戈则有些过于成年了。
在伯洛戈的扭曲人生里，他确实经历了一段普通人的生活，但紧接着便是疯狂的战争、循环的死亡，直到现在。
两人看似都是正常人，但心智和常人有着极大的差别，一个算是未成年，一个都该埋进土里了，这也导致了他们就像新奇物种一样，普通人的模板难以套在他们之上。
伯洛戈说，“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
“不会吧？”
艾缪眯起了眼睛，评价起了伯洛戈，“你这家伙完全是个目的导向的人，没有什么目的，你可不会做多余的事。”
“你本就是目的导向之一。”伯洛戈说。
艾缪皱起了眉，有些时候伯洛戈的话确实能触动艾缪的内心，有些时候直让人感觉古怪，就像一个中年大叔。伯洛戈应该算是超级老头了。
比较之下，艾缪反而觉得，自己这具人工生命，倒具备十足感性的情感，而伯洛戈这个血肉之躯，却如机械般冰冷……这可能与伯洛戈的表达能力有关。
伯洛戈无奈道，“好吧，其实还有别的事。”
“我就知道！”
艾缪为猜到目的，沾沾自喜，“所以是什么？”
“来了份新工作，是巡视大裂隙，探查那些延伸的裂隙，”伯洛戈说，“这份工作很简单，甚至说很休闲，我想邀请你一起，就当做……一场徒步旅行？”
“嗯？”
艾缪没料到这一点，然后伯洛戈继续说道，“主要是，我看你最近都很疲惫，你可能想出去逛一逛？”
伯洛戈说着观察着艾缪的表情，“可以吗？”
“当然可以！”
艾缪很少会拒绝伯洛戈，忽然，她又露出狡黠的笑意，“那帕尔默呢？你们两个可是形影不离啊，他不会伤心吗？”
她很喜欢这样整蛊伯洛戈，就像伯洛戈喜欢看到她慌张、害羞一样，艾缪也很喜欢伯洛戈陷入这样的境地。
伯洛戈脸上露出一抹忍不住的笑意，他低声道，“帕尔默？”
想起帕尔默这几日的经历。
“他现在有大麻烦了，可没空和我徒步。”

第二十章 忏悔
约克还记得一个月前的灾难，先是一阵剧烈的震荡，然后天地都摇晃了起来，那时约克刚抵达街头，席卷而来的地震波便摧毁了小镇的大半，许多的楼房都倒塌成了一地的废墟，人们尖叫着四处奔逃。
本以为这会是灾难的末尾，但谁想这仅仅是前奏，当约克呼唤着镇民，叫大家躲到空旷的街头时，脚下的大地像是被分裂了般，直接塌陷了下去，巨大的裂纹环绕住了小镇，直到整座小镇一并被蔓延而来的裂隙吞没。
轰鸣的震颤声停止时，当约克剥开身上的尘土，从废墟里站起来时，他能看到的不再是晴朗的天空，而是一片灰暗，巨大的、宛如高墙般的岩壁包裹住了灰石镇，犹如囚笼一般，将他们封闭于此。
“真是一场可怖的灾难啊……”
约克低声叹息着，低头闭上了眼，默默地祈祷着，作为镇上唯一的神父，灾难发生的这一个月以来，除了援助他人外，他最常做的事便是为死者与生者们祈祷，希望以此安慰他人。
“约克神父。”
有镇民路过，大家纷纷对约克点头示意，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敬意。
约克是位善良的神父，在灰石镇内很有名望。
他的身材瘦长而挺拔，身高约有一米八左右，让他看上去显得高大威严，他大约有五十岁左右，留着自然短发，搭配一个整洁的小胡子，脸上的皱纹似乎显得有些多，但他的眼睛总是明亮而温暖，在看到别人时总是会投以宽慰的笑容。
作为小镇的神父，约克没有华丽的神职者服装，有的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马甲，黑色马甲是裁剪得非常合身，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色长裤和黑色皮鞋，整个人的衣装没有一丝的花哨和炫目，但却非常有品位和风度。
除了一个小小的十字架挂在马甲的胸口上，他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以免炫耀个人身份和地位。
镇上的每个人都知道，约克是一位虔诚的信徒，他过着禁欲的生活，不被一丝一毫的外物所染。
“神父。”
又有一个人走来，向着约克投以敬意，约克也以微笑相对。
“今晚您有时间吗？”那人没有立刻离去。
“哦？怎么了，加米。”
约克打量着加米，在灰石镇内，加米和约克一样是出名人物，但和约克不同的是，加米是声名狼藉的那一类。
有人说加米曾是士兵，也有人说加米是从邻近的誓言城&#183;欧泊斯而来的异乡人……关于他的来历众说纷纭，但人们知晓的是，从加米来到灰石镇的第一天，他就混迹于阴暗的环境内。
“你看起来好了许多。”约克夸奖道。
平常的加米看起来总是脏兮兮的，头发油腻，胡子拉碴，衣服也是破旧不堪，满是污泥和污渍，有时候还会粘上血迹。加米是地下赌场的打手，好在一个月的前的灾难彻底毁了那里。
“哈哈。”
加米笑了两声，现在的他看起来要体面了许多，衣装得体，指尖还戴着银戒。
对于约克的赞赏，加米并没有多说什么，同时约克也发现加米的变化有些过于得体了，完全不像之前的他。
加米是通过自己的劳动，终于赚到了钱，过上了正常的生活吗？
约克觉得这不可能，因一个月前的灾难，灰石镇坠入了蔓延而来的裂隙中，这段时间里，人们都在救援伤者、重建小镇，打通与外界的联系。每个人都损失了大量的财产，可加米却像是通过这场灾难发财了一样。
“神父，我晚上有件事想要请求您。”
加米看了一眼附近匆忙的镇民，他靠近了约克，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什么事？”
“我想向您忏悔。”
加米的眼神闪躲着，在约克的脸上掠过，落在他的胸前，那枚小小的十字架上。
约克整个都呈现一种朴素的灰黑色，除了这枚象征信仰的十字架，它是纯金打造的、金灿灿，是约克仅有的财产。
“忏悔？”
约克倍感意外，他曾无数次劝导过加米，希望他走上正途，可加米从未理会过自己，没想到他今日居然主动地寻求教导。
或许是灾难改变了他，约克心想着。
“好。”
据外界传来的信息所说，这次灾难的源头来自誓言城&#183;欧泊斯内的大裂隙，那里发生了一场恐怖的地震，地震的余波向外扩散时，也将大裂隙的崩毁带到了这里，不断延伸的裂隙犹如触须般，吞没了沿途的所有建筑，直到抵达终点，席卷了灰石镇。
可能是誓言城&#183;欧泊斯太过耀眼了，并没有多少人在意灰石镇的灾难，好在救援及时到来，拯救了许多人。
如今子的四周都被高耸的岩石所包围，遮掩了大部分的光芒，使得镇子笼罩在一层阴郁的雾气之中。
约克走在小镇的街道上，街道如今相当狭窄，蜿蜒曲折，有时候甚至会让人觉得已走到了死路之上。
关于去留，镇民们激烈讨论了很久，有人觉得应该离开如今的灰石镇，到地面上重建一座小镇，也有些人不愿离开自己的家，哪怕它如今被高墙包围。
据说在大裂隙内也有一座相似的城镇，约克记得它叫做秋伤镇，也不知道它在这场灾难内，是否幸存。
约克不在意这些争辩，他只在意自己能否帮助到他人，他沿着狭窄的街道继续前进，很快便来到了小镇的尽头。
狭窄的裂谷在约克的眼前展现，这道裂谷直通大裂隙，巨大的斜坡一路向下，直到消失在浑浊的黑暗里。
有人说，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可以探索一下大裂隙的底部，说不定有什么惊奇的发现，也有人拒绝这一提议，他们说在夜里能听到来自裂谷深处的诡异声响，仿佛是某头怪物在哀嚎。
约克时常站在这，凝望着黑暗。
镇民们对于裂谷之后的事物产生了诸多的猜测，但有一点，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及，那便是面对裂谷之后的黑暗时，每个人都不由地产生一股心悸的恐惧感，迫使着人们不敢迈步。
约克也是如此。
因处于裂谷之中，灰石镇的天黑总是来的很早，黑暗阴影投射到街道上，街灯几乎没有，在夜晚，小镇显得更加黑暗深邃，浓雾时常围绕在小镇的周围，扰乱着人们的视线，使空气中时常弥漫着一种神秘的气息。
此时约克已经返回了自己的小教堂里，在地震的袭击下，教堂也出现了损伤，好在没有彻底坍塌。
约克点燃了烛火，这一阵灰石镇都处于丧失电力的情况，夜里大家都闭门不出，也不知道加米为什么要在晚上找自己。
“快好起来吧。”约克低声道。
现在的灰石镇带着一股压抑感，人们很少说话，行动也比较短促，灾难带来的影响仍在持续着，颓废和压抑的氛围常常让人感到有些沮丧和孤独。
约克坐进了有些歪扭的忏悔室内，黑暗里他等待着加米的到来。
在等待了十几分钟后，约克听到了有人推开大门，他的步伐很轻，就像贼一样，他钻进了忏悔室内，紧接着他察觉到了约克的存在，黑暗里传来的呼吸紊乱了一瞬。
约克能感觉到对方是加米……也是，除了加米还有谁会来呢？
“你要忏悔些什么呢？”
对方没有直接应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神父，按照守秘的规则，您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忏悔的内容，是吗？”
“是的。”
“我……我做了一些错事。”
“什么错事？”
“一些我无法言说的。”
“你可以向我倾述。”
黑暗沉默了好一阵，像是整理语言，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心情，隔了很久之后，声音再次响起。
“我做了一些错事，从而获得了一些我不该得的财富。”
声音变得痛苦了起来。
“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我看到了那些倒在废墟里的尸体，我想他们既然已经死了，那么身上的东西也不需要了吧？”
约克已经能想象到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不等约克说些什么，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作为神父，为了你的信仰，你会保密吧？”
话音未落，约克听到了一段急促的脚步声，他愣了一下，当他追出忏悔室时，那个前来忏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黑夜里。
约克知道那人就是加米。

第二十一章 束手束脚的正义
约克皱起眉头，望向不远处的茫茫废墟，人们在废墟上辛勤地劳作，清理开这些碎石，搜索着那些被掩埋的尸体，它们此时大多已腐烂、干朽，但人们依旧能第一眼认出，这便是他们的家人。
哭声时不时地在废墟上传来，歇斯底里的悲伤触动着约克的心弦，他轻轻擦拭了一下胸前的十字架，低头祷告着。
当约克再次抬起头时，他注意到废墟上突然围满了人群，大家似乎在对某个东西讨论不断，隐约间还能听到叫骂声。
怕引起骚乱，约克大步走了过去，维持起了秩序，当他挤过重重人群时，只见到一位悲伤的妇人正抱着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痛哭不已。
这样的悲剧在灾难后的灰石镇内已经算是习以为常了，约克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会引起骚乱。
“神父……约克神父……”
见到约克，妇人悲伤地呼唤着约克的名字，周围人不需要说任何话，妇人摊开了手，将尸体完全地暴露在了约克的眼前。
约克知道她为什么这般悲伤了。
死者是妇人的儿子，只是这具尸体像是被人亵渎过了般，浑身的衣物消失了，身上的配饰也消失一空。
约克知道，在灾难前，她们一家在灰石镇内也算是富裕家庭，有人夺走了死者身上的财物。
“怎么回事？”约克对着身旁的人低声问道。
“我们前几天搜索过这里了，没有发现尸体，可今天这里却突然多了一具尸体，我们将它挖了出来，就是这副样子了。”
那人是小镇的警长，灾难后警力所剩无几，他的脸上挂着和约克相同的疲惫。
“我们怀疑是有人在别的地方挖出了它，拿光了它的钱财，又将它埋在了这。”
“亵渎！”
约克表情愤怒，喉咙里低吼着。
灾难已经造成了如此之大的悲伤，约克没有料到，居然有人在这样的惨剧里亵渎尸体，哪怕是约克这样文雅的人，此时也升起了一股怒火。
“有什么线索吗？”约克问。
“没有，”警长抬头看了眼四周的高墙，“一到夜里，这里什么都看不清了。”
妇人抱着死者，哭泣声持续不断，她低声诅咒着那个亵渎尸体的罪人，誓要让他体验万箭穿心之痛。
约克半跪在死者的身旁，抓起那僵硬的手，他低头为死者祈祷着。
“谢谢你，神父。”妇人说。
“没什么。”
祈祷结束，约克再度站了起来，他向着四周环视，在远处注意到了一个鬼祟的身影。
视线有些模糊，但约克还是认出了对方，是加米。
一瞬间约克便想起了昨夜的忏悔。
“我做了错事，我从死人的身上，拿到了本不属于我的财富。”
再联想起加米的衣装的变化，事件已经很清晰了，这件事是加米做的。
约克强忍着怒火，越过人群，朝着加米大步走去，加米也注意到了约克的到来，他的表情有些慌张，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紧接着浮现起了一抹奇怪的笑意。
加米总是如此，站在小巷的阴影里，对着街头的人们露出这样的笑意，人们说他就像一头吐着信子的毒蛇。
“是你做的吗？”约克声音低沉。
加米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您是指什么？神父。”
“别装傻，是你做的，对吗？”
约克一把抓住加米的手，加米的指尖戴着银戒，花纹的缝隙里还能看到暗红色的血渍。
加米一把挣脱了约克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更多的阴影罩在了他的身上。
“你在指控我吗？神父，”加米毫不退让地说道，“你需要证据。”
“证据就是昨夜你对我的忏悔！”
约克再度逼近，他以为加米重新做人了，结果却是在黑暗的路上头也不回。
“忏悔？我有向你忏悔吗？”加米反问着，“如果我向你忏悔了的话……你为什么知道忏悔之人是我呢？”
约克一时语塞，升腾的怒火也冷却了几分，按照教义，聆听忏悔时，神父必须保护忏悔者的隐私，哪怕知晓对方是谁，也要装作不知道，更何况，昨夜的忏悔里，一片黑暗中，约克根本没有看到加米的脸。
“我不会包庇罪犯的。”约克说。
“你指控我为罪犯，那么证据呢？”
加米态度强硬，“有人在半夜对你忏悔了几句话，你怀疑那个人是我，还怀疑这一切是我做的，神父，你不能污蔑一个清白的人。”
约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像加米说的那样，他确实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加米的罪行，唯一算得上证词的话，还是他对自己的忏悔。
“你要把我……不，把那个人对你的忏悔，告诉其他人，好让其他人来评断吗？”
加米乘胜追击，“没有既定的事实前，难道这不会违背你的信仰吗？”
约克的脸色铁青着，一言不发，加米脸上的笑意则更盛了几分，他抬手敲打了一下约克胸口的十字架。
“记住你的誓言，神父。”
加米说完便转身离开，约克看着他的背影，高声道，“你其实有过悔过之心，对吗？”
在某个瞬间里，加米一定有过悔恨，不然他也不会约自己忏悔，只是这份悔过之心没能胜过贪婪的欲望。
加米离去的身影顿了一下，他转过头，摇摇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神父，你知道，我不信神的。”
话语停顿了一下，加米像是嘲讽般接着说道。
“正义总是束手束脚。”
加米消失在了小巷的尽头，约克背对着废墟，攥紧了拳头，妇人的哭泣声在耳边萦绕，久久不肯散去。
约克忽然感到很迷茫，他知道这件事就是加米做的，但他却因信仰等原因无法指正，哪怕是睿智的神父，此时也不由地变得茫然，不知所措。
接下来的几天里，人们在废墟中发现了越来越多的尸体，它们和之前的尸体一样，身上的财物被扒光，人们对于亵渎尸体的行为感到愤怒，警长在破败的小镇内展开调查，但短时间内没有任何进展。
灰石镇此时需要面对的问题太多了，亵渎尸体的罪行反而显得不重要了。
约克有想过对警长倾述，但这有关加米的忏悔，也像加米说的那样，约克没有证据直接证明加米犯罪，更不要说，他无法断定，忏悔者就是加米，他只能守秘。
望着一张张悲伤的脸、被亵渎的尸体，痛苦在约克的心底滋生，他跪在神像前，痛苦万分。
“我该怎么做？”
约克向神像祈求着，冰冷的神像没有任何回应。
在教义汇总，忏悔是绝对的私密性质，涉及到一个人的道德和个人隐私，神父是不应该公开忏悔的内容的，这是一种基本的伦理原则。
约克陷入了伦理和道德上的矛盾，他因自己的信仰和道德责任感受到痛苦和困惑，一方面是自己教义的束缚，一边是法律的铁则。
“我需要让他忏悔，”约克喃喃道，“我要感化他。”
如此困境下，约克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去温暖加米，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去对警长自首。
约克相信自己能成功的，他也相信加米的内心一定留存着些许的善意，不然他也不会对自己进行忏悔，哪怕他自己否定这一点。
“神啊，请帮帮我吧。”
约克虔诚道。
……
浓稠的黑夜下，灰石镇的灯火早已消散，只有孤寂的街道和废墟上沉重的气息，高耸如墙的峭壁遮住了所有的光，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废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气氛变得更加阴郁、更加凄清。
废墟上草木不生，满目疮痍，一些废弃的房屋倒塌在地，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腐朽气息，加米躬身于黑暗里，无声地拖动着尸体，将它们塞进废墟之下，重新掩埋。
事实的真相和警长猜想的差不多，加米在别处发现了这些尸体，将它们的财物掠夺一空，又丢回这废墟上。
但警长没有想到的是，真相要更加残酷一些。
“对不起……对不起。”
加米一边掩埋一边低声道，黑暗遮掩住了尸体的面容，但加米记得他的脸，记得每一个人的脸。
作为赌场的打手，灾难发生时，他侥幸从地下赌场里逃脱，而那些富有的赌徒们却没能幸免，在其他人忙于救援时，加米一个人偷偷地挖掘起了被掩埋的赌场，作为灰石镇的阴影之地，绝大部分人都不清楚赌场在哪。
那片悲伤的废墟，对于加米而言，就是待开采的藏宝地。
“救救我，加米。”
天空响起轰隆的雷音，与此同时鬼魅的声音在加米的耳旁响起。
加米的行动停滞了一下，他身下的尸体像是活过来了般，抓住加米的手，祈求着他。
周围的场景变了，加米再次回到了那时赌场的挖掘中，在挖开的土堆里，他看到了奄奄一息的赌徒，他奢求加米的善意，可加米却被他身下那闪闪发光的金币所吸引。
有那么一瞬间，加米确实想过救他。
“你们都是一群社会上的渣滓……更不要说，你们已经死了啊。”
在对方绝望的眼神中，加米一边催眠着自己，一边挥下了铁锹，砸烂了他的头颅。
眨了眨眼，雨水带来冰冷的寒意，唤醒了加米逐渐溃散的心智，他从回忆里挣脱，眼前哪还有什么赌场，有的只是一片灰色的废墟。
加米加快了手头的工作，趁着无人注意，处理起这些尸体。
就像约克神父猜想的那样，某个瞬间里，加米确实被内心的愧疚压垮了，他寻求神父的忏悔，但在那黑暗的忏悔室内，当加米意识到，一旦自己承认罪行，便将与财富失之交臂时，加米犹豫了。
他已经在泥坑里打滚太久了，加米渴望改变，却不知道从何改变，他惊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仅有的机会了。
贪欲战胜了愧疚。
“我不会太贪婪的，”加米喃喃道，“我只要赚够一点钱就行，我会离开这，到一个新地方，我会拿着这笔钱开始新的生活……”
加米感到腋下传来微微的痛意，他留意到一根根坚韧的黑羽正从皮肤上冒出，它们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加米的嘴巴变得有些凸起，血肉开始发黑、硬质化，变成尖锐的鸟嘴。
“就像食腐鸟一样。”
幽魂般的声音在加米的身后响起，他猛地转身，感官中的奇异幻觉也消失了，那些虚幻的羽毛、鸟嘴荡然无存。
他仍是人类，但内在早已不同。
回过身，黑暗里一道模糊的轮廓正逐渐清晰起来，加米看清了来者。
那是一位年轻的男性，他的外貌高贵而冷峻，身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和白色衬衫，一颗红宝石胸针镶嵌在他的衬衫上。
脸庞轮廓深邃，皮肤光滑如绸，眼瞳是如胸针上宝石一样的色调。
鲜活的赤红色。
加米的呼吸一滞，对方的存在是如此地完美，加米断定对方绝不是凡人，要么是天神，要么是魔鬼。
男人朝着加米走来，他的行动缓慢而安静，步伐轻盈而优雅，每一步都非常有节奏感，仿佛在跳一支极其华丽优美的舞蹈。
加米的眼神逐渐溃散，但很快便再次凝聚在了一起，他警惕地抓紧铁锹。
“停下！”
男人停止了靠近，微笑地站在不远处。
“你是谁？”加米质问道。
“一位旅人，”男人抬起双手，掌心对准加米，“别紧张，我对你没有敌意。”
他说着留意向加米的身后，那具被掩埋了一半的尸体，“我什么也没看见。”
“旅人？”
加米呼吸变得急促，全身的肌肉紧绷着，“这种时候来灰石镇旅游，你是在开玩笑吗？”
“嗯？准确说，我是在寻人，一个和我相似的女人……你有见过她吗？”
男人说着又向前走了几步，试着让加米看清他的眼睛，“她具备和我一样的眼瞳。”
那是双如红宝石般的眼瞳，即便在黑夜的笼罩下，它仍散发着奇异的微光，犹如水晶玻璃内透过的光线，流淌着一股无法抗拒的迷惑力。
仔细注视时，加米似乎可以看到自己的身影在这双眼中倒映出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双眼睛颠倒了过来。
“她的名字叫奥莉薇亚&#183;维勒利斯。”
男人继续问道，“你有见过她吗？”
加米呆滞了一阵，数秒后他的心智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不，没有……”
“好吧。”
男人又留意了加米一眼，他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离去，而在他转身的瞬间，他那漆黑的身影像是直接与黑夜融为一体般，消失不见。
加米揉了揉眼睛，他再也找不到男人的踪迹了，仿佛刚刚所经历的一切，只是幻觉而已。
这次诡异的相遇没有困扰加米太久，他继续忙碌起了身下的事，费力地掩埋起了尸体，这些尸体是他通往新生活的钥匙，他一刻也不停歇。
当白日再度降临时，人们在尚未清理干净的废墟上，发现了加米昨夜掩埋的尸体，悲伤的哭泣声再度回荡在小镇的上空。
人们已经为生者的离去倍感痛苦了，如今对尸体的亵渎，像是尖刀般，再度挑开了那尚未愈合的疤痕。
警长震怒不已，誓要逮捕这个混账，镇民们也纷纷以恶毒的言语，诅咒着那人。
约克站在人群中，默默地为死者祈祷，当他看向一旁，在不远处，约克再度看到了加米，他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对于人们的悲伤视而不见。
“加米……”
约克走上前，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加米打断。
“神父，如果你要指正我，最好拿出实际的证据。”加米脸上带着笑意，眼神里潜藏着癫狂。
约克的脸上不禁地涌现起一股悲伤，他正亲眼见证加米的堕落，却无能为力。
“想想他们的感受，想想你的所作所为……”
“神父，你是在试图感化我吗？”加米摇摇头，“这也太可笑了吧。”
“我是在向你展现神的恩泽。”
“恩泽？”
加米突然靠近了约克，在他的耳边轻语着，“神的恩泽能给我带来什么？食物，还是住房？亦或是新的人生？”
“精神上的富足。”
“精神？拜托，神父，我连生活都很难了，精神上的富足，对我有意义吗？”加米嘲笑着他，“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约克一时间哑口无言，他只能说道，“我知道是你做的。”
“那又如何？证据呢？”加米知道约克的死板，他确实是一位虔诚的神父，但他错就错在他太虔诚了，“难道你要说出一个陌生人的忏悔吗？用陌生人的忏悔来指控我？”
约克什么都说不出了，正如加米说的那样，他太善良、虔诚了，所以处处受制。
见约克这副模样，加米发出了阵阵笑意，他许诺道。
“别担心，神父，我迟早会离开这的。”
加米说着转身离开，望着他的背影，约克感到从未有过的痛苦。
约克他始终认为，作为一名神职人员，他不能泄露任何人的忏悔秘密，因为这将会违背他的信仰和职业操守。
然而，在心灵深处，约克明白这个罪人必须面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并承担法律责任。他知道，如果他不告诉有关当局这个罪人的罪行，就等于是让罪犯逃脱了正义。
两重冲突几乎令约克的精神撕裂，他对着背影说道。
“我需要你的忏悔，加米。”
加米头也不回，就像没听见一样。
当夜幕再度降临时，加米拎起铁锹，再次开始了他的工作。
淅淅沥沥的小雨在黑夜里下个不停，它们冲刷掉废墟上的灰尘，还有尸体上的污浊与血迹，次数多了，加米已经很熟悉流程了，他反复地挥舞铲子，很快便在土坑里刨出了又一具尸体。
经过连续一个来月的忙碌，地下赌场的尸体已经被他清理的差不多，只是这些堆垒起来的尸体，还有些难以处理。
算了，这和加米没关系，他只需要这些人的钱而已，剥光他们的首饰财物，再将尸体丢到一边，加米就像食腐鸟一样，啃食着他们残留的财富。
雨水从身旁漫过，冰冷潮湿的空气灌入肺中，单调的工作中，加米畅想着自己的未来，他想去风源高地看一看，据说那里的环境很棒，很适合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红宝石般的眼瞳闯入加米的畅想里，这几日他总会想起那个神秘的男人，那个如幽魂般的家伙，男人给加米带来一种极为特殊的感觉，可让加米仔细去描述，他也描述不出个结果。
只是如余音般在脑海里反复萦绕着。
轻微的脚步声从雨水与黑暗里传来，加米警惕地转过头，他猜是那个男人，不知为何，加米居然很期待再次见到那个男人。
可当他回过头时，所看到的却是一枚在黑暗里闪闪发亮的金色十字架。
约克提着煤油灯，望着开掘坟墓的加米，他悲伤地说道，“我拿到证据了，加米，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加米没有忏悔的心，约克又受限于教义的束缚，矛盾之下他只想到了这个办法，他要亲自抓住加米，聆听他的忏悔，将他带给警长。
见到约克，加米愣在了原地，对神权的敬畏令他连手中的铁锹也握不住了。
“神……神父。”
加米的声音里满是惊恐，这令约克很是满意。
“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加米。”像是取得胜利了般，约克朝着加米大步走来。
加米流露出懊悔的神色，这更令约克感到开心，不等约克主动去说，加米自己便说道。
“我向您忏悔，神父。”
加米主动跪了下来，脸上划过液体，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水。
“您确实是一位虔诚的神父，直到这时候，仍为我守秘，”加米喃喃道，“但您的虔诚，有时候太极端了……极端的令人觉得可笑。”
正当约克不明白加米为什么要这样说时，加米已发觉，只有约克一个人前来，他猛地抽起铁锹，扫过约克的脚踝。
剧痛之下，约克直接摔进了泥泞里，与此同时加米迅速起身，挥起铁锹，反复殴砸着约克的脑袋，很快疼痛便吞没了约克的理智，他的眼前只有血色一片。
一下、两下！
约克的惨叫声被雷鸣掩盖，洒在加米脸上的鲜血被雨水冲刷干净，待加米耗尽了力气时，他才停下了挥舞，而他身下的约克已经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只剩下胸口的十字架，依旧金灿灿的。
“您太虔诚了，神父，有时候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加米嘲笑着约克，一脚将他踹进了自己刚刚挖出的深坑里。
剧痛与寒意正一点点地包裹约克，他感到一捧又一捧的泥土掩盖在自己的身上，徒增的重量快要压垮他的骨头。
“没关系的，神父，你的牺牲会成为我新生活的开始。”
“他们会发现你的，可能会用上几天，几个月，反正到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谢谢您的仁慈，神父。”
加米的声音逐渐微弱了起来，约克知道，是泥土正将自己彻底掩埋，当他什么也听不见时，绝对的死寂填满了他的心神。
生命残存的最后，约克不由地痛哭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而哭泣，可能是自己的仁慈，也可能是自己那可笑的虔诚，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绝望中约克没有看到降世的天使，也没有看到温暖的神国，有的只是冰冷与麻木，还有在那绝对黑暗里，逐渐浮现的一抹猩红的色泽。
如同幻觉般，约克看到一个男人正在黑暗里浮现，他有着一双红宝石般迷人的眼瞳。
死后的世界里，没有天国向自己敞开大门，有的只是步步紧逼的邪恶。

第二十二章 苦行
男人站在坟墓上，他平举着手臂，摊开掌心，一道血淋淋的疤痕突兀出现在其上，浓稠的血液缓缓坠落，它们拉扯成一道笔直的血线注入大地，渗透了土壤，伴随着浸润的雨水，一同抵达那黑暗之处。
“你会怎么做呢。”
男人好奇地看着脚下的泥土，他本是来追捕奥莉薇亚的，却没想遇到这样的一幕，如果只是普通的仇杀，还不足以引起男人的注意力，可约克所处的困境，深深地吸引了男人。
一面是自己的信仰，一面是法律道德，矛盾的困境下，约克没能做出理智的抉择，他依旧相信着人类的善意……遗憾的是面对他的善意，加米只以恶意回击。
男人有些好奇面对自己的援手，约克会怎么做，作为神的信徒，他会接受这份恩典，还是说拒绝。
他接受了，无疑也是背离了他的信仰，那么他之后又会怎么做呢？
约克还会相信自己的信仰，自己的正义吗？
一想到这里，男人的脸上便浮现起一股止不住的笑意。
男人喜欢旁观他人的挣扎，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与悲伤，对他而言如同蜜糖一样。
每每注视这些时，他总会想起自己的小时候，从那时起他就是一个顽皮的孩子了，他喜欢抓起蚂蚁，把它们丢入水杯中，看着它们无力地挣扎，直到变成一具具渺小的尸体。
到了现在，他开始期待约克的抉择，代入这份畸形的感情，男人觉得自己就像魔鬼一样，享受着他人的苦难。
“奉献你的苦难吧，神父。”
男人的脸上浮现起一股扭曲的微笑。
“这是神对你的考验。”
……
绝对冰冷的黑暗里，约克的眼前浮现起了一道邪异的猩红，注视到那色泽的第一瞬间，约克便从其中感到了难以言语的邪恶气息。
那是来自黑暗的力量。
一时间约克有些恍惚，他有想过自己死后抵达天国，却未曾想过会面对这样的邪恶，他开始认为，自己正走向可怖的地狱，可约克想不明白自己虔诚的一生中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不理解，也难以接受。
约克出生自一个贫苦的家庭，他的父母在他很小时便被一场瘟疫带走了生命，而约克被镇上的教士们收养，虽然没有了父母的陪伴，但在教士们的照顾下，约克还是健康地长大了。
他自小深受教士们善意的教导，在成年后，约克决心将自己的一切献给信仰，如教士们一样，将善意带给其他人。
约克也确实如他誓言所说的那样，禁欲、过着苦行般的生活，除了胸口那枚小小的黄金十字架，他不曾有任何多余的私人财产。
在约克的帮助下，许多人改变了自身的命运，带着约克的祝福活下去……约克本以为加米也会是受祝福者之一。
“是因为他吗？因为加米吗？”约克喃喃道。
加米不仅亵渎了尸体，还犯了杀人的罪业，不，说不定自己已经不是他杀死的第一个人了。
“我需要他的忏悔。”
完全不属于约克的、沉重嗜血的声音响起。
约克愣了一下，他觉得这句话不是自己说的，但那声音和自己是如此相像，仿佛另一个嗜血暴怒的自己，正如此诅咒着。
死后没有天国，有的只是猩红的邪异。
越发剧痛的矛盾在约克的内心里纠葛，他曾坚定的信仰布满了裂痕，忽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他质问着约克，聆听那声音，约克自己不禁也怀疑了起来。
自己行善了一生，却这般可笑地死去，等待自己的也非天国，而是这冷遂的黑暗。
“为何不放弃这虚妄的信念呢？瞧瞧它都带给了你些什么？”
约克向前看去，看着那道猩红邪异，他知道，是那邪恶的力量正对自己说话。
“滚开，邪恶！”
约克斥责着，可话音刚落，他那坚定的眼神便虚弱了下来。
神明从未给予过约克回应，而在这死亡之际，邪恶却向自己伸出了援手。
这会是神对自己的考验吗？要拒绝，顺从自己的死亡吗？
数不清的想法在约克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决心顺延死亡，坚守自己的虔诚，可也是在这一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我需要他的忏悔。”
这次声音很平和，没有丝毫的情感，约克呆滞在了原地，这一次他意识到，这句话是从他自己口中说出的。
约克的眼神略微变得紧张，脸颊微微发红，嘴巴半张着，面部肌肉变得更加紧张，额头上出现了细微的汗珠，双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喉咙里升腾着一股难以压制的怒气，眉毛挑起，嘴唇变成一条细线，握拳使劲地捏紧，双腿开始不停发颤，浑身仿佛沸腾着火热的怒气。
“我……我需要……”
约克的面部表情变得扭曲了起来，眼睛布满血丝，喉咙里传出咆哮声，双手不停的颤抖，似乎要将周围的一切都摔烂。
一股控制不住的狂怒在灵魂的深处上涌，几乎烧尽了约克的所有。
此时约克的脑子里不再想什么所谓的信仰、法律、道德困境，他的脑海里有的只是无处发泄的怒意，以及加米对自己的嘲笑。
“束手束脚的正义。”
加米必须得到审判，他必须向自己忏悔。
这一刻约克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他确实是一位善良虔诚的神父，但他有时候太过于善良了，这样的极端反而促使纵容了罪恶的诞生。
这是自己的错，因自己虔诚而诞生的罪孽，他必须为此负责。
泪水填满了约克的双眼，他对自己的神忏悔着自己的错误，并发誓要弥补，为此他甘愿将一切奉献给黑暗。
约克像头饥饿的野兽般，啃咬着黑暗，他吞下了大块大块的泥土，雨水混合着夜族之血灌入了他的口中，禁忌的血液划过他的喉咙，渗透进他的躯体。
强大的不死之力贯通了约克的身体，布满身体的伤势迅速自愈，断裂的肌肉纤维重新连接，开裂的骨骼愈合复位，更为强劲的力量被重新赋予这具躯体。
约克朝着猩红的邪恶伸出了手，他的手穿透了黑暗，穿透了沉重的泥土，突破了埋葬的坟墓，高高举起。
幻象消失了，像是灵魂回归肉体般，约克重新意识到自己实际上被活埋了，还不等他思索更多，他察觉到有另一只冰冷的手掌抓住了自己那破开坟墓的手。
抓住了另一个漆黑的命运。
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变得暴烈起来，磅礴大雨中，男人一把将约克从坟墓里拽出，冷彻的雨水迎面而来，冲刷到他身上的泥土，像是为他的新生受洗一般。
约克痛苦地喘息着，夜族之血正大肆修改他的身体，像是发烧了般，他的身体变得炽热无比，雨水打在身上，甚至会升起淡淡的白气。
男人低下身，微笑地看着约克，“恭喜你，神父，获得新生的感觉如何？”
约克艰难地抬起头，率先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瞳。
“你……你是谁？”
“我？这不重要，”男人说，“你只需要知道，是我给予了你第二次机会就好。”
“为什么？”
“为什么？”男人仔细地想了想，“有趣，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有趣？”
这是个荒唐的回答，约克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事到如今，一切已经够荒唐了。
“我想知道，经历了这些，你还信奉你的神吗？”男人问。
“自然如此，”约克坚定地说道，“我依旧忠于祂。”
“但你现在可是将灵魂献给了魔鬼啊，”男人觉得约克越发有趣了起来，“就算真的有神存在，你也上不了祂的天国了。”
“这不重要，”约克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变得扭曲、癫狂，“这是一场伟大的献身。”
“我确实将我的灵魂献给黑暗，从而获得第二次机会，但我的意志、我的虔诚，依旧属于祂，我将借用黑暗的力量，为祂代行。”
听到这样的回答，男人的表情逐渐冰冷了下来，下一刻，他一把扼住约克的喉咙，将他强行举了起来。
“你还没意识到吗？神父，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神明，你的信仰只是一个虚妄的空壳。”
男人不是很满意约克的反应，在他的预料里，约克应该更加绝望一些才对，像头崩溃的野兽一样。
“我知道。”
约克痛苦地说出这个答案，眼眶里涌出热泪，“祂不存在……但祂也确实存在，祂是我的信念，我的原则，我的美德。”
男人愣了一下，他松开了约克，任由他摔进了泥泞里，当第三道雷霆划过雨夜时，男人再次看向满身污秽的约克，这一次男人居然单膝跪下，伸手抓住了约克的手。
“原谅我的冒犯，神父，您确实具备着一颗虔诚的心，哪怕它的基石源自于邪恶的力量。”
哪怕这份虔诚已在极端的意志下扭曲。
这一次男人看待约克的目光里充满了敬意，他从衣摆的下的黑暗里拿出一道布满红锈与尖刺、宛如荆棘般的锁链，郑重地将它交付到约克的手中。
“你比我更需要它。”
约克打量着手中的锁链，光泽已不再，布满红锈，令人生畏，链条的每个节距都有数道尖刺，它们看上去银白而凌厉，如同一排排锐利的利刃，稍许挪动尖刺就会互相刮擦，发出刺耳的鸣响。
不知为何，约克在这冰冷的金属死物上，居然感到一股奇特的生命感，仿佛它是活着的，如同一条巨大的蜈蚣般，缠绕着手臂爬行。
“你是谁？”
约克再次发问道，这时男人已经走远了几步，他回过头说道，“我说过的，这不重要。”
“不，这很重要！”
约克攥紧了手中的锁链，尖刺轻易地洞穿了约克的掌心，鲜血滴落在金属上，凝固在锈迹上。
“你也是邪恶的一员，应当被征讨的！”
又一个出乎男人预料的回答，男人对于今夜的相遇十分满意。
“也就是说，终有一日，你要杀了我，杀了这个赋予你第二次生命的人——用我赐予给你的力量？”
约克没有回答，他只是拖动着锁链，顽强地站了起来，一时间男人有些认不出约克了。
加米活埋的是一位善良乃至愚笨的神父，而男人挖出来的则是一头饱含怒火的怪物。
“我期待那一天，”男人满意至极，“至于我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摄政王。”
……
简陋破旧的小屋内，加米借着微弱的煤油灯照亮，忙碌地将数不清的赃物装入包裹之中，窗外雷雨纷纷，他的表情既紧张又兴奋。
加米终于做到了，他终于杀了约克。
“哈哈哈！神父，我很早就想这样做了。”加米控制不住地狂笑着。
加米讨厌约克，这种讨厌几乎变得有些厌恶了，加米讨厌神父那一副神圣的模样，讨厌他那禁欲苦行的生活，讨厌他一副为了仁爱，而对自己说的各种劝诫……
“虚伪的混蛋！”
嘴上怒骂着，但加米知道，约克并不虚伪，他的一言一行，都如他内心虔诚的那样。
加米只是忍受不了约克这样如太阳般的人，在他的照耀下，自己的丑陋毫无躲藏。
好在，只要离开灰石镇，加米就再也不用躲藏了。
迟早有人会发现神父的尸体，以神父在灰石镇内的威望，警长一定会全力搜查，到时候自己的处境就变得极为危险了，加米要连夜离开这，远走高飞。
想到新生活的美好，加米的脸上便浮现起一股止不住的笑意，但想起约克时，他内心残存的良知，还是会感到些许的刺痛。
在那一夜，有那么一瞬间，加米真的想诚心悔过，但他受够了这贫苦的日子，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什么事都做的出。
装满了钱袋，加米费力地背起了沉重的背包，而在这时，一阵狂风吹开了大门，冰冷潮湿的水汽侵入室内，阵阵雷音滚动，世界被分割成了黑白的两色。
喧嚣中，加米听到了另一个呼吸声。
加米果断地丢下了身上的负担，这东西会拖慢自己的速度，他转身抽出短刀，威胁似地举在自己身前，而另一只手则摸到了后腰处，抓住了藏在身后的枪柄。
“谁！”
加米看向敞开的大门，一道消瘦的鬼影正站在那，加米看不清他的脸，但在微光的映射下，那枚别在胸口的十字架，此时散发出了闪烁的光芒。
“约克……神父？”
加米觉得自己的心都冷了，他明明用铁锹砸碎了约克的脑袋，将他活埋进了土里，可他为什么出现在了这？
他怎么没有死？
那人松开了手，伴随着哗啦啦的声响，荆棘般的锁链垂落了下来，他也不顾加米的反应，抓起锁链，一圈圈地将其缠绕在手腕、拳锋上，荆棘的尖刺刺穿了血肉，转眼间他的双拳便鲜血淋漓了起来。
同样的，他的双拳此刻也布满了荆棘。
那人向前迈步，精神高度集中下，恐惧敲响了加米的警钟，他果断地拔枪、开火，子弹正中那人的胸膛，激起了一朵血花。
“你是又怎样，”加米癫狂地说道，“再杀你一次就好了！”
子弹如同重拳般打在那人的身上，他的身体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凹陷，但在短暂的停顿后，他再次向前迈步，每靠近一步，都在大力挤压着加米的安全感。
加米连续扣动扳机，打光了子弹，而那人的身影也像是遭受了连续的重拳般，停顿了数次。
然后继续向前。
伴随着距离的缩短，煤油灯逐渐照亮了那人的面容，加米再一次看到了约克的脸庞，只是和记忆里那和善慈祥的脸庞不同，此刻约克的脸上有的只是冰冷与严寒，以及那鬼魅般的麻木笑意。
加米挥起短刀，但约克比他更快，锁链呼啸而过，狠狠地抽在了加米的手腕上，荆棘将他的皮肤扯烂，瞬间便血肉模糊了起来，剧痛之下短刀也脱手而出，钉在了一侧的木板上。
“加米。”
约克呼唤着加米的名字，加米捂着手上的伤口，疼的流出泪来。
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正不断地传来一股焰火灼烧的刺痛感，像是浸泡过毒素般，扭曲的痛意转眼就覆盖了加米的整只手臂，疼的他快要昏厥过去。
更大的痛苦从腹部传来。
约克攥紧拳头，一拳命中了加米的肚子，荆棘直接刮烂了他的衣服、皮肤、血肉，用力地抽出拳头，鲜血狂涌间，约克直接抽出了一段肠子淌了出来。
“你是神父啊，约克！”
加米捂住肚子，连连向后退去，他一脚踩在了自己的包裹上，应声跌倒，撞在墙壁上，包裹也被拉开，数不清的金币与首饰堆了一起，靠在加米的脚边，沾染上他的鲜血。
“你不能杀我，别忘了你侍奉的信仰！”
加米不断地向后退，缩在角落里，他不清楚约克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只寄托于那将约克牢牢束缚的信仰，在此时可以救自己一命。
没错，信仰，为了信仰约克可以放任自己的罪行，为了信仰，他就那么可笑地死去，为了信仰，他一定能放过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约克的声音冰冷无情，扭曲的笑意在喉咙里响起，“别害怕，孩子，我能感受到和你一样的痛苦。”
加米仰起头，这时他才发觉，那荆棘锁链完全缠绕在了约克的身上，他每一次移动、挥拳，都会令锁链捆的更紧，倒刺更深地嵌进了血肉里。
那是难以想象的疼痛，加米不知道约克是如何忍受的，更令加米感到崩溃的是，在这种苦痛的折磨下，约克居然还能笑的出来。
他伸出手抚摸着加米的脑袋，轻声道，“孩子，我会和你一起承受痛苦，你并非独自一人。”
约克那猩红的眼瞳里充满悲怜，“这不是你的错，加米。”
加米怔住了。
“是我，是我的仁慈让你堕落了黑暗，我理应承担和你一样罪业，所以……”
约克一把将加米拽了起来，声音如雷。
“向我忏悔，孩子。”
约克说着挥出重拳，这一次他砸凹了加米的胸膛，破碎的肋骨如同剑刃般搅碎了加米的内脏，他大口干呕着，吐出粘稠的血肉与碎块。
“我忏悔，神父，我忏悔，对不起。”
剧痛与死亡的威胁击溃了加米的理智，他痛哭不已。
约克摇摇头，“不，孩子，你还不够虔诚。”
荆棘划过加米的大腿，尖锐的倒刺直接扯下了大片的皮肤，极端的痛苦令加米不受控制地尖叫着，但无人听见他的悲鸣，越发轰鸣的雷音掩盖住了所有的悲怆。
“没关系的，孩子，我们有的是时间来让你悔改。”
约克抬起手，夜族之血从他的手中滴落，渗进加米的口中，一瞬间加米便察觉到了那邪异的力量，疯嚣的魔鬼通过血脉的传递，向加米发出质问、聆听着他的抉择。
加米本能地意识到，只要接受这份力量，他就能逃过死神的追逐，可一旦接受了不死之力，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会承受什么，那将是无尽的痛苦。
可拒绝的话，自己将面对真正的死亡。
加米望向约克，约克的脸上仍挂着那股冷彻的笑意，像是本该神圣的雕塑上染满了污秽与血迹。
“对不起，对不起……”
加米不断恳求着，与此同时，他的眼瞳逐渐被血色覆盖，破裂的腹部开始愈合，可血肉刚重组在了一起，便被荆棘再次撕开。
愈合、撕裂、愈合、撕裂……
夜族之血的加持下，加米具备极强的生命力，如同一场残酷的刑罚般，加米不敢直面死亡，也难以承受这极致的痛苦，他被矛盾的旋涡吞没，咀嚼、碾碎。
残存的意志布满裂隙，直到彻底丧失理智，而在这近乎混沌的意识里，仍有一段话语如魔咒般，在他的脑海里回响不断。
“向我忏悔，孩子。”

第二十三章 猜
自大裂隙崩毁后，地形结构扭曲、变化，开辟出了数道新的裂谷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沿途裂谷摧毁了不少的建筑，还切断了城市的交通，好在经过长达六个月的修缮，这些问题正在被逐步解决。
伯洛戈走在略显幽深的裂谷内，环视四周，峭壁上、地面上、角落里都有各式各样的植被，它们直接从岩壁上破土而出，茂盛的绿叶和彩色的花朵弥漫着清新的芳香气息。在这幽深之地，植被绕过缺乏阳光和水分的条件，形成了一个自然的生态系统。
没有了魔鬼之力的影响，大裂隙逐渐重获生机，伯洛戈有些期待这里长满花花草草的样子，那应该与自己熟悉中的大裂隙，会是截然不同的样子。
“这些桥梁就像缝合线一样，把大地的伤疤拼凑在了一起。”艾缪仰起头，望着头顶投向的巨大阴影，不由地开口道。
伯洛戈也抬起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裂谷的上方横跨着一座大桥，像这样的大桥还有很多，它们连接了被分裂的土地，令中断的交通再次重连。
报纸上曾报道过这些大桥的建立，人们吹捧这是建筑学的奇迹，因为施工队在不到六个月的时间里，就以惊人的速度架设起了这些大桥。
不止是大桥，可以说，整个誓言城&#183;欧泊斯的重建工程，都算是一场奇迹，人们预测这里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完成重建，但在六个月的时间里，一切的伤疤都被愈合了。
人们惊叹技术的进步，以及市政厅的完美规划，但伯洛戈知道，施工队之所以有如此高的效率，是秩序局在背后运作。
每当夜幕降临，市民们陷入沉睡时，凝华者们就会被后勤部召集过来，为了工作效率，超凡之力不再用于毁灭、杀敌，而是建造新的城市。
就连伯洛戈也熬夜参与了几日的重建工作，凭借着强大的统驭之力，他可以轻易地抬起数十吨重的水泥与钢材，以他那精密的以太操控技术，建筑的重建以肉眼的速度进行。
像伯洛戈这样被调集过来的凝华者还有很多，超凡之力与机械工业相结合，重建工作以超越想象的速度完成了。
“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来干土木工程。”
事后，帕尔默是这样评价道。
用后勤部的话说，统驭学派凝华者，都是来干工地的好苗子，就连帕尔默也有用武之地，他的狂风可以轻易地扫清工业扬尘。
“还差这条裂谷，我们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一道崭新的裂谷出现在伯洛戈的眼前，经过连续的降雨，这里已经发展出了自然的生态，苔藓与杂草填补了灰色的岩石，飞鸟穿行。
“这是一道从大裂隙内延伸而来的新裂谷，也是诸多延伸裂谷中，最大的一个，它直接穿透了誓言城&#183;欧泊斯，一直推进到了城市之外。”
伯洛戈打量着这道裂谷，同时回忆起与它有关的信息。
“在裂谷的最末端，它蔓延到了一座名为灰石的小镇，并令其塌陷，一并陷进了裂谷中。”
“就像秋伤镇一样？”艾缪从伯洛戈的描述里，感到了一丝熟悉。
“对，就像秋伤镇一样，那座小镇现在塌陷进了裂谷，我们有进行过劝离，但他们不想离开生活已久的土地，在经过重建后，镇上的居民，便在裂谷里继续生活了。”
伯洛戈多少有些理解镇民们的恋旧，但也因为他们的恋旧，给伯洛戈增添了不少的麻烦。
“大裂隙已经巡逻完了……其实也没什么好巡逻的，在城市的领域内，秩序局能对其进行全方位的监视，但这条灰石裂谷，以及它尽头的灰石镇不同，它们处于城市之外，监控之外。”
伯洛戈继续说道，“换做平常，这也没什么大问题，但该死的是……”
他看了眼前方的幽深裂谷，紧接着转过身，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
平坦的地面逐渐出现了些许的倾角，坡度变得越来越大，最后滑落向尽头的黑暗。
如果说之前大裂隙被城市完全包裹起来，那么新开辟的这道灰石裂谷突破了包裹，它连接了城市外界与大裂隙的核心，从灰石镇出发，人们可以不受任何阻碍地抵达大裂隙的深处，乃至遗弃之地。
“这里是一处缺口，也是巡逻的重点，”伯洛戈说，“如果我要是对誓言城&#183;欧泊斯图谋不轨，那么灰石裂谷就是一道完美的进攻路线。”
说完，伯洛戈猛地抬手，紧接着大地震颤。
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摧残后，大裂隙的地质结构变得脆弱不堪，即便经过了秩序局的加固，它看起来还是令人感到不安。
所以伯洛戈没有进行大规模的统驭，仅仅是在地面征召出了一面缓缓上升的土墙，尽力将灰石裂谷与大裂隙连接的部分稍稍堵上。
高墙的阴影投射下来，实际的变化令伯洛戈稍微感到安心。
“我们继续走吧，”伯洛戈对艾缪说道，“还是说休息一下？”
“没事的，我们继续吧，争取天黑前抵达灰石镇，”艾缪说，“快的话，我们可以在那里吃上晚餐。”
“嗯。”
伯洛戈点点头，并肩和艾缪继续前进。
说是徒步旅行，更像是一边闲逛一边聊天，顺便干掉一些路上遇到的、不长眼的东西。
其实从出发到现在，伯洛戈也没干掉谁，自彷徨岔路崩毁后，藏身于其中的恶魔们也一并坠入遗弃之地，切除脓疮。
伯洛戈已经有段时间没在城市内遇到恶魔了。
两人深入裂谷，四周静谧不已，但伯洛戈没有放松警惕，作为一名合格的外勤职员，即便面对这样的行动，他依旧是全副武装。
诡蛇鳞液缠绕在衣襟下，怨咬与伐虐锯斧交叉，存放在特制的提箱里，背在身后……甚至说，艾缪也可以被视作一件外置装备。
“你看起来很开心。”
伯洛戈见艾缪蹦蹦跳跳的，就像个小孩子。这令他想起来，两人刚相遇时的情景。
“当然开心了，终于摆脱那没完没了的账本了。”
艾缪抱怨完，对着伯洛戈露出灿烂的微笑，笑意过后，她的神情突然变得犹犹豫豫。
“怎么了？”
“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伯洛戈说，“工作上的吗？如果你实在忍受不了，我可以把你调离出来，毕竟你的本职是特别行动组的一员。”
作为特别行动组的组长，伯洛戈逐渐感受到了权力的美妙，至少每次他以组长的身份命令帕尔默做家务时，这家伙总会乖乖听话。
“你也不想你的全勤被我扣掉吧。”
“伯洛戈你变了！”
这样的对话，时常在家里发生，也不是伯洛戈故意想威胁帕尔默，只是帕尔默这家伙过于懒惰了，连伯洛戈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嗨呀……”
艾缪忽然叹气，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伯洛戈，“说来，作为专家，你做什么事，都很完美吧？就像一个过分追求的完美主义者。”
“差不多。”伯洛戈点头。
“那么从专家的角度来分析，如果我想更快乐些，该怎么办？”
伯洛戈停下了脚步，沉吟片刻，“你是希望我想办法讨好你吗？”
“我可没这么说。”
思索着动机、利弊，伯洛戈像台机器一样精准地分析着，然后他得出了结论。
“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些什么？”
艾缪觉得伯洛戈什么都不知道，一旦这家伙固执起来，就像个死板的老头一样。
正当艾缪这样想着，伯洛戈忽然牵起了艾缪的手，他问询道，“这样可以吗？”
“哈？”
艾缪愣住了，她有想过这样的可能，但有些过于突如其来了。
好像每一次都是如此，她想挑战一下专家的底线，专家则会面无表情地将她的心理击穿。
伯洛戈牵着艾缪的手，拉扯着她，向前继续走去，像是担忧艾缪一样，他接着说道。
“这里没有其他人，你不必感到害羞。”
“不不不，这和害羞没关系了！”
伯洛戈转过头，打量了艾缪一番，评价道，“艾缪，你真的很不善于控制表情，如果想隐藏情绪，你还是保持钢铁之躯的状态吧。”
紧接着，伯洛戈继续补充道，“其实钢铁之躯也一般。”
他的眼神精准地捕捉住了艾缪的变化。
“你的眼神太好猜了，几乎就是写在眼睛里了。”
艾缪的眼中持续滚动着乱码。
……
即便到了今日，即便确定了亲密的关系，即便有等等的因素与联系，两人之间还是有些放不开的样子，好在伯洛戈对此并不是很在意，就像不死者们常说的那样，他有着近乎无限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例如推进这段关系。
伯洛戈拉着艾缪的手，沿着灰石裂谷，朝着尽头的灰石镇走去，因两人的步距不同，伯洛戈刻意放慢了步伐，与艾缪保持同频。
艾缪一脸轻松的笑意，伯洛戈则在轻松之余，仍保持着警惕。
作为组长，伯洛戈在一定程度上具备着自主权，他可以自行决定行动拓展，现在伯洛戈就准备仔细调查一下灰石镇，必要的话，伯洛戈希望尽早解决灰石镇这一隐患。
目前秩序局面对着两大危机，一是不断涌现的夜族，以及藏身在他们之后的忤逆王庭，另一个便是遗弃之地内，那逐渐崩溃的平衡。
一旦有敌人沿着灰石镇入侵遗弃之地，强行击碎平衡，无论是此世祸恶脱困，还是尚未燃尽的光灼爆发，对誓言城&#183;欧泊斯而言，都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这座城市已经经受了太多的灾难了。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光芒彻底熄灭前，伯洛戈看到了那处于裂谷之中的小镇。
在小镇的前方，镇民们搭起了一面铁栅栏，像是在阻拦从大裂隙内走出的人，也可能是在阻碍从小镇里前方大裂隙的人们。伯洛戈好奇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很快，伯洛戈的到来引起了守卫的注意，说是守卫，其实只是一个在铁栅栏前放哨的而已，他见居然有人从大裂隙内走了过来，一脸的警惕。
“你是谁！”他高声问道。
“你好，我是地质院的，”伯洛戈说着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裂谷，以及在地平线尽头隐约可见的城市，“来自誓言城&#183;欧泊斯。”
“地质院？”
守卫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继续问道，“地质院的来我们这做什么？”
“如你所见，我来勘探地质的，听说这道裂谷尽头有座小镇，就过来看看了。”
面对守卫的问题，伯洛戈对答如流。
早在行动开始前，决策室就把需要的假身份发给了伯洛戈，按照设定，现在他是地质院的一位勘探员，接下来市政厅将对灰石裂谷进行一系列的改造，派他来勘探，顺便查看一下尽头的灰石镇。
守卫叫来了警员，确定好伯洛戈的身份证明后，这才把伯洛戈放了进来。
“抱歉，”守卫对伯洛戈说，“我有些太警惕了。”
“没什么，”伯洛戈对此并不在意，“任谁遇到个从大裂隙内走出的家伙，都会警惕，只是……只是你们为什么这么警惕呢？”
灰石镇对于大裂隙内的来客有些过于警惕了，不仅安排了守卫，还架起了铁栅栏，仿佛大裂隙内藏着怪物一样……遗弃之地内确实藏着怪物。
守卫见此眼神黯淡了些许，轻声道，“因为大裂隙内有邪恶的力量。”
“邪恶的力量？”
伯洛戈正视起了守卫，“什么邪恶的力量？我从大裂隙一路走过来，什么都没感受到。”
守卫变得犹犹豫豫了起来，伯洛戈趁热打铁道，“没关系，告诉我吧，处理这座小镇的麻烦，就是我的工作。”
伯洛戈说着又把自己的身份证明拿了起来，有时候证件要比话语管用太多。
“这在灰石镇内不是什么秘密。”守卫勉强地开口了。
他回头看了眼逐渐黑暗起来的天幕，再望向裂谷尽头的浑浊阴影，他的心脏莫名地悸动着。
“自从六个月前的大地震后，灰石镇就塌陷进了这裂谷里，经过一段时间的重建工作后，我们本以为能恢复正常生活，但也是那时起，越来越多的镇民开始做噩梦，黑夜里，大家看向大裂隙的方向时，还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大裂隙内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伴随着守卫的讲述，伯洛戈的眼神逐渐锐利了起来，他试着感知脐索，但没能建立起任何联系。
“继续。”
“在那之后，大家就很恐惧裂谷了，甚至说建立起铁栅栏，但好在有神父，在神父的布道下，大家对于黑暗已经感觉好了许多，做噩梦的人越来越少了，而现在，这铁栅栏更像是一种形式一样。”
提到所谓的神父时，守卫的眼里充满了敬意，看起来那是个值得信赖与尊敬的人。
“神父的布道吗？”伯洛戈低声道。
“对，差点忘了，今天就有神父的布道，”守卫猛然想起，“你们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去参加布道了。”
守卫说着露出了胸口的十字架，像是炫耀一样。
伯洛戈没有阻拦守卫，简单地打过招呼后，伯洛戈就离开了，守卫也匆匆走远，朝着小镇中心的广场走去。
“这里有问题吗？”艾缪在一旁低声问道。
“嗯，很有问题。”
伯洛戈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只见一道模糊的脐带逐渐显现了出来，但在延伸了几米后，它又溃散掉了。
这座小镇里潜藏着魔鬼的力量，但那股力量隐藏的极为隐秘，伯洛戈暂时无法建立起明确的联系，进而找到他的方位。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伯洛戈的表情凝重了片刻，紧接着流露一股怪异的笑意。
“意外之喜啊。”
伯洛戈是个闲不下来的人，这几日的休息已经令他感到厌倦了。
“走吧，去看看那个神父是什么样的。”
伯洛戈拉着艾缪向前，提及神父，伯洛戈的脑海里勾起了一段不太美妙的经历，“说来，我之前还遇到过一个神父。”
“怎么样？”
艾缪对伯洛戈曾经的经历很好奇，准确说，她对伯洛戈的一切都感到好奇，渴望以此更多地了解伯洛戈，但艾缪没有意识到的是，早已通过心叠影联系的二人，早已在心灵上完成了共鸣。
“那是一段不太好的回忆，”伯洛戈满不在意地说道，“那位神父是头恶魔，我杀了他，顺便把他的教堂也点燃了。”
“啊哦……”
艾缪以为会是什么救赎心灵的剧情，结果还是砍砍杀杀……想想也是，这才是伯洛戈的风格，也是他经常遇到的事。
“也对啊，”伯洛戈自顾自地说着，“通往大裂隙的道路打开了，敌人们要是能忍住，这才显得不对劲啊。”
手不由地抓紧提箱，箱子里藏着他的剑斧，伯洛戈开始期待，自己会在这座小镇里都遭遇到什么。

第二十四章 完美社会
当夜幕尚未完全降临，白日也没有全部消散，在这晨昏交叠的时刻，镇民们都聚集在了小镇中央的广场上，在那等候着神父的布道。
伯洛戈很轻易地找到了广场的位置，而他的出现，直接引起了周围镇民们的注意，倒也是，这座小镇本就默默无闻，自从坠入裂谷之后，与外界的联系更是一进步地削弱了。
在这封闭的小镇里，任何异乡人的出现都极为显眼，伯洛戈就算想隐藏行踪，也变得困难起来了，好在他也没有刻意强求。
这一次伯洛戈有着明确的身份证明，他不必偷偷摸摸，武器也被藏进了提箱里，从外表看去，这只是普通的、勘测用的工具箱而已。
经过打听，伯洛戈大致明白了自衰败之疫后，发生在灰石镇内的事。
先是如伯洛戈知晓的那样，大地震改变了地形，夺去了许多镇民们的性命，有些人想离开，又有些人想留在这，直到事件后，大约一个月左右时，灰石镇内发生了数起犯罪事件。
“发生了什么？”伯洛戈好奇地问道。
“有人掘开了废墟，找到了那些死者的尸体，然后扒光了它们的财物，又将尸体掩埋在醒目的废墟上。”
提及这些事时，镇民们的脸上满是厌恶，这等亵渎之事，很容易便引起人们的共怒。
“警长调查了好几天，也没有任何成果，直到……直到神父参与其中。”
提及神父时，镇民们的眼中闪闪发光，兴奋地讲述着他的传奇。
“又一日早上，神父找到了警长，他说他有罪犯的线索了，然后他便带着警长找到了那个罪犯……是加米，是该死的加米犯下了这等罪行。”镇民咬牙切齿道。
伯洛戈问，“加米受到了审判吗？”
“当然，”镇民说，“他受到了神的审判。”
神？
伯洛戈留意起了这个词，很显然，剧情的经过与伯洛戈猜想的有些不同。
“神父说，当加米犯罪时，正好被他发现了，于是他劝说了加米，感化了他，而加米也在神父的感化下，选择向他忏悔，他自知自己罪孽深重，便在当日的清晨，在警长与其他人的见证下，自焚了。”
“自焚？”艾缪惊声道。
她有些难以理解加米前后的变化，能做出亵渎尸体这种行为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善类，可他居然就被一番话说服了？甚至说，深刻忏悔自己的罪行，选择自焚？
哪怕通过法律的审判，最多也是关押许多年，根本不会危及他的生命，而他自己却选择了死亡，还是如此残酷的方式。
难道加米本就是一个虔诚的人，做这种事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吗？
“只是破了一个案子，他还不足以受到这样的尊敬吧？”
伯洛戈看向四周，聚集在这里的镇民们越来越多了，可以说几乎全镇的人都来了，只是为了聆听神父的布道，更令伯洛戈感到不安的是，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佩戴了一些有关信仰的圣物。
似乎在神父的运作下，整座小镇都投入了神的怀抱。
“这只是一连串奇迹的开始。”
镇民的眼中流露着狂热，极具耐心地对伯洛戈讲述着神父的伟力，这样的眼神伯洛戈见过太多了，像极了那些给新人传教的狂信徒。
镇民说，“灾难引发骚乱，骚乱带来悲痛与犯罪，那一阵除了加米亵渎尸体外，还有许多人趁乱做恶，令警长疲惫不堪，就在这个时刻，神父站了出来，在他的劝导下，所有的罪人都忏悔了自身的罪孽，并接受了惩罚。”
伯洛戈隐隐感到不安，“什么惩罚？”
“自焚、吊死、斩首……随便什么。”
说到这里时，镇民的身子不由地颤抖了起来，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没有人逼迫他们，他们是自愿对神父忏悔，并自愿选择了这样的惩罚。”
镇民脸上露出自豪的笑意，“在之后的几个月里，在神父的恩泽下，灰石镇的秩序达到了完美，这里成为了一个不存在任何犯罪行为的地上天国。”
“因为所有罪犯在神父的面前，都会主动去忏悔，并接受惩罚。”这时另一个镇民插入了话题，紧接着话尾说道。
“不止是犯罪的消失，”又有一个人开口道，“神父努力经营着这座城镇，他开通贸易，建设福利项目，他让每个人都过上了好日子。”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纷纷应和着，伯洛戈看向四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都在对他倾述神父的伟大，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可伯洛戈根本无法共情他们分毫，他只觉得不安与可怕。
伯洛戈拉住了艾缪的手，在镇民看不到的角落里，两人的掌心微微重叠，心叠影的力量下，两颗心灵短暂地共鸣。
“他们将那个神父神化了……或者说，那个神父在用某种我们不清楚的力量，控制了这座城镇，并令自己在镇民的心中升格为神。”伯洛戈的声音直接在艾缪的脑海里响起。
艾缪问道，“要汇报决策室吗？”
“不急，我想看看那个神父究竟是什么样。”
伯洛戈拉紧艾缪的手，挤开人群，朝着前方走去，当天空最后一缕阳光消失之时，数不清的炬火环绕着广场升起之际，一个黑漆漆的身影步伐沉稳地走上了高台，胸口的金色十字架闪闪发光。
“各位，晚上好。”
神父的声音十分平缓、深沉，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仿佛面对他，你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
伯洛戈打量着神父的面容，遗憾的是摇曳的火光未能照亮神父脸庞的全部，伯洛戈只能看到他戴着一副茶色的眼镜，除了胸口的金色十字架外，这是他仅有的外表特征。
神父一如既往，先是翻开典籍，循着记忆，看自己该从何说起，接着他扫视了一圈前来的镇民，或者说信众们，在他们之中，神父一眼发现了伯洛戈与艾缪。
在神父的运作下，灰石镇分成了一大一小两个区域，大区域便是旧镇民们生活的地方，也是灰石镇本身，小区域则是在灰石镇更外围新开辟出的一个区域，那里建立起一座贸易站，并围绕着贸易站，诞生了一圈圈的生活区。
灰石镇再怎么封闭，终究是需要与外界进行物资交流的，而从外界来的异乡人们，都受不了灰石镇镇民们那对于神父有些癫狂的崇拜，为此他们只在贸易站附近活动，很少深入镇子中，更不要说参与广场的布道了。
久而久之，这一大一小的两个区域，被镇民们划分为了新镇和旧镇，旧镇在神父的带领下，变成了一个杜绝犯罪的完美社会，而新镇的异乡人们只想赚钱，对于旧镇的一切毫不在意。
于是神父看到伯洛戈的第一眼，便将这个陌生人视作了从新镇来的异乡人，他感到些许的慰藉，自己所做的一切，还是有所成果的。
先是旧镇，然后是新镇，接着是周边的地区，神父相信在自己的带领下，所有的邪恶都将被湮灭。
“哦？我们今天有两位新客人，”神父问道，“你们也对信仰感兴趣吗？”
伯洛戈直接摇摇头，毫不避让道，“只是好奇而已。”
神父脸上挂着微笑，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冲伯洛戈致意，紧接着开始了他的布道。
布道没有持续太久就结束了，中间也没有发生任何插曲，至于异常，更没有了。
伯洛戈杀过许多邪教头子，这些胎教肄业的家伙们，总会写出一些胡言乱语的教典，来蒙骗他人，伯洛戈本以为神父也是这种类型的，他甚至做好了之后的打算。
比如暗中袭杀神父，敲断他的脊梁，然后对他进行审讯。
可当伯洛戈仔细听闻布道的内容后，他发现这只是很普通的布道，甚至说和市面上流传的教典一字不差。
伯洛戈不信神，但阿黛尔信神，无论是在战争年代，还是自己出狱的日子里，伯洛戈没少听她叨叨这些东西，就算是不信，伯洛戈多少也耳濡目染了起来。
这么看来，这位神父居然意外地正常，乃至说正直。
整治小镇的治安，令犯罪率无限趋近于零，带动经济，让镇民们人人都能吃饱饭……
伯洛戈好像没什么可质疑他的，但伯洛戈还是发现了问题所在。
旧镇实在是太完美了，完美到犹如地上的天国一样，仿佛所有人的欲望都得到了遏制，所有邪恶的念头都被感化。
伯洛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从不觉得人的欲望能得到遏制，也不觉得邪恶的念头会被打消，除非有另一种力量正威胁着他们，迫使他们不得不变得高尚。
想到这，伯洛戈的脸上不禁露出微笑，关于这部分，他实在是太懂了，正如自己所做的那样。
打造一个地上天国很简单。
只要一个绝对的、不可阻挡的暴力就好。
……
围绕贸易站所建的新镇范围很小，但基本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察觉到这里的不对劲后，伯洛戈没有离开，而是在当地住下，寻找着行动的机会。
在旅店订下两间客房，伯洛戈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准备着之后的行动。
“你要和我一起吗？”伯洛戈对艾缪问道。
“当然，”艾缪说，“只是我们两个一起行动，目标可能有些大。”
艾缪说着脱下了衣服……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展开，褪去的衣襟下，是紧贴体表、犹如黑色皮衣的第二肌肤。
昏暗的光线下，艾缪的身体犹如一道优雅的黑色剪影，充满艺术感的弧线分割了光暗的边界。
简单活动了一下身子，艾缪接着束起了长发，她留意伯洛戈的反应，却发现这家伙无动于衷。
艾缪有些失落，无奈地叹气道，“你准备怎么做？”
“去见见那位神父，和他聊一聊。”伯洛戈说。
“你不像是一个喜欢聊天的人。”在艾缪的眼里，伯洛戈总是沉默的。
“确实如此，但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伯洛戈一本正经，“一个人的言谈中，难免会露出破绽的。”
“嗯。”
艾缪同意伯洛戈的话，伯洛戈看似迟钝，但在涉及工作的事时，你可以完全信任他。
伸出手，艾缪按住了伯洛戈的后背，短暂的停顿后，她的整只手掌都陷进了伯洛戈的身体里，血肉重叠的区域泛起阵阵微光。
艾缪继续向前，完全钻进了伯洛戈的身体里，秘能&#183;心叠影的加持下，二者合二为一。
伯洛戈能明确地感到身体里多了点东西，想是有条冰冷的游蛇在他的大脑上爬行，幽蓝的光环在他的眼底映亮，令伯洛戈那本就肃杀的气质又增添了几分鬼魅。
“说来，也不知道，如今我们联手，会有多强呢？”艾缪充满好奇心地说道。
伯洛戈放缓自己的呼吸，乃至自己的气息近乎消失，伯洛戈展开以太遮蔽的同时，艾缪也发动了以太遮蔽，双重遮蔽下，伯洛戈的以太反应完全消失了，就连本身的存在感也变得稀薄起来。
“我们走吧。”
伯洛戈喃喃自语，一把抓起提箱，他如同无声的幽魂，直接离开了旅店。
为了与外界进行联系，灰石镇在新镇的附近，架设了一道沿着峭壁而建的升降梯，以及攀附在一侧的折返走廊，这一幕并不陌生，大裂隙内的秋伤镇也是这般设计的。
在伯洛戈离开后不久，黑暗里升降机缓缓降落，将又一批异乡人带到了新镇之中，只是这些异乡人们并没有带任何货物，看起来并不是像做贸易的。
冰冷的目光打量着这座小镇，隐约间，他的呼吸里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他们就是在这座小镇里失联了吗？”
低沉的声音在异乡人之中响起，异乡人们纷纷让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其中走出，他的面容被红色的兜帽遮掩，露出的皮肤带着一种莫名的血色。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十五章 良善
浓稠的夜色下，神父的教堂并不好找，它隐藏在一堆低矮的楼群中，缝隙里透露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在田野里升起的遥远萤火，如果不是路上遇到了镇民，没有他们的指路，伯洛戈一时半会还很难找到这个地方。
与神父在灰石镇内的崇高地位不同，他的教堂很小，甚至有些破旧，建筑的砖石上布满缝隙与凹口，大地震没能撼倒这间小教堂，在之后的日子里，这间小教堂也没有得到修复。
这很奇怪，一路走过来，伯洛戈看到的房屋都在不同程度上得到了修复，还有一些干脆重建了起来。
对比之下，神父的居所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这令伯洛戈倍感不解。
伯洛戈说道，“旧镇的人们都说，他过着禁欲的苦行，看起来这份苦行比我想象的还要沉重。”
“真的有人能断绝所有的欲望吗？”艾缪问道。
“不知道，”伯洛戈接着说，“不如问问，如果人丧失了一切的欲望，那么还是人类吗？”
伯洛戈的问题令艾缪沉默了下来，作为学者，探求未知是艾缪的本能。
“我读过关于类似的问题研究报告。”
“你为什么会读那种东西？”伯洛戈好奇道。
“就是突然好奇了……毕竟，如果人类在精神层面进行阉割，完全杜绝欲望的诞生，那么是否就可以极大程度上限制魔鬼们的存在呢？”
“精神阉割？听起来确实能遏制住魔鬼们，但人类文明恐怕就会变得死气沉沉起来。”
先不说精神阉割能否施行，光是想想那样的人类社会，伯洛戈便感到无聊透顶。
艾缪说出自己的想法，“欲望就是一把双刃剑，良好的控制下，它会变成催促我们前进的动力，可一旦放任不管，则会变成野火将我们烧成骸骨。”
“如果那位神父真的如镇民所言的那样，是一个极度虔诚、恪守戒律的圣者，那么他一定能杜绝魔鬼们所有的诱惑。”
伯洛戈说，“同样，如果他没能守住自己的美德……”
“会怎样？”艾缪追问道。
“他可能会自暴自弃，从一个极端滑向另一个极端，变成一头欲壑难填的怪物，”伯洛戈说，“我经历过这样的极端，那段时光里，我觉得我和一个疯子没什么区别。”
艾缪知道伯洛戈的这段经历，那段时间里，伯洛戈成为了城市阴影里的梦魇，每天肆意地屠杀着恶魔、罪犯。他从不心慈手软。
“但你恢复正常了。我是说，虽然还有些极端，但你能控制自己了，而不是变成一头无序的怪物。”艾缪说。
“可这个过程并不容易，艾缪，”伯洛戈说，“当你坚定的某种信仰、教条被击碎后，你最先萌生的想法可能不是堕落，而是把所有人拖进你的愤怒里，带着他们和你破碎的信仰、教条，一并走入火海。”
伯洛戈的态度略显自傲了起来，“我能重建自己的信念，但我不清楚别人能否达成和我一样的奇迹。”
讨论结束，推开教堂的大门，咿呀的声响后，伯洛戈走进了静谧的教堂。
教堂内部很宽敞，两旁摆放着木制的长椅，一条条白色的烛光在高高的烛台上摇曳，发出微弱的火焰，暗淡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映射在拱形天花板上，即便狭小破旧，但仍散发着一种肃穆庄严的气息。
伯洛戈没有找到神父，但他在空气里嗅到了一丝不该有的血腥味。
站在原地，以太感知如流水般向着四面八方扩张，它们沿着走廊横冲直撞，渗透进砖石之间的缝隙里。
伯洛戈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以太反应，在这盲视般的感知下，隐隐的声响打破了静谧，微弱的脚步声远远地传来，脚步声有些紊乱，像是对方受了伤般，步伐有些踉跄。
抓紧提箱，诡蛇鳞液肆意游动，伯洛戈警惕地看向夹缝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抱歉，神父，这么晚还要来打扰你。”
伯洛戈的声音沉稳，说话的同时向前走去，鼻尖的血腥味更浓了，还能听到液体的滴答声。
“你是受伤了吗？”
在距离神父还有几米的距离处，伯洛戈停了下来，这是一个安全的距离，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御。
“我……我有点受伤了，但没关系。”
黑暗里，神父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伯洛戈来打扰的并不是一个好时候，神父赤着上身，胸前大汗淋漓，而在他的后背则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你……”这副景象令伯洛戈倍感意外。
“抱歉，让你看到这一幕了。”
神父推了推鼻梁上的茶色眼镜，接着扬了扬手中的沾血的皮质短鞭。
和伯洛戈猜想的凶杀案不同，神父只是在进行自我鞭挞，而在这狭小的小教堂内，伯洛戈与神父只有一墙之隔，打扰了他的苦行。
“如果有什么事的话，请稍等我一阵。”
神父说着再度隐入了黑暗里，伯洛戈听到了水声，他应该在擦拭自己的伤口，还有衣物与身体的摩擦声。
“这就是苦行吗？”艾缪感叹，“对自己真残忍啊。”
伯洛戈一声不吭，等待了几分钟后，神父再度走了出来，只是这一次他换上那身标志性的服装，脸上挂着略显苍白的笑意，行动间背部的疼痛令他的动作有些迟缓。
“你总是这样鞭挞自己吗？”伯洛戈率先开口问道，声音强硬，极具侵略性。
“每当欲望上涨时，我都会这样做。”
神父没有因伯洛戈的无礼而生气。
“什么欲望？”伯洛戈依旧保持着强势，“难道如此苦行的你，仍会被世间的欲望影响吗？”
“之前还好，我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但近期……”
神父无奈地笑了笑，转而讲起了别的，“控制欲望的最好办法，就是彻底杜绝一些影响因素，所以许多修道院都建立在人迹罕至的绝境里，越是涉入人世，越是容易受到影响。
之前灰石镇还是一个小地方，根本没有多少外来者，大家都被誓言城&#183;欧泊斯吸引去了目光，这里倒是清净起来，但近期这里的异乡人变多了，他们带来许多五彩斑斓的东西，我难免会受到影响。”
神父没有丝毫的遮掩，直接坦白了自己的内心，“这份痛苦是美好的，我反而很欣慰。”
伯洛戈继续保持强硬的态度，“为什么？因痛苦而感到幸福？这也太反人性了。”
“伯洛戈，你怎么了？”
艾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插嘴道，从一开始，伯洛戈的语气就极为强硬，仿佛他是在审问神父，只要他的回答稍有不对，伯洛戈就会拔剑砍了他。
虽然说，这很符合伯洛戈的风格，但艾缪觉得，伯洛戈本应会更理智些，但不知为何，现在的伯洛戈，意外地冲动。
“苦行本身就是反人性的，也正因反人性，我们才能在欲望里得到解脱。”
神父保持着克制与镇定，“至于为什么感到幸福，很简单，灾难过后，灰石镇正迎来一轮新的发展，镇民们会过上更好的生活，虽然这会衍生诸多的欲望，来影响我，但比起镇民们的幸福，我这点苦难就不算什么了。”
“我为你的虔诚感到动容。”在艾缪的提醒后，伯洛戈礼貌了起来。
“我记得你，布道时的异乡人，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神父这时才问起了伯洛戈的来意。
“我是来自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勘探员，我想已经有人告诉你，我的到来了。”
伯洛戈这次没有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明，而是举起了手中的提箱，它是由遮断金属打造的，里面藏着怨咬与伐虐锯斧，可在伯洛戈的表演下，它普通的就像一个真正的工具箱，里面摆满了工作用具。
“我想问一下，为什么要拦上铁网呢？”伯洛戈问道。
“你是指通往大裂隙的灰石裂谷吗？”神父说，“是这样的，那道裂谷出现后，有许多年轻人带着好奇心，总想沿着这条路，去探查大裂隙的底部，这太危险了，我便叫人围了起来。”
神父的言语里，句句都是为了镇民，他有些太完美了，完美的令人觉得虚假。
“可我听守卫讲，镇民们在做噩梦，梦见来自大裂隙内的邪恶力量。”
伯洛戈眼瞳紧缩，仔细揣摩着神父表情上的任何变化。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邪恶力量？”
神父的表情略显惊讶，但他很快便镇定了下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和蔼的微笑。
“我知道这个，这个传闻之前在旧镇内掀起不小的恐慌……”
“但经过你的布道，信仰的力量战胜了恐惧？”伯洛戈打断了神父的话。
神父的完美与自身的本能，令伯洛戈总觉得神父不对劲，而且曾经的工作经验告诉伯洛戈，在这种封闭的小镇内，最容易滋生愚昧的邪恶信仰。
“没有，”神父摇摇头，笑了两声，“信仰哪会那么好用啊。”
伯洛戈愣住了，神父的回答出乎意料。
“我请来了医生，进行了一系列的诊断，医生说，这可能是灾难在人们心底留下了过深的阴影，以至于产生了集体层面上的心理阴影恐慌。”
伯洛戈顿了顿，“我以为你会说，是信仰拯救了镇民。”
“如果信仰能那么好用的话，这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苦难了。”神父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和我见过的许多神父都不同。”
“哪里不同。”
“你比我想象的要开明许多，按理来讲，你这种虔诚之人，往往会变得很极端……极端到有些愚蠢，宁可相信圣水可以治病，也不愿注射药剂，”伯洛戈赞叹道，“你很理智、虔诚且完美。”
“不要过度赞美我，异乡人，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至于你所评价的这些……”
神父想了想，“我和传统意义上的神职人员有所不同，准确说，我确实信奉着神明，但我也不会让对神明的信仰，过度束缚我。”
伯洛戈来了兴趣，“可以和我讲讲吗？”
比起察觉到的邪恶疯嚣，此时伯洛戈更好奇起了神父的存在，如今的世界上，像他这样复杂的人不多了，一方面他无比虔诚，一方面他又说自己不会被信仰束缚。
伯洛戈想知道神父到底在想些什么。
“很简单，假设在你面前，有那么一个人，他接下来会去行恶，杀人抢劫什么都好，总之他正走向堕落的路。
但现在，你知道接下来他要做的事，你会怎么做？”
伯洛戈说，“杀了他，杜绝罪恶发生的可能。”
“可你杀人这一行为，本身就是罪恶了，为了杜绝一个罪恶，从而引发另一个罪恶，你觉得这样好吗？”
“那我可以不杀了他，只敲晕他。”
“你只是将问题推迟，他醒来之后，还是会走向堕落。”
伯洛戈说，“我不是神职人员。”
“但我是，我被信仰束缚着，这些行为对你而言，可能轻而易举，但我不一样……我发过誓的。”神父说道。
“那你说该怎么做？”伯洛戈问。
“感化他，让他受到神的恩惠，就此向善。”
“你觉得改变一个人，会这么轻松吗？”伯洛戈摇摇头，“这太不切实际了，而且听起来……十分迂腐、死板，只会适得其反。”
伯洛戈的话引起了神父的回忆，他不由地赞同伯洛戈的话，轻微地点头。
“所以，如果是我面临这种选择的话，我会同意你的想法。”
“什么？”
伯洛戈怀疑自己听错了，如此虔诚善良的神父，居然会赞同自己的想法。
“杀了他，在罪行发生之前，把罪恶扼杀在摇篮里。”
神父声音有力地说道，“绝不手软，也绝不仁慈。”
伯洛戈说，“但就像你说的，你杀了人，背负了罪孽，你变成了和他一样的怪物。”
“这有什么问题吗？”
神父不解地摇摇头，“只要牺牲我一人，就能拯救数不清的、潜在的无辜者，这岂不是最大的良善？”
伯洛戈眼瞳凝固了一下，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紧接着他发自真心地笑了起来。
伯洛戈开始喜欢这位神父了。

第二十六章 血色死镇
人性是复杂的，有时候还是自相矛盾的，伯洛戈自认自己是天选的救主，为了全人类而战，同样的，他也觉得自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常以惨无人道的手段，去解决自己的仇敌。
“戒律的束缚，是为了避免我们的内心，在达成理想的路途中变质，从而沉沦为我们曾厌恶的那些东西，可是，戒律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它也应当顺应时代的变化而变化。
当为了保护我们本性的戒律，开始拖慢我们朝理想前进的脚步，变成绊脚石时，我们就该改善它，乃至果断地舍弃掉。”
神父的话语回响在伯洛戈耳旁，他的言语颠覆了教义，简直就是大不敬者，可他的信仰又是如此虔诚，就连伯洛戈也难以否定他身上超然的神性。
“信仰、戒律、规则、法典、道德……这些所有的事物，本质上都是为了促使更多的人过上幸福的生活，那么只要达成这个目标，我觉得没必要在意手段的不同。”
伯洛戈品味着神父的话，他难得与另一个人产生了共鸣，不由地低声道，“工具，都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
站在阴暗的小巷内，伯洛戈沉浸于某种逐渐荡漾升腾的情绪里，直到艾缪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一状态。
“你在嘀咕些什么？”艾缪无比困惑道，“还有，你刚刚和那个神父到底在聊些什么东西？”
“没嘀咕什么，只是自言自语而已。”
伯洛戈随口说道，“至于聊的东西……我和他只是在聊彼此的价值观而已。”
“结果如何？”
“我们意外地合拍。”
伯洛戈赞赏道，“听他说起关于罪恶与良善时，我就像在看自己的影子一样。”
“哦？”艾缪说，“看起来他真的很独特，你很少会给一个人如此高的评价。”
“只是感到共鸣了而已，”伯洛戈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可这并不是一个好事。”
“为什么？”
“他和我很像，而我，我很了解我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伯洛戈的声音低了起来，“如果没有那些温暖的救赎，我多半会变成一个极端的疯子，像我这样的人，一个就够了。”
伯洛戈松了口气，“好在他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所在，我也没有察觉到炼金矩阵的植入，他单纯是个想法有些极端，并且极为虔诚的神父而已。”
“但你刚刚的表现可不是这样。”
艾缪的声音充满担忧，“我能感觉到，你本能地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敌意，甚至说感到愤怒，我一度觉得你会抽出剑刃，一剑砍了他。”
伯洛戈试着回忆刚刚的情绪，但想法却一片空白，“有吗？”
“你在怀疑我嘛？”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转过头，看向低矮楼房尽头，那间黯淡的、没有光亮的破旧教堂。
“你确定他真的没问题吗？你的脐索没有任何反应吗？”
因与魔鬼的高度联系，伯洛戈就像一个行走的邪恶雷达，凭借着脐索能精准地抓住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这也是为什么，伯洛戈很适合这种巡视工作。
“起初，脐索确实有反应了。”
伯洛戈的声音毫无情绪，“它直接指向了神父，可紧接着，它的方向偏转了，指向了另一边。”
低头，漆黑的脐带若隐若现，像是一道破开伯洛戈肚子的触手般，在半空中肆意狂舞着。
“应该说，它指明的方向正不断地变化，要么我们周围有很多与魔鬼有联系的敌人，要么，那个被我察觉到的敌人，正不断地移动着。”
伯洛戈看向大裂隙的方向，不确定地说道，“也可能是受到了此世祸恶的影响，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污染源，即便在这，那诡异的影响也能穿过遗弃之地，直达灰石镇。”
在不断的晋升后，伯洛戈的感知力也随之提升，也是在成为负权者之后，伯洛戈才熟练地控制脐索，将它变成自己的感知工具。
“没关系的，”伯洛戈说，“我们有的是时间在这座小镇里搜查，总会找到问题的所在。”
伯洛戈转身朝着新镇的方向走去，夜色已深，他已经走了一天了，也该休息了。
“这让我想起之前看的恐怖电影。”艾缪说。
“你是指哪个？”伯洛戈随口报出一系列听着就瘆人的电影名称，“《欧泊斯铁锤杀人狂》？还是《疯狂之夜》？”
“《血色死镇》，”艾缪说，“就是讲述一群倒霉鬼踏入一个封闭的小镇，结果发现镇民们专门吃外来者人肉的那个电影。”
一想起那个电影剧情，艾缪就觉得一阵恶心，她搞不懂伯洛戈和帕尔默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别人都生理反应恶心的不行，他们却能一边看一边吃薯条，还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没事还会点评几句。
“如果换我来，应该能更高效点。”
“不不不，伯洛戈，他们这不是工作，而是一种运动享受，当然是怎么尽兴怎么来了。”
诸如此类的对话重复不断。
“你觉得我们现在就是那群误入小镇的倒霉蛋？”
伯洛戈的声音将艾缪从回忆里唤醒，艾缪回应道，“不然呢？”
“我可不这么觉得，《血色死镇》被分类为恐怖片，因为主角们是一群没有反抗能力的普通人，他们就连向他人挥刀的勇气都没有，只会在疯狂的镇民手中沦为餐桌上的烤肉。
但把主角们换成一群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精锐小队呢？”
伯洛戈继续发散着思维，细想之下，伯洛戈觉得这么编排故事，意外地有趣了起来。
“这支精锐小队会血洗这些残暴的镇民们。这已经不是恐怖片了，而是酣畅淋漓的爽片了，”伯洛戈继续说道，“现在把这支精锐小队换成我……”
伴随着伯洛戈的讲述，笼罩在艾缪心头的、那莫名的阴影直接溃散了。
是啊，当伯洛戈踏入这里时，就算接下来发生的事，会是电影情节，那么剧情也一定会发生逆转。
不是镇民们来杀误入的倒霉蛋了，而是这个倒霉蛋要追着杀光镇民们。
伯洛戈说，“继续观察吧，我有种预感，在这里我会发现一些有趣的事。”
“嗯……说来，为什么要开两个单人间。”
“啊？”
艾缪的声音带起了几分狡诈，伯洛戈已经能幻想出，她像只猫一样抱住自己的脑袋，尖锐的猫爪轻轻地扎在皮肤上。
“怎么，害羞了？”
……
目送伯洛戈的离开，神父那颗悬起的心终于落地了，紧接着他那冷漠严肃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了起来，像头饥饿嗜血的狂暴野兽般。
他扯开了领口，大口喘息着，体表析出汗水，腾腾的热气升起，神父感到眼前头晕目眩，步伐也变得凌乱、踉跄，他扶着墙壁，艰难地走入了后方的室内，然后沿着向下的长梯，走入了幽深的地下室内。
布满霉菌的墙壁上挂着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地质的变迁令这里坍塌了大半，神父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这里重新清理出来。
神父跌跌撞撞，拉开了一道铁门，一头撞了进去，狠狠地摔倒在地面上，磕破了膝盖与手肘。
他的呼吸变得痛苦起来，可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停下，他必须在失去理智前，把这些事处理完。
神父挣扎地站了起来，将铁门关死，摘下鼻梁上的茶色眼镜，一双血色的眼瞳在黑暗里闪闪发光。
从阴影里拿起布满荆棘尖刺的锁链，神父丝毫不在意荆棘尖刺割伤自己的双手，将它一圈圈地捆在自己的身上，直到自身动弹不得。
直到这一刻，神父终于松了口气，他那令人倍感疲惫的抗争终于得以放松，也是在他神智放松的瞬间里，他发出了一阵野兽般的低吼声。
神父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沉沦，心中涌出让人恐惧的狂热欲望，身体不受控制地重重摇晃着，竭力挣扎下，锁链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身体里，双目瞪得通红，嘴里发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吸声。
“血！血！血！”
神父失控地咆哮，他的喉咙里尽是鲜血的味道，眼神疯狂而诡异，不似人类。
夜族之血带来了不死之力，但它也令神父的灵魂产生了空洞，那虚无的空洞需要无尽的鲜血才能满足，而这便是困扰夜族的渴血症。
神父并不清楚这些，他只觉得自己不能吸食他人的鲜血，不然他这是在邪恶里更加沉沦，与那些癫狂的怪物们沦为一类。
听起来有些虚伪，但直到这一刻，神父仍觉得自己并非怪物。
神父努力抗争渴血的欲望，但他越是反抗，那股欲望越是强烈，沉浸在渴望的魔咒中，都快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他反复地撞击着墙壁，身上的枷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样苦痛的挣扎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神父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般，慢慢停歇了下来。
神父倒在血泊里，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但很快，支离破碎的身体高速自愈着，上涌的渴血欲望也消退了下去，理智与清醒重归神父的双眼。
疲惫且痛苦的叹息声响起。
神父慢慢地取下了身上的锁链，抬手扶着墙壁，即便撑过了又一轮渴血症的影响，但他的内心还是升起了无尽的空虚感，有那么一瞬间，神父居然萌生出了一些懦弱的想法，他觉得自己支撑不住了。
但这样的想法也仅仅是一瞬而已。
将茶色的眼镜重新戴上，掩盖去了眼中的血色，神父的腰杆再次挺直了起来。
拾起锁链，神父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起初他只觉得这是一条普通的锁链，但随着它沾染越来越多的鲜血，锁链上的赤红锈迹居然在慢慢地发生变化，像是蜕皮一样，一层层地剥离。
更令神父感到诡异的是，只要缠绕上锁链，它就能为自己带来无穷的力量与杀意一样，并且锁链自身还具备着某种独特的能力。
正是依靠着锁链带来的力量，神父才解决了那些危险的敌人。
“契约物？”
神父低声道，这个名字，是神父从那些人口中审讯出来的，他们以这个名字，来称呼自己手中的锁链。
他们还对自己的存在感到惊讶，管自己叫做“夜族”，从他们的口中，神父还得知了许多有趣的情报，例如炼金矩阵。
想到这，神父觉得时间紧迫了起来，他打开封闭的铁门，朝着地下室的更深处走去，在昏暗的尽头，牢房的铁门上布满了凝固的血迹。
打开牢房的瞬间，一股血腥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数不清的尸体堆叠在了一起，粘稠腐败的血液半凝固在一起，迟缓地流淌、发酵着。
牢房内漆黑一片，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光在闪烁，罪人被拷在铁椅上，全身被绑得紧紧地，他已经被拷打了数天，身上的伤痕和裂口无处不在，几乎等于一具血肉模糊的残骸。
神父揉了揉疼痛的脑袋，努力地提起精神，他熟练地从门边操起一把沉重的铁锤，没有任何征兆，重重地击打在犯人的头颅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犯人痛苦地呻吟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带来莫大的痛苦与恐惧，身上的鲜血如同从打破的水球里泄漏出来，泼洒在地面上。
神父呼着粗气，没有丝毫的留手，再度挥锤砸烂了罪人的膝盖。
他知道这种程度的伤害，还不足以杀死这群人，这群……这群被叫做凝华者的人。
凝华者、执掌超凡之力的神秘群体。
与他们的战斗并不轻松，但神父还是赢了，在拷问中，神父得知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一阶段的凝华者，听他们讲，他们只是先遣的探子，之后会有更强大的人来。
神父倍感压力，即便现在他仍能回忆起战斗的惊险，如果没有那道被他们称作契约物的锁链，神父很难获胜。
冷酷的目光盯着罪人的脸，神父抬脚重踹了罪人的肚子，罪人的身体颤抖着，快要支持不住，开始不停地摇晃。
“呼……我们上次聊到哪了？”
神父把一旁的椅子扯过来，他疲惫地坐了下来，刚从渴血症里挣脱，他的身心都遭到了极大的损耗。
罪人开口了，但他的答案并没有满足神父。
“你个疯子。”
他有气无力地骂道，钻心的痛苦弥漫着全身，他的肉体已经被割了个精光，骨头和内脏都暴露在外面，鲜血汩汩不断地流淌。
换做普通的一阶段凝华者，这种伤势足以致命了，但罪人仍活着，神父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拷问这些人时，他都尽力对其产生极大的创伤，令他们痛不欲生。
神父没有理会罪人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我想起来了我们上次聊到哪了。”
神父的目光阴冷无比，“你们是谁的探子，为什么要来到这座小镇上，又为何身上充满邪恶的气息？”
罪人露出狰狞的笑意，声音沙哑。
“他们会找到你，杀了你的，仅依靠契约物与夜族之力，你是活不下去的！”
神父叹了口气，拉开一侧的柜子，从其中取出准备好的凶器，刀、针、钳子和刀叉等等。
几分钟后，牢房内传来惊人的惨叫声，声穿快要穿透地下室，变成荒野上的哀鸣，令人心悸。
当牢房的门被再次打开时，整个房间的地面和墙壁已经被血肉弄得一片狼藉，如同血腥的屠宰厂一样。
神父拖拽着罪人的尸体。
在收拾干净这里前，神父脑海里不由地思考着一个问题，一个崭新的问题。
“猩腐教派又是什么？”

第二十七章 冠军
约克拖拽着尸体，在漆黑的夜幕下缓慢前进，破败的废墟一点点地映入眼中，这是灾难中灰石镇崩毁的一部分，它们已经失去了重建的意义，就如同伤疤一样，坐落在旧镇的阴影里。
当灰石镇恢复秩序后，镇民们将这里当成了墓地，许多死掉的人都被埋葬在了这……就连约克也曾被埋葬在这里过。
拿起铁锹，约克铲开了坚硬的土壤，身体大幅度地摆动着，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但很快，血液便凝结成血痂，愈合、脱落。
渴血症带来的痛苦与虚弱感正逐渐远去，意识逐渐清醒的过程中，约克眼前不由浮现起许多残留的幻觉。
铁锹顿了一下，约克像是铲到了什么东西，翻开土壤，一张高度腐烂的脸庞映入眼中，漆黑的眼眶正朝向约克，它张开了口，嘶哑着。
“你的心会安宁吗？”
约克眨了眨眼，声音消失了，铲下的土坑里，那张腐烂的脸也消失了。
像是习惯这种扭曲的幻觉般，约克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早在那改变他命运的一夜里，当雨水混合着鲜血渗透进了坟墓之下，被自己大口吮吸掠夺时，约克的心就已经冷了下来，如同铁石一样，不为所动。
将残破的尸体踹进土坑里，填平土坑，约克低头，双目紧闭，嘴里喃喃地说些什么，为死者祈祷着。
“为了更大的正义、更大的良善，我甘愿化作邪恶的祭品。”
他也为自己忏悔着。
自目睹加米的身体在阳光下焚烧成细腻的灰烬后，约克便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再无获救的机会，他能做的只有继续走下去，自自身为柴薪，用那烈火烧死更多的罪业。
就此约克的心变得铁血无情，他在动荡不止的镇子里展开了一系列的残酷屠杀，那些试图趁着混乱行恶的人们纷纷遭到了约克的狩猎，在他的铁拳下哭泣着向他忏悔。
然后死去。
约克不会再怜悯任何罪人了。
在约克持续性的狩猎下，镇子很快便安定了下来，秩序于废墟上重建，之后的日子里，约克在领导镇民进行发展的同时，依旧对邪恶保持着高度警惕，镇子似乎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每个人都将获得幸福，过上理想的生活。
直到一群不速之客的到来。
约克还记得与他们的相遇，就和其他异乡人相遇一样，过程极为平常，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奇怪的是，在见到这些人的瞬间，约克便产生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熟悉与憎恶。
自己与他们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冥冥之中的联系，仿佛他们同样被邪恶的力量诅咒着，熟悉之后便是无止境的憎恶，这是约克发自本能的、对于邪恶的抵触与追猎。
接下来的故事就简单了许多，约克暗中观察着他们，这些异乡人似乎在预谋着什么，他们试图通过灰石裂谷抵达大裂隙内，但在他们的计划实施前，他们便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约克的手中。
漫长的审讯里，约克从他们的口中撬出越来越多的秘密，直到今夜，约克终于搞清楚他们的来历。
猩腐教派？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宗教派别，而约克从未听说过他们的存在，不过也是，这个世界显然并不如约克理解的那样简单。
当约克死而复生之际，也是他近五十年以来铁律般的世界观破碎的时刻，他意识到这个世界里藏着许多超凡力量，有些时候，这些力量与他如此之近，几乎是擦肩而过。
约克花了一段时间重建自己的世界观，他没有绝望，反而更加狂热，觉得这是上天赋予自己的一次机会。
填埋好坟墓，约克折返回了自己的小教堂里，独自一个人跪在神像下，布满赤色锈迹的锁链横放在身前。
约克尚不清楚猩腐教派来此的目的是什么，但可以知道的是，他们之后会派更多的人来，从他们的口中可以知道，这些人身负一种名为炼金矩阵的东西，以此成为唤作凝华者的存在。
自己所杀死的，只是凝华者之中最弱小的一阶段，在他们之上还有二阶段、三阶段……那是约克绝对无法抵御的力量。
他意识到自己急需更多的力量，以此来保卫自己的小镇。
“这是否需要向黑暗献出更多的祭品呢？”
约克注视着锁链，不由地轻声低语。
现在约克的主要力量就是眼前的这把锁链，它像是具备某种生命力般，随着杀戮的进行，汲取到更多的血液，这把锁链的力量也在逐步唤醒、解放。
一股暴怒的力量正逐渐在其中升起，正是这股力量给予了约克极大的帮助，才能令他对抗那些一阶段的凝华者。
约克有时候会听到锁链上传来声音，那是古老晦涩的语言，但约克却本能地能分辨出它的意思。
“荆缚痛锁。”
约克低声道，这似乎是这把锁链的名字。
他低下头，虔诚地祈祷着，寻找着包围小镇的力量，赤红的锁链无声地挪移着，像头布满荆棘的蟒蛇般，无声地缠绕上约克的身体。
约克像是完全没有察觉这些一样，邪恶疯嚣的力量在他的影子不断蠕动着，乃至一个赤红、仿佛是在燃烧的身影正一点点地显现。
他并不完整，只是一道破碎的身影，低下头，他对约克倾述着千言万语，尽是些癫狂暴怒之词。
冥冥之中像是具备某种联系般，远在灰石镇的另一端，安眠的野兽听到了同样的呼唤。
伯洛戈忽然从床上坐起，目光如炬，扫向狭窄的室内，全身的肌肉紧绷了好一阵，才缓慢地松懈了下来。
怎么回事？
伯洛戈将手掌按压在自己的胸口处，睡梦中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像是被敌人盯上了一样，充满了血腥的恶意感。
他以为自己被人袭击了，可醒来后，一切正常，没有丝毫的异常。
伯洛戈在房间内巡视了一圈，还是找不到丝毫的异常，推开窗，镇子内漆黑一片，静谧无比。
揉了揉额头，伯洛戈有些睡不着了，惆怅了一阵后，他拿起提箱，取出其中的武器。
对于伯洛戈而言，保养武器是一个非常解压与消磨时间的办法，率先取出的是漆黑的怨咬，它像是一道绝对漆黑的影子般，似乎所有的光都无法照亮它，只能从锋利的边缘来一窥它的轮廓。
当伯洛戈试着取出另一把武器、伐虐锯斧时，他的手悬停在了半空中，一股凝腥的血气从提箱内弥漫了出来，隐约间，伯洛戈还能听到血水滴答流淌的声响。
手伸进黑暗里，一把抓住了那油腻的、犹如人皮的皮革握柄，伯洛戈一把将手斧取出，只见这把手斧此刻正散发着极度扭曲的邪异气息，那些附着在斧刃表面、难以拭去的锈迹们，它们就如一道道伤口般，锈蚀的破口处缓慢地溢出鲜血。
使用这把武器如此之久，伯洛戈还是头一次见到它这副样子，充满了诡诞感。
“源罪武装会互相吸引，直到决出唯一的冠军。”
赛宗的话在耳旁响起，伯洛戈不禁将这种异常归于互相吸引中。
伯洛戈在想，当源罪武装的持有者们互相厮杀、决出唯一的胜者之时，唯一的冠军势必会集齐永怒之瞳的所有力量，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种事伯洛戈想不明白，即便他努力去了解世界的阴影了，可仍有许多未解的秘密萦绕在心头。
但比起这些遥远未来的事，伯洛戈更在意眼下的事。
“这镇子里，正有另一个源罪武装的持有者吗？”
伯洛戈握紧了手斧，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温度，以及不断的躁动，或许自己的心悸也是来自于此，伐虐锯斧察觉到了另一件源罪武装的存在，渴望与其血战，分出胜负。
“杀了他，伯洛戈。”
鬼魅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耳边呢喃。
“将他的头颅带给我。”
破碎的身影在伯洛戈的身后显现，这位暴怒的魔鬼不在乎谁是自己的债务人，也不在乎谁拿到源罪武装，他只在乎血液与死亡。
“你将成为鲜血的冠军。”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将伐虐锯斧塞回了提箱里，伴随着卡扣锁死，遮断金属很大程度上掩盖了那邪异的波动。
疯嚣的声音未能对伯洛戈产生丝毫的影响，他早已习惯这种与狼共舞的日子了，这点程度的影响，甚至不能让伯洛戈提起警惕。
可惜的是，自己良好的睡眠被打乱了，伯洛戈就这样坐在椅子上，直到阳光一点点地撕裂黑暗，朦胧的光芒穿过裂谷与浓雾，艰难地落到灰石镇上。
走出旅店，冰冷潮湿的空气令伯洛戈精神了几分，高耸的峭壁遮掩了绝大部分的光线，浓雾堆积在底部，某一刻这里给予伯洛戈的感觉就像另一个彷徨岔路，只是这里没有那么肮脏。
天空灰蒙蒙的，伯洛戈等待了一阵后，艾缪伸着懒腰，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睡得如何？”伯洛戈问道。
“还不错，”艾缪打了个哈欠，“我对睡眠环境要求不多。”
艾缪打量了伯洛戈一番，问道，“你看起来睡得不太好。”
“有些失眠。”伯洛戈没有讲述关于源罪武装的部分。
“你居然会失眠？”
“想的事情比较多。”
“例如？”
“例如这座小镇绝对没我们看到的这样简单，”伯洛戈看向四周，灰石镇正从夜晚苏醒过来，“但奇怪的是，它又太正常了，像是有人在刻意维护这里的秩序一样。”
“你有什么发现？”艾缪走近了伯洛戈，站在他身边。
伯洛戈没有说话，而是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虚幻的脐带若隐若现，它时而指向南方，又时而指向北方，像是狂舞的触肢般，摇曳不止，伯洛戈一度觉得是来自大裂隙的力量干扰了自己的探知，但仔细想想，自己在欧泊斯内行动时，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伯洛戈意识到，可能并不是自己的脐索出错了，而是小镇上充满了与魔鬼相关的存在，他们潜藏在每个角落内，被脐带反复指明。
“灰石裂谷是一道极为重要的要道，”伯洛戈忽然自顾自地说道，“从这里可以直接抵达大裂隙的深处，触及遗弃之地。”
伯洛戈对艾缪反问道，“你觉得我们的敌人之中，谁会如此执着这条通道？”
“猩腐教派。”
艾缪的声音变得有些空洞，她仍记得此世祸恶的扭曲，以及它的来历。
“嗯，”伯洛戈轻轻地点头，随口说道，“看样子，我们知道将要面对的敌人是谁了。”
猩腐教派也是伯洛戈的老对手了，在时轴乱序事件之前，伯洛戈便与他们拼杀个不停，乃至坠落进遗弃之地内，见识到了此世祸恶的存在。
“需要向秩序局求援吗？”艾缪问。
“不必，”伯洛戈摇摇头，“只要报告情况就好，至于这里的问题，我觉得我一个人能处理的来。”
“你这会不会有点太自信了？”
“只是对自身能力有明确的认知而已，”伯洛戈长呼一口气，“就算是面对守垒者，我也有着对抗的能力。”
“走吧，艾缪。”
伯洛戈说着的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试图从这若隐若现的脐带里，找到一个明确的方向。
“伯洛戈。”
艾缪忽然喊起了伯洛戈的名字，伯洛戈转过头看向她，“怎么了？”
犹豫了片刻后，艾缪说道，“其实关于猩腐教派，还有此世祸恶……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
“按照资料记载，此世祸恶的本质其实就是恶魔，失去灵魂的人类所堕落而成的恶魔，但和许多我们斩杀的恶魔不同，它是由荣光者堕落而来的。”
艾缪的声音变得有些紧张，“那么，其它的大罪是否也有着对应的此世祸恶呢？”
“这个世界上，难道只有这一头此世祸恶吗？”

第二十八章 解放之日
伯洛戈遭遇过诸多的强敌，在他们之中这头憎恶庞大的怪物，无疑是最为特殊的一个。
其他敌人都有着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立场与执念，即便是对立的敌人，有些时候伯洛戈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但此世祸恶不一样，它没有自我的思想，也毫无立场可言，比起债务人、选中者，伯洛戈觉得这头怪物才算得上魔鬼真正的代言人。
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杂念，它是如此地纯粹，完全是为了自身的欲望而生，是暴食之罪这一概念的绝对实体。
吞食，不断地吞食。
无论是岩石、血肉，乃至以太，凡是可以用来满足它那无穷饥饿的东西，都将变成它的腹中之物，除此之外，它什么也不在乎。
“一台机器。”
瑟雷曾这样评价此世祸恶的存在，“你完全可以把它当做一台写有‘吞食’指令的机器，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执行吞食这一指令，直到自身灭亡。”
此时祸恶这般纯粹的怪物是如此棘手，就连秩序局应对起来，也头疼不已，可如今在艾缪的讲述下，似乎这样的怪物还不止一个。
“也就是说，像这样的怪物，极有可能还有六头吗？”伯洛戈听闻脸色沉重了起来。
艾缪低声道，“七头魔鬼对应着七大罪业、七大加护，还有……七头足以摧毁人世的灾祸之恶。”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这个世界总是比预想的要残酷上不少，如同黑色的童话。
“但现在的记录里，只有这么一头。”伯洛戈说。
“可能是其它的此世祸恶都死了，或者尚未诞生。”
艾缪说出自己的想法，“它们毕竟是由荣光者堕落而来，要知道荣光者可不多见，更不要说甘愿献出全部的灵魂的了，而且……此世祸恶看起来并不是不死的。”
“还记得我们那时的遭遇吗？”艾缪问，“此世祸恶所具备的力量，就像对应魔鬼的加护之力，只是它们的加护要更加极端许多。”
伯洛戈点点头，在遗弃之地内遭遇此世祸恶时，从它展现的力量来看，完全就是极端化的加护&#183;嗜血愈生，凡是可吞食的物质，都将令它高速自愈，乃至不死，也是凭借着这股力量，它才与光灼的焚烧达成持平。
“说不定之前的世界里，也存在着多头的此世祸恶，但它们都被杀死了。”
听着艾缪的话，伯洛戈不由地说道，“要么尚未诞生，要么早已死去吗？”
“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更糟了？”艾缪露出笑意。
伯洛戈摇摇头，“我觉得还好，在我看来这个世界本身就已经糟透了，再糟一些也没关系，无非是多砍几个的关系。”
“你还真是乐观。”
“主要担忧也改变不了什么啊，不如乐观些，”伯洛戈说，“人需要一些美好的回忆，这样可以抵御住糟糕的日子。”
“听起来在这部分，你很有经验。”
“当然，”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谁会没事想去体验糟糕的事呢。”
伯洛戈与艾缪在灰石镇内闲逛了起来，现在脐索就像一个受到干扰的雷达，伯洛戈只能用双脚丈量灰石镇的大小，在各个拐角小巷里碰碰运气，看看事件能不能有所进展。
“不过……如果我们的敌人真的是猩腐教派，而他们的目的是解放此世祸恶，”伯洛戈略显困扰道，“这有什么意义吗？那头怪物完全没有心智可言，它只会不分彼此地吞食。”
“你在试着搞清楚一群邪教徒在想些什么吗？”艾缪打消了伯洛戈猜想，“你想的未免太多了，就像一个控制狂一样。”
伯洛戈无奈地笑了笑，这一点艾缪说的没错，伯洛戈总是想掌控一切，这令他疲惫不堪。
“此世祸恶就像一个生物炸弹，一旦被引爆，会引发类似衰败之疫事件那样的大规模袭击，为秩序局带来压力……可能这就是他们想要的。”艾缪又接着说道，“你不觉得现在的局势逐渐变得明朗起来了吗？”
“讲讲看，”伯洛戈说，“我有些过于执着了，反而看不清了。”
“就是站队喽，”艾缪说，“我们的敌人一个接着一个地浮出水面，只待我们把他们逐一击垮！”
艾缪说挥了挥拳头。
伯洛戈觉得艾缪说的有几分道理，之前曾与伯洛戈为敌的纵歌乐团已经消失很久了，无缚诗社也没什么踪迹，他们像是为了不给秩序局添麻烦一样，完全消失在了视野之外，而剩下的那些敌人，他们变得越来越活跃了，仿佛大战近在咫尺。
长叹一口气，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身子，进入了工作状态，这时艾缪又问道，“伯洛戈，你的想法又是什么呢？”
“我的想法？就是工作啊，”伯洛戈说，“解决这些麻烦的家伙，重建秩序。”
“不不不，我指的不是这个，而是你自己的想法。”艾缪强调道。
“这就是我自己的想法啊。”
“真的吗？”
艾缪露出怀疑的眼神，她轻声道，“这真的是你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什么理所应当的工作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伯洛戈说，“好像在你的口中，我是个没有自我意志的工具。”
“是你太敬业了啊！”艾缪用力地拍着伯洛戈的肩膀，“还有满嘴的实用主义！”
艾缪教训起了伯洛戈，“我很早就想说了，这些……这些的这些，真的是来自于你自己的意愿吗？而不是被什么东西影响的。”
她举起了一个又一个的例子，“你确实是像个自恋的救世主一样，但更多的时候，你只是在承接一个又一个的工作去杀敌……你好像把你自己本身也视作了一件工具，谨遵着他人施加在你身上的命令、愿望。”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仔细回忆一下自己出狱以来的生活，好像确实如艾缪所言，伯洛戈就像一把完美的剑刃，但他总是被他人挥舞，被庞大的秩序局与决策室挥舞着。
这是一份工作，伯洛戈时常这样想着，因利益与立场的一致，伯洛戈一直也没有任何怨言，甚至没有丝毫的异感，可艾缪看出了伯洛戈的扭曲，他过于理性与实用主义了，她甚至开始怀疑在无尽岁月后的某一日，伯洛戈会不会真的变成一具无情的工具，只1为某个高效的目标行动着。
就像此世祸恶一样。
“不，我不是一件工具，就算是工具，我也是自我的工具。”
简短的思考下，伯洛戈分析出了自己的想法与决断，见艾缪还是那副担忧与疑虑的眼神，伯洛戈接着说道。
“判决这一点其实很简单。”
艾缪问，“是什么？”
伯洛戈深吸一口气，以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
“时轴乱序我去救你时，这一行为和我的工作无关。”
……
高耸的峭壁投射下巨大的阴影，堆积起来的雾气又遮蔽了大部分的光芒，明明是正午时分，灰石镇依旧显得灰蒙蒙的，镇民们行走在街道中，身影模糊像是幻影，镇子的外围则是那些崩裂的岩石与倒塌的废墟，仿佛世界早已毁灭，这里是唯一的净土。
伊德尔将视线从窗户的缝隙里收回，看向阴暗的室内，他不由地说道，“我讨厌这个镇子，看起来就阴森森的，缺乏生命力。”
伊德尔故意咬重了“生命力”这一词，室内的其他人明白他的意思，一同发出一阵令人倍感不安的笑声，仿佛他们在预谋着什么。
“他们还是没有踪迹吗？”伊德尔问道。
“我们发现了一些踪迹，”一个声音回答道，“是一些早已干涸的血迹和碎肉，看样子他们都死了。”
“是秩序局的人吗？”伊德尔说，“他们的反应真快啊，已经开始管控这里了吗？”
“感觉并不像是秩序局做的，”那个声音继续回答道，“以那些人的专业性，他们会做到真正意义上的人间蒸发，不留任何痕迹，可这一次留下的痕迹未免太多了，像是一个新手做的一样……”
“刻意的就像陷阱一样。”另一个声音说道。
伊德尔皱了皱眉，一时间思索不出个答案，他接着看向了室内的另一个人。
他身着红色的衣袍，端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在他的周围，空气里溢散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像是有人受伤了般，持续不断地流血。
“你怎么想？”伊德尔问道。
“无论他们遭遇到了什么，结果如何，这都干扰不到我们原本的目的，”男人缓缓抬头，摘下了红色的兜帽，“按照原计划行事，去解放那位尊贵的存在。”
伊德尔看着男人的脸，他的皮肤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色，像是一层薄薄的红纱，透露出一股混沌和野性。
他没有头发，光滑的头皮上铭刻着漆黑的刺青，像是某种邪恶的仪式法阵，眼睛深邃如深渊，里面散发着不可言说的疯狂和嗜血，让人不敢正视。
“解放吗？”
伊德尔一想起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将要面对的，他的内心便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你是在害怕吗？伊德尔。”
锐利的目光落在伊德尔的身上，像是尖刀一样剐下一块肉。
伊德尔没有避让，直接干脆地说道，“害怕，我当然在害怕了。”
“现在我们可是深入敌营，秩序局的大本营，而且我们还要释放……那位尊贵的存在，”伊德尔的面色难看，“我不觉得，当它脱困时，它会把我们视作自己人。”
室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男人的目光变得越发可怕，可伊德尔没有丝毫的畏惧，他看到一张又一张的脸，大声道。
“大家的想法都和我差不多吧！”
伊德尔继续说道，“说是尊贵的存在，但我们都知道，那只是一头秉持着绝对欲望的怪物而已，当它脱困之时，它会吃光我们所有人。”
男人说，“这是为了神的献身。”
“我从不质疑我的信仰，”伊德尔说，“可我拒绝毫无意义的献身。”
“我能控制它。”男人说道。
“你确定吗？汉莫，”伊德尔和汉莫对视在了一起，“那可是此世祸恶，而你只是一位负权者。”
汉莫忽然起身，朝着伊德尔大步走来，他身上弥漫的血气扑面而来，像是一头怪物朝着伊德尔张开了大口，吞吐着血腥的浊气。
两人靠的很近，互相对峙着，汉莫死盯着伊德尔的眼睛，声音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
“其他人都出去。”
人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无声地退出了室内，他们一早就知道伊德尔与汉莫之间的矛盾，如今演变成这副样子，也算是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汉莫低声道，“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伊德尔，制造足够多的祭品，令它恢复力量，至于它脱困后的事，那是我负责的，你不必担心。”
“我只害怕你对信仰的狂热会害死我。”伊德尔满不在乎道。
“该死的，如果你从不信奉她的存在，你为何要加入我们之中呢？”汉莫升起一股怒火，“让你这种不信者留在教派内，简直就是对那位女士的侮辱。”
“喂喂喂，别生气。”
伊德尔连连后退，背靠着墙壁，双手高高举起，一副投降的样子。
“这件事我们不是讨论过很多次了吗？”伊德尔说，“我加入猩腐教派，只是想寻求永生而已。”
伊德尔摇摇头，“我这人很实在的，给予我不死，我为你们工作，这很简单。”
汉莫怒视着伊德尔，他的每一句话在汉莫看来，都是亵渎之语，但汉莫偏偏拿伊德尔没什么办法，他确实需要这个狡猾胆小的家伙。
“我可不想变成你们这副狂信徒的模样，当我的工作结束后，我会立即离开的。”
汉莫强压着心底的怒意，让自己重归平静，他转而走回了角落里，拿起刻刀，沾了沾漆黑的油墨，在自己的皮肤上继续雕刻着诡异的花纹。
许久之后，汉莫的声音再次响起，“制造完永生腐地后，就给我立刻滚开。”
听到这样的一番话，伊德尔脸上洋溢起笑意。
“好的，汉莫主教。”

第二十九章 幻影血舞
伯洛戈的巡视工作并不顺利，整个灰石镇并不大，但因地质变迁，裂谷的包裹，小镇的建筑极为紧凑，就像堆叠起来的迷宫一样。
为了不引人瞩目，伯洛戈仅仅是扩散起以太感知，来察觉周围的潜在凝华者，同时他还跟随着脐索的指引，继续前进。
一无所获。
傍晚，夜幕吞没了大半的天空，伯洛戈和艾缪坐在旅店里，艾缪靠在墙边，一副悠闲的样子，而伯洛戈则阴沉着脸，搞不懂出什么问题了。
“我觉得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我。”
沉默良久后，伯洛戈缓缓开口道，“它误导了我的感知与判断，从而令邪恶潜藏了起来。”
“要对整个镇子进行大搜查吗？”艾缪问。
“不，这只会打草惊蛇。”
伯洛戈摇摇头，“我有种预感，这里酝酿的阴谋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危险。”
抬头看向艾缪，伯洛戈接着问道，“通知决策室了吗？”
“嗯哼，”艾缪回答道，“就如你所想的那样，现在巡逻工作变成一次紧急行动了，你是组长，而我是组员。”
艾缪接着说道，“反正有我们两个，应该足够了。”
伯洛戈思考了一番，重复着艾缪的话，“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忽然，伯洛戈站了起来，一把拎起提箱，便要朝着门外走去。
“你要干嘛？”艾缪问。
“我觉得，我终究是个夜行性的动物，白天并不适合我工作，”伯洛戈说，“我想那些人也是如此，他们隐藏的再深，也是需要出门执行的，而这就容易泄露行踪。”
“需要我和你一起吗？”艾缪问，他觉得伯洛戈这副样子，不像是要带自己一起。
伯洛戈说，“你已经忙了一天了，这算加班，我自己来就好。”
正当伯洛戈准备继续向前走，这时艾缪一把抓住了伯洛戈，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我们可是命运共同体了，伯洛戈。”
对此，伯洛戈长叹一口气，接着露出笑意，“我开始理解亲密关系带来的扰人之处了。”
“没错，你不能只享受亲密关系所带来的内心安宁，你还要为我负责……至少为我的想法负责，尊重我的意愿。”
艾缪一边说一边脱下了外套，一阵以太的辉光扭曲后，她与伯洛戈重叠在了一起。
“至于你所说的，加班的疲惫，”艾缪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不要担心，反正行动的是你，我只是个备用电池而已。”
伯洛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出门、朝着黑夜走去。
正如伯洛戈所言，夜幕降临，许多毒虫鬼魅都爬了出来，于黑暗里缓慢地蠕动着，他们的目标是位于小镇阴影中的小教堂，那里是如此的破旧，就连光芒都没有多少。
约克对于超凡世界的认知终究是太少了，哪怕他已经仔细地处理尸体了，可凭借着鲜血的气息，其他猩腐教派的信徒，依旧循着气息找了上来。
“这里太靠近誓言城&#183;欧泊斯了，面对秩序局，我们必须保持高度警惕，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汉莫嘱咐的话语在提诺耳旁响起，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境地，提诺不由地再次放慢脚步。
为了解放此世祸恶，猩腐教派预谋了许久，在汉莫与伊德尔抵达前，就已派出了一支小队，率先抵达灰石镇，准备布置仪式。
小队的构成很简单，只有一两名凝华者，剩下的都是普通的信众，本以为这样能躲过秩序局的视线，可这些人抵达了没几日后，就纷纷失联，只剩下了萦绕在空气中那股挥之不散的血气。
汉莫一度认为，他们是被秩序局发现了，但奇怪的是，如果是秩序局出手，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而且以秩序局的警惕性，一旦发生了这种事，他们会迅速填补上灰石镇的防御空缺。
但实际上，什么事也没发生。
灰石镇像是一团浓雾般，遮掩住了前往遗弃之地的道路，每个人都望而生畏，却无法止步。
提诺微微屏息，他距离小教堂越来越近了，在猩腐教派中，他们有着一系列独有的特殊技能，就例如那只有他们才能察觉的血气。
他能感受到有浓稠的血气正堆积在教堂里，提诺猜那些人都死在了那间教堂里。
“是神父吗？”提诺低声道。
提诺见过那位神父，作为灰石镇内极具名望的人，在他们抵达的第一日时，他们就远远地见过神父了，难道是神父杀了那些人？可第一日的窥见时，他们从神父的身上，并没有感到多少的异常。
算了，没必要想那么多了。
提诺受到了猩红主母的加护，同时他还是一位祷信者，在超凡世界的常规作战中，提诺已经算是一股很强的战力了，更不要说，现在他还带着其他人。
在转换仪式开始之前，提诺必须替汉莫解决所有干扰因素。
“为了噬群之兽。”
提诺轻声祷告着，和伊德尔那种只为利益的不信者不同，提诺具备着与汉莫一样的狂热，仅仅是幻想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他便感到一种莫大的狂喜。
大步向前，其他人包围了小教堂，提诺则孤身一人推开大门走了进去，阵阵微风从教堂内涌出，空气里夹杂着熏香的味道。
提诺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神像前的约克，他低垂着头，手里握着一串念珠，像是在祈祷。
提诺觉得神父应该改信那位女士，至少那位女士是真实存在的，看得见、摸得着。
教堂内昏暗一片，只有寥寥的几根烛火在静谧里燃烧，就像伯洛戈第一次来时的感慨一样，提诺不明白，如此尊贵的神父，为何他的教堂会这般简陋。
关于这部分，约克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但被欲望填满的人们，很难去相信一个人真的会摒弃种种欲望，甘愿承受那贫瘠的苦行。
“我不在乎物质上的享受。”
随着靠近，提诺听到了约克的低语，他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对自己说话。
“食物只要足够充饥就好，房子只要可以遮风挡雨就行……
除非必要的，其它都是无用的。”
就在提诺快要靠近约克时，约克忽然站了起来，他转过头，看向到访的提诺。
“晚上好，信众。”约克说。
“你好，神父。”
提诺点头示意，正当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时，提诺嗅到了空气里弥漫的血气，这与猩腐教派所具备的特殊能力不同，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血气。
液体流淌的滴答声响起，提诺甚至能幻想到那一幕，晶莹的血珠在坚硬的地面上摔的四分五裂。
像是察觉到提诺的注意般，约克抬起了手，向他展示了一下鲜血淋漓的手掌。
“我刚刚在进行忏悔，鞭挞了一下自己，抱歉。”
提诺试着看清约克的脸，但室内的光线太过于昏暗了，根本无法照亮约克的脸庞，只能看到一副茶色眼镜正戴在他的鼻梁上。
“为什么而忏悔？”提诺鬼使神差地问道。
约克转正了身子，这时提诺才留意到，约克的另一只手中正拖动着一条布满荆棘尖刺的锁链。
“为杀了你们而忏悔。”
约克冷漠地解释道。
提诺猛地和约克对视在一起，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打破了他的预想，约克像是知晓他们会到来一样，而在他从震惊里恢复过来前，早已准备好的约克发动起了攻击，他奋力地扬起锁链，化作一道赤红的残影劈向提诺。
提诺下意识闪避，但那条锁链像是具备自我意识般，如蟒蛇般缠绕向了提诺，接触的瞬间，密密麻麻的尖刺便扯下了提诺大片的血肉，皮肤瞬间变成血肉模糊，血流如注。
“来自黑暗的眷属！”
约克的另一只手套上了念珠，接着一把抓起烛台，将它高高举起。
火光照耀，约克怒斥着提诺，狂舞锁链。
早在杀死第一批猩腐教派的信徒时，约克就知道，这次事件不会那么容易结束，这些人迟早会找上来的，而他也一直准备着。
无论这些人要做什么，约克都将抗争到底，这里是他的小镇。
锁链横扫，轻易地撞开了沿途的一切，碎石飞扬、木屑纷飞，即便看不清提诺的位置，约克也能察觉到对方身上萦绕着邪恶气息。
那是来自魔鬼的癫狂之力，约克曾发誓要毁灭他。
提诺咬紧牙关，锁链上像是具备某种剧毒般，被其撕扯的伤口里正传来难以遏制的痛意，险些令提诺昏迷了过去。
一件炼金武装？
提诺的脑海里不由地浮现这样的猜测，那么眼前这位神父，应该也是一位凝华者了。
没有任何留手的打算，提诺眼神愤怒了起来，以太的辉光在眼底映射，密密麻麻的光轨沿着体表爬行，这种时候没必要隐藏实力了，他要速战速决。
见到提诺这般反应，约克也确信了内心的想法，对方是一位凝华者，想法得到印证后，心间涌起一股油然而生的危机感，要知道约克仅有的攻击手段，便是手中这件契约物。
约克果断地向后退去，同时更多的杂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是那些包围教堂的信众们，他们已经发觉了教堂内的战斗，正包围过来。
提诺抽出腰间的短刀，一跃而起，借助以太的力量，他带着巨大的力量，刀光迅速逼近约克，约克转而挥起烛台，陈旧的金属被刀刃轻易地斩开，约克也顺势掷出烛台，熊熊火光在提诺的眼中迅速放大。
炫目的强光令提诺的视线陷入了数秒的致盲，锁链再度荡起，如同狡猾的游蛇般，精准地劈在了提诺的头上，这一击足以敲碎他的头颅，可在两者接触的瞬间，锁链就像击中了幻影般，轻易地陷进了提诺的身体里，然后敲碎了地面。
秘能！
约克的心底惊呼，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股神秘的力量，紧接着更多的提诺出现在了约克的眼前。
秘能&#183;幻丛。
提诺愤怒地咆哮，数不清的幻影做出了整齐一致的动作，朝着约克挥起刀刃，他们再次向约克冲过去。
无数致命的虚幻刀光中，有那么一道是真实的锋刃。
约克转身卷起锁链，挡在身前，锁链无差别地扫向所有幻影，最终与真正的刀刃撞击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响声。
成功化解了这次攻势后，教堂的大门被再次推开，提诺的幻影挡住了约克的视线，但约克能从混乱的脚步声里，勉强分辨出敌人的数量。
枪声响起。
约克的动作迟滞了一下，一道弹孔在他的胸口突兀地出现，血涌不止。
幻影挡住了约克的视野，导致他根本没有看见敌人早已举起了枪口，趁此机会，提诺迅速地扑向他，尖刀轻易地刺穿了约克的胸膛。
这还不是结束，提诺随后猛击刀柄，令刀身完全没入了约克的身体里，直到尖锐的刀尖从脊背后缓缓刺出。
拔出短刀，约克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鲜血挤满了他的喉咙，手中仍紧紧地攥着锁链，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还在不相信这一切。
痛苦的喘息声中，约克像只濒死的野兽般，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提诺站在他旁边，刀尖垂直地面，滴答着血液。
“怎么样？”
闯入教堂内的信众赶了过来，问询着提诺情况。
“没什么，”提诺看了眼倒下的尸体，“他已经死了，彻查一下这间教堂，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提诺越过了约克的尸体，眉头紧皱着，不知为何，他心底有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感，从进入教堂……不，从进入灰石镇时起，他便感到一阵奇怪的扭曲感，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他又说不清楚。
刚刚死掉的神父真的是罪魁祸首吗？那么他未免有些太弱了，唯一算得上令人感到意外的，就是那把锁链，可神父显然没有驾驭他的力量。
一次偶然事件？一位虔诚的神父偶然拿到了一件炼金武装，还意外地能使用它，从而令他把这误认为某种神迹？
正当提诺这样思考时，一阵黏腻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在提诺发觉并转身的瞬间，熟悉的刺痛再度从胸口弥漫开来。
锁链擦过胸口，撕裂了他大半的脖颈，鲜血狂涌中，那本该死去的身影再度站了起来，鼻梁上的茶色眼镜也早已碎裂，露出了玻璃片后，那双猩红的血瞳。

第三十章 支配
当那双猩红的眼眸映入提诺的眼中时，许多未解的谜题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这座小镇的神父居然是一位夜族，而且从他自愈的速度来看，他的血统阶位并不低。
巨大的疼痛让提诺心惊胆颤，喉咙被撕裂，模糊的伤口中传来嗖嗖的风声，见此情景其他人也变得慌张起来，他们也不顾隐匿行事的原则，再次扣动扳机，试图射杀约克。
约克曾经是一位虔诚的神父，暴力这一词汇几乎与他绝缘，但在那一夜后，对于暴力的运用，约克变得越发熟练了起来，仿佛他天生就善于如此，与此同时，约克也意识到一件事，暴力并非是邪恶的，暴力只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
重要的是主宰暴力的意志。
提诺痛苦地挣扎着，他饱受锁链的折磨，衣物已经被击碎，和血肉粘连在了一起。
表情变得狰狞，提诺咆哮着，冲向约克，约克也是如此，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冲到了对方的面前。
提诺扬起短刀，疯狂地朝约克砍去，秘能的作用下，他的身影出现了无数的重影，让人无法分辨真假。
约克挥动锁链格挡，刀与锁链不停地交错着，声音轰隆，火花不断，忽然，约克转过身来，用力地挥动了锁链，横扫了提诺的腰部，提诺试着割开约克的喉咙，但锁链要比他的刀刃更快。
嘶叫一声后，提诺身体飞了出去，撞翻了数把长椅。
约克大步向前，一把掐住了提诺那血肉模糊的喉咙，手指硬生生地钻进了他的伤口里，仿佛要一把掐断他的颈椎，将他用力地拎了起来。
枪鸣齐至。
两人的身影几乎重叠在了一起，为此当那致命的弹头倾泻而出时，它们要么与约克擦肩而过，要么命中提诺的身体。
约克不准备给提诺丝毫的机会，锁链一圈圈地缠绕在了他的拳头上，犹如一个布满尖刺的铁锤，下一秒挥舞的重拳砸垮了提诺的大半张脸。
骨骼碎屑，鲜血纷飞，就连提诺的一只眼球也随之爆裂。
对于约克来讲，眼前的种种是何等的残暴与亵渎，更不要说这一切就发生在神圣的教堂内，他的神像前，可约克已经不如当初那样抵触了，他的眼神也逐渐被凶恶所吞噬。
有那么一瞬间，约克也不禁在想，自己是否真的正走上堕落之路，但一想到自己的牺牲可以扼杀诸多的黑暗，约克便觉得置身黑暗也没有什么了。
一拳！两拳！
没有人教过约克该怎么战斗，他所做的一切都来自于身体的本能。
抓紧提诺的同时，约克反复地挥拳重击他的头颅。
约克的血、提诺的血，它们一并浸染在了锁链之上，血液未能滴落，而是被锁链吞食。
如同一场盛大的献祭，伴随着越来越多的血液注入，那些遍布锁链之上，宛如伤口般的锈蚀痕迹，居然也在缓慢自愈着。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从约克的心底升起，如同焰火般灼烧着他的内脏，奇怪的音律回荡在他的耳边，约克听不懂他说的话，但却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需要更多更多的血、更多的死亡、更多的杀伐，至于这一切是来自约克，还是来自提诺，他并不在乎。
如同概念的化身般，他的渴望是如此纯粹。
眨眼间，在约克的重拳下，提诺的头颅还有大半个胸腔都塌陷了下去，按理说提诺本该死了才对，可那垂落的手臂忽然紧绷了起来，一连串的光轨在皮肤上闪耀，随后短刀猛地刺出。
哪怕约克具备着荆缚痛锁与夜族之血，可他本身实在是太弱了，就连凝华者都不是，这一点就已限制了他的上限。
以太增幅的加持下，短刀扭曲成了一道疾驰的光带，约克能看到它行进的轨迹，却无法对其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短刀命中自己的胳膊，一刀劈开了血肉与骨骼。
约克的整只手臂诡异地弯折了起来，只剩下了些许的皮肉勉强粘连着，好在手臂没有被完全切断，紧接着刀光逼近了约克的眼前，一阵尖锐的刺痛后，猩红的疤痕沿着约克的下巴绽放，切开了鼻梁。
“哈……哈……”
约克大口喘息着，可鲜血直接逆回进了他的鼻腔、喉咙里，再度带来一阵窒息感。
提诺那狰狞的面容在约克的眼前浮现，他向前扑杀，直接将约克按倒，正当约克以为那致命的刀光会割开自己的喉咙时，提诺低下身，从约克的脖颈上，一口咬下了大块的血肉。
诡异的咀嚼声从提诺的嘴里传来，伴随着血肉的下肚，提诺身上的致命伤势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仿佛他与约克具备一样的不死之身。
加护&#183;嗜血愈生。
提诺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约克具备不死之身，他也有。
在这癫狂的超凡世界里，不死之身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沉重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约克，短暂的震惊后，他再次尝试反击，随着力量的唤醒，锁链缠满了约克的躯干，嵌进了他的血肉里，远超约克自身具备的力量被加持在了他的身上，可当那股力量想要继续壮大时，它却像是遇到了瓶颈般，再也不能壮大。
莫名的哀叹传来。
约克并不具备炼金矩阵，再怎么提升他的力量，也终究局限于凡性，从一开始他就是个误入超凡世界的倒霉鬼。
“夜族？夜族怎么会在这？”
提诺喘着粗气，问话的同时，他顺势挥刀，在约克的身上又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
只要对不死者进行持续性的伤害，让他疲于自愈，就可以很大程度上限制他们的力量。
一股血腥的味道混着金属的余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约克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伤痛重击着他的精神，但比伤痛更令人难以忍耐的，是身体与鲜血的渴求。
自从成为夜族起，约克已经很努力控制自己渴血的欲望了，他将地下室改成束缚自己的牢房，必要时还会吮吸动物们的血液，他努力令自己不越过那条红线，可他越是控制，越令内心的欲望不受控制地疯涨着。
同时，失去血液滋养的约克，也变得越发虚弱，他的自愈速度开始变慢，乃至变成和普通人一样。
提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倍感意外，“你甚至不是凝华者？”
见此情景，提诺心里那股诡异的别扭感，变得越发突兀了，妨碍他们行动的居然是位夜族，并且这位夜族还不具备凝华者。
提诺有些搞不懂事情的起因经过了，感觉眼下的情景，就像某人恶趣味的产物。
“血……”
约克似乎在说些什么，提诺低下头，试着听清他在说什么，突然，垂死的约克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提诺的脑袋，如同提诺啃食他的血肉那样，约克也一口咬住了提诺的喉咙，大口吮吸着血液。
“血！”
约克的喉咙里低吼着，他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与提诺的差距，但他还不想就此认输。
神像的注视下，约克恍若恶魔，他的表情越来越狰狞，两人的血液相混合，流淌在地上，散发着恶臭的味道。
提诺反复刺出刀刃，将约克的内脏捅的血肉模糊，试着将自己与其分离，但约克不为所动，只顾着那无穷的恶意。
伴随着血液的入喉，难以遏制的饥饿感终于得到了缓解，一并到来的还有冉冉升起的生机，力量感在血脉间涌动，约克能明确地感受到，自己正活过来，就如那一夜般，可他的眼睛却忍不住地流下血泪。
在邪恶的力量下，约克的底线正在不断地被突破，一想到自己正缓慢地走入深渊泥潭，那股矛盾感再度升起。
可他无法拒绝，他必须活下去，他必须毁灭某些人、某些事。
提诺挣脱开了约克的啃咬，代价是刚刚愈合的脖颈再次被削去大片的血肉，鲜血汩汩溢出，约克腾地起身，捂着破烂的腹部，避免内脏掉落出来。
昏暗的教堂内，更多的微光亮起，此次前来的敌人不止提诺一人。
短暂的鏖战结束了，提诺被约克消磨掉了所有的耐心，现在他只想彻底毁灭约克。
“杀了他！”
刹那间，枪声大作。
数枚子弹率先打穿了约克的身体，紧接着是更多的以太反应升起，怪异的笑声此起彼伏。
作为猩腐教派之中的狂信徒们，他们都受到了猩红主母的加护，只要有充足的血肉，他们皆是不死之身，刚刚那残酷的血战对于他们而言，只是极为平常的事。
子弹像是一连串的重拳，砸的约克的身体连连后退，他的精神有些恍惚，耳旁那充满怒意的声音也变得更加响亮了，仿佛要趁虚而入，夺走约克的神智。
如果能杀光他们的话……
约克这样想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做出了动作，猛地挥起锁链，明明没有任何以太的注入，锁链却在此刻呈现出了超凡的力量，挥舞横扫的途中，锁链迅速分裂成了数道，犹如卷起的钢铁风暴。
距离约克最近的一位狂信徒仍在大笑，对于约克的反击毫不在意。他们都意识到了约克并不具备炼金矩阵。
可当锁链抽中狂信徒的身体时，他就像被高速扑杀的野兽捕获了般，尖锐的荆棘倒刺撕裂了他的皮肤、血肉，从金属之上传导而来的强劲力量击碎了他的骨骼。
只见狂信徒的身体歪扭着，直接破碎成了数块，浓稠的血浆喷洒了大半的教堂，在原地留下一团挥之不散的血雾。
提诺愣住了，那名狂信徒与其说是被锁链抽碎了，倒不如说在与锁链接触的瞬间，就被下达了破灭的指令。
指令不可违逆，所以他湮灭成了一团污血。
再看向约克，那更是令人感到头皮发麻的一幕。
锁链犹如荆棘一般，从约克的肉体中穿透而过，深入他的内部，它们就像一条巨大的蟒蛇一样，在他的身体内蠕动着，爬行着，就像具有生命力，不顾一切地向约克的心脏和大脑涌去，试图将他彻底控制。
约克的身体痉挛着，双眼变成了赤红色，呼吸变得沉重而深刻，沙哑的话语从口中传来。
“杀……杀光你们……”
锁链一根一根地穿过约克的身体，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肉、每一根血管。
疼痛一波波袭来，约克仿佛置身于地狱之中，扭曲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浑身颤抖着躁动不安。
提诺直勾勾地看着约克，仿佛有另一个可怖的存在正试图吞食约克一样，将他变成自己降世的载体，行恶的恐惧。
一道破碎的身影在约克的身后缓慢浮现，碎片互相碰撞、聚合，变成了一头赤色的巨狼。
它张开大口，一点点地将约克纳入喉咙中。
约克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着，他嘴里发出凄厉的嘶吼声，好像正在尝试发泄着全部的疯狂和愤怒，双眼泛着血丝，狠狠地瞪着前方，注视着提诺。
提诺不由地打了个冷颤，他向后退，被破碎的血肉断骨绊倒。
约克朝着他们所有人走来，暴怒之力的支配下，锁链已经完全演变成了一道道赤红的荆棘，它们从约克的伤口里钻了出来，像是无数双手臂在半空中狂舞着，扭曲变形，不规则地摆动。
凡是被荆棘命中的物质都被轻易地抽碎，有人回过神来，朝着约克开火，可这丝毫无法阻止约克的前进，也有人尝试发动秘能，一股股以太流还未触及约克，就被荆棘震碎。
提诺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事，锁链所释放的力量，已经不是炼金武装可以做到的了……契约物吗？
“杀光……所有的罪人！”
约克怒吼着，荆棘的野蛮生长下，他的身体已经破碎不堪了，但又被它们牢牢束缚在一起，无数道荆棘刺向在场的所有人，可就在将他们的血肉贯穿之际，教堂的大门被人再一次地推开。
忽然间，世界安静了下来，就连时间也像是凝固了般，每个人都保持着刚刚的动作，呆滞在原地，一动不动，哪怕是约克也是如此。
高浓度的以太无声地宣泄着，填满了整座教堂，统驭之力瞬间支配了每个人，哪怕是荆缚痛锁的力量也被死死地限制住了。
伯洛戈站在门口处，冷漠的青色目光扫过一张张的脸，最后停留在约克之上。

第三十一章 矛盾螺旋
灰石镇说是一座小镇，但因它那复杂的地势结构与堆砌在一起的楼房，想从这座小镇里找到某人，将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但说它大的话，它其实也没大多少，只要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作为负权者的伯洛戈，可以在几分钟内完全横穿此地。
“我就说在夜里，这些毒虫都会爬出来的。”
伯洛戈注视着布满血迹与断肢碎肉的教堂，早在第一声沉闷的枪响响彻黑夜时，他便察觉到了这里的冲突，高速奔袭而来。
情况也如自己所料的那样，自己变成了一位不速之客，闯进了这些人的纷争之中。
嗅着空气里弥漫的血气，它们像是兴奋剂一样，完全唤醒了伯洛戈的精神与肉体。
“呦，神父，又见面了。”
伯洛戈看向污血与尸骸的尽头，那道几乎快要被荆棘完全吞没的身影。
约克的脸已经变得血肉模糊了起来，带血的荆棘从他的眼窝里刺出，挤压、碾碎了大半张脸，要不是约克胸口那枚十字架依旧散发着金灿灿的微光，就连伯洛戈也很难分辨出这头怪物的身份。
深吸一口气，伯洛戈又向前走了几步，伴随着他的前进，秘能&#183;统辖敕令进一步地释放，那股包裹了所有人的无形之力变得更加沉重了起来。
离伯洛戈最近的两名狂信徒用力地张开口，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声响，紧接着大抹大抹的鲜血溢出，与此同时他们的胸膛明显地凹陷了下去。
胸腔连带着双肺直接被碾压成了一团污血，双脚脱离地面，重压之下，脊柱翻折，令人心惊的骨骼断裂声持续不断，直到整个身体挤压成了一团畸形的肉球。
在呜咽的悲鸣中，千钧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乃至将他彻底坍缩成了一个血肉组织混合的猩红血球。
两枚血球静默地悬浮着，下一秒血球破裂，潺潺的水声中，鲜血浸满了地面，淌过了每个角落。
做完这一切，伯洛戈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刚的暴行只是某种习以为常的事……对于这阵子的他而言，这确实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在与夜族的接连战斗下，这些不死者令伯洛戈很是烦躁，只要一击不彻底杀绝他们，他们总会再度站起来，所以伯洛戈发明了这极为残酷的一招，用恐怖的统驭之力，完全碾碎他们的躯体，不给任何复生的机会。
这个招数对夜族很好用，对于猩腐教派而言，也当是如此。
“猩腐教派、夜族，还有什么？”
伯洛戈看了一圈，再次将目光落在约克的身上，见约克这副扭曲畸变的模样，伯洛戈这一次忽然明白，第一次见面时，自己为什么会对约克抱有敌意了。
注视着那些疯长的荆棘，一股熟悉的暴怒之意在伯洛戈的胸膛里蔓延，就像命中注定一样，伯洛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快便会与它相遇。
“源罪武装？”
伯洛戈径直地走向了约克，统驭之力的束缚下，教堂内的一切都像是时间定格了般，任由伯洛戈操弄。
残破的面容中，猩红的眼球缓慢地转动着，约克就这么看着伯洛戈朝他走来，恐惧与不安支配了他的心神。
面对这种极端的不安感，约克并不感到陌生，先前他便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体验到过这些了。
那个名为摄政王的人。
伯洛戈的身影逐渐与他重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团邪恶的化身……
必须要扼杀的存在！
这般想着，约克的神情再次震怒了起来了，试图挪动自己的身体，前去斩杀伯洛戈，可他所做的只是徒劳，甚至无法让荆棘摇曳半分。
伯洛戈并没有察觉到约克的神情变化，即便察觉到了，他也不在乎。
提诺也侧视着伯洛戈，如果说约克化身怪物后，令他们恐惧不已的话，那么伯洛戈的到来则是彻底的绝望。
提诺之前也见识过负权者的力量，可他从未遭遇过如此致命的力量，仿佛心神的一切都被掌控了般，动弹不得，内心只剩绝望。
但随着伯洛戈的靠近，他的面容从黑暗里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时，这抹绝望感化作了死寂麻木。
“伯洛戈……”
沙哑的声音艰难地从提诺的口中响起，伯洛戈转过头，“你认识我？”
提诺没有应声，只是沙哑地笑着，他当然认识伯洛戈，很多人都认识伯洛戈。
随着伯洛戈担任起了行动组组长，他将自己那雷厉风行的风格彻底贯彻，以高效残酷的手段解决一个又一个的敌人，再加上伯洛戈之前的履历，他就算不想让人注意都很难。
在猩腐教派、国王秘剑等诸多势力中，伯洛戈早已取代了列比乌斯，成为了新一轮需要重视的对象，也因知晓伯洛戈是个怎样的家伙，在看到伯洛戈的第一眼起，提诺的心神就彻底死掉了。
提诺听说过那些关于伯洛戈的传说，一旦落在他的手里，干脆利落的死亡反而会是一种恩赐。
关于这一点，提诺现在也感受到了，漫过地面的鲜血此刻刚好没过他的鞋子，隐约间，提诺还能感受到血液的温热。
“我只需要一个活口。”伯洛戈对提诺说道。
提诺愣了一下，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一想到死亡，更大的恐惧支配了他的神智，乃至令他不由地说道。
“我……”
想起其他人被挤压成血球的可怖模样，提诺不受控地大喊了起来。
“我！我！”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一个接着一个地坍缩成了扭曲的肉瘤血球，就连惨叫声也未能发出，便接连爆裂成了大片大片的血雨，均匀地涂满了墙壁。
鲜血滴答在提诺的身上，余温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体表，刺痛他的神经。
按照提诺小队的配置，以他们的力量，足以清扫整座小镇，可却在一个照面下，被伯洛戈尽数斩杀，这甚至算不上战斗，只是单方面的屠杀而已。
解决掉这些人后，伯洛戈再次看向约克，伸手抚摸了一下染血的荆棘，他低声问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神父。”
约克张开口，喉咙里长满了荆棘，它们像是蛆虫一样蠕动爬行，见此情景，伯洛戈干脆打开了提箱，取出了那早已躁动不已的伐虐锯斧。
随着手斧脱离遮断金属的限制，两把源罪武器分别嗅到了对方的气息，如同察觉到猎物存在的饥饿野兽，纷纷暴怒叫嚣了起来。
一瞬间伯洛戈的脑海里便填满了种种亵渎之音，有个声音引诱着伯洛戈，叫他挥起手斧斩下约克的头颅，同样的声音也在约克的脑海里回响不止，只是力量的差距下，他除了保持愤怒外，什么都做不到。
“将身心完全解放给源罪武装，就会产生这样的变化吗？”
伯洛戈完全无视了那些癫狂之音，像是科学考察一样，打量着伐虐锯斧与荆缚痛锁的变化。
原本的锁链化作了密集的荆棘，几乎与约克融为一体，令他变成一头肆意挥舞尖刺的怪物，而伯洛戈手中的伐虐锯斧，也在尝试与伯洛戈交叠。
伯洛戈猜，自己如果被伐虐锯斧完全支配，也会变成类似眼前约克的这副样子。
“就像……就像魔鬼的载体。”
伯洛戈想起了维卡，那位光头酒保，他除了日常工作外，最大的职能便是作为玛门的载体。
眼下源罪武装也是像是这样，当持有者被源罪武装完全吞没时，持有者就变成一具无意识的载体，真正支配躯体的是暴怒的破碎意志。
顺着这样的想法继续思考下去，那么当诸多的持有者决出唯一的冠军之时呢？
当鲜血的冠军收集齐全部的源罪武装时，是否也代表冠军集齐了所有的暴怒碎片，然后拼凑起真正的……暴怒之罪&#183;永怒之瞳？
一瞬间，伯洛戈开始怀疑起赛宗对自己说的话，他让自己集齐源罪武装，是否要唤醒永怒之瞳？可如果赛宗真的想唤醒永怒之瞳的话，在这百年的时间里，他大可自己完成，而不是来告知自己。
不过……源罪武装的持续性杀戮，可能真的会吵醒永怒之瞳的苏醒，这一点伯洛戈深有感触，随着持有伐虐锯斧的时间变长，伯洛戈也时常能听到那些邪祟的低语。
源罪武装散落的话，就容易被人握持，集齐又有可能拼凑起完全的永怒之瞳，这听起来极为矛盾，可想到这是魔鬼的本质，一切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魔鬼本身就是欲望的化身，是一股向前的执念，永怒之瞳渴望安宁这一想法的本身，就是在与暴怒的本质相矛盾。
如同加护与诅咒的矛盾。
“听起来就像一个畸形的螺旋。”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接着一把抓住了刺破约克身体的荆棘，伴随着以太的侵入，秘能&#183;统辖敕令完全支配了约克的身体。
用力地拖拽。
伴随着嘶啦的血肉切割声，伯洛戈硬生生地抽出了一道血色的荆棘团，它们破体而出，几乎撕裂了约克大半的身体。
约克的身体就像被抽干了般，重重地倒在了血泊里，可凭借着不死之身他尚未不死，奄奄一息中，弥漫在地面上的血液纷纷逆涌向约克。
只要有足够的血，夜族就不会死去，这也是伯洛戈在之前日子里所学到的经验，他经常把夜族晾到太阳底下晒，烧到一半时再拖回来喂血，这一审讯手段非常有效，基本弄个两三轮，该说的和不该说的，对方都会说。
脱离了约克的身体，荆棘团剧烈地蠕动了起来，但很快它便重归安宁，变成一团僵硬的、布满红锈的空壳。
一脚踩碎空壳，碎片之中，一条布满倒刺的锁链静静地泡在血水里。
在伯洛戈的压制下，荆缚痛锁变成了原本的模样，伯洛戈接着将伐虐锯斧也收了起来，他受够了脑海里那没完没了的低语。
看起来约克还需要一段时间自愈，伯洛戈便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碎裂了一半的长椅上，直接对提诺发问道。
“猩腐教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伯洛戈继续说道，“是为了遗弃之地内的那头怪物吗？”
提诺犹豫了一下，也是他犹豫的这个时间里，他的整只手臂诡异地歪扭翻折了起来，骨骼一节节地碎裂，筋腱与血肉拧在了一起。
提诺疼的汗流满面，他想放声哀嚎，喉咙里却像是堵住了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伯洛戈问道，“我问你答，这很困难吗？”
提诺强忍着痛意，艰难地点头，下一秒他发觉自己又重新能说话了，牙齿打颤。
“是……是的，我们要解放它。”
“你们要怎么做？”伯洛戈接着问道，“我是说，你们要怎么解放它，那里可是遗弃之地，想要攻陷那里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自衰败之疫事件后，遗弃之地再无遮掩，为了确保此地的安全，第四组、绝境前哨站被完全调动了起来。
在之前的日子里，因为工作的清闲，第四组一度被认为是一个退休养老的好地方，但随着指令的下达，第四组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对遗弃之地进行了诸多的布防，依托着大型虚域&#183;静谧防线，将那里变成了一座盖在遗弃之地上的堡垒。
伯洛戈觉得猩腐教派虽然是一群疯子，但他们还没有疯到，猜不到秩序局的行动，贸然的攻击只会令他们全军覆没，他们一定还在密谋着些什么，某些可以突破第四组的手段。
“说。”
提诺摇摇头，“我只是个祷信者，只有主教知道计划的全貌。”
话音未落，伯洛戈扭断了提诺的另一只手臂，但很显然，剧痛已经无法逼迫提诺了，伯洛戈只能在心底说道。
“艾缪，你可以吗？”
秘能&#183;心叠影可以窥探他人的内心，这也可以被理解为，像虚灵学派的手段一样，直接搜索他人的记忆。
艾缪对于这种事还是蛮有抵触的，除非必要她很少这样做，但很显然，她无法拒绝伯洛戈的任何请求。
“好。”
虚幻的手臂从伯洛戈的胸口伸出，就在它要触摸到提诺时，每个人都听到了一阵优雅的轻笑声。
刹那间，铺满教堂的血液沸腾了起来，当它们再次安宁时，化作了一面平滑的血色镜面。
提诺像是知道要发生了什么般，癫狂地挣扎了起来，伯洛戈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清晰地察觉到胸口传来了一阵火烧火燎的痛意。
那存在已久的印记于此刻燃烧了起来。
伯洛戈知道谁要来了。

第三十二章 转折点
血水沸腾翻涌，掀起一层层血浪，一道道涟漪下，覆盖着无数的亡骸，它们在血水中挣扎、咆哮，破碎的声音在湖面上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提诺的眼中涌现起狂热的情绪，他知道，他信奉的神来了，伯洛戈则严阵以待，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与魔鬼对峙了，但谁也不清楚，这些喜怒无常的家伙，究竟会做出些什么事。
伯洛戈望着持续扩散的血水，凡是血水覆盖的区域，所有的物质都被吞没了下去，破碎的长椅一个接着一个沉入其中，就连燃烧的烛台也是如此。
拖起约克那残破的身躯，伯洛戈带着他向后退去，直到站到了神像的边缘，血水才停止了蔓延，而此刻教堂内已经空无一物了，只剩下那无数的头颅、四肢和尸体在其中起起伏伏，一连串的尖叫声和哀嚎声从它们口中传出，仿佛是在呼唤着生命的归宿。
如果让伯洛戈来为超凡世界书写历史，那么他绝对会把衰败之疫事件视作一次世界变化的转折点。
盘踞在大裂隙内的彷徨岔路彻底毁灭，遗弃之地就此暴露出来，燃烧了无数岁月的光灼呈现出了熄灭的势头，烈火折磨的此世祸恶将要逃出牢笼。
国王秘剑遭到重创，霸主&#183;锡林也于这一刻归来。
随着以太浓度的持续上涨，伯洛戈觉得整个世界就像在经历一场大型的现实破碎。
现实破碎。
虚幻的故事与真实的现实正在缓慢地重叠在一起，那些藏匿在故事中的怪物们，像是不再畏惧光芒了般，正一个接着一个地冲出黑暗。
夜族、猩腐教派、灰贸商会……魔鬼们的眷属们不再隐藏自己，而是高调地踏入尘世，散播着喧嚣与疯狂，直到虚幻与真实不分边界。
伯洛戈以为夜族的崛起已经够疯狂了，直到就连魔鬼也不再隐藏自己。
“女士！”提诺高呼着，“伟大的女士！”
他察觉到了那伟大的存在，激动地流下泪来，作为一名狂信徒，眼下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莫大的恩赐，可下一秒，他那狂欢的讴歌就戛然而止，只见从血水里探出数不清的手臂，紧紧地抓住了提诺的身体。
然后撕下大块的血肉。
提诺痛苦地哀嚎了起来，可他的悲鸣丝毫不能阻止惨状的发生，越来越多的手臂抓住了他，一点点地将他拖入血水之中。
撕裂声、啃咬声、咀嚼声……血水之下仿佛潜藏着无数饥饿的怪物，它们正大快朵颐提诺的身体，将他的血肉剥光啃净，骨骼也掰碎吮干。
伯洛戈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关于猩腐教派的疯狂，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至于提诺的下场，也没什么好同情的。
“这些血算是你降临的祭品吗？”
伯洛戈质问道，“就像你们所代表的原罪一样，与你们欲望对应的事物，将会导引你们。”
打开提箱，伯洛戈抽出漆黑的怨咬，以太增幅下，这把致命的锋刃足以切断任何物质……伯洛戈还没拿它试过劈开魔鬼。
密集的气泡从血水上浮现破裂，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这片充满恐怖气息的领域里，一堆由猩红色骨髓组成的骷髅堆从血水里上浮而出。
它们粘连着肌肉组织，形成一具具骇人的骷髅，骨骼呈现出柔软、灵活的纤细形态，挥舞着血红色的手臂，发出低沉的呢喃声，像是在吟唱一段邪恶的诅咒。
疯嚣的气息下，高浓度的以太堆积于此，伯洛戈甚至产生了奇怪的脱离感，仿佛自己所处的这间教堂已经在魔鬼的力量下，被从现实里剥离了出来，丢弃到了以太界中。
颅骨高台之上，伯洛戈见到了那位身披鲜血的女士，她被这些骷髅缠绕着，像是在受到它们的折磨和威胁，又像是受到了它们的崇拜。
鲜血从她的身上流过，编织成鲜红的衣摆，慢慢地抬起头，无数张面容在她的脸庞上闪灭。
魔鬼们都是如此，从不具备某个特定的面容、形态，他们更多的是根据观察者的内心欲望而变化着，但也有些魔鬼因其性格等因素，会选择某个具备一定特征的形态。
例如宇航员。
“伯洛戈&#183;拉撒路先生，”女士开口道，“又一次见面了。”
她缓缓地走下颅骨高台，脚踩在血水镜面上，一步一步地靠近，身后拖着深红色的华丽长袍，一同到来的还有周围弥漫的浓郁血腥气息。
“你们出现在尘世里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伯洛戈冷静地说道，“甚至说，就连形象也变得更具体了……你们对物质界的影响力变大了，乃至摆脱了国土的束缚？”
以太界正与物质界缓慢重叠中，随着以太浓度的升高，这些被束缚在以太界内的怪物们，将在物质界内获得更多的权力。
“还不能完全摆脱，但像这样的会面，我还是可以做到的。”女士说。
伯洛戈沉默了一下，猛地抬起手，在他的号令下，他身侧的墙壁瞬间坍塌出了一道裂隙，而在裂隙之后出现的并不是熟悉的小镇，而是一片浑浊的黑暗，以及黑暗里闪灭的电弧炫光。
见到这番景象，伯洛戈反倒是轻松了许多，“我们不在物质界。”
女士笑了起来，她知道这骗不过伯洛戈。伯洛戈也略带尴尬地笑了笑，心情变得有些紧张。
在过往的岁月里，魔鬼们对物质界的直接干涉影响很小，哪怕有所进展，也只是创造出了一片可供他们施展力量的国土而已，可随着两个世界的重叠，以太浓度的提升，魔鬼们无疑获得了更多的权力。
女士确实无法完全降临物质界，但她可以将物质界的一部分抽离出来，将整个区域升华至以太界。
现在这间教堂便处于物质界与以太界的缝隙间。
“你想做什么呢？女士。”伯洛戈深呼吸。
“没什么，只是来见见我的敌人，毕竟我们的冲突越来越尖锐了，就快没有任何调节的余地了，说不定下次见面就是拔剑相向了。”
“哦？我以为我们一直是死敌来的。”
即便面对魔鬼，伯洛戈依旧保持着强势，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没有绝对的死敌，有的只是利益的纠葛，”女士说，“我觉得我……”
“闭嘴。”
伯洛戈厉声道，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女士所有的提议。
“你确定你不想听一听吗？”
女士没有因伯洛戈的冒犯感到愤怒，她继续向前走来，一丝丝黑色的发丝从她的鬓角滑落下来，滑过她的额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张白纸，此情此景，仿佛一出鬼魅的演出。
“听什么？关于你们的鬼话，我已经听够了。”伯洛戈说。
女士干脆道，“利维坦不值得信任。”
“之前玛门也这样讲过，”伯洛戈摇摇头，“他不值得信任，难道你们就值得信任吗？”
“在一些必要的情况下，我们确实值得信任。”
女士向伯洛戈坦诚道，“新一轮的纷争已经开始了，我们想要击溃利维坦，但他比我们想象的要棘手很多，所以我希望能在你这里得到进展。”
作为利维坦的选中者，伯洛戈在纷争之中占据着极为关键的位置。
“杀了我？还是囚禁我？”
伯洛戈对于这样的展开并不感到意外，面对危险的次数多了，伯洛戈的神经已经快对此麻木了。
“不不不，怎么会呢？”
女士的手搭在胸前，勾勒出了她的曲线，她走近了，越来越接近，然后停下来，顿时，她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一股鲜血的气息，使人沉迷其中，脑海里不由地浮现诸多诡异的幻觉。
“外部的压力只会令你们团结的更加紧密，”女士说，“我想告诉你一些秘密，一些有关于利维坦的秘密。”
“比如？”
“比如利维坦曾差一点赢过所有人，成为唯一的魔鬼之王。”
伯洛戈的心情沉重了几分，他有想过利维坦在魔鬼之中的强大，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承认吧，伯洛戈，比起决出唯一的魔鬼之王，我们互相征伐的局面，才更适合人类生存，不是吗？”
女士继续说道，“一旦出现了一个统一且绝对的意志，并且在以太界与物质界重叠的大前提下，你们会有什么胜算可言吗？”
伯洛戈忽然想到了源罪武装持有者之间的厮杀，他们所决出的冠军与魔鬼之王又有什么区别。
统一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分裂更不是，背负力量的意志们，处处充斥着矛盾与扭曲。
“你希望我背叛利维坦？”伯洛戈问。
“我不觉得我能这么轻易地说服你。”
“那么你还在废话些什么呢？”
“但是我相信你，相信你在知晓一些情报后，会做出正确的决定……也就是说，你会主动背叛利维坦。”
伯洛戈忽然笑了出来，他嘲讽似地说道，“你又为什么觉得，我会忠诚于利维坦呢？”
这句话把女士问住了，她也没料到伯洛戈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紧接着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发觉周围的以太正以高速逃逸。
伯洛戈的眼中闪耀起辉光，在他的号令下，周围的以太正如潮水一般高速逃逸着，向着虚空的区域汇聚，无数的能量波动着，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宣泄着。
伯洛戈并非本源学派，无法习得以太缄默与以太禁绝，但随着对秘能&#183;统辖敕令的熟悉，伯洛戈发觉自己可以在另一种层面上，人为地造成弱化的以太真空。
命令所有的以太逃离！
统驭之力变得更加强烈，它们在空气中迸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这些波动随着以太流速的不断提升，突然形成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周围的空气也一并卷入其中，沿着伯洛戈打碎的缝隙朝着外界抛出。
宛如决堤的洪流般，室内的以太眨眼间便被抽光，区域的物质界上升也被强行打断，失去了以太的支撑，现实的基础再度坠落向物质界。
女士顿时间感受到了四周传来的压力，伴随着以太驱离、教堂重归现实，物质界的法则正在抗拒女士的存在，试图将她驱逐。
见此情景，女士只是微笑着，“你总会为我带来惊喜，伯洛戈。”
伯洛戈忽然向前迈步，一道迅捷的斩击瞬间落下，漆黑的剑身如同深渊般，吞没了直视剑刃的心神。
女人那光滑的脖颈上忽然渗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珠，下一刻整颗头颅摔进了血水里，连带着颅骨高台也一并崩溃。
血水沸腾、迅速地蒸发着，连带着所有的事物都一并吞没，待它烧干之际，地面上什么也不剩了，无论是长椅的残骸，还是尸体断肢，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凝腥的血气弥漫。
伯洛戈收回了怨咬，他也不是第一次冒犯魔鬼了，在别人看来疯狂的斩击，伯洛戈只觉得理所应当。
“你觉得她的话……”艾缪低声问道。
“有真有假，”伯洛戈说，“我从不怀疑利维坦的野心，但她们也是如此。”
“不过……”
伯洛戈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奄奄一息的约克，他抬起手，割开掌心，汩汩的鲜血滴落，流进了约克的喉咙里。
“我觉得她真正的目的是杀了提诺，保住秘密。”
“嗯？”
“我猜她也没想到，她的信徒会在这里遇到我，也如提诺讲的那样，他们一定是在想办法释放此世祸恶。”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种事对于艾缪而言太复杂了，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当个备用电池挺不错的。
“接下来，”伯洛戈说着看向了倒在地上的约克，“先等他醒了吧。”
“真奇怪，夜族虽然很活跃，但他们还没胆子靠近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可现在灰石镇却出了这么一位夜族。”
几个月的厮杀中，伯洛戈累积了不少对夜族的经验，“更令我搞不懂的是，每一个夜族都是一个行走的瘟疫源，当你发现一个夜族时，他说不定已经赋血出了更多的夜族，乃至大量的嗜血者。”
回想起自己在灰石镇内的短暂经历，伯洛戈变得更加困惑了。
“可这座小镇很干净，看起来只有这么一个夜族。”
伯洛戈搞不懂约克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一直没有赋血任何人吗？这听起来和夜族的本性也过于矛盾了。
但……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矛盾的。

第三十三章 巧合
“约克，所有人都是神的子嗣，他们都理应受到神的恩泽。”
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唤醒了约克那沉眠的意志，他像是刚刚苏醒的婴儿一般，朦胧模糊的光线中，试着伸手抓住那个声音。
“不要忘记你的初心，不要忘记我们的本性。”
声音逐渐远去了，约克变得有些慌张，他想抓住什么，可握到手中的只有虚无。
与此同时模糊的意志也逐渐清醒了过来，弥漫而来的痛意一点点地笼罩住了他，光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蠕动且浑浊的黑暗，它们伸出无数的手臂，紧紧地抓住约克的身体，将他拖入深渊。
“哈……”
约克猛地睁开眼，噩梦带来的恐惧尚未散去，从身体上传来的真切痛意，便犹如尖刀般，险些割碎约克的神智。
他痛苦地抽搐了起来，喉咙间涌动的血气，青筋暴涨，肌肉紧绷，见他这副痛苦的模样，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蹲了下来，将一支针剂猛地扎在了约克的脖颈处。
“我一直在猎杀夜族，还从未救过夜族，但这个东西，应该能让你好受些。”
伯洛戈一边说着一边将芒银的灵魂全部注入约克的体内，得到了鲜血与灵魂的补充，那几乎要搅碎约克内脏的饥饿感与痛苦终于得到了些许的缓解。
约克平躺在地面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大半的身子仍是开裂的状态，血肉沿着伤口外翻，内部的纹理结构清晰可见。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族那强大的不死之力也在逐渐体现，这些足以致命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约克的状态看起来也好了许多，只是他的脸庞依旧是那副病态的惨白。
“他的血统阶位很高，至少比我杀掉的那些夜族要高。”
伯洛戈根据约克的自愈速度分析道，“看样子是有地位尊贵的夜族，亲自对他进行赋血了。”
“地位尊贵的夜族？你是指高阶夜族？”艾缪问。
“差不多，至少是三代以内的那种，”伯洛戈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为什么高阶夜族会出现在这，还对他进行了赋血？这说不通啊……”
“说不定是一时兴起，”艾缪说，“你也见过那些高阶夜族的样子了，当他们活的太久时，难免会变得像魔鬼一样，喜怒无常。”
“你是指瑟雷吗？”
“除了他，我们还有别的、比较熟悉的高阶夜族吗？”
“我倒是有过几个，”伯洛戈长叹一口气，“但在我和他们深度了解、互相熟悉前，我们就把他们晒死在阳光下了。”
伯洛戈补充道，“他们大约都是四代种，勉强算是高阶夜族了。”
根据血统的高低，夜族自身具备的不死之力也会呈现不同的强弱，这一点从他们的自愈速度就能看出来，当然，更为直接的判断方法，就是把他们丢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作为夜王之子、夜族领主，瑟雷具备极为精纯的夜族之血，理论上他的自愈速度可以与阳光的灼烧持平，以至于需要在太阳底下晒上数日，才有可能彻底杀死他。
“哦？他醒了。”
艾缪留意到约克的苏醒，提醒着伯洛戈。
约克艰难地睁开眼，猩红的眼瞳里饱含着痛苦，他试着挪动身体，但躯体的剧痛让他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只能侧着头，看着居高临下的伯洛戈。
“神父，又见面了，如果可以，我真不想以这种方式与你会面。”
伯洛戈说着，眼底闪耀起了微光，无形之力包裹住了约克，将他慢慢地托举了起来。
因之前聊天的愉快，以及约克表面上所体现的良善，到目前为止，伯洛戈对于约克保持着极大的克制，并没有使用直接的暴力手段。
“是你……异乡人。”
约克重重地咳嗽了起来，他回忆起了自己昏迷前见到的画面，伯洛戈犹如魔神一般，轻易地碾碎了那些狂信徒，将他们躯体压缩成了一个又一个爆裂的血球。
那是何等亵渎疯狂的一幕，如今回忆起来，约克还觉得脊背生寒。现在，自己落入了伯洛戈的手中。
伯洛戈指了指外界，示意约克去看。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神父。”
窗外，漆黑夜幕的尽头，已经升起了一道朦胧的微光，不知不觉中，时间临近天明了。
约克很清楚伯洛戈的意思，如果自己的答案不能令他满意，那么自己将久违地见到那温暖的阳光，再以惨烈的方式死去。
“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成为夜族的？”
伯洛戈竖起一根手指，紧接着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件武器，你又是从何而来的。”
荆缚痛锁缓慢地悬浮了起来，这件布满锈迹的荆棘锁链失去了所有的非凡特性，就如普通的凡物一样处于伯洛戈的掌控中，可他们每个人都知道，当这件武器完全吞食一个人的心智时，会爆发出何等的力量。
约克咳嗽了两声，他反问着，“我也有很多问题，首先，你是谁？”
伯洛戈走近了约克，与那猩红的双目对视在了一起，“我虽然没有信仰，但我很敬重虔诚的人，我不希望对你使用一些过于暴力的手段。”
约克用了短短的几秒钟，就认清了现状，自那一夜后，他变得没那么顽固了，这可能是一种变通，也是一种堕落。
他摇了摇头，声音诚恳，“刚刚那些人，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只知道他们想要伤害这座小镇的人，所以我出手了，至于我所具备的力量……”
约克大口地呼吸着，肺部的伤势还没完全自愈，说起话来，声音极为沙哑。
“比起这些，你们是谁？”约克接着说道，“我无法断定，你们是否和他们一样，也是一群邪恶之人。”
听到约克这样说，伯洛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他低声道，“邪恶？神父，你身负着夜族的血，它具备什么样的力量，你应该很清楚吧……你已经是罪无可赦的一个了。”
“咳咳，这只是力量，纯粹的力量，它的正义与邪恶，要取决于怎样去使用它，”约克不卑不亢道，“我把它用在了光明的一面，这一点，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
伯洛戈确实见过了，灰石镇欣欣向荣，几乎杜绝了罪恶，而在这座小镇里，也只有约克这么一位夜族。
“听起来，你一直在遏制自己的欲望，没有舔舐他人的血吗？”
伯洛戈有些不敢相信，先前的疑问有了答案，这里之所以没有爆发夜族，只因为约克控制住了自己。
“是的，”约克说，“这并不容易，所以我只能把自己关进石牢里，因那些亵渎的想法而自我鞭挞。”
约克的声音疲惫不堪，“有很多次，我都快忍不住了。”
“所以？”
“所以我会吸食一些野兽的血，还有那些恶人的，”约克继续解释道，“但我没有传播这股力量，我知道它的危害性。”
他的声音轻了起来，“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不死的欲望中，保持自我。”
见约克如此真挚，伯洛戈努力让自己的心静下来，要知道，哪怕是现在，伯洛戈依旧会控制不住地对约克产生怒意，恨不得杀了他，而这正是来自源罪武装的影响。
“我是伯洛戈&#183;拉撒路，”伯洛戈礼貌性地伸出手，“你对于这个世界，我是指超凡的这一部分，有多少的了解？”
“不多，”约克摇摇头，“但我能猜出个大概，无非正邪之分。”
“很好，我刚刚杀掉的那些人，就是超凡世界里邪恶的一方，而我是正义的一方。”
“超凡的世界，真的可以以单纯的正义与邪恶来区分吗？”约克又问道。
“并不能，其实只是立场的冲突而已，”伯洛戈说，“我这么说，只是想让你更好地理解下来的话。”
伯洛戈在心底喃喃道，“就像选择一位平庸的君王和一位昏庸的君王，通常我们没有完美的选择答案。”
约克感叹道，“和我预想的一样。”
“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位治安官，而那个赋予你不死之力的家伙，是个头号通缉犯，”伯洛戈强调道，“我没有开玩笑，一旦这种力量扩散，会引起什么样的灾难，你心知肚明。”
“顺带一提，还有这件武器。”
伯洛戈悬起锁链，并没有伸手去拿它，这件武器已经饮了约克的血，伯洛戈想要夺取它，似乎得先杀了约克。
关于暴怒冠军的事，伯洛戈现在了解的还不够多，例如他还猜测，源罪武装所具备的力量，是否与暴怒的加护有关。
约克犹豫了一下，最终他选择相信伯洛戈，准确说这种局面下，他除了相信外，也没有别的选项了。
“那大概是六个月之前，那场大地震后发生的事。”
约克讲述起了那时的经历，“我被人活埋进了土里，就在我快死之时，我……我感知到了某种力量的诱惑。”
伯洛戈说，“为了活下去，你接受了这股力量。”
“没错，我接受了，”约克接着说道，“你可能觉得我是在为自己狡辩，但我确实有着继续活下去的理由——我要矫正我的错误。”
约克的眼神里透露着坚定，从他的言行举止里，都可以看出他那坚定的意志，这令伯洛戈稍有改观，要知道他很少会对一个潜在的敌人如此废话。
伯洛戈问道，“你做到了吗？”
“自然如此。”
约克肯定着，“但我们的目的还没有结束，那个人，那个赐予我不死之身的人。”
“你想杀了他？”伯洛戈觉得有些好笑，“杀了这位‘恩人’？”
“他是邪恶的化身，喜怒无常的怪物，我知道他为什么会复活我这种无关紧要的人，”约克变得愤怒了起来，“他仅仅是觉得这样很有趣而已。”
“想一想，放任这种人活跃在人世里，他会创造多少像我一样的怪物，而那些像我一样的怪物，又有几人能保持我这样的理智呢？”
“很好，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达成了一致，神父。”
伯洛戈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这次问话比他想象的要顺利的多，“我的目的也是杀了他，所以他是谁？”
约克摇摇头，努力回想当时的一切，没有丝毫的隐瞒。
“我不知道……我质问过他，可他并没有说自己的名字，至于那把锁链，”约克看向那悬浮的锁链，“这把武器也是他交付给我的，他觉得我会用得上它。”
事到如今，约克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即便具备不死之身，可在没有秘能的情况下，约克对上凝华者们依旧毫无胜算，所以他给予了约克这件武器，希望它引起更大的乱子。
至于他的目的……仅仅是觉得有趣而已。
“听起来很符合不死者们的作风，”艾缪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没有任何目的，又或者说，唯一的目的就是弄出更大的乱子。”
伯洛戈低声抱怨着，“我开始感谢不死者俱乐部的存在了，它就像一个问题儿童收容院，难以想象把这些不死者们丢到尘世里，会引出什么乱子。”
越是这样想，伯洛戈越发觉不死者俱乐部的重要性，而他也不准备杀了约克，而是打算把他带给赛宗。
像是命运的巧合一样，自己刚得知暴怒的秘密，就遇到了一位源罪武装的持有者。
“哦，我想起一件事，”约克试着挪动身子，可他完全受到了伯洛戈的掌控，动弹不得，“可以先放我下来吗？”
伯洛戈眼中的微光消散，顿时间，支撑约克的力量消失了，他一个踉跄，但还是稳稳地站住了身体。
“什么事？”伯洛戈问。
“虽然他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但他说了另一个称呼，”约克有些困扰，“一个很奇怪的称呼。”
伯洛戈有些失去耐心了，“叫什么？”
“摄政王。”
松懈的精神瞬间紧绷了起来，约克能明确地察觉到伯洛戈身上爆发的杀意，它们如浪潮般将自己吞没，倍感窒息。
“摄政王？”
伯洛戈重复约克的话，与此同时第一缕晨光从裂谷楼群间的缝隙垂落，它打在约克的脸上，带来灼烧的刺痛。

第三十四章 瘟疫
“你察觉到了吗？”
伊德尔慌张地闯入室内，神色紧张，汉莫端坐在室内，他睁开了眼，和伊德尔不同，他的眼神依旧镇定，但仍能隐约地看到与伊德尔相似的紧张。
“那位女士的气息。”
汉莫缓缓开口道，作为猩红主母的信徒，察觉到她的降临并不是一件难事，通常这些狂信徒们会欢欣鼓舞，但现在大家都笑不起来。
她不该在此时降临的，更不要说，在她降临后，他们就与提诺一行人失联了，仿佛这座小镇里有头无形的怪物，将提诺等人一口吞掉，没能发出任何声响。
连同那位女士也是如此。
“秩序局？”
“秩序局！”
伊德尔与汉莫异口同声道，他们本以为秩序局没有留意到这座偏远、默默无闻的小镇，但很显然，事实和他们想象的截然相反。
秩序局的力量已经涉及到了这，并且隐匿了起来，至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发现。
“该怎么做？”
伊德尔有些慌了神，他是个贪生怕死的家伙，一遇到这种危及生命的事，就慌的快失去理智，恨不得立刻离开这座小镇。
有些人会说伊德尔是个懦弱的人，但伊德尔不在乎这些批评，有时候只有胆小鬼、懦夫才能活下去，那些英勇的人早就被埋在了地下。
伊德尔可不在乎名誉，他在乎的只有他自己。
“汉莫，我们得离开这！”伊德尔劝说着，“只靠我们这些人，可没法对抗秩序局！”
“冷静点，伊德尔。”
汉莫依旧保持着镇定，他站起身，逼近到了伊德尔身前，“你最好安静点。”
说着，汉莫的眼神里涌现起了一股厌恶，“如果不是为了你的能力，我很早就想把你献给那位女士了。”
面对汉莫的威胁，伊德尔反复地深呼吸，勉强地点点头，“好吧，你是老大，你说怎么做？”
“什么时候能开始仪式？”汉莫反问着伊德尔。
“试剂已经调配好了，只要选一个倒霉鬼，我们就能释放血肉的瘟疫了。”
聊起自己的专业时，伊德尔眼中没有了懦弱，意外地可靠了起来，“但现在秩序局已经注意到了这里，你也知道它的限制，它需要一定的时间演变成一场超凡灾难，一旦被过早发现，它连浪花都无法掀起。”
伊德尔继续追问着，“要释放吗？在这个时候？”
汉莫沉默了下来，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而在这时，伊德尔又接着说道，“从一开始我就不赞同这个计划。”
伊德尔控诉着，“这里离秩序局太近了，而我们人手又这么少，想要以这点资本，解放噬群之兽，难如登天！”
见汉莫依旧不说话，伊德尔的声音低哑了起来，在汉莫的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汉莫主教。”
伊德尔故意咬重了主教这个词汇，“你在教派之中的地位岌岌可危，你渴望赢回这一切，重掌权力，得到那位女士的注意，但你也要注意，小心被欲望的火焰吞没自身。”
汉莫不可置信地看着伊德尔，忽然张开了嘴巴，无声地笑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伊德尔，小心欲望，你是在开玩笑吗？”
汉莫一把扼住了伊德尔的喉咙，硬生生地将他举了起来，强烈的窒息感令伊德尔头晕目眩。
“欲望？我们本就是欲望的奴仆，你却说要警惕它，你是在讲笑话吗？”
汉莫对伊德尔的恶意越来越深了，从一开始他就不喜欢这个家伙，他视为神圣的信仰在伊德尔的眼中一文不值。
两人对峙时，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汉莫果断地将伊德尔丢到一边，任由他撞翻了桌子，紧接着抬起手掌，以太的催动下，秘能直接扭曲了汉莫的躯体。
只见他的整只手臂迅速地膨胀，肌肉组织撑破了皮肤，露出血淋淋的血肉，尖锐的骨爪增殖延伸，一瞬间仿佛有神力将怪物的手臂借换到了汉莫的身上。
“谁？”
汉莫冷呵道，精神高度紧绷着，他大概能猜到来者是谁了，那头吞食了提诺的无形之兽，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可怕许多，居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上门来。
一整支行动组？
汉莫猜测着，如果是一整支行动组，那么仅靠他们这些人，显然毫无胜算，但他又觉得，这个概率并不大，现在秩序局完全被夜族的崛起占据了重心，根据情报来看，他们处于人手紧缺才对，怎么可能把整支行动组的力量，用在这种地方。
许多的猜测划过脑海，下一刻，咿呀的声响中门被人轻轻地推开，浑浊不堪的黑暗显露了出来。
“晚上好，猩腐教派的各位。”
优雅的声音响起，门后并不是一支全副武装的行动组，仅仅是一个衣装漆黑的男人，他几乎与黑暗融为了一体，也因此，他胸口处那枚红宝石胸针显得意外醒目。
汉莫的目光向上挪移，他注意到了另一个更加醒目的东西。
那双摄人心魄、猩红的双眸。
“冷静一下，我没有敌意。”
男人友好地举起了双手，无视汉莫那狰狞的手臂，直接走进了室内，拖来一把椅子，端坐在其上。
汉莫与伊德尔纷纷投来警惕的目光，至始至终男人都保持着极为从容的姿态，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们想要解放那头此世祸恶，也就是你们称作噬群之兽的那个东西，对吗？”
男人微笑，向着汉莫致意，“我可以帮助到你们。”
汉莫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帮我们？”
“嗯……我在找一个人，她应该躲进了誓言城&#183;欧泊斯之内，我想抓住她，可我一旦迈入那座城市，就有很大的可能被发现，那时，我应该不止会遭到秩序局的攻击，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
男人没有将话讲明，只是简单地说出自己的困境，“我还没准备好如此高调地宣布自己的存在，而我追捕的那个人……”
“怎么说呢？”
男人显得极为苦恼，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讲述，只能略过这个话题。
“总之，我需要一些人帮我转移秩序局的注意力，闹的越大越好，就比如释放那头怪物。”
男人对两人问道，“你们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你是谁？”
汉莫没有理会男人的话，再度询问起了他的身份，此刻汉莫的眼神里尽是警惕与厌恶，就连伊德尔看待男人的眼神也充满了不善。
男人的浑身都充满了傲慢的意味，他像是一位国王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说是提议，却跟发号施令一样。
“唉……”
男人无奈地叹气，下一刻悠闲的神态紧绷了起来，连带着室内的气氛，瞬间坠入了冰窖，汉莫试图发动攻击，可这时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秘能？
汉莫怀疑着，可仔细感知下，他没有察觉到任何以太的涌动，自己的僵硬并不是因为超凡之力，而是身体的本能……本能警告着自己，迫使自己站在原地。
“我再重复一遍，我可以帮你们，而你们也要帮我，”男人的目光冰冷，“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尽快完成我的目标。”
“这是次双赢，我想不出你们可以拒绝的理由。”
男人忽然露出笑意，神态再次轻松了起来，连带着室内的氛围也重归平淡。
无形的压力消失了，汉莫大口地喘息着，汗水滴落在地面上，摔的四分五裂。
这一次汉莫看待男人的眼神变了，有的只是无穷的敬畏与恐惧。
在如今这个世界上，能具备这种力量的夜族，汉莫想破脑袋，也只能想到那一位了。
“你是……摄政王？”
摄政王只是保持微笑，并没有否认汉莫的话，他说道，“我们该走了。”
伊德尔问，“去哪？”
“至少不是留在这，”摄政王说，“再留在这，秩序局的人就要找上门了。”
汉莫的眼神微变，他的猜想被验证了，秩序局的力量果然覆盖到了这，那么灰石裂谷这条抵达遗弃之地的道路，多半被严格封锁了。
“不过在离开前，我们得留下点什么东西，好让秩序局觉得，他们确实摧毁了潜在的敌人，而不是让他们逃离。”
摄政王说着看向了伊德尔，问道，“你会制造超凡灾难？”
“准确说是猩腐教派独有的超凡灾难，也就是永生腐地。”伊德尔咽了咽口水，即便摄政王一副和善的笑意，可他仍觉得脊背生寒。
“我是一位灾厄侍者，”伊德尔解释着，“我善于调配那致命的血肉瘟疫。”
在猩腐教派内部，因担任职能的不同，他们有着不同的称呼，例如负责战斗、完全献祭了灵魂化为恶魔的食肉者，又例如伊德尔，他原本是一位炼金术师，但随着信奉猩红主母，他开始将魔鬼的力量添加进炼金术中，习得了猩腐教派内这独有瘟疫的制造手段。
“你调配新的血肉瘟疫需要多久？”摄政王问。
“很久，非常久，而且它的释放与扩散，也需要很苛刻的条件，”伊德尔说，“它需要一点点的扩散，如果对方发现及时，一把火就能解决它。”
“很遗憾，我们现在很缺时间，”摄政王想了想，发布命令，“释放它吧。”
“可是……”
摄政王紧盯着伊德尔的眼睛，伊德尔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掏出匕首，伊德尔撩开自己的衣服，咬咬牙，一把捅穿了自己的腹部，在黏腻的切割声中，将整个腹部切开了大半，手掌伸了进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一阵翻涌后，他掏出一块血淋淋的肉瘤，它犹如心脏一般，即便脱离了身体，仍在自主跳动着。
“这就是能制造永生腐地的血肉瘟疫？”
摄政王好奇地问道，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永生腐地原本的模样。
再看向伊德尔，摄政王有些明白伊德尔灾厄侍者的身份了，“你以自己的肉体为容器，调配血肉瘟疫？”
伊德尔喘着粗气没有回答，像他这种怕死的人，就连自残也是件极具心理压力的事。
将血淋淋的肉瘤递给摄政王，伊德尔明白，对方说是合作，其实只是单方面的胁迫而已，他和汉莫想要活下去，只能对对方言听计从。
“捏碎它，瘟疫就会扩散，”伊德尔接着说道，“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它最多腐化几栋建筑，就会被秩序局发现。”
“这就够了，”摄政王拿过肉瘤，“我只是不想让秩序局无功而返而已，要知道，这群家伙真的很难缠。”
一把将肉瘤捏碎，破碎的肉片与汩汩的鲜血淌在了地上，就像一团极为普通的血泊一样，静静地淌在地面上。
忽然间，血泊沸腾了起来，伴随着一股股阴森的气息向四周弥漫，血液开始自我增殖，迅速地向着四周扩散，凡是与其接触的物质纷纷开始变异。
先是地板开始扭曲变形，一些异形物质冒出来，像是一些毒液在体外逐渐膨胀，形成了极为诡异的纹路和形态，最终演化成了类似肌肉的纹理，缓缓蠕动着。
血液扩散至了门框处，它迅速地爬升，散发着一股肉味和血腥味，表面的细胞疯狂分裂，急于创造更多新的生命形态，与此同时，一些类似血肉的肌肉组织快速生长，形成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形态，挂满了门框。
“真有趣。”
摄政王饶有兴致地看着瘟疫的扩散，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超凡灾难的诞生。
血肉组织在金属上生长，开始慢慢地染上了一股赤红色的颜色，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颜色变得更加浓郁，仿佛它真的成了一种新的有机物，异样的气味充满了整个空间。
然而，这种血肉组织并没有止步于金属上，它进一步扩散到了周围的的各种死物身上，包括了起居、衣物，它蔓延到了走廊，钻进了别人的卧室里，短暂的静默后，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但很快，一切又安静了下去。
“其他人！”伊德尔紧张道，还有别的信众在其它的房间里。
摄政王抬手，止住了伊德尔的话，他说道，“我们需要让秩序局摧毁些什么。”
伊德尔深呼吸，最终选择了沉默，汉莫也是如此。
在他们的原计划中，他们准备暗中控制这座小镇，再以血肉瘟疫吞没这座小镇，将这里化作永生腐地，然后以这庞大的血肉量沿着灰石裂谷进军，进而以这些食物来唤醒此世祸恶&#183;噬群之兽。
计划赶不上变化，并且他们而已把这一切想的太简单了。
“好了，我们该走了。”
摄政王招呼着两人，此时他们所处的房间已经完全血肉化了，坚固的墙壁变成了猩红的胃壁，析出粘稠的液体。
旅店内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异，变成了猩红刺目的颜色，散发着诡异的气息，窗口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口器，表面覆盖着绿色液体，每当有人走近，口器就会张开无尽的嘴巴，嚼碎并将他们吞噬，走廊则变成了柔软的肠道，像是牵连整座旅店所有房间的生物组织，每踏出一步，都会使人浸泡在温暖而黏稠的血肉组织中。
所有的房门都紧闭着，却能够听到里面传来嘶嘶作响的声音，房间内的物品也都被吞噬和变异。桌椅和床铺都变成了怪异的肢体，长出了尖牙与利齿，化作一个个恐怖的陷阱，墙壁上的图画和镜子也变得扭曲丑陋，反射出无尽的怨念和黑暗。

第三十五章 崩溃
伯洛戈如雕塑般站在原地，脑海里响起雷鸣，像是有巨人在对自己怒吼，倾诉着那个名字。
摄政王。
约克并不清楚摄政王这一名字代表着什么，但伯洛戈不一样，他太了解了，逃脱了《破晓誓约》的纯血夜族，忤逆王庭的首领，试图重建永夜帝国的摄政王。
自衰败之疫事件之后，爆发在莱茵同盟内一系列的夜族事件，皆是因他而起，而他也是近期扰动物质界秩序的最大仇敌。
“也就是说，大概数月前，摄政王就出现在了这？”
伯洛戈像是在问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约克点了点头，从伯洛戈的反应里，他也意识到了摄政王的可怕。
这一夜约克见到的东西够多了，原本提诺已经给予了他极大的压力，险些彻底杀死了他，可随着伯洛戈的到来，提诺等人就像蚂蚁一样被揉碎，难以想象伯洛戈具备何等的力量，可现在如此强大的伯洛戈，在听闻摄政王时，居然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等伯洛戈继续多想，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他的心底爆发，低下头，只见一道扭曲的漆黑脐带已经具备了完整的形态，正朝着教堂外延伸。
是摄政王吗？还是些别的东西？
凝腥刺鼻的气息涌入伯洛戈的鼻腔，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嗅到了，脑海里直接浮现起了那些蠕动扭曲的血肉们。
伯洛戈转身闯出了教堂，此时天空已经蒙蒙亮了，他一跃而起，直接跳到了楼顶，俯视着全镇，轻而易举地看到了那邪异力量的来源。
“猩腐教派……”
望着那栋完全血肉化的旅店，伯洛戈的心沉了下来，升职为组长后，许多隐秘的知识也向伯洛戈敞开，其中就有关于超凡灾难的。
伯洛戈很容易地就认出了笼罩在旅店上的血肉瘟疫，他也很清楚，不能再放任它继续发展下去了。
可为什么是这种时候？
因为自己刚刚斩杀了提诺？还是猩红主母的降临？
伯洛戈没时间细想了，吩咐道，“你看住他，艾缪。”
艾缪担心了一下，但还是听从伯洛戈的话，只见伯洛戈的身影开始模糊，下一刻重叠的身影分离开，艾缪跃下屋顶，快步走进教堂内，再次控制住约克，说不定他是此行唯一的活口了。
伯洛戈朝着那头崛起的血肉造物狂奔而至，他觉得应该是自己的突然出现，打乱了猩腐教派的某些计划，导致他们不得不将这一切提前了。
换做别人来，还真不好处理这场危机，可幸运的是，身临现场的是伯洛戈，他是处理麻烦事的专家。
转眼间，完全活化的旅店便朝着四周的街道、住宅伸出触肢，尝试将它们也转换成血肉造物。
许多睡梦中的人们纷纷惊醒，可当他们睁开眼后，映入眼中的只有血淋淋的大块血肉，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但随着血肉的完全包裹，这些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整个场景变得越来越疯狂，血肉造物在地面上疯长，犹如菌毯般向着街道方向蔓延，把周围的无机物都转化成了有机物，铁制的路灯柱和招牌瞬间被侵入，金属变成了肉块，缝隙里间挂满了转动的眼球。
有些人挣脱了血肉的束缚，艰难地从肉瘤般的屋子里逃了出来，惊恐地逃窜，但毫无疑问，这些疯狂的血肉比任何人都更快，更强。
它们在旧镇的街道里肆虐，直接将沿途的一切变成了一片血肉海洋，浪潮涌动，吞没光了街头奔走的身影。
恐怖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惨烈的景象如同终末世界交织在一起，所有一切都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混沌。
可当血肉们尝试继续扩张时，磅礴的以太反应拔地而起。
诡蛇鳞液化作延伸的银白之手，它们纷纷插入大地，犹如高跷一般，将伯洛戈高高地撑了起来，他的眼中卷动起青色的风暴，以太的辉光在体表的炼金矩阵上高速涌动。
按照资料里教学的那样，想要遏制血肉瘟疫，首先要创造隔离区。
伯洛戈抬手，猛地下压，像是要一掌拍碎大地般。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在这数秒后，扭曲物质的力量才姗姗来迟。
突然间，大地开始轻微的震动，地面开裂，从一开始只有几缕裂缝，到后来整个地面如同被巨大的刀斧砍开一般，从几处缝隙扩散到整个区域。
轰鸣之音，犹如雷鸣重击着大地，建筑物开始随着地震倾斜、断裂，一些更不幸的建筑物则全盘崩塌，碎瓦片和混凝土块飞散四处。
血肉化的建筑与物质也一并被卷入坍塌之中，空气中充满着尘埃和热浪，突然之间一阵阴森恐怖的嘶吼声从那些因为地震而支离破碎的建筑物中传来，令人心惊肉跳。
伯洛戈漠视着这一切，在他的驱动下，地面凹陷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幽深黑暗的深井吞没了所有。
白银之手犹如巨大的触肢般，拉扯着伯洛戈深入深井，在秘能&#183;统辖敕令的持续运作下，深井还在持续向下坍塌，以与外界彻底断绝联系。
无尽的黑暗里，赤红的红水银交错爆燃，产生了一连串的致命火光，焰火坠落进黑暗，直接引燃了那些疯长的血肉，也映亮了那可怖之井。
即便是伯洛戈，见到这般景色也不由地屏住呼吸。
眼下这持续下沉的井底已经变成了血肉的海洋，数不清的尸骸堆积在其中，它们倒悬着，狂舞着手臂，张开大口，仿佛在呼唤着更多的猎物。
在这肉山之中，每一栋建筑都被转化成了肉身，它们长满了无数的骨质和肌肉组织，交织在一起的触角使得黑暗里只有巨大的恐惧和混乱。
伯洛戈将它们拖入了黑暗里，但也进而令它们团在了一起，传来了幽咽的哀嚎中，它们迅速膨胀、增殖。
血淋淋的亡骸们挣扎着爬出血肉丛，发出哭泣般的悲鸣，这个不可思议的景象使得伯洛戈胃液翻涌——仿佛死者的魂魄还在那里挣扎，试图逃离这个鬼魅的地狱。
伯洛戈深呼吸，一手攥紧怨咬，另一只手抓紧手斧，无数的银白之手在他的身边狂舞，伴随着红水银的燃烧，投下一道道火球，将血肉烧焦，砸的四分五裂。
可这还不够，还不足以解决这些疯长的血肉，它们已经演变了成了一个巨大的生物体，伯洛戈所做的一切只是伤害它，而不是彻底杀死它。
见其这副模样，伯洛戈不由地想起了此世祸恶&#183;噬群之兽，比较之下，两者是何等的相似，仿佛噬群之首就是超凡灾难&#183;永生腐地的实质化身。
“艾缪，通知秩序局了吗？”伯洛戈通过哨讯，联系着艾缪。
“决策室已收到，处理小组正在朝着这里赶来。”
“好。”
得到艾缪的消息后，伯洛戈觉得稍微轻松了些，刀斧显然无法劈死这些不断增殖的血肉，而红水银的燃烧也显然做不到。
伯洛戈现在能做的就是控制住瘟疫的蔓延，直到专业人士来把它烧个精光。
无穷的哀鸣声从下方响起，紧接着一根又一根血淋淋的触肢迅猛卷起，试图吞食伯洛戈的血肉，可还未等它们靠近，银白的光芒闪过，银白之手化作利剑，轻易地将触肢劈开、剁碎。
“或许……或许我可以尝试一下。”
伯洛戈凝望着这片血肉的海洋，一个危险至极的想法从他的心底萌生。
自担任组长、巡猎夜族后，伯洛戈一直处于高强度的战斗中，伴随着战斗经验的累积，伯洛戈对于自身秘能的掌握，也变得越发精进了起来。
可以说，在以太精密程度这方面，伯洛戈已经将自己训练到了极致，如果不是阶位的限制，伯洛戈一度觉得自己在以太增幅这方面的技艺，完全可以抵达极境了。
除了以太极技与操控精密上的进步外，伯洛戈的另一显著进步，就是秘能的杀伤性。
高度精密的以太操作下，同阶位的负权者外，所有低于伯洛戈阶位的人，都很容易被伯洛戈击穿矩魂临界，进而支配，就像提诺那样，丧失身体的控制权，变成案板上的鱼肉。
“剑斩不断，斧剁不碎……那么我的秘能呢？”
伯洛戈这般想着，突然身体失去了银白之手的支撑，直直地坠入了血肉海洋之中。
处理小组还有段时间才能抵达，在此期间，伯洛戈必须控制住灾难的蔓延，但比起这些，他更想试一试，自己能否通过秘能彻底杀死这团不死血肉。
通过无线狭锐后，微观的精密操作，从内部瓦解它的存在。
落入血肉海洋的瞬间，万物都兴奋躁动了起来。
伯洛戈挥动着沉重的剑斧，将血肉砍四散飞溅，亡骸们的尖叫声越来越响亮，只有对鲜血的渴望和追求。
它们用手臂、腿、甚至是自己的头部攻击着伯洛戈，但是伯洛戈毫不畏惧，凭借着出色的战斗技巧，将每头亡骸击杀在地。
然而这只是开始，更多的亡骸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似乎不止数百，甚至上千，伯洛戈的身影在血肉间激烈地晃动着，伴随着重击和呼吸飘动。
他的剑斧在空中划过，撕裂着亡骸们的肢体，血液、肠子和尸骨四散飞溅，但是他依然挡不住即将到来的狂潮。
突然间，一只特别高大的亡骸拔地而起，惨白的颅骨上挂着无数肉瘤和淤血，身上的肌肉组织纠结得像一条蛇一样。
它尖叫着，紧接着在一声巨响中，这头高大的亡骸被劈成了两半，鲜血从那惨淡的身躯中溅出。伯洛戈深吸一口气，补充体力，踏着巨大的尸体向着那无尽的潮汐而去。
伯洛戈此刻压力倍增，他不止是在砍杀亡骸，还在统驭着整个区域，向着地下深处陷落，以与灰石镇隔绝，并且在高速释放以太，令其充盈在深坑之中。
以太浓度迅速提升，伯洛戈觉得差不多了，炼金矩阵高速运转，可怖的力量积蓄、升腾。
自己之所以无法杀死这团血肉，正因为它太庞大了，庞大到，只要剩下一小块碎肉，便可以再度增殖，而伯洛戈显然无法做到，在一瞬间杀死它的每一寸血肉……
自己真的做不到吗？伯洛戈想尝试一下，让以太尽可能地渗透进血肉造物的每一寸中，将它的躯体彻底纳入自己的支配中，这一过程令伯洛戈的以太极具消耗，乃至他直接燃烧起了灵魂碎屑。
伯洛戈轻声道，“我命令你……崩溃！”
秘能&#183;统辖敕令。
刹那间，庞大的血肉怪物开始内部自我崩溃，内部仿佛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爆炸，一部分血肉怪物开始发出嘈杂的尖叫声，似乎在经历着极度的痛苦，在这种破裂的状态下，巨大的血肉怪物逐渐开始变得松散并扭曲，脆弱的内部结构和不平衡的重量使它开始扭曲和倒塌。
它的表面开始露出了血液、肌肉、骨头等部分，似乎整个生物体已经彻底瓦解，从整个血肉怪物内部发出的悲鸣声和撕裂声越来越大，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腥味，仿佛整个空气都被刺鼻的味道所笼罩。
伯洛戈继续灌注以太，从至高的角度，命令这一庞大的生命体自我毁灭。
血液慢慢地从脆弱的组织和器官中流出，猛烈的束缚力迫使血液向外喷涌，这个过程极度痛苦，整个空气都充满了恶臭、腥臭和失去生命的味道，紧接着肌肉开始分解成小块，肌肉组织的纤维变得松散，化作污血。
最终，血肉海洋猛地炸裂，化作了茫茫血海，填满了不断下沉的深井，伯洛戈挺立在血海之中，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直接命令一头怪物死去，对他而言是不小的消耗，但他也确实证明了，自身秘能的进步。
如果自己发布号令的，并非是这头庞大的怪物，仅仅是某个人呢？
如果自己针对的目标，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更深层次的……唤作灵魂的东西呢？

第三十六章 纯血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排解内心的疲惫与压力，号令血肉自毁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除了对以太的巨大消耗外，对于精神的负担也极为沉重。
可以说，在发布指令的同时，伯洛戈便要操控着以太，对着每一寸血肉挥出千把刀，仔细地将其剁碎成泥，不留任何余块，并且这一过程不是循序渐进的，而是在一瞬间内同时进行。
伯洛戈整个人的气息都萎靡了不少，眼皮变得沉重起来，昏昏欲睡，但他还是打起了足够的精神，观察着逐渐平静下来的血海。
借助着燃烧的火光，伯洛戈看清了黑暗，无穷的血液均匀地堆积在了深坑底部，构成了一片静谧的血湖。
望着如此庞大的血湖，伯洛戈略微地感到不安，要知道，每次那位女士出场，都是从这样的血水中浮现。
仿佛对于那位女士而言，她可以自由穿梭在信徒的血肉中，每一个猩腐教派的狂信徒，对于她而言，都是一个移动的血肉祭坛，随时可以牺牲自我，令她降临。
比起其他魔鬼，那位女士出现在物质界内的频率有些太高了，她非常活跃，但也正因她这般活跃，她才能在物质界内，组织起一股如此强大的势力。
先忘记这个扰人的仇敌，伯洛戈继续思考起了自己对于物质的分解，在无限狭锐的加持下，他的秘能倾向可以朝着微观的层面无限下降，那么自己能做到……统驭灵魂吗？
这听起来并非不可能的事，只要自己可以将自身的以太浸透对方的灵魂就好，要知道在学者们的理论中，灵魂在一定程度上，也被视作一种极为精纯的以太。
可是……可是灿金之魂是不受束缚的，这是魔鬼也无法打破的铁律，而这也与伯洛戈自身的想法产生了矛盾。
看样子，统驭灵魂这种事，暂时还只处于理论之中，自己距离这一步，还有很遥远的路要走，那么退而求次，像操控这头血肉怪物自毁一样，伯洛戈或许可以将接下来研究的方向，放在微观血肉的崩塌上。
并非让血肉崩裂、脏器爆炸，而是在更为狭锐的层面，令其在组织细胞的结构上，进行自毁呢？
伯洛戈试着幻想那一幕，无声无息中，血肉之间失去了彼此连接的能力，像是被上亿把尖刀，从细胞层面逐一切碎，如烟尘般湮灭……这听起来有些不可能，但伯洛戈可以慢慢尝试。
先从湮灭一个微小的事物开始。
就在伯洛戈沉浸于自己的想法中时，平静下来的血湖之上忽然泛起了阵阵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孕育，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巨大胚胎浮出水面，轰鸣的心跳声在其中回响。
伯洛戈眼神微变，与此同时他发觉，这深坑的四壁也开始了血肉化，变成了蠕动、布满粘液的胃壁。
血肉瘟疫比伯洛戈想象的要棘手太多，刚刚的自我崩塌，伯洛戈只是摧毁了它的形态而已，并没有影响到它的本质变化。
本质？
所有超凡存在都是基于以太这一基础，比较之下，压制血肉瘟疫的最好办法，反而是以太的禁绝与缄默，可就如静谧防线针对噬群之兽一样，这只是压制，并不能完全地摧毁它。
在伯洛戈思索的同时，随着涟漪扩散，胚胎内诡异的生物也在发生着变化，它汲取着四周的血肉，以吞食“自我”的方式，开始疯狂成长，从一个模糊的生物到一个明确的形态，它身上的纹路和斑点变得愈发明显，似乎在散发着某种魔力。
撕裂胚胎上的薄膜，扭曲的怪物咆哮着，带动整个血湖猛烈地荡漾，血雨狂舞，如同狂风暴雨般洗礼而来。
但还不等伯洛戈出手，灼热的气流从上方席卷而来，明亮的光芒迅速放大，下一刻，一道道炽热的火流星的降临，伴随着刺耳的火花碎裂声和炽热的气息，它们犹如神罚一般，纷纷砸向了那头扭曲的怪物。
碰撞的瞬间，璀璨的火花四溅，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
熟悉的身影从深坑之下降临，处理小组来的比伯洛戈想象的还要快。
“又见面了，伯洛戈。”
冰冷的声音响起，火流星之后，数道身影迅速降落，伯洛戈适时地统驭周围的岩壁，创造了一道环形平台，好让这群人落脚。
伯洛戈定神看去，他认识这群人，外勤部第九组、无神论者，在职能划分中，他们就是对魔鬼行动组，与魔鬼相关的超凡灾难，他们处理过许多，再加上与瞭望高塔的合作，可以令他们通过曲径之门迅速投放。因此他们被派来处理这件事，在伯洛戈的预料之中。
“卡内基组长。”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示意，第一次见到卡内基时，伯洛戈还是一位凝华者、新人，如今他已经是和卡内基平起平坐的负权者、行动组组长了。
“你做的很不错，及时控制住了这场灾难，没有让它扩大化。”
卡内基看了下方的血湖一眼，那头刚刚愈生的血肉造物被火流星砸的四分五裂，破碎的血肉费力挣扎，但又被烈火烧成焦炭。
第九组的其他成员高居于血湖之上，在抵达现场前，他们经过了后勤部的特装，每个人都背负着一个巨大的气罐，按动开关，喷火器发射出一条条巨大的火蛇，烧尽血肉的同时，也将血湖直接加热的沸腾起来。
焰火所燃烧的气体是来自升华炉芯的特殊燃气，因此其点燃出来的烈火也具备了超凡的特性，对于血肉瘟疫呈现出了很强的压制性。
最明显的反应便是岩壁的血肉化逐渐慢了下来，直到彻底停滞，大块大块的血肉从四壁上剥离下来，露出岩石本质的模样。
火焰快要烧尽了空气，伯洛戈的胸口觉得有些闷，窒息感源源不断地袭来。
“先离开吧。”
卡内基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伯洛戈点点头，接着问道，“你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继续烧，烧光一切，把它所有的生命力都耗尽。”卡内基回答道。
伯洛戈的眼神里多出了几分不解，“我之前尝试过毁掉它，我也确实做到了，可它又活了过来……”
“你没有真的杀死它，你只是击溃了它的形态，”卡内基看了眼下方翻滚的血肉，“解决这种极端的东西，你需要彻底抹杀它的本质。”
滚滚黑烟从烧焦的血肉上涌起，几乎要遮住了所有人的视野。
伯洛戈品味着卡内基的话，很快伯洛戈就理解了他的意思，伯洛戈杀死的只是形态，并没有摧毁它的超凡特性，只要这种特性还在，它就仍能将物质转换为血肉。
需要抹杀它的本质。
一切超凡特性的本质皆为以太。
“统驭它的以太。”
伯洛戈心里想着这样的话，不再逗留，银白之手朝着四周伸去，他像只巨大的蜘蛛般，沿着岩壁迅速爬升，直到钻出了自己挖掘出的深坑。
此时天空已经明朗了起来，伯洛戈一度担忧处理血肉瘟疫，会引起灰石镇民们的大规模恐慌，但当他站在街头时，整个灰石镇安静的不行，仿佛所有人仍处于睡梦中。
闭上眼，伯洛戈很容易便察觉到了另一股强大的以太反应，与自己一样，对方也是负权者，睁开眼环视一圈，伯洛戈在小镇最高的钟楼上，看到了那个高挑的身影。
对方应该是虚灵学派负权者，秘能的性质可能与操控睡梦有关，她令范围内所有的普通人都陷入了沉睡中，以避免见到这可怖的一幕。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外勤职员抵达了现场，就和伯洛戈熟悉的那套流程一样，拉起无关紧要的警戒线，勘察四周情况。
不久后，第九组的人也从深坑内撤离了出来，他们不知道从哪搞了一个巨型油罐，将数十吨的燃油倾倒进了深坑中，点燃起熊熊大火。
犹如火山爆发般，喷发的火焰从深坑底冲出，吞吐出了近数十米高的火舌，浓浓的黑烟直入云霄。
“就像个篝火晚会……可惜是白天。”
望着这一幕，伯洛戈心底浮现起这么一个荒诞的想法。
将现场交给第九组，伯洛戈动身折返回小教堂中，艾缪就在那等着伯洛戈，身边还倒着被五花大绑起来的约克。
为了避免约克被阳光直射，艾缪还贴心地用黑布将他紧紧地包裹了起来，至于那把诡异的荆缚痛锁，则挂在了一边，在没有饮血的情况下，它就和普通的锁链没什么区别。
“解决了嘛？”艾缪见伯洛戈回来，开口问道。
“嗯，很顺利，”伯洛戈说，“控制的很及时，灾害性被降到了最低。”
经历的多了，这种大灾大难在伯洛戈面前，也变得风轻云淡了起来。
伯洛戈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约克说道，“现在第九组在处理后续，我们只需要带他回秩序局就好。”
“已经是白天了。”艾缪提醒道。
“我知道，我知道。”
伯洛戈说着掏出曲径之匙，将它插进了一侧的门锁里，紧接着拉开一道直达不死者俱乐部的浑浊黑暗。
“我们走吧。”
伯洛戈扛起约克，直接迈入了黑暗之中。
当视野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时，伯洛戈已经抵达了不死者俱乐部内，这次不死者俱乐部内一个人都没有，大家可能都在睡觉，也可能在别的地方找乐子。
伯洛戈没空和其他人打招呼了，现在他急于把约克带回秩序局，让鸦巢的人仔细审问，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至于工作之外，约克本人……伯洛戈觉得约克这个家伙蛮有趣的，很少有夜族能抵抗住渴血症的影响，更不要说像约克这样一无所知的人。
在伯洛戈那略显怪异的价值观下，他是很认同约克这样的人，他天生就适合来做一些糟糕的工作，比如外勤职员。
如果有机会的话，伯洛戈愿意给约克写一封推荐信。
“这点路程，应该不会晒到他。”
伯洛戈说着转身离去，艾缪紧跟在他身后，但两人没有注意到的是，漆黑的布料下已经吸饱了血，随着两人的移动，有那么几滴汇聚在了一起，滴落，在博德仔细清理过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迹。
带上大门，不死者俱乐部再次陷入了寂静，过了好一阵，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从楼梯间走了出来，他光着身子，只穿了一个裤衩，像是刚刚睡醒一样，起床找点水喝。
瑟雷熟练地钻进了吧台里，为自己满满地倒上了一杯酒，自从夜族崛起这一糟心事开始以来，他几乎每时每刻、血液里的酒精都处于超标的状态。
他努力麻痹自己的精神，逃避自己的问题，事实上他做的也很成功。
续上酒精后，瑟雷挠了挠头，准备返回自己的房间，睡个回笼觉，继续自己的梦境，他好不容易梦到过往美好的事，可不能就这样结束。
但当他钻出吧台，将要走向楼梯间时，空气里一股微弱的血气吸引起了瑟雷的注意。作为一名夜族，他对血液极为敏感。
如果是寻常的血液，瑟雷根本不会过多地留意，但这一次，他在血气里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一股甜蜜的、美好的味道。
像是回忆起一些美好的回忆般，瑟雷愣在了原地，眼神也有些发散，像是望着远方，但很快，他就从这种出神的状态里恢复了过来，毫无睡意。
“怎么回事？”
瑟雷皱起眉头，巡视了一圈，搞不懂这种异常从何而来，要知道，不死者俱乐部在力量层面上与世隔绝，外界的任何影响，都难以真正地波及到这里。
正当瑟雷困惑不已时，他忽然脚底一滑，整个人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疼的他一阵呻吟。
待他爬起来后，他就看到了那抹被划长的、犹如伤疤般的血迹。
一阵熟悉且甜腻的血气正是从其上传来。
瑟雷低吟着，“纯血？”

第三十七章 联络官
夜族之血不止是传承不死之力的载体，同时它还是一种极为珍贵的炼金素材，但除此之外，少有人知道的是，在夜族内部，在那由血统构建的森严阶级中，血液还有着诸多的妙用，是权力的实际化身。
瑟雷用指尖轻轻地沾起了些许的血迹，凝视中，瑟雷感到自己的血液在缓慢地加热、沸腾，心底潜藏的野兽像是要脱困般，蠢蠢欲动。
“这血是从哪来的？”
瑟雷忽然开口问道，声音在寂静的不死者俱乐部内回荡，几秒后，黑暗开始蠕动，一个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黑猫走了出来。
“伯洛戈，”薇儿开口道，“伯洛戈刚刚带了某人回来，这是从他身上滴落的血。”
“你有看清他的样子吗？”瑟雷问。
薇儿说，“没有，他被黑布包裹着，看样子是怕被烈阳晒到。”
瑟雷目光沉重了起来，像是在犹豫什么事，薇儿则在这时劝说道，“不要这样，瑟雷，你和这一切无关了。”
“无关……人难免会有许多糟糕的好奇心。”
瑟雷无奈地笑了起来，思考再三后，他不再抗拒自己的本性，一股强烈的渴血感从心底激发，他张开口，伸出舌头，轻轻地舔舐了一下指尖的血迹。
点点的血液入喉，被瑟雷消化的同时，作为夜王之子，瑟雷具备的绝对纯血之力，在这一刻完全征服了这无名之血，从其中榨出去诸多的信息。
血液是恩赐，更是一种权力的载体。
闭上眼，瑟雷一瞬间从血液里挖掘出了诸多的幻象，首先他看到了血液主人的模样，那是一位略显沧桑的神父，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瑟雷能隐约地感受到他的性格，虔诚又真挚，可在这美好的品性下，他又充满了极端。
“然后呢？”
瑟雷轻声呢喃着，像是在对血液发号施令，随后血液听从了瑟雷的命令。
四周突然寂静了下来，双眼紧闭的黑暗中，瑟雷看到了隐隐雷光，紧接着他嗅到了潮湿的水汽，不久后哗啦啦的雨声填满了他的双耳。
“你都经历了些什么？”瑟雷继续发问。
作为纯血夜族，瑟雷对于他的下位夜族们具备绝对的统治力，他可以仅凭鲜血就分辨出对方的形象、性格，乃至记忆。
于是在那猩红的记忆里，瑟雷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看到了约克的模糊记忆，也是随着暴雨的逐渐猛烈，瑟雷在约克的记忆里，见到了那双猩红的眼瞳。
“你可以称呼我为……摄政王。”
瑟雷猛地睁开眼，肃杀的气息从他的身上释放，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醉汉，而是某头即将冲出牢笼的怪物。
可怖的气息转瞬即逝，瑟雷稳定起了自己的情绪，缓缓地站起身，用鞋底蹭了蹭地面上的血迹，将它抹干蹭平。
“你看到了些什么，瑟雷？”
对于纯血夜族的独特能力，薇儿早有耳闻。
“没什么。”
瑟雷摇摇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反正无论发生什么，都有秩序局去解决。”
他说着脸上挂起笑意，用起薇儿之前的话，“这和我们无关。”
“真的无关吗？”
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嘲弄的意味。
瑟雷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方向，脸上的笑意僵硬在了一起，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薇儿身后的黑暗里，那双猩红的眼眸如瑟雷从血液记忆里看到的那样。
“真的吗？”那个身影再次发问道。
“摄政王……”
瑟雷的表情森冷了起来，那股暴戾的杀伐欲再度涌现，可对方丝毫没有被瑟雷吓到，只是发出了一阵吵人的笑声，在黑暗里消散成虚无。
“你在和谁说话？”
薇儿疑惑地问道，它顺着瑟雷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身后，可那里除了阴影外什么也没有。
瑟雷眨了眨眼，摄政王的身影消失了，仿佛刚刚的所见所闻只是自己的幻觉。
那不是幻觉。
血液是权力的载体，也是夜族之间密不可分的联系。
在瑟雷从血液记忆里窥探到摄政王时，摄政王也感知到了瑟雷的存在，并以此跨越限制，与瑟雷产生了联系，这一刻瑟雷不禁猜测起了摄政王的血统阶位，还有他到底是从哪获得赋血的。
“你还好吗？瑟雷。”
薇儿有些担忧地看着瑟雷，自夜族崛起后，瑟雷的精神状态大家有目共睹。
瑟雷一言不发，只是闷头钻回了吧台内，猛灌了自己几瓶酒，试图让酒精拯救这一切……可他根本醉不了。
瑟雷喃喃道，“真是清醒的痛苦啊……”
……
摄政王睁开眼，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他有想过与瑟雷进行接触，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站起身，简单地伸展了一下身体，摄政王看向了室内的另外两人。
“对于我的提议，你们觉得如何？”
沉默片刻后，怀疑的声音响起，“你是说，你可以帮我们去解放噬群之兽，而代价便是……我们一定要成功？”
汉莫与伊德尔的眼中都充满了怀疑，对于摄政王的许诺倍感意外。
“没错，我需要让秩序局疲于奔命，只要能消耗掉他们的力量，这点帮助对我而言不值一提。”摄政王说。
“那你到底要做什么呢？”伊德尔不理解，“只是为了……为了那个你在找的人？”
“差不多，但情况可能会更复杂些，”摄政王说，“现在她还不知道我已经来到了誓言城&#183;欧泊斯，以为自己脱离了我的掌控……我的行动必须迅捷，最好一次成功，一旦引起了她的警惕，她可能会躲进一个我无法触及的地方，那么我的目的就失败了。”
“躲进秩序局？”汉莫问。
“不，是一个比秩序局还要麻烦的地方。”摄政王不打算明说。
“所以，各位明白我的困境了吗？我只有一次的机会，但行动的地点却是敌人的大本营，这可真是令人倍感压力。”
摄政王接着将话题引到了汉莫与伊德尔的身上，“至于你们，你们是在进行猩腐教派内部的权力斗争吗？”
汉莫与伊德尔对视了一眼，迫于无奈，他们只能坦白，“战争就要来了，席卷大陆诸多的、新一轮的纷争。”
“猩腐教派正在集结力量，让我们这松散的团体再次紧密起来，所以它需要一个统一的意志，剔除掉那些不必要的杂质。”
“你是负权者，按照我的了解，你的职位最多只是主教而已，还无法触及那更高的权力，”摄政王猜测着，“所以你是要被人剔除掉了吗？”
汉莫沉默了下来，摄政王知道自己猜对了，“你仅剩不多的权力，就要被他人夺走了，所以你和他，这位灾厄侍者，才会如此慌张地做出这种愚行，想要释放噬群之兽，重新得到那位女士的重视？”
见两人沉默，摄政王继续说道，“应该不止如此吧。”
汉莫强压着情绪，饱含恨意地说道，“纵歌乐团与秩序局，他们毁了我的一切。”
“发生了什么？”摄政王很好奇。
“大概一年之前，我们执行了一项任务，奉那位女士的命令，与灰贸商会进行交易，”伊德尔缓缓开口道，“那件交易物很重要，但当我们拿到那件交易物后，我们遭到了秩序局的袭击，交易物被抢走了，我们本来准备进行追击，可纵歌乐团突然横刀插入，带着它不翼而飞。”
伊德尔看了眼汉莫，“汉莫和我负责那起行动，这次大失败令那位女士很是震怒，之后的日子里，我们的地位岌岌可危，权力被不断地分化。”
说到这，伊德尔苦笑了起来，“到最后，我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便变成了这副模样。”
如果伯洛戈在这，听到这番对话，他一定会感叹命运的巧合。
汉莫与伊德尔交易的物品，便是伯洛戈在欢乐园之行中，奋力追逐的原初之物，经过几番转手，如今它被封锁在升华炉芯之中。
“那么问题来了，”汉莫没有被摄政王的许诺冲昏头脑，他冷静地问道，“你要怎么做呢？”
摄政王微笑着从怀里取出一瓶容器，透明的玻璃内，鲜红的血液滚动着。
“少有人能拒绝不死的诱惑。”
……
“关于这部分的事，我已经上报给决策室了，你可以休息了。”
办公室内，列比乌斯整理好文件，一如既往，一板一眼。
“约克呢？”伯洛戈问。
“他正在接受鸦巢的审问，”列比乌斯回答道，“放心，很少有人能在鸦巢面前隐瞒什么。”
“不，我并不关心这些，说实话，我觉得他对于事件的详情，根本不知道多少，”伯洛戈解释道，“我比较在意他这个人。”
“哦？怎么，他很有趣吗？”能引起伯洛戈的注意，这下子，就连列比乌斯也不禁对其产生了好奇心。
“还算有趣，我在想，如果可以的话，或许我们可以把他吸收进特别行动组，”伯洛戈看了眼空荡荡的办公室，“你不觉得特别行动组的人太少了吗？”
列比乌斯感叹，“他已经快五十多岁了。”
“但他已经是不死者了，从他接受夜族之血起，年龄就束缚不了他了，”伯洛戈接着说道，“我比较在意的，反而是他不死的缺陷，无法在白日行动，这一点可太要命了。”
伯洛戈随后开起玩笑，“这么说来，他很适合上夜班。”
列比乌斯表情僵硬地笑了笑，“还是先别想这些了，等鸦巢审问完，再想这些事吧。”
现在约克还处于嫌疑人的状态，对于这种流程，伯洛戈很熟悉，可以说，约克正在经历的，就是伯洛戈当初经历的那些。
先是审查，然后是监禁观察，再经过漫长的信任训练、实习，然后投入工作。
好在这一次有伯洛戈在，他可以通过自己的权限，加快这一切，换做往常，伯洛戈还不会如此上心，但现在整个秩序局都处于急缺人手的情况，就连特别行动组、就连伯洛戈有时候也深感疲惫。
这头庞大的暴力机关需要更多的新血液。
“先别聊工作了……我怎么没看见帕尔默，他是没来值班吗？”
自从返回秩序局起，伯洛戈就没见到帕尔默。
帕尔默作为一名坚定的薪水小偷，能少干活就绝不多干，能请假，就绝不全勤。
之前伯洛戈还是组员时，多少还会赞同帕尔默的偷懒，可现在伯洛戈是组长了，用一些比较专业的话讲，和帕尔默已经不是一个阶级的了。
作为组长的伯洛戈，可见不得自己组员的翘班，更不要说现在这么缺人。
列比乌斯说，“他请假了，在处理一些麻烦事。”
“什么麻烦事？夜族入侵吗？”伯洛戈开玩笑道。
“对于他而言，应该比夜族入侵还麻烦。”列比乌斯感叹道。
听到这，伯洛戈的表情不禁严肃了起来，帕尔默说到底还是自己的搭档，伯洛戈还是很看重自己的朋友们的。
“怎么了？”
“在你出发巡逻后不久，他的未婚妻来了，顺便还带着一封伏恩的推荐信。”
列比乌斯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沃西琳来秩序局求职了。”
“啊？”
伯洛戈的表情尴尬了起来，出发前他还和帕尔默讨论过这件事，帕尔默则是一脸的阴云，没想到事件居然进展的这么快，根本不给帕尔默反应的时间。
“她的求职……通过了？”伯洛戈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没有，正处于面试阶段。”
伯洛戈松了一口气，可接下来列比乌斯的话，再度让伯洛戈担忧起了帕尔默的命运。
列比乌斯说，“说是面试，但也只是走个流程而已，有伏恩的推荐信在，加上她的身份，她的职位已经定好了。”
“她的职位是什么？”
伯洛戈怀疑自己的特别行动组要多出一个组员了，也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
“联络官。”
列比乌斯说出了一个超出伯洛戈预料的职位。
“联络官？和谁联络？”伯洛戈问。

第三十八章 报死鸟
在秩序局这么长时间里，伯洛戈还是头一次听到联络官这个职位，感觉像是后勤部那边才有的职位。
“这个世界变得越发动荡了，在越发强大的外部压力下，我们需要再次紧密在一起。”
列比乌斯讲述起了这个职位的大概职能，“现在秩序局决定与莱茵同盟境内的各个超凡家族、秘密结社，乃至诸秘之团，达成高度绑定，以应对接下来的纷争，为此我们需要一批联络官，负责与他们进行沟通。”
伯洛戈点点头，作为横跨大陆的两头庞然大物之一，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实行着完全不同政策。
在早年血腥的建立过程中，科加德尔帝国解决了内部所有反对的声音，整合了所有的力量，进行了高度的统一，由绝对的王权统治境内的所有力量。
为此科加德尔帝国具备的能量，要略高于秩序局，也因这高度的统筹能力，即便衰败之疫事件中，多名席位者战死在大裂隙中，可这仍算不上对国王秘剑的绝对重创，以他们全境的庞大资源与人员储备来看，他们可以很快恢复元气。
比较之下，莱茵同盟对自身能力的整合就不如科加德尔帝国那样高度集中，不过，这头庞然大物本身就是在焦土之怒时，为了应对科加德尔帝国入侵，所团结起来的同盟，战争时，大家紧密相连，战争后，又再次松散了下来。
秩序局整合了莱茵同盟内大部分的超凡势力，可还有一部分超凡势力拒绝加入莱茵同盟，在经过协商后，他们在自身领地内具备着高度自治与自由，而这些自由势力如今便是神秘的诸秘之团。
他们保持着高度静默，隐藏在世人的目光，有时候就连秩序局也不清楚他们内部在做些什么，换做平常，秩序局不会在意这些沉默的观众，可现在他必须团结起所有的力量。
“沃西琳的身份很特殊，身上流着群山之脊的血，又是克莱克斯家的人，”列比乌斯继续说道，“她这样的人选，非常适合去与那些老古董们对话。”
“不过……最主要的反而不是诸秘之团。”
列比乌斯话音一转，“这么多年以来，即便没有诸秘之团，我们依靠着自己本身，也成功地解决了一个又一个的危机，真正重要的是，沃西琳与群山家族的沟通。”
“群山家族？你是指菲尔拉德家？”
伯洛戈想起自己在风源高地眺望的群山，那里充盈着高浓度的以太，实质化的以太随时随地都在那里掀起超凡现象，常人根本无法在那生存。
列比乌斯说，“作为建立秩序局的六大家族之一，菲尔拉德家是真正意义上的隐世家族，他们长年盘踞在那群山之上，许多人终其一生都不会下山。”
“听起来，他们就和诸秘之团一样？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必要联系呢？”
伯洛戈反问着，“更何况，以沃西琳的经历……她除了姓氏与血脉外，与菲尔拉德家，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群山家族并不重要。”
列比乌斯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话，直接否定道，“真正重要的是群山之脊。”
伯洛戈精神集中了起来，“为什么？”
列比乌斯的声音十分沉重，“因为报死鸟怀疑那里将引发一场大灾难。”
伯洛戈愣了一下，他没有关心列比乌斯口中的大灾难，灾难这种东西，伯洛戈已经见多了，早就麻木了，他反而在意那个“报死鸟”。
“报死鸟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列比乌斯被伯洛戈问住了，“不是你把他带回来的吗？”
“带回来？”
伯洛戈迅速检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回忆着与报死鸟可能相关的人，一个狼狈邋遢的身影浮现了出来。
“约尼？第八组、灾难预警队的那个？”
伯洛戈回忆起了自己在密林里找到的那个倒霉鬼。
“对，他就是报死鸟。”比起名字，列比乌斯更喜欢用报死鸟称呼他。
“这是什么绰号吗？怎么叫这个？”伯洛戈觉得报死鸟很不祥，但又与灾难预警队这个名字契合。
“他是第八组中，经验最为丰富的外勤职员，在他漫长的工作生涯中，他绝大部分时间里，都窝在野外，处于失联中，但他每次重新出现在秩序局的视野中时，都会带来可怕的讯息，久而久之，他就被称作报死鸟了。”
列比乌斯说，“就如过往的例子一样，这次报死鸟带来了灾难的讯息。”
“灾难与群山之脊有关？”伯洛戈将信息联系在了一起。
“根据报死鸟的观测，他发觉群山之脊的以太浓度正以超出预计的速度上涨，那里的以太已经几近实质化了，他甚至推断，那里已经有复数的以太涡流点诞生，说不定这些涡流点还在互相吞食、融合，演变成一个超大型的以太涡流点。”
压抑的气氛在办公室内弥漫，两人的眼中都不禁地流露出了紧张的情绪。
伯洛戈已经见识到了单一以太涡流点引爆后所引发的可怖之景，冲击的涟漪扫倒了整片森林，撕裂了大地，报死鸟所带领的队员们尽数死亡，只有他一个人奄奄一息，在将死之际被伯洛戈发现。
列比乌斯说，“他认为必须及时疏导这个庞大的以太涡流点，不然一旦引爆，那将是不亚于超凡灾难的可怖末日。”
“秩序局有通知群山家族吗？”
“通知了，但对方没有反应，”列比乌斯有些无奈道，“群山家族很少会回应秩序局的消息，有时候我们都很难判断，他们到底存不存在了。”
诸秘之团也是如此，那些脱离秩序局视野的超凡势力，都像是消失了般，藏进了世界的阴影里，没有丝毫的声息。
“第八组也想过，不经过沟通，直接动身前往群山之脊勘探情况，但那里笼罩着群山家族的虚域，加上如此高浓度的以太加持，几乎没有人能不经允许地攀登山峰。”
列比乌斯声音低了起来，“所以我们需要一位联络官，一位能让群山家族引起注意的联络官。”
听完列比乌斯的描述，伯洛戈感叹道，“还真是与世隔绝啊。”
“就像一个乌托邦，一个超凡的乌托邦，”列比乌斯感叹着，“你真该看看当时报死鸟的表情，他像是快疯了一样。”
“据说，他只是远远地观测了一下群山之上的以太浓度，而在那么遥远的边缘区域，观测出的以太浓度都超出了他工作以来的历史记录，难以想象那里以太浓度的真正数值。
他还说，群山之上的以太浓度，是他见过有史以来最高的，甚至说，是凌驾于全世界。”
列比乌斯不再聊这相关的事，而是整理起手头的文件，嘴里习惯性地念叨起了学者们对于以太的描述。
“来自于高天之上的力量……”
列比乌斯忽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学者殿堂那边也了解了报死鸟的情报，按照报死鸟的说法，还有你在以太界内探索得到的情报来看，如果以太界正在与物质界缓慢重叠，那么第一个重叠的区域，说不定就是那群山之上。”
一瞬间，像是有一道惊雷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划过，另一个邪异的声音跨越时间回响着，伯洛戈也鬼使神差般，与那个声音一起复读道。
“起源之门……”
全视之目所窥探的、利维坦所讲述的，在遥远年代之前与以太界重叠的区域。
伯洛戈忍不住地去幻想那一幕，有股神秘的力量跨越维度、自高天之上而来，它朝着尘世降落，而第一个与它接触的物质，便是那凌驾全世界之上的高耸山巅。
伯洛戈喃喃道，“我找到你了……”
在这个不经意的时刻里。

第三十九章 来客
明媚的阳光落在繁忙的街头上，匆忙的行人中，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快步走过。
女士穿着一身修身的衣装，将她那高挑的身材衬托了出来，她的步伐稳健有力，身姿蓄势待发，飒爽的短发伴随着步伐的起伏轻轻摆动，嘴唇紧抿着，仿神情里带着雪山般的冷漠。
她的出现很轻易地便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在欣赏完这冷峻的鲜花后，一个狼狈的身影便闯进了他们的眼睛里，把那美好的氛围搅的稀碎。
和女士那近乎完美的打扮不同，紧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家伙只穿着一身宽松的衬衫，下半身则是带花纹的睡裤，最搞笑的是，他还穿着一双拖鞋，仿佛几分钟前这家伙还在家里睡觉，下一秒就被人强迫地拖到了街头上。
“慢点，沃西琳，慢点。”
帕尔默踩着拖鞋，费力地跟上沃西琳，但沃西琳就像没听见一样，丝毫没有放慢步伐的意思。
其实对于她这副雷厉风行的姿态，帕尔默并不在意，可问题是现在沃西琳紧抓着帕尔默的手，几乎是在拖着帕尔默前进。
“疼疼疼！”
帕尔默龇牙咧嘴，试图让沃西琳攥的轻一点。
沃西琳猛地拉了一下帕尔默，他跌跌撞撞地站到了沃西琳的身边。
“现在好点了嘛？”
沃西琳一脸和善的微笑，只是这微笑之下，她的眼神意外地冰冷，看的帕尔默直打寒颤。
“好……”
除了好，帕尔默也说不出别的了，他很了解沃西琳的性格，别看她现在这副微笑的样子，仅仅是两人现在在外面，给自己面子而已，如果是独处的情况下，沃西琳说不定已经抱摔上来了。
就像昨天那样。
伯洛戈外出工作，家里就只剩下了帕尔默一个人，他理所应当地开始了堪称堕落的生活，先是一口气睡到下午醒，然后叫外卖披萨，捣腾一下自己的收藏，然后挑出一部新发售的录像带，美美地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帕尔默一口气看到了深夜，干脆就在沙发上睡着了，按照正常剧情发展，他会在下午睡醒，继续重复这堕落的生活，直到清晨时，一阵撬锁的声音吵醒了帕尔默。
作为住在垦室外的外勤职员，帕尔默必然要应对生活里可能的各种突发情况，见门锁震个不停，睡眼惺忪的帕尔默露出狡黠的笑意。
帕尔默向来不介意在生活里添点乐子，他熟练地翻开伯洛戈的柜子，从一堆落灰的制式武器里，翻出一根锃亮的撬棍，安静地守在门口处，准备给这个不长眼的小贼一个惊喜。
但很快，帕尔默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这似乎是个笨贼，她撬了半天的锁，锁芯连转都没转，紧接着她像是气急败坏了一样，捶起了门，这时帕尔默已经准备推门给对方一个惊喜了，然后他便看到一记重拳后，锁芯硬生生地被震碎了。
就在帕尔默愣神之际，房门被推开，帕尔默举着撬棍与小贼迎面撞上。
“沃……沃西琳？”
帕尔默有想过沃西琳会找上门，但他没想过这么快。
见帕尔默这副模样，沃西琳也愣住了，紧接着她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全被帕尔默看在眼里，而这个混蛋一声不吭，在这装死。
这次沃西琳真的气急败坏了。
帕尔默尚未表达自己的愧疚与错误，他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当意识重新清醒过来时，他已经倒在了地上，而沃西琳像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身体，卡住他的关节，锁住他的喉咙。
要死要死要死！
“我认输！”
帕尔默一边尖叫着一边猛拍地板，但这样显然不会让沃西琳感到满意，很快帕尔默就再次昏厥了过去。
当帕尔默又一次醒来时，他正窝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一旁是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披萨盒，看完的录像带散落在一边。
“做……做梦吗？”
帕尔默有些恍惚，在确定周围只有自己后，他松了口气。
自己不告而别果然还是太混蛋了，害怕的都做噩梦了，还是和沃西琳道个歉吧，不然沃西琳生起气来，真不是几句好话能哄住的。
想到这，帕尔默想起身给沃西琳打个电话，然后他就听到一阵锁链的叮叮当当声，一低头，只见自己手上多了一个镣铐。
这时厨房里传来脚步声，只见沃西琳穿着伯洛戈的围裙，手里拿着勺子。
“哦？你醒啦？”
在帕尔默越发惊恐的眼神中，沃西琳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稍等，午饭马上就好了。”
之后的故事就很简单了，帕尔默完全处于沃西琳的掌控中了，虽然说，以帕尔默自身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强行逃脱，但一想到自己逃脱的后果，和沃西琳的心情，帕尔默便强迫自己克制这种逃生欲，试着安抚沃西琳。
可以，但又不可以，这种扭曲的处境，让帕尔默脑子快炸掉了。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电影啊，帕尔默。”
沃西琳翻了翻帕尔默的收藏，然后随后挑了一个，“要一起看嘛？”
帕尔默望了眼录像带的封面，直接回忆起了这部电影的情节。
电影里，主角度假来到一座位于深山老林里的城堡，在那里结识了城堡的女主人，两人在几日里迅速坠入爱河，可主角终究不属于这里，在意识到主角假期结束将要离开时，女主人打断了主角的腿，将他圈养了起来，主角则在这病态的爱恋里想尽办法逃生。
“救命啊……”
帕尔默的面无表情中，一阵低哑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
沃西琳靠在帕尔默的身边，蜷缩在他的怀里。
自帕尔默向沃西琳阐述自己的情感后，两人间的关系突飞猛进，但谁也没想到的是，在沃西琳那冷峻的外表下，是山洪一般的爱意，直接溺死了帕尔默。
帕尔默就像重新认识了沃西琳一般，不知所措。
“没什么……没什么。”
帕尔默在内心祈祷着，希望伯洛戈赶紧回来。
好在经过一连串的安抚与劝导后，沃西琳无奈地撤掉了帕尔默手上的镣铐，但代价就是出门的话，沃西琳必须时时刻刻地抓着帕尔默。
时间回到现在，帕尔默觉得自己的手心都攥出汗了，可沃西琳还是不肯放过他，并且和自己独处时，那副略显病态的模样不同，在有外人的情况下，沃西琳始终保持着那副冷峻的样子。
这种情况下，就算帕尔默说破脑袋，也不会有人信，沃西琳则会时不时地冲帕尔默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仿佛在说什么，这是只有我们知晓的秘密。
“沃西琳，我们到底要去哪？”帕尔默小声问道。
“不知道，”沃西琳说，“我还是头一次来这，就当闲逛喽。”
沃西琳说着居然松开了帕尔默的手，可随后，她就一把揽住帕尔默的肩膀，勾肩搭背下，帕尔默完全被沃西琳的气质压制住了，甚至显得有些小鸟依人。
“哦，对了，再给你换换装扮。”
沃西琳掐了掐帕尔默那张麻木的脸，“你可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啊，要注意形象啊。”
“哈……”
帕尔默脑袋快转不过来了，准确说，一落到沃西琳的手里，帕尔默就很难有什么脑子了。

第四十章 爱好
推开门，熟悉的、略显拥挤的客厅映入眼中，录像带散落一地，披萨盒倒在一旁……除了有些乱外，室内的一切都符合伯洛戈离开时的记忆，看到这些，他不由地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沃西琳很好地控制住了情绪，没有在自己家里和帕尔默大打出手。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卫生后，伯洛戈一屁股坐在了先前帕尔默所坐的位置，闭目沉思片刻，让自己的精神得到些许的放松，至于帕尔默，伯洛戈懒得去管他的死活了。
“起源之门。”
伯洛戈低声念叨着，如果自己的猜测成立，以太是从天而降，率先与群山之脊接触、重叠，那么位于群山之脊上的诸多以太涡流点，完全可以视作世间所有的以太之源。
不止如此，那片区域可能产生了现实扭曲现象，乃至打通了物质界与以太界之间的实质通道。
搞清楚这些后，伯洛戈并没有感到轻松，如果是在百年之前行动，解决群山之脊的隐患，说不定人类还能控制住逐渐攀升的以太浓度，将不断靠近物质界的以太界锁定距离。
可现在不一样了，越发庞大的以太经过重叠区域，流入物质界，打个比方的话，以太自身是具备“重量”的，随着物质界以太浓度的攀升，物质界的“重量”在迅速增大，凡性的世界在这神秘的力量下，逐步走向超凡升格之路。
按照伯洛戈那浅显的学术认知，以太界自身具备着超出想象的重力，以太贫瘠的年代，物质界或许还有着逃离或推离以太界的能力，可随着重量的增加，两个世界之间形成了密不可分的引力，互相吸引着。
来不及了。
物质界自身重量的增加，导致其引力也倍增，越是如此，它增重的速度也越快，与以太界重叠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而这也是近些年，以太浓度攀升速度远超往日的原因。
在重量的彼此吸引下，两个世界的重叠碰撞已经进入了加速状态，不可避免。
挣扎了好一阵，伯洛戈才让自己焦躁的内心再次安定下来，打开冰箱，为自己倒了一杯冰镇的橙汁，伯洛戈为了转移注意力，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金属立方体。
简单地把弄了一下，少量的以太注入金属之中，立方体的表面立刻映射出了诸多的耀光纹理。
难以相信，这枚金属立方体是件炼金武装，它所植入的炼金矩阵也很简单，效果仅仅是令金属变得更加坚韧的强固而已，这完全是一件没什么欣赏价值的普通工艺品，非要说它有什么杀手性的话，也就是投掷命中他人时会非常痛。
对于他人而言，这是件平庸且毫无意义的炼金武装，但在伯洛戈手里，却是一件可以打发时间、磨炼技艺的玩具。
“即便知道了这些秘密又如何？”伯洛戈凝视着金属立方体，喃喃自语着，“自身过于弱小的话，什么都无法改变。”
绚丽的微光在伯洛戈的眼底亮起，极具侵略性的以太直接征服了这件炼金武装，炼金矩阵的纹理从伯洛戈的手臂上蔓延，进而覆盖在了金属立方体上，将它完全包裹。
这一刻金属立方体完全可以视作伯洛戈身体的延伸。
这段时间以来，伯洛戈对自身的秘能进行了诸多的训练与测试，他留意到，不再需要直接触碰目标、仅依靠外泄的以太来统驭后，他的炼金矩阵便不再延伸出体外了，除非直接接触目标。
“虽然说，靠着以太外泄也能统驭目标，就和普通的统驭学派一样，但只要我触及目标，炼金矩阵就会延伸过去，将它变成我的一部分，从统驭其它物质，变成操控我本身。”
伯洛戈思索着，虽然效果一样，但本质上来讲，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统驭方式。
前者，伯洛戈的以太终究是侵略者，无法彻底地征服目标，但后者的话，目标成为了伯洛戈的一部分，再无任何干扰因素。
绝对的统治权。
伯洛戈全身心投入进了对金属立方体的操控中，只见在“强固”的保护下，金属立方体直接裂解开了，没有丝毫的阻碍，仿佛炼金矩阵消失了般。
“扭曲本质。”
伯洛戈回忆起自己摧毁血肉瘟疫时，他只摧毁了血肉造物的形体，却没有改变它的本质，在直接接触的情况下，将金属立方体变成了伯洛戈身体的一部分，这反而便可以扭曲起它的本质，让它失去“强固”的效果。
“我或许可以再试试……”
伯洛戈心想着，解除了秘能，金属立方体再度变回了原本的模样，拿起来沉甸甸的。
将它塞回柜子里，只见角落里还摆着诸多的金属立方体，根据其上标签的不同，它们所具备的特性也不同。
为了方便训练与测试自身的秘能，伯洛戈委托艾缪打造了许多类似的金属立方体，一闲下来，就把弄这些东西。
脑海里萦绕着诸多的想法，伯洛戈一时间有些坐不住了，虽然刚从秩序局里回来，但他决定立刻返回那里，去学者殿堂，玛莫聊聊这相关的事情。
至少要把关于起源之门的猜想，与他进行分享，光靠他一个人，想破脑袋也无法解决问题的。
正当伯洛戈准备插入曲径之匙时，门把手忽然转动了起来，紧接着房门被推开。
“伯……伯洛戈！”
帕尔默看着自己的搭档，明明才几天没见而已，此时他居然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情绪一上涌，帕尔默一时间觉得鼻子有些酸。
“啊？”
帕尔默的反应伯洛戈尽收眼底，面对他这副样子，伯洛戈觉得有点……恶心。
“伯洛戈！”
见到自己的好室友，帕尔默差一点就哭了出来，他伸手去抓伯洛戈，试图一把抱住他，伯洛戈则预判了帕尔默的动作，向后一退，让帕尔默扑了个空。
“哦？伯洛戈。”
随着帕尔默让开位置，跟在帕尔默身后的沃西琳也探出了头，她也没想到伯洛戈居然会在家。
两人简单地对视了一眼，伯洛戈精准地在沃西琳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失望，好像自己的存在，妨碍到了她什么。
“好久不见。”
伯洛戈就装作没发现一样，对沃西琳打着招呼。
“你是要出门吗？”
帕尔默还是抓住了伯洛戈，他背对着伯洛戈，眼神里尽是求生欲。
“嗯，我有些事要去学者殿堂一下。”
“这样吗？”
帕尔默紧紧地抓着伯洛戈的肩膀，表情扭曲，疯狂暗示着。
伯洛戈思考了一下，伯洛戈得出了结论。
“那我先离开了，应该晚上才会回来，你们两个先叙叙旧吧。”
伯洛戈无情地推开了帕尔默，两人分离的瞬间，帕尔默的眼角几乎要溢出泪花了。
“不用的，沃西琳已经来好几天了，已经算不上叙旧了。”
帕尔默没有放弃希望，再度按住伯洛戈的肩膀，“工作这方面的事，作为你的搭档，我们还是一起吧。”
“没关系的，作为组长，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伯洛戈一脸和善的微笑，然后用力地、一个接着一个地掰开帕尔默的手指，“你说是吧，我亲爱的组员。”
帕尔默快要骂脏话了。
“哦，那我就先打扰了。”
沃西琳感谢伯洛戈理解，换上拖鞋，拎起几个手提袋，直接走了进来。
她翻开手提袋，里面都是她为帕尔默买的新衣服，早在来的那一天，她就检阅过了帕尔默的衣柜，简直……不堪入目。
帕尔默的衣柜就像一个巨大的脏衣篮，衣物胡乱地堆在一起，还有不少团成球的袜子，除了这些问题外，沃西琳还对帕尔默的品味深感怀疑。
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衣服不说都是匠人手工定制的，多少也该有点品味，可帕尔默的衣服，除了秩序局的制服外，要么是印有乐队印花的，要么就是各种电影联名，少有几个不那么花里胡哨的，也是纯色的，而且还让帕尔默穿的破破烂烂也舍不得扔。
沃西琳能理解帕尔默的爱好，但她觉得帕尔默也应该在爱好之余，注重一下自己的身份。
“伯洛戈，你得带我走。”
见沃西琳在收拾东西，帕尔默靠近伯洛戈耳边，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怎么了？”伯洛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样子，“沃西琳看起来很正常啊，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恐怖。”
“你根本不知道，她这都是在装样子！”
帕尔默看了眼沃西琳，又万分紧张地看向伯洛戈，“她太会演了！”
“有吗？”
伯洛戈回过头，正好和沃西琳对视在了一起，沃西琳对伯洛戈微微笑，然后收拾起，杂乱的客厅。
嗯……她会收拾客厅，这一点可比帕尔默好太多了。
伯洛戈看着帕尔默忽然笑了出来，见伯洛戈这副笑意，帕尔默心底一沉。
“别……伯洛戈。”
帕尔默试着控制住伯洛戈，但他显然拗不过伯洛戈。
“晚上见，帕尔默。”
伯洛戈冲帕尔默微笑，直接推门离去。
房门重重地关上了，回荡的声响像是法官审判的锤音般，在帕尔默的耳旁回响。
身后传来沙沙的声响，帕尔默僵硬地转过头，伯洛戈离开后，沃西琳与帕尔默又独处了起来，她干脆也不装了。
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一把揽住了帕尔默的脑袋，温柔的安抚与窒息的锁喉，只在沃西琳的一念之间。
“你刚刚小声和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
帕尔默用力地摇摇头，在心底痛骂着伯洛戈。
无论帕尔默和别人怎么说，大家都很难相信看起来这么高冷的沃西琳，会对自己做出那么偏激的事，其实帕尔默自己有时候也不敢相信。
帕尔默时常想揭破沃西琳的伪装，可这家伙太警惕了，只有和自己独处时，才会变成那副山洪的样子，把帕尔默淹的快要窒息了。
沃西琳深深地看了帕尔默一眼，松开了他，“好吧，信你一回。”
坐在沙发上，沃西琳拍了拍身边的垫子，帕尔默识趣地走了过去，坐在沃西琳身边。
清冷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视野的余光里，沃西琳那姣好的面容映入眼中，抬起修长的大腿，毫不客气地压在了帕尔默的腿上。
换做别人可能会想入非非，但帕尔默一想到自己旁边这个家伙，能一边狂笑着一边把自己摔出数米远，帕尔默就一点心思都没有了，他只祈祷沃西琳别再以奇怪的方式拴住自己了。
“说来，有什么推荐的吗？”沃西琳问。
“你是指什么？”
帕尔默无比忐忑。
“电影。”
沃西琳指了指自己刚刚整理好的架子，上面整齐摆放了一大堆的录像带。
“我还没怎么看过电影，对于我这样的新人，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聊起自己的爱好，帕尔默没那么紧张了，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哦哦哦，这个啊，我觉得可以先看看些合家欢的喜剧。”
帕尔默推开了沃西琳的腿，快步走到架子边，仔细地挑选出了几部录像带摆在沃西琳的眼前，让她挑选。
沃西琳也认真地筛选了一番，选了那么一部。
“稍等！”
“好，”沃西琳也不知道帕尔默要做什么，起身去他的卧室，“刚好我也换件衣服，这件太勒人了。”
保持完美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看电影是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帕尔默翻了几袋薯片出来，又倒了两杯橙汁，他拉起窗帘，室内黑了下去。
坐回沙发上，帕尔默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等一下，我在干嘛？”帕尔默后知后觉。
不等帕尔默搞清楚自己的内心，这时沃西琳也换好了衣服，从他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帕尔默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此刻的沃西琳。
沃西琳换上了帕尔默的衣服，一件纯黑的短袖，胸口印着乐队的印花，她低头看了一眼。
“你很喜欢这支乐队嘛？衣柜里的都这个图案。”
帕尔默僵硬地点点头。
沃西琳又问道，“很有趣吗？”
“还不错……你要了解一下吗？”聊起自己的爱好，帕尔默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传教行为。
“当然，我不是已经在了解了吗？”
沃西琳说着拿起一包薯片，撕开包装，大口吃了起来。
帕尔默呆呆地看着沃西琳，他想，别人不会相信沃西琳有着那病态的一面，他们也不会相信时刻要求自己完美的沃西琳，还会有这样随意的一面。
没人会信的，因为这是只有帕尔默能了解到的一面。

第四十一章 超凡灭绝
随着越来越多的隐秘从魔鬼的口中挖掘，以太界在秩序局的眼中也逐渐清晰了起来，与此同时死气沉沉的学者殿堂，也在这崭新的研究项目下，变得重新焕发生机。
只是这份生机，总是有种垂死挣扎的感觉。
一个又一个老朽的身影在工作台上忙忙碌碌，大家身上插满了输液管，有的还用上了辅助机械，更多的人则坐在轮椅上，要不是检测仪还在正常运转，他们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
这些几乎丧失生活动力的活化石们，在这一连串的情报下，再度燃起了求知的欲望，除了这些古朽的学者外，学者殿堂内还多了许多不一样的身影。
那也是一群狂热的学者，但从衣装的风格上就能看出，他们和秩序局的学者们并不是一路人，而且从对知识的热诚程度来看，他们要比学者殿堂疯狂太多了。
真理修士会。
欢乐园之行中，来自真理修士会的杜瓦带来了原初之物的情报，而他索求的代价也很简单，联合真理修士会与学者殿堂，一同探究这真理的尽头。
秩序局答应了这一请求，在之后的时间里，有越来越多的求知者通过筛选，抵达了学者殿堂，与这些老朽的身影们一同研究着。
在这一片繁忙中，伯洛戈看到了杜瓦的身影，只是他完全沉浸于研究中了，根本没有注意到伯洛戈的到来。
伯洛戈没有去和杜瓦打招呼，他继续深入学者殿堂，在最为隐秘的一间实验室内，他找到了玛莫。
“呦，伯洛戈。”
玛莫留意到了伯洛戈到来，头也不抬地问候道。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审视着如今的玛莫。
衰败之疫事件中，为了最大程度抵消掉毒素对城市的侵袭，玛莫全力释放自身的秘能，犹如一层过滤网般，消耗掉了大量的毒素，大大降低了衰败之疫对城市的影响。
他这一举动拯救了无数人，却没能拯救他自己，以太剧烈消耗下，他直接陷入了以太枯竭的状态，而后少量的衰败之疫侵袭了他的内体，进一步摧毁他那仅剩不多的生机。
“咳咳……”
玛莫低声咳嗽了几下，艰难地挪动步伐，转过了身子，伯洛戈看清了玛莫的全貌。
他要死了。
伯洛戈的脑海里萌生出这样的想法。
玛莫浑身的肌肉大幅度萎缩，整个人的身影佝偻了许多，麻木的表情有些扭曲，仿佛在忍受着剧痛，嘴里的牙齿也脱落了数颗，眼角下垂，流露出一种颓然无力的神色。
作为秩序局最初的建立者，玛莫已经活过了漫长的岁月……少有人能活到他这个岁数，他也时常感叹这一点，感谢自身的阶位与秘能的力量，好令他在死神的盲区里苟延残喘。
身上插满输液管，那些透明柔软的管子经过复杂的交错缠绕，最终通向一个有着微弱脉搏的接口。
向他走近时，伯洛戈闻到一股腐臭味，原本的体味因久病变得更加刺鼻，那是岁月与死亡的气息。
“你还好吗？”伯洛戈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玛莫扫了伯洛戈一眼，懒得理会伯洛戈这句无聊的话，“你应该不是来关注我健康情况的吧，有什么事？”
伯洛戈感到一阵莫名的情绪，酝酿了些许后，他抛开了那些感性，向玛莫讲述起了自己了解到的情报，以及自己的种种猜想。
聆听着伯洛戈的讲述，玛莫一言不发，伯洛戈试着捕捉他的情绪，可那毫无生气的脸庞犹如枯树一样，没有一丁点的变化。
过了好久，才有沙哑的声音响起。
“起源之门？最初与物质界重叠的区域，以太宣泄的源头？”
玛莫说出一连串的关键词，然后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不错的猜想，”玛莫说，“我们已经在抓紧与群山家族的联系了，但他们一向避世，至今还没有答复。”
“会不会已经出问题了？”伯洛戈有些紧张。
“什么问题？你是指世界重叠，以太完全宣泄，物质界开始升格，直到彻底变成超凡世界吗？”玛莫问。
伯洛戈艰难地点点头，他时常能预想到那一幕，超凡的世界降临，以太涡流点演变成一场场可怖的灾难，将人类文明彻底撕碎。
“别担心那些了。”玛莫安慰道。
“我们应该做出行动。”伯洛戈一向具备极强的执行力。
玛莫抬头看了眼伯洛戈，浑浊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嘲笑，“你还没反应过来吗？”
“你也说了，近些年以太浓度如此迅速攀升，两个世界互相吸引，进入了最后的加速阶段，就快撞击在了一起……所以再想想，伯洛戈，这个名为起源之门的，最先重叠的区域，它到底算是什么呢？”
不等伯洛戈回答，玛莫继续解释道，“在加速阶段之前，它或许真的算是一扇门，维度上的超凡之门，可现在物质界已经被以太界的引力捕获了，越来越多的以太通过不同的渠道抛入这个世界，即便我们找到了起源之门又如何？
它已经不是门了，而是两个世界重叠时最先的‘撞击点’。”
玛莫的声音低落了起来，“就算知道了这些情报又如何，我们暂时还没有能力关上那道门，推开以太界的撞击。”
伯洛戈沉默了，更令伯洛戈感到惊愕的是玛莫接下来的话。
“更重要的是……假设，我们具备关上起源之门、将以太界推离这个世界的能力，你知道这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玛莫紧盯着伯洛戈，他明明苍老成这副模样了，眼神里流露出的力量却遏制的伯洛戈动弹不得，带来森冷的寒意。
伯洛戈脑海里立刻浮现起了几个答案，但他刚准备说出来，便意识到如果答案会这么简单，玛莫就不会是这副态度了。
一个伯洛戈从未想过的答案瞬间涌现。
伯洛戈喃喃道，“超凡灭绝……”
像是懵懂的孩子突然意识到世界的残酷般，伯洛戈清醒地察觉到了自己之前的盲视。
“关闭起源之门，解决撞击点，我们或许真的可以彻底杜绝魔鬼与人世的联系，而这也势必会切断以太与世界的联系……整个世界将归于平凡，超凡不再。”
玛莫坐回了椅子上，眼神里充满了愁苦，“现有的超凡体系将彻底崩溃，我们千百年来的积累将荡然无存，可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真正致命的是，所有的凝华者都将变成凡人。”
气氛完全陷入了死寂，伯洛戈感到一阵强大的压抑，快令他喘不过来气。
“难怪利维坦对此满不在意，就算这能断绝魔鬼与物质界的联系又如何，我们真的能完全舍弃超凡之力吗？”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就算我们能舍弃又如何？总会有人无法割舍，而那些无法割舍的人，他们自然而然地会来阻止我们，乃至在他们的眼中，我们将是比魔鬼还要可憎的存在。
魔鬼掀起的纷争，仅仅是收割走庞大的灵魂而已，可我们的行为将彻底毁了这一切。”
玛莫长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虽然这一切都基于各种推测，但可以预料到的，如果推测是正确的，那么伯洛戈的行为势必会挑起整个超凡世界的矛盾。
在更大的威胁下，魔鬼的存在对于许多人而言，并非是不可接受的，甚至说是可以结盟的。
凝华者们虽然是人类，但说到底，具备超凡之力的他们，早已和普通人完全不是同一类的存在了，如果不是各个势力间发誓守约，一定有许多凝华者试图走出黑暗，建立起处于阳光下的超凡帝国。
凝华者何尝不是另一种夜族呢？
“跟我来，伯洛戈。”
玛莫休息了片刻，再度起身，引领着伯洛戈走向阴影之中。
“在秩序局的内部，我们不是很想讨论起源之门这种事，”玛莫说，“人心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伯洛戈紧跟在玛莫的身后，“决策室的意思呢？”
“沉默，我曾提问过，但决策室没有给予回应，想必众者也在计算中。”
作为初代部长，众者的存在对于玛莫而言不是秘密。
“我们在有意忽视这一点，关于起源之门的情报泄露了出去还没什么，可一旦其他势力觉得秩序局有关闭起源之门的意图……我们将举世皆敌，”玛莫的声音毫无情绪，“甚至说，秩序局也会四分五裂。”
这关系到了所有凝华者的利益，每个人的本质。
伯洛戈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还是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过于理想化。
到时候，说不定不死者俱乐部的那群人都会试图阻止自己，毕竟他们是怕死的胆小鬼，关闭起源之门，断绝超凡这件事会直接威胁到他们的生存。
玛莫安慰道，“不要想太多，这只是推测而已，我们现在可没有关闭起源之门的力量，更何况，那真的是起源之门吗？”
“有时候，仅仅是有这样的念头，都会是一种罪恶。”伯洛戈说。
玛莫笑了笑，引领着伯洛戈走过了悠长的隧道，直到来到了一处开阔的空间。
视野逐渐明朗了起来，率先映入伯洛戈的眼中的，就是位于空间中央的巨大高台，它由数百个发光电缆连接而成，周围布满了各式各样的钢架和钢板构造，显得十分沉重和坚固。
高台的各个角落里，放置着许多控制面板和感应器，整齐的排列着，犹如铁铸的巨大巢穴。
工作人员们正忙碌着，有些人正在检查和维修电缆，有些人则在检测发射器和接收器是否正常，一群技术员则在维护控制面板和数据通道，他们手脚麻利，熟练的进行工作。
“这是什么？”
伯洛戈问道，看样子学者殿堂正瞒着许多人，秘密建造着什么。
“这是我们仿造瞭望高塔，所搭建的探测平台，至于探测对象，自然是以太界了。”
玛莫为伯洛戈解释道，“你能晋升的次数有限，并且极具危险，我们不能每次都依靠你。”
“所以你们在寻找，不通过我的晋升仪式，也能探索以太界的办法？”伯洛戈问。
“嗯，我们目前正在实验一套探索流程。”
玛莫带着伯洛戈走上了高台，高台之上的布置伯洛戈十分熟悉，上面架设着两个由复杂机械打造的躺椅，看起来就和自己晋升仪式时所使用的手术台一样。
“在某个个体进行晋升仪式时，他与以太界的联系将变得紧密起来，而这时，我们或许可以通过这份紧密的联系，来借这一机会，把另一个个体的意识，送入以太界中。”
“我猜那个人是我。”伯洛戈说。
“没错，你是我们之中，唯一具备以太界探索经验的人。”玛莫肯定道。
“那个负责晋升仪式的人呢？你把一位凝华者的晋升当做消耗品了吗？”伯洛戈皱起了眉头。
对于凝华者而言，晋升仪式非常重要并且危险重重，这种探索方式，无疑是在拿凝华者当消耗品。
玛莫说着看了眼附近的黑暗，“关于这部分，你不必担心，我们自有解决办法。”
伯洛戈顺着玛莫的视线看去，在阴影里，他隐约地分辨出诸多的铁棺。
“什么时候开始？”伯洛戈问。
“别着急，这东西刚搭建完成，我们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进行测试。”
玛莫脸色有些难看，到附近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他的体力越来越差，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比起这些，眼下有另一件事需要交给你。”玛莫气喘吁吁的，声音里尽是疲惫。
“嗯，我在听。”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看着这位燃烧生命的老者，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情感。
“关于探索神圣之城的事。”
玛莫神情严肃了起来，“光灼就要熄灭了，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探索神圣之城、挖掘所罗门王遗产的机会了。”
伯洛戈猜到了，早在许久之前，决策室就通知过他这些。
“看样子，关于这部分的行动，秩序局已经准备好了吗？”
玛莫认认真地点点头，眼神流露出些许的狂热，对于他这等老朽而言，能再度窥见所罗门王的知识，无疑是莫大的荣幸。

第四十二章 扭曲的道途
关闭起源之门、推离以太界，以此彻底驱逐魔鬼，而这一切的代价则是……超凡灭绝。
伯洛戈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庞大交错的思绪填满了他的心神，他努力剥离自己对魔鬼的憎恨，以最为理性的方式去判断利弊。
以太，所有凝华者的根基，维持超凡世界本质的存在。
在漫长的岁月中，这股自高天之上而来的神秘之力，已经完全浸透了物质界，与人类的一切紧密相连在了一起。
一旦以太消退，会在世界上引起何等的巨变呢？
这确实会迫使以太浓度下降，进而消灭那些致命的以太涡流点，但随之而来的就是炼金矩阵技术的崩塌，凝华者们会变得越发脆弱，直到归于凡人。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归于凡人……
无论是秩序局、国王秘剑、克莱克斯家，还是那些魔鬼的眷属们，所有人都是超凡之力的既得利益者，没有人会舍弃这股强大的力量，就像人类不会为了避免灾难的降临，从而放弃电力，重归原始时代一样。
对此伯洛戈也难以割舍。
“该怎么做呢？”伯洛戈苦思冥想着，“能否在彼此之间，找到一个均衡的点呢？”
“可就算找到了均衡的点又如何呢？以太界始终影响着物质界，魔鬼仍会活跃在尘世里，甚至说，因两个世界处于均衡点上，魔鬼们反倒获得了近乎永恒的稳定势态，再也没有人能打破这他们对世界的桎梏。”
手指陷进了头发里，伯洛戈头一次感到自己如此无力，对于眼下的困境倍感压力。
伯洛戈确实渴望着摧毁魔鬼，但他也明白，自己不能迈入极端，极端地摧毁魔鬼、关上起源之门，只会连带人类秩序也随之破碎。
况且，谁也不知道，这样做，真的能隔绝魔鬼吗？这一切仍是伯洛戈的推测，还有的就是，假设魔鬼真的可以被驱离，那么那些因魔鬼而存在的人呢？
自己？伯洛戈早就做好了觉悟，他时刻愿意为摧毁魔鬼而献身，但其他人呢？
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他们曾经都是罪大恶极之辈，但如今他们确实是伯洛戈仅有不多的朋友，还有……还有……
“哦？伯洛戈，你怎么在这？”
熟悉的声音响起，艾缪提着工具箱，眼神里充满意外。
这里是学者殿堂的深处，少有外勤职员会出现在这，更不要说伯洛戈了。
伯洛戈直愣愣地看着艾缪，目光从她的脸庞上移动，随后凝聚在她的胸口，仿佛要穿透金属的限制，窥探到那颗精致的恒动核心。
不止是自己、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依靠着魔鬼的力量苟活，还有艾缪，她之所以能变成活生生的人，正是依靠着魔鬼之力的幻想成真。
超凡灭绝，幻想也随之破灭。
伯洛戈不由地攥紧了拳头，浑身的肌肉紧绷着，艾缪被伯洛戈瞅的有些发毛了，疑惑地靠近了几步，眼中的光圈转动、紧缩，轻易地在伯洛戈的身上扫除了一组组危险数据。
“你……你还好吗？”艾缪小心翼翼道。
伯洛戈挣扎了许久，才勉强地呼出一口浊气，身体慢慢地松懈下来。
“嗯，还好。”
伯洛戈站了起来，露出熟练的微笑，仿佛刚刚那个被阴云缠绕的人不是他一般。
“你确定？”
艾缪皱起眉头，她总觉得伯洛戈有些不对劲，但要她质疑伯洛戈的话，她也做不到，毕竟伯洛戈一向以稳重可靠闻名，久而久之，他就算说谎，别人也会坚信不疑。
“只是有些头疼，”伯洛戈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知道吗？沃西琳来了，都找上门了，我从家里出来前，她正拷打帕尔默呢。”
讲述真实的故事，再以此转移话题。
“沃西琳？”艾缪的眼神闪闪发亮，她的朋友也不多，沃西琳算是一个。
“她来了？来做什么？”
“工作，”伯洛戈说，“她入职秩序局了，近期还在办手续，马上你们就能天天见了。”
“好耶！”
艾缪有些受够拜莉了，能有一个新朋友，这感觉还真不错。
白天要给自己的师姐打工，晚上她还老骚扰自己，说和自己拉近感情什么的，起初艾缪觉得还好，到后来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加班。
正当伯洛戈以为自己很容易糊弄过艾缪时，艾缪又反问道，“沃西琳来了，该头疼的是帕尔默才对啊，你在烦些什么？”
艾缪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好骗的女孩了，至少，现在伯洛戈要骗她，得把谎说的圆满些。
谎话这种东西，伯洛戈得心应手，“帕尔默的反抗有些激烈，沃西琳只好给了他一记背摔，顺带把屋子弄的一团狼藉。”
这次艾缪大概是真信了，没有再追问什么，费力地拎起工具箱，晃晃悠悠的，像只笨拙的企鹅。
“刚好你也在，过来帮帮忙。”
艾缪招呼着伯洛戈，伯洛戈的统驭之力非常适合来这打工，他可以轻易地搬起重物，而且以他对以太的精密操控，伯洛戈就像一个人形的加工机床，不太重要的零部件都可以让他临时搓一个。
伯洛戈很显然习惯了这样的定位，跟了上去，帮艾缪一起搭建这藏在学者殿堂深处的巨大仪器。
忙碌之余，艾缪又问道，“你见到玛莫了吗？”
玛莫算是这里的总工程师，每次来忙时，艾缪总能看见他，可这一次那个老朽的身影消失了。
伯洛戈简单地回答了一下，“他身体越来越糟了，和我聊了几句之后，就找地方休息去了。”
抬起头，伯洛戈试着搜索玛莫的身影，却只能看到一片庞大的漆黑，以及黑暗里隐约的光点。
花园。
玛莫是这样称呼这里的。
四周黑暗而寂静，少有的光源来自于电缆上闪烁的红色和绿色的指示灯，高高的穹顶上悬挂着无数的电缆和机械结构，错综复杂，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钢铁网状结构。
花园之中处处都是静谧的机械结构和如同藤蔓般交错盘绕的管道，一股股强气流不知从何而来，它们摇曳着垂落的电缆，在黑暗中形成柔和而神秘的波浪。
除了人们的交谈与呼吸声外，在这个钢铁巢穴中，便只剩下了机器的轻微声音，让空间充满了一种机械化的气息、机器们从不疲倦，从不停歇，对于它们而言，时间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伯洛戈看着艾缪忙碌的背影，扰人的思绪再度涌上心头。
超凡灭绝之后，伯洛戈并不介意自己变成一具死尸……早在许多年前他就该死了，可一看到艾缪，种种幻象便纷沓而至。
伯洛戈看到艾缪那灵动的眼神失去了光泽，血肉不再，只剩下冰冷的金属，可这一次，就连这具冰冷的躯体也陷入了死寂，动弹不得。
她会在时间的催促下老化、被腐蚀，慢慢地变成风化的废料残骸，变成破碎的金属碎片……
伯洛戈忽然觉得很难过，他确实不怎么在乎自己，但他在乎自己身边的人，在乎艾缪，那样的可能令伯洛戈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随之而来的便是直冲脑海的愤怒。
“艾缪，我先走了。”
伯洛戈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
“哦？这么忙吗？”艾缪转过头问道。
“我去找一下玛莫，我和他之间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
伯洛戈简单地解释着，随后快步逃离此地，他害怕继续待下去，害怕继续看到艾缪，那些诡谲的幻觉反复冲刷着伯洛戈的心神，令他落荒而逃。
“别再想这些事了，别再想了……”
伯洛戈反复告诫着自己，试图驱离这些想法，可他是个喜欢思考的人，并且他常常陷入过度的思考中，到最后，伯洛戈在昏暗中快步前进着，他需要一些别的事来掩盖过这些烦恼。
比如工作。
玛莫放平了椅子，略显艰难地倒在了其上，舒缓了一阵后，他按动了衣襟下的某个开关，安置在体内的机械开始运转，自动将药剂注入他的血液之中。
身体里传来的痛苦逐渐平息了下去，玛莫长呼了一口气，紧接着视野变得恍惚起来。
“真漫长啊……”
玛莫喃喃自语着，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正一步步地走向衰败，但也没办法，虽然他是强大的荣光者，身体高度以太化，可他终究没有完全地升格为更高贵的存在，依旧保留着些许凡性。
作为荣光者的玛莫依旧强大，但具备凡性的玛莫，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下，伤痕累累。
阵阵敲门声响起，玛莫皱起了眉头，好不容易有片刻的休息，居然还被人打扰了。
对方推开门，伯洛戈直接走了进来。
“有什么事吗？”玛莫问，两人在十几分钟前就见过面了，不知道伯洛戈这么快回来，要做什么。
“我……”
伯洛戈话音一滞，艰难地叹口气，“我想问一问，关于探索神圣之城的事，你说我不能直接从遗弃之地内进入，是因为那头怪物吗？”
气氛有些尴尬，伯洛戈就像没话找话一样。
“那头怪物只是干扰因素的一部分，主要的问题是，在圣城之陨后，神圣之城残留的虚域进入了绝对的防御姿态，那可是所罗门王的造物，即便现在也少有人能越过那道高墙。”
玛莫继续说道，“对于我们而言，战争早就结束了，可神圣之城的虚域不是这样认为，它的战争仍在继续，它的主人已经死了，它也没有余力反击了，只能调动所有的力量，去防御外来者。”
神圣之城虽然变成了废墟，可探索这座废墟依旧困难重重，即便是秩序局，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也没有取得多少进展。
“那么我们该怎么做？”伯洛戈再次问道。
很久之前，他就被告知了探索神圣之城的行动，但随着计划的展开，每个人都有所准备，只有自己一无所知。
“这么着急吗？”玛莫扫了伯洛戈一眼，大家都说伯洛戈是工作狂，现在他也见识到了。
“从外界无法直接进入，那么直接出现在神圣之城内部就好了。”玛莫轻描淡写地说道。
“曲径突破？”
伯洛戈想起了那强行撕裂空间，抵达现实的技术。
“应该很勉强吧，那毕竟是神圣之城，有所罗门王设计的，哪怕变成废墟了，也不是简单的曲径突破可以入侵的吧？”
“是啊，那可是所罗门王设计的，”玛莫话音一转，“我什么时候说，我们要入侵了，大大方方地走进去不好吗？”
伯洛戈愣了一下，紧接着他意识到，“你们有直接抵达神圣之城内部的办法？”
如果办法这么简单，秩序局早就把神圣之城搬空了，伯洛戈立刻意识到，这条直达内部的道路，想必是危险重重。
“伯洛戈，如今我们所处的垦室，原本就是神圣之城虚域的一部分，”玛莫慢悠悠地说道，“两者虽然分裂了，但却藕断丝连，在空间性上，有一定的重叠。”
“也就是说……”伯洛戈顿了顿，目光不由地看向四周，“我们就处于神圣之城内，一个基于其废墟而搭建的新城？”
“没错，”玛莫肯定道，“至于前往神圣之城的路，它在数年前因为一场意外断裂了，虽然道路还在，但想找到、并通过它，要比以往变得更加危险了，甚至说，完全就是一场自杀行动。”
“我猜，那场意外是锡林入侵吗？”
伯洛戈逐渐明白了这一切，他顺着自己的想法，继续说道，“而那条道路也在锡林的摧毁下，隐藏于那被隔绝的废墟区中？”
垦室可以被大致分为两个区域，一个是由秩序局支配的正常区域，另一个就是因锡林入侵，导致虚域扭曲错乱，至今依旧无法平复的、极为危险的废墟区。
“别心急，伯洛戈，为了稳定废墟区，我们已经花上了很长的时间，再等一阵吧，等到它变得更加稳定些，到时候就是行动开始。”玛莫嘱咐道。

第四十三章 踪迹
沉默片刻后，伯洛戈低声回应道，“好，我知道了。”
似乎这还不够肯定自己的意志，伯洛戈又补充道，“我随时做好准备了。”
“真不愧是个工作狂，”玛莫评价道，“你真的很爱这份工作啊。”
伯洛戈解释道，“不……我只是对神圣之城、对所罗门王的遗产充满好奇。”
伟大的所罗门王，被学者们认为触及真理的存在，他就像一个奇迹的化身，似乎无所不能，犹如魔鬼一样。
“我一直渴望摧毁魔鬼，我一度觉得关闭起源之门，将是终结一切的办法，但我没有留意到，人类的利益早已与以太紧密联系了起来。”
玛莫打断了伯洛戈的话，对他警告道，“所以你要保密，伯洛戈，把超凡灭绝的想法埋进你记忆的深处……你知道这一理念被外界所知，会引发什么吗？在那些人的眼里，我们说不定会变得比魔鬼还要可憎。”
魔鬼只是篡夺灵魂，可伯洛戈想做的，却是剥夺他们超凡的权柄。
对于许多人而言，比起超凡的权柄，灵魂一文不值。
超凡之力即是力量、是权力，是凌驾于凡人之上的森严阶级，是曾经几乎吞没大陆的永夜帝国。
少有人能割舍。
伯洛戈沉默地点头，他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思量了一下后，他再次说道，“我很期待所罗门王的遗产，我们说不定能从其中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比如控制起源之门，进而物质界的以太浓度，来保证物质界的稳定，而不是在不久后的未来，任由物质界被超凡灾难吞食。”
伯洛戈补充道，“说不定还有一些可以约束魔鬼的手段。”
“你是把所罗门王的遗产当成许愿机了吗？”玛莫笑了起来。
“只是一种无奈的期望吧。”伯洛戈疲惫地叹息着。
“所罗门王的遗产……”
玛莫低声念叨了两声，又嘿嘿地笑了起来，像个老顽童一样，“我倒是很感谢所罗门王的遗产。”
“怎么了？”
“这令我不再害怕死亡。”
玛莫侧过头，老朽的目光里透露着释然，“其实人都是怕死的，这不止是来自于生物本能的求生欲，更是我们内心最为薄弱的缺点。”
“别看我是什么荣光者，又活了多少年什么的，其实我超级怕死的，一想到闭上眼后，那未知的一切，我就惶恐的不行。”
玛莫喃喃道，“但我又想到，当我尚未走向彻底的死亡时，我的大脑会被剥离，意识会加入众者之中，我就觉得倒没那么糟了。”
“人类可能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死亡后的未知，”伯洛戈理性地探讨着，“而你知晓了自己死后的归处，未知不再神秘，所以你也变得不再畏惧。”
“不止如此，我一想到，当我意识融入那庞大的集群时，便能和我的旧友们相会……听起来真不错，哪怕我的意识、他们的意识，都是众者拙劣的仿品，但这也足够了，令人感到安慰。”
玛莫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直到再无声息。
伯洛戈紧张地走了过去，刚准备判断一下玛莫是不是死了的时候，玛莫忽然睁开眼，对伯洛戈做了一个鬼脸。
“哈哈！”
玛莫坐直了身子，眉飞色舞着，“意外吗？”
伯洛戈依旧紧绷着脸，“很意外，我以为你很死板的。”
“还好啦，还好啦……”
兴奋过后，玛莫又躺了下去，声音里透露着虚弱，“无论是荣光者还是负权者，大家都具备着不可泯灭的凡性，谁又能一直当个铁人呢？”
“放轻松些，伯洛戈，战争是一件漫长的事，并不是某个伟大的抉择，又或是某股伟大的力量可以结束的。”
玛莫的声音像是梦呓一样，“这需要我们所有的人团结与努力。”
……
等待。
在黑牢里度过的漫长岁月中，伯洛戈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等待，从一个焦躁的小子，变成了极具耐心与善于忍耐的成年人，可随着这一日的到来，伯洛戈发觉自己又变得焦躁不安了起来，像头暴怒的公牛，跃跃欲试。
伯洛戈只能反复告诫着自己，强迫着自己，在一次又一次的警言中，将自己的想法熄灭下去。
“真艰难啊……”
躺在自己的床上，伯洛戈闭上眼，自言自语着。
与玛莫沟通后，伯洛戈莫名地感到疲惫，这一天什么工作也没做，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的家中，像是躲避困难一样，倒在柔软的床上，渴望得到那么一丝的安慰。
很快，伯洛戈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了下来，整个人的意识像是陷入了温柔的海洋里般，缓慢地溢散，但就在伯洛戈将要彻底睡去时，门外传来一阵响动，伯洛戈立刻惊醒了过来，警觉地看向声音的方向。
心脏急促地跳动着，伯洛戈眨了眨眼，捂住胸口，感受逐渐平复的心跳声，脸上流露出了无奈与不解。
伯洛戈发觉自己不再像个铁人了，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推开门，只见帕尔默一脸疲惫地躺在沙发上，气喘吁吁着，整个人满头大汗。
“把沃西琳打发走了？”
伯洛戈靠在门框边上，双手抱胸，打量着自己的室友。
“打发走了，真不容易啊。”
帕尔默用力地揉揉脸，叹息着，“她说要和我一起住，我说我这边的房租还没到期，她又说，她可以给我支付房租，我说我房子里有许多收藏品……总之，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她住在垦室内。”
“听起来还不错。”伯洛戈说。
“大概吧。”
帕尔默长呼一口气，转而把目光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上，“你和艾缪如何？”
“没什么如何，就很普通那样，”伯洛戈觉得帕尔默的眼神有些怪怪的，“怎么了？”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啊。”
帕尔默暂时忘记了自身的苦难，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伯洛戈的身上，满脸的怪笑。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也有什么……铁血柔情的一面？”帕尔默看着伯洛戈的脸，“说实话，伯洛戈，你这张脸看起来就是不近女色的那种。”
“哈？”
两人一如既往地、暗戳戳地用语言互相攻击对方，讲累了，伯洛戈弄了点吃的，帕尔默则翻出几部新的录像带。
两人的面容倒映在电视机的屏幕上，下一秒映亮的光芒吞食了两人的脸庞。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里，誓言城&#183;欧泊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事件发生，秩序局的整体运行也逐渐适应了这种高压局势，对着莱茵同盟境内，派出了一支又一支行动组，去清除那些扰人的夜族。
伯洛戈留守在欧泊斯内，他去见了几次约克，他仍处于鸦巢的监管中，不过和其他那些被审讯的奄奄一息的人不同，约克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至于那件名为荆缚痛锁的源罪武装，伯洛戈没有把它立刻带给赛宗，而是交付给了升华炉芯，看看他们能否在这件武器上发觉一些有用的情报。
时间缓慢地推移，伯洛戈在这短暂的假期里，除了适当的休息外，便是持续不断的训练，他很清楚，无论是什么样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脆弱不堪。
无论伯洛戈想做什么，他必须先具备强权的力量。
在伯洛戈艰苦训练的同时，帕尔默也开始准备晋升仪式了，其实这家伙蛮不想这么快继续晋升的，债务人的缺陷可一直影响着他，但沃西琳的到来不止是入职，也带来了伏恩的命令。
这位克莱克斯家主像是预料到了那黑暗的未来，他要求帕尔默尽快提升自身的实力，同时风源高地与秩序局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了起来，上一次他们如此团结，还是在秘密战争期间。
为此帕尔默也加入了伯洛戈的训练中，每天还要服用诸多的炼金药剂，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完美。
生活忽然变得安宁了起来，就连伯洛戈脑海里萦绕的超凡灭绝也消失了，直到一周后的某一日，一个熟悉的敌人加入了夜族与秩序局的纷争中。
“我们在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周边地区，发现了猩腐教派的踪迹，他们似乎在与忤逆王庭一同行动。”
列比乌斯一脸严肃地对伯洛戈说道。

第四十四章 聚会
对于猩腐教派的出现，秩序局的反应并没有多惊讶，近期夜族频现的事件已经让他们忙的焦头烂额了，现在猩腐教派的活跃，无非是在一堆麻烦事中，多加了那么一个而已。
“猩腐教派？和我之前在灰石镇的事有关联吗？”伯洛戈直接问道。
列比乌斯说，“现在尚不清楚，目前，我们发现的仅仅是踪迹而已，他们还没有任何大动作。”
伯洛戈摇摇头，“他们出现本身就已经是大动作了。”
秩序局对于莱茵同盟境内还是具备一定掌控力的，往日里这些邪异的团体都会隐藏自己的身影，避免被秩序局盯上，可现在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冒了出来，像是盘旋在人们头顶的秃鹫。
“今时不同往日了。”
列比乌斯说道，“换做之前，确实是一件大事件，可随着世界变得越发动荡，仅仅是暴露踪迹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对此伯洛戈也只能无奈地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我们现在在怀疑，这会不会是国王秘剑对我们的试探。”列比乌斯又接着说道。
在衰败之疫事件中，第一席展现出了魔鬼的力量，并且以自身为介质，居然短暂地召唤了猩红主母的降临。
这一事实给予了其他人不小的震撼，作为国王秘剑的第一席，他居然与魔鬼进行了交易。
高层都是如此，那么国王秘剑本身呢？
起初列比乌斯等人只是怀疑，但随着锡林的崛起，国王秘剑疲于奔命，那如铁壁般森严的帝国，也出现了一道道致命的裂隙。
鸦巢的情报人员渗透进了科加德尔帝国内部，他们虽然没有找到直接性的证据，但从种种迹象里，一个可怕的事实正逐渐浮出水面。
对于这些，伯洛戈的反应很平淡，要知道秩序局的深处就藏着一头魔鬼，更不要说那扭曲怪异的众者了。
甚至说，在伯洛戈看来，国王秘剑内有魔鬼的踪影，才是正常的。
物质界与以太界、人类与魔鬼，彼此之间的利益早已紧紧地连锁在了一起，密不可分，凡有割舍，必将鲜血淋漓。
“唉……”
伯洛戈无奈地叹气着，明明获得了更为强大的力量，但烦恼却接连不断地袭来。
看了眼时间，伯洛戈起身道，“有需要就通知我，说是休假，其实跟待命没什么区别。”
“自然如此。”
列比乌斯从不拒绝压榨任何劳动力，哪怕目标是伯洛戈也是如此。
伯洛戈笑了笑，看了眼时间，他说道，“我还有个聚会，先走了。”
聚会，美好的聚会。
如今沃西琳已经成功入职秩序局了，为了庆祝她的到来，今晚在不死者俱乐部有个聚会，帕尔默要把沃西琳介绍给他所有的朋友们。
关于这一点，伯洛戈不清楚，是帕尔默主动做的，还是被沃西琳威胁了，算了，反正也和自己没太多关系，看帕尔默倒霉也蛮有趣的。
告别列比乌斯后，伯洛戈动身来到了不死者俱乐部，听到有新朋友来，薇儿和博德早已收拾起了现场，拉起了横幅，吹了一堆气球，仿佛要给某人过生日一样。
踏入不死者俱乐部内时，伯洛戈还有些心虚，一件源罪武装从自己手上经过，伯洛戈生怕赛宗察觉这些，并追问自己为什么不把源罪武装带来。
好在赛宗并没有出现，薇儿以为赛宗出门了，但伯洛戈知道，赛宗就在楼梯间的深处，守卫着他的主人。
另一个没有出现的身影是瑟雷，自夜族崛起后，他的身份变得敏感起来，为此他整日窝在自己的房间内，门也不出了，钢管舞也不跳了，前些日子还有些贵妇人来不死者俱乐部寻访瑟雷。
为了避免麻烦，不死者俱乐部对外统一口径——可怜的瑟雷先生于几日前车祸去世。
清净了。
“来的真早啊，各位。”
伯洛戈对着角落里的哈特、坎普、雪莱三人问候道，不止是伯洛戈在成长，他的朋友们也在变得优秀，从一位位新人变成老手。
经历了这么多，见到朋友们的感觉很不错。
几人简单地嘘寒问暖后，大门被再次推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伯洛戈愣了一阵，迟滞的回忆才重新浮现。
“好久不见，丘奇。”
丘奇，神秘的狭间行者。
伯洛戈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丘奇了，但看丘奇的气色，他要比过往健康了不少。
如今有人抓住了丘奇的风筝线，让他不会随着狂风迷失在高空之上，平常总是冷漠的脸颊上挂着微笑，就像一块逐渐融化的坚冰。
“她来了吗？”伯洛戈走近了丘奇，小声问道。
“阿菲亚？”丘奇说，“花店很忙，她暂时没时间，而且……”
丘奇没有继续说下去，伯洛戈知道他在犹豫些什么。
阿菲亚早就察觉到了丘奇的不对劲，但她是个善良的孩子，从未点破过这一点，只等着丘奇自己对她坦白。
可要丘奇坦白，这件事未免有些太困难了，很多时候并不是丘奇不想坦白，而是现实的因素困扰着所有人。
该说些什么呢？告诉阿菲亚，其实这个世界的本质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暗地里藏着魔鬼与恶魔，凝华者们呼唤着风雨雷电……这听起来太怪了，仿佛会撕裂阿菲亚的世界观。
见丘奇这副苦恼的样子，伯洛戈突然有点想笑，这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有种并非孤独的感觉，大家都有着不同的烦恼。
过了一阵后，艾缪也来了，她的步伐急匆匆的，听她讲她这是临时请假，聚会结束后，她还要去花园加班。
最后到场的便是这次聚会的主角，帕尔默与沃西琳。
帕尔默出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个狼狈的家伙已经深入人心了，没什么好在意了，大家更好奇的是，那位一直存在于传说中的、帕尔默的未婚妻。
因此当沃西琳推开门，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时，大家心底的想法从“得是有多么不开眼的人会成为帕尔默的未婚妻”，变成“帕尔默何德何能”了。
对于大家眼神里潜藏的质疑，帕尔默以一种炫耀式的眼神还击着，无声地向每个人宣告自己人生赢家的身份，但只有伯洛戈多少能知道，他这赢家身份背后的代价，再看帕尔默那强装镇定的眼神，伯洛戈几乎要笑出来了。
“这位是坎普，这个毛茸茸的是哈特，这个不引人注意的是丘奇，也就是我之前的那个倒霉搭档。”
欢乐的聚会开始了，帕尔默向沃西琳介绍着朋友们。
伯洛戈站在一边，享受着眼下的安宁，直到一阵脚步声从他身后的楼梯间传来，转过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黑暗里逐渐显现。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瑟雷。”伯洛戈说道。
昏暗的光线逐渐照亮了瑟雷的脸，伯洛戈的话音逐渐停了下来，只见瑟雷的神情格外憔悴，像是连续几个昼夜都未曾闭眼。

第四十五章 厄运
瑟雷&#183;维勒利斯，夜王之子，他是尊贵的夜族领主，又是颠覆永夜帝国的背叛者……
在伯洛戈的眼中，瑟雷总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即便藏身于不死者俱乐部中，他也凭借着自己出色的魅力，变成了午夜的浪子，在各个女士之间盘旋游走。
伯洛戈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是深埋进一些人骨子里的，瑟雷自然具备这样的品性，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高昂着头，可现在，伯洛戈从未见过瑟雷这般憔悴，像个落魄的流浪汉。
“你怎么了？”
伯洛戈关心道，他向前走了一步，瑟雷紧跟着后退，始终让自己的身子处于阴影里。
“没什么，只是在思考一些事。”瑟雷低声回答道。
“连续思考了数个昼夜也未曾闭眼？”
伯洛戈猜瑟雷可能是受到了夜族崛起的压力。
如今的世界已经变得动荡了起来，有时候伯洛戈觉得就连不死者俱乐部也变得不再安全，瑟雷想必一定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感，毕竟夜族完全崛起后，他们第一件事应该就是清理叛徒。
奥莉薇亚的诅咒仍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回响。
“不……”
瑟雷的精神状态显然有些不对劲，他回避着伯洛戈的话，但又一副想问什么的样子，直到最后他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你前几天，遇到了一个夜族是吗？”瑟雷问道，“你把他带到了不死者俱乐部，又带离了这里。”
伯洛戈略显意外，他记得自己没和瑟雷说过这些事。
“是的，怎么了。”伯洛戈坦白道。
“那个夜族是谁？”
猩红的眼眸直视着伯洛戈，这个问题对于瑟雷很重要。
“一位神父，一个普通人，因为一次意外，被一名夜族赋血了。”伯洛戈继续坦白着，同时也在试探着瑟雷。
“然后呢？”
“我抓住了他，把他关进了秩序局内，”伯洛戈说，“现在他应该还在鸦巢那，接受审查。”
这一次瑟雷闭上眼沉默了好一阵，如果不是伯洛戈能察觉到瑟雷那轻微的呼吸声，他一度觉得瑟雷已经从阴影里离开。
楼梯间内一片死寂，楼梯间外欢歌荡漾，美好的景象下，危机暗流，盘旋不止。
“那位神父的血不对劲。”
瑟雷花费了巨大的勇气，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对他进行赋血的夜族，一定是位纯血。”
瑟雷想不通，在破晓战争的终局中，他烧死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封印了夜王，理论上除了自己与他那位胆小的父亲外，这世界上不应该存在纯血的夜族了。
不……还是有的。
一个名字闯入了瑟雷的脑海里，他有些不敢相信，同时又感到万分的惊恐，他很害怕这个猜想变成真的，这令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是奥莉薇亚。”
伯洛戈就像知道瑟雷在担忧什么一样，他直接说道。
瑟雷愣了一下，直勾勾地看着伯洛戈。
“神父向我坦白了一切，那个对他进行赋血的人是摄政王，”伯洛戈产生了新的怀疑，“也就是说，摄政王是一位纯血……按理说，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再有纯血了，对吗？”
瑟雷本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压力尽数消散，可听到伯洛戈接下来的话，他的目光再度紧绷了起来。
伯洛戈审视着阴影，阴影里传来些许的脚步声，声音逐渐远去。
“真够自私的啊，瑟雷，”伯洛戈毫不客气地说道，“与奥莉薇亚无关了，你就不在乎了吗？”
伯洛戈的话语没能伤害到瑟雷半分，他彻底消失在了阴影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伯洛戈很快便平复下了自己的心情，瑟雷身份再怎么尊贵，再怎么意气风发，也改变不了他胆小鬼的本质。
这是刻进维勒利斯家血脉里的诅咒。
伯洛戈转头加入了聚会中，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在伯洛戈与瑟雷对话时，又有几位新客人抵达了不死者俱乐部，是拜莉与巴德尔，大家有说有笑，欢乐一直持续到了深夜，直到哈特第一个离开。
“我们明天还有行动，就先走了。”
哈特带着坎普、雪莱一起走了，自猩腐教派与夜族一同出现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周边后，秩序局就加强了周边地区的巡逻，以增加掌控力，明天一早他们就要扎进郊区里，追踪敌人的痕迹。
在这之后是沃西琳，她很感谢伯洛戈等人的招待，但她和哈特一样，明天就要上任，沃西琳希望能早点睡，以一个好的状态开始工作的第一日。
大家都表示理解，然后沃西琳便微笑地牵起了帕尔默，强迫帕尔默送她回去。
艾缪与拜莉、巴德尔一起离开了，伯洛戈本想送送她，却被艾缪挥手婉拒了，和其他人不同，艾缪回去是要和拜莉一起加班。
朋友们走了又走，到最后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个人在不死者俱乐部内，和博德一起收拾狂欢后的满地狼藉。
清理好垃圾后，伯洛戈和薇儿打了声招呼，便推门离去。
午夜时分，街头寂静无声，只有孤独的街灯在路边独自闪耀，清新的空气从仍在来往的风中流淌而来，轻轻地抚摸皮肤，让伯洛戈清醒了不少，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显得破败而落寞。
垃圾袋随风扫过，仿佛街头也刚刚结束了一场狂欢般，留下了无数的烟蒂和瓶盖，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酒精味道，此时显得格外刺鼻。
街上的夜店逐渐落下了窗帘，音乐逐渐远去，伯洛戈的神情有些恍惚，像是被狂欢所侵蚀后，一股落寞感从心底涌起，破败和孤寂在寂静夜里袒露无遗。
伯洛戈看向街口，夜色迷离，夹杂着迷幻的光影，一群群醉醺醺的人群嬉笑着走过，互相扶持着，他们的声音，欢乐又喧哗，轰鸣在耳畔，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酒香扑鼻，不少男女都略带醉意，眼里闪烁着欢愉，在这个美好的夜晚，人们将疲惫抛到脑后，尽情地嬉笑着。
伯洛戈无声地漫步在街头，眼下的氛围令他回忆起了自己的实习生涯，那时他最爱在午夜出没，去狩猎那些企图在阴影里打破铁律的人们。
突然，一阵酒瓶的破碎声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只见不远处有两个醉汉正叫骂些什么，在醉汉的对面是一个单薄的身影，她并不太想理会这两人，只是自顾自地走着。
“这位女士，我看你已经在这边逛很久了……是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个醉汉走了过去，试图和那位女士搭话，但她理都不理他，像是在巡视一样，绕着这片街区快速走过。
酒精的加持下，对于女士那冷淡的反应，醉汉神情里多了几分怒意，另一个醉汉也跟了上来，而这时他们的身影恰好拐入了街角，伯洛戈看不见他们了，紧接着更为响亮的、酒瓶碎裂的声音传来。
伯洛戈意识到情况不妙，当即快步跟了上去。
当伯洛戈转过街角时，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副截然不同的画面，醉汉们倒在地上，满脸的污血，奄奄一息，而那个被骚扰的女士则站在两名醉汉旁边。
那位女士身穿一件漆黑的大衣，料子柔韧、轻盈，没有花纹，只是平静的黑色，简约又优雅。
她身材苗条，大衣紧贴身材，流畅的线条映衬出她完美的曲线，没有佩戴任何首饰或者附属，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不可描述的神秘气息，仿佛有着一种外静内动的复杂性格，给人以无法捉摸的感觉。
如同一道影子。
伯洛戈没有被她迷住心神，反而变得无比警惕，从伯洛戈发现情况不对，到抵达街角不过十几秒的时间而已，而她在无声无息间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这两人。
伯洛戈可不打算称赞这位女士身手有多好，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双猩红的眼眸。
犹如红宝石般耀眼，就她脸上所戴的面纱也难以遮掩这辉光。
陌生与熟悉交错，伯洛戈本能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奥莉薇亚？”
奥莉薇亚愣了一下，这世界上能叫出她名字的人并不多，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时遇上一个，这时伯洛戈像是怕奥莉薇亚认不出自己般，诡蛇鳞液钻出袖口，直接割开了伯洛戈的手掌。
和瑟雷相处久了，伯洛戈对于夜族的文化十分了解，在夜族的眼中，血液不止是他们的食物、力量的源泉，更是他们互相联系的介质。
微弱的血气升腾，但在奥莉薇亚那敏锐的嗅觉下，血气犹如海啸般涌现，她立刻从血液的气味里回忆起了伯洛戈的身份，以及自己和他的经历，并在这血气的深处，察觉到了那如毒虫盘踞般、难以被驱逐的杂质。
一抹不属于伯洛戈的血气。
奥莉薇亚熟悉这股潜藏在伯洛戈体内的血气，因此，她像暴怒的野兽般，气质一变，森冷与压抑迅速扩散，仿佛有无形的刀枪剑戟，朝着伯洛戈挥砍而至。
作为少有的、脱离永夜之地的夜族，以及瑟雷听闻她的名字时那反常的表现，伯洛戈可以断定，奥莉薇亚一定与瑟雷有某种联系，甚至说，奥莉薇亚极有可能与忤逆王庭的崛起有关。
面对奥莉薇亚的威胁，伯洛戈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第一次与奥莉薇亚相遇时，自己还只是个初入超凡世界的新人，但现在伯洛戈已经是负权者了，他有足够的实力去挑战曾经的强敌了。
战斗并没有爆发。
对伯洛戈的杀意在高涨到极致时，奥莉薇亚忽然放弃了般，气息消散，变得极为平淡，这令已经准备好厮杀的伯洛戈，有些摸不清头脑。
“伯洛戈？”
奥莉薇亚认出了伯洛戈，喊起了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些许的笑意，仿佛伯洛戈是救星般，及时出场在了她眼前。
伯洛戈警惕地向前迈步，秘能&#183;统辖敕令已经准备就绪，时刻准备控制住奥莉薇亚，这时奥莉薇亚看向了另一边，那里什么都没有，随后伯洛戈意识到，那是不死者俱乐部的方向。
不知为何，奥莉薇亚一直游荡在不死者俱乐部周边。
收回目光，奥莉薇亚下定了决心，一个崭新的计划在她的脑海里升起，不等伯洛戈的以太捕捉到她，她便消散在了阴影里，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伯洛戈眼底燃烧起强光，以太犹如潮水般向着四周扩散，穿过楼群，越过街道，穿插进每个缝隙里，搜索着奥莉薇亚的身影，与此同时，脐索的联系也变得紧密了起来，扭曲的脐带在伯洛戈的腹部狂舞，直到锁定了一个方向，也是在这时，疯狂扩张的以太感知下，伯洛戈察觉到了一道邪异的身影。
“奥莉薇亚！”
伯洛戈低吼着，身影变得扭曲，消失在了原地，迟滞了一秒后，地面开裂，呼啸的风声卷起落叶，窗户剧烈地震荡着，发出阵阵悲鸣。
在伯洛戈的感知内，那道邪异的身影也察觉到了伯洛戈，可他没有逃离，反而朝着伯洛戈迅速靠近了过来。
伯洛戈先是疑惑，随即变得更加警惕了起来，奥莉薇亚刚从自己眼前逃掉，现在又折返过来找自己？
不……不是奥莉薇亚，伯洛戈感知到的是另一个人，另一个奥莉薇亚一直在躲避的人。
伯洛戈立刻止住了步伐，但对方没有减速，他离伯洛戈越来越近，逼近的同时，也释放起了自身的以太反应。
无形之间，两人以太的笼罩范围重叠在了一起，伯洛戈探知到了对方，而那个人也将以太的触须缠绕在了伯洛戈的身上。
刹那间，伯洛戈感到莫名的失重感，像是坠入了深渊般，眼中的世界开始崩塌，城市的轮廓扭曲变形，仿佛一幅癫狂的油画。
建筑物的线条变得扭曲、不规则，墙面和地面的颜色也开始发生异变，漆黑的天空变成了灰蓝色、暗淡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若隐若现的颜色在伯洛戈眼前迅速变幻，一些本来红色的建筑物变成了绿色，蓝色的街道变成了红色，变幻无常，犹如影片的反相效果一样。
诡异的扭曲一闪而过，世界重归正常，变成了伯洛戈熟悉的那副光景，可伯洛戈也隐约地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世界，已经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一个了。
伯洛戈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遭遇了些什么，那逼近的身影不再掩饰自己的力量，肆无忌惮地释放起了自身的以太。
凝华者、祷信者、负权者……
力量的阶位迅速地提升着，伯洛戈的眼神也变得越发凝重，直到这股力量跨过了负权者，抵达了守垒者。
诡蛇鳞液果断地缠绕上了伯洛戈的身体，编织出坚固的铁甲，而后守垒者的以太反应继续向上爬升，犹如黑夜里初生的烈阳般，不可抵抗的宏伟之力近在咫尺。
“荣光者……”
伯洛戈喃喃道，随后眼神尖锐了起来，低声咒骂着，“该死的奥莉薇亚！”
咒骂声中，对方放缓了速度，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黑暗里显现，伯洛戈不认识他，但认识他那双眼睛。
他有着一双与奥莉薇亚一样的猩红眼瞳。

第四十六章 镜像世界
“呼……有意思。”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嗅闻着空气里跃动的血气，奥莉薇亚的气息正迅速消散，自己跟丢了她，但幸运的是，自己发现了另一个家伙，他的血脉里也带着纯血的味道。
甜腻的纯血气息犹如蜜糖般灌满他的鼻腔，猩红的眼瞳里带上了几分兴奋的意味，男人再度迈动步伐，朝着伯洛戈靠近。
两人间的距离每缩短一分，伯洛戈心头的压力便徒增几分，犹如被压缩至极限的弹簧，只待稍许的间隙，便要完全舒展自身的力量。
以太沿着伯洛戈脚下的地面狂涌，在地表突兀地乍现，一枚尖锐的岩刺拔地而起，直指靠近的男人，此时男人的脚步刚好停了下来，致命的尖角悬停在了他的下巴处，只要再稍微挺进半分，就能洞穿他的咽喉，刺穿他的大脑。
伯洛戈紧盯着男人，并非是伯洛戈不想杀了男人，而是他的统驭被阻断了，在男人的体表奔涌着一层密度极高的以太流，它们铸就起了天然的防御层，任何试图跨越防御层的以太都会被它们轻易摧毁。
男人看了眼尖刺，脸上仍挂着笑意，只是在这深邃的笑意下，可怖的威胁感几乎要凝聚为实质的杀意了。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防御层与尖刺重叠在了一起，随后狂暴的以太直接湮灭了尖刺，只剩尘土飞扬。
这一次男人不再向前，他把握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给予伯洛戈极大压力的同时，也仔细观察着伯洛戈。
两人互相对视着，虽然没有任何直接的交流，但男人已经认出了伯洛戈的脸，伯洛戈也从那猩红的眼瞳里，大致推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伯洛戈&#183;拉撒路先生？”男人倍感意外，“真没想到啊，会在这见到你。”
伯洛戈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名之辈了，血与火的锤炼下，他的凶名世人皆知，乃至摄政王也对伯洛戈的残暴有所耳闻。
男人紧接着说道，“更令我没想到的是，你身体里居然有纯血的味道——瑟雷&#183;维勒利斯的血？”
伯洛戈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他还记得自己和瑟雷那荒唐的打闹，也记得在时轴乱序的最后，为了帮自己解决麻烦，瑟雷用他自己的血，为自己调配了一杯“瑟雷的爱心”。
真该死的啊，瑟雷的血已经给自己带来了太多的麻烦，先是奥莉薇亚，然后是眼前这个家伙……
伯洛戈突然笑了起来，说是麻烦，可他又很感谢瑟雷的血，让自己略过了那些麻烦的流程，直接找到了问题的源头。
“摄政王？”伯洛戈试探地问道，“我也很意外，你居然会出现在这。”
抬起头，那道漆黑高耸的建筑近在咫尺。
“更令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敢在秩序局的眼下活跃，”回想起刚刚的奥莉薇亚，伯洛戈接着说道，“奥莉薇亚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摄政王发出了阵阵笑声，没有解答伯洛戈的疑问，将右手平举起来，随后阴影开始蠕动，在那惨白的手掌中凝聚成一把纯粹漆黑的剑刃。
伯洛戈见此果断地拔出了怨咬，双手紧握这把致命的锋刃，至于伐虐锯斧？因其复杂的性质，在没有行动的情况下，会把它装进遮断金属所打造的手提箱里，再存放在秩序局内，为此伯洛戈随身只携带着怨咬。
这是来自厄文的祝福，这把剑刃非常稳定，并不会像伐虐锯斧那样，在疯狂的战斗中，在伯洛戈的耳旁呢喃着邪异的话语。
负权者对阵荣光者，过大的差距没有令伯洛戈绝望，他保持着高度冷静，然后做出最为疯狂的决定。
狂怒的以太尽数灌入伯洛戈脚下的地面，一瞬间天摇地动。
地面猛然炸开，尘烟四起，震耳欲聋的巨响声让周围的建筑物都在颤抖，足有十几层楼高的岩石群喷涌而出，宛如火山爆发的岩浆，猛烈地腾空上升。
摄政王在第一时间便被爆炸所吞没，随后被隆起的岩石裹挟着冲向夜空，岩柱凝固，仿佛是古老的祭坛上屹立的巨石。
伯洛戈剧烈地呼吸着，他的倾向是无限狭锐，善于精密的统驭操作，而这大规模的地形改写，对他而言有些吃力。好在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赢不了的。
察觉到摄政王那荣光者的力量时，伯洛戈就知道自己输定了，他能做的就是拖慢摄政王，引起秩序局的注意，直到我方荣光者发现此地的异动，前来支援。
只要外勤职员们不是傻子，他们一定会察觉到自己爆发的以太反应，以及这足以令全城的人都能看到的奇景。
目击者？
这种时候伯洛戈可管不得目击者了，对方可不止是荣光者，还是忤逆王庭的摄政王，只要在这里解决了他，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嘲弄似的笑声从高空传来，只见烟尘散去，高耸的岩柱之上，摄政王依旧是那副优雅的模样，这可怖的一击甚至没能擦伤他。
摄政王开口道，“别期待其他人了。”
伯洛戈还在想摄政王这句话的意思，紧接着他明白了，一股寒意直冲伯洛戈的脑海。
安静，周围太安静了。
伯洛戈看向四周，虽然是深夜了，可以这座城市的活力，总能瞥见些许的身影，可现在街头变得空无一人，楼群里闪烁着光芒，可在一扇扇窗户后，是毫无生机的室内。
不见了，不知何时起，似乎全城的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伯洛戈与摄政王在此地厮杀。
“怎么可能？”
伯洛戈看向那道贯天彻地的高耸建筑，它对于此地发生的战斗保持着同样的沉默，垦室根本没有察觉到这里所发生的厮杀，连带着伯洛戈的以太反应，也难以在它的眼中掀起半分的涟漪。
“这……这是你做的？”
伯洛戈转而看向摄政王，脑海里回忆起与其以太接触的瞬间，色彩反转，世界扭曲，仿佛整个世界反相了一般。
秘能！
那根本不是什么以太探查所带来的影响，而是在伯洛戈接触到摄政王的瞬间，就被他的秘能捕获了，自己以为世界在短暂的扭曲后恢复了正常，殊不知，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之中。
“诡构学派？”伯洛戈怀疑着。
这种将自己拖入一个镜像世界的能力，伯洛戈难以将它与任何一个熟悉的学派联系在一起，只能将其归于诡构学派之中。
在这个镜像的世界里，一切都与物质世界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只是这个世界里，只有伯洛戈与摄政王。
伯洛戈逃不掉了。
“我喜欢公平的决斗。”
摄政王的声音缓缓传来，犹如雷音般，在伯洛戈的耳旁轰鸣着。
他挥起手中的影刃，轻易地削平了岩柱那布满尖刺的顶端，无数的碎石坠落，将街道砸的一片狼藉。
摄政王站在光滑的平台上，居高临下，向着伯洛戈喊道，“你赢不了我的，伯洛戈，所以快逃吧，只要逃到天明时分，这就算你赢，如何？”
“这算你的怜悯吗？”伯洛戈问。
“我只是希望能公平些，不然你毫无胜算的。”
摄政王一边说着一边释放了自身荣光者的伟力，那力量犹如沉甸甸的巨石般，压的伯洛戈有些喘不过气来。
本以为经历了衰败之疫事件的大战，伯洛戈能习惯与荣光者的对峙，但很显然，对于只是负权者的自己而言，这超越想象的力量，应对起来还是太勉强了。
没有任何征兆，摄政王挥起影刃，刺入身下的岩石表面，紧接着影刃如水般渗透进了巨大高耸的岩柱之中，在岩石紧密粘合的缝隙里，能清晰地看到蠕动的黑暗喷涌渗出，随即黑影高涨，凝聚成狭长的影刃交错斩过岩柱。
一瞬间岩柱仿佛被巨刃斩击了千百次，细小的剑痕扩张成巨大的裂隙，高塔倾倒，崩塌成了万千的巨石朝着地面坠落，犹如投石车投出攻城的巨石。
“不必担心会伤害到他人、损坏城市，在我的角斗场内，这些毁灭不会映射到现实里的！”摄政王贴心地大喊道。
摄政王踩着破碎的巨石，身影在一个又一个石块间高速折返着，犹如一道漆黑的闪电。
“尽管放手一搏吧！”
数不清的碎石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巨大的轰鸣声，回荡在城市上空，许多建筑物都被碎石直接砸穿，摧毁得面目全非，犹如末日降临般，街道一节节地崩坏，滚动的烟尘犹如沙尘暴般席卷了沿途的一切。
街道两排的窗户剧烈地震动着，随即破碎成万千的晶莹碎片，与气流卷积在一起，暗藏利刃的狂风与伯洛戈擦肩而过，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划痕。
浓烟将伯洛戈吞没，他昂起头，一道巨大的黑影迅速凝实，压破了尘土。
“第一回合！”
摄政王的呐喊声响起，他用力地踩踏着巨石，以太之力推动着，令其突然加速，与地面轰然撞击在了一起，扬起的尘埃如同潮水般，向着附近的街道迅速奔涌而去。
刺耳的锐鸣声骤现。
一道道华丽的弧线劈开了巨石，搅碎了烟尘，荡开了一片清净。
狮子般的吼声从其中响起，伯洛戈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正面迎击着摄政王，每一剑都能够让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令人心悸。
岩石尽碎，猩红的目光闪现而出，尖锐的摩擦声中，怨咬与影刃碰撞在了一起，伯洛戈双手握紧剑柄，与摄政王僵持在了一起。
“你在追捕奥莉薇亚，你要做什么？”伯洛戈低声问道。
“你还没赢呢，伯洛戈。”
摄政王露出了一副扭曲的笑意，随即手腕用力，荣光者的力量与速度都远超伯洛戈，他硬生生地将伯洛戈震到了半空中，一脚踏碎地面，如同炮弹般撞向伯洛戈。
伯洛戈的身影在半空中飞驰，影刃无限逼近伯洛戈，但在要砍下伯洛戈的头颅时，这不可阻挡的剑刃终于迟缓了下来。
“有意思。”
摄政王看着手中的影刃，银色丝线一圈圈地缠绕在了影刃上，将它包裹成茧，稍稍用力便能看到茧上延伸出数不清的丝线连接上了四周的残破建筑。
伯洛戈压低了呼吸，如果不是他及时散开诡蛇鳞液，这一剑必定会砍在伯洛戈的脖颈上，他刚准备还击，随后便看到被诡蛇鳞液包裹的影刃开始蠕动，它如液体般从缝隙里渗出，直到完全脱离了丝线的包裹，再度凝聚成一把剑刃。
“率先得分！”
摄政王大喊着，手中的影刃忽然加速，斩向伯洛戈，伯洛戈提起怨咬格挡，但这一次剑刃没有互相碰撞在一起，影刃在触及怨咬时直接“融化”了，待它完全脱离怨咬时，再度凝固为实体。
影刃撕开了伯洛戈的胸腔。
一道致命的伤口从肩头一直延伸到了腹部，切断了伯洛戈的数根肋骨，把内脏搅烂，鲜血与碎肉飞扬，弥漫的血雾扑在摄政王的脸上，充盈的血气令他眼中的血色变得越发鲜活。
伯洛戈没有丧失行动能力，而是迅速地撤离，身体自愈的同时，一只只银白之手从他的身上延伸而出，他如同一头巨大的蜘蛛般，在城市间高速狂奔着。
摄政王看着伯洛戈迅速远去的身影，他没有立刻追击，而是耐心地等待了数秒，直到他觉得距离差不多时，他才再度动身，沿着血气留下的踪迹，追上伯洛戈的步伐。
“该死的，这个混蛋。”
伯洛戈强忍着剧痛，低声咒骂着，摄政王是个傲慢的家伙，他把与自己的决斗变成了一场狩猎游戏。
遗憾的是伯洛戈没有拒绝的权力。
“现实世界的映射吗？”
伯洛戈没有放弃反抗，而是想尽办法思考着胜算所在，很快他的目标便投向了远方，心里有了打算。
以太增幅加持在速度上，伯洛戈朝着目的地开始奔驰，身后传来炽热的以太反应，转过头，摄政王紧跟着伯洛戈，所到之处，影刃将街头劈砍成了破败的废墟。

第四十七章 疤痕
镜像的城市内享有着夜幕的宁静，但很快，这份宁静被不断逼近的滚滚雷音尽数摧毁殆尽，两道高亢的以太反应一前一后，紧密追击着，以太之力摧毁了沿途的一切，只留碎片与烟尘肆意卷积着。
“面对自己熟悉的城市，还是有点放不开吗？”
摄政王大笑着，猛地挥起影刃，暗影暴涨，眨眼间便化作一把百米长刀劈开了沿途的建筑。
街道折断、高楼倒塌，无数的碎石轰隆而过，咆哮的烟尘吞没了摄政王的身影，但下一刻他再度杀出，犹如飓风。
伯洛戈高高地跃起，整个人的身子腾跃至了半空之中、转体。
他能看到那道猩红的眼眸，更能被他们摧毁的数个街区，这还仅仅是追击战，一旦正面对抗，或许半个城市都会崩毁。
伯洛戈一边庆幸这里是镜像世界一边感到恐惧，如果超凡冲突直接爆发在了凡人的城市里，那对所有人而言，都将是一场灾难。
“你是把这……当成了游戏吗？”
伯洛戈心中燃起了怒意，以太向四周迅速扩张，将领域内的所有物质划入伯洛戈的统治之下。
于是，百万吨的巨物被伯洛戈轻易撼动。
一道又一道的庞大黑影吞没了摄政王，他抬起头，四周的高楼在伯洛戈的统驭下，纷纷朝着他的位置倒塌下来，整体结构开始扭曲，裂隙遍布墙体，犹如倾倒的巨锤，试图遏制住摄政王的攻势。
摄政王没有任何避让，反而欣喜若狂，影刃变形，无数的暗影化作箭雨朝着四面八方齐射，交错绞杀的锋刃如同一个巨大的绞肉机般，轻易地将这千万吨物质荡成烟尘。
“哈哈！”
骇人的狂笑声中，摄政王从烟尘里冲出，可这时伯洛戈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他逃不掉的。
若隐若现的脐带从摄政王的腹部里延伸，婉转摇曳，指向高空之中。
“伯洛戈！你不觉得这脐索很有趣吗！”摄政王仰起头，大喊道。
高空之上，伯洛戈甩出一道纤细的银白之手，无限延伸下，它一把勾住了最远处的那栋建筑。
那道几乎贯天彻地、犹如神明投向大地的石碑。
垦室。
“你是指什么？”
银白之手迅速回收，短暂的滑行后，伯洛戈刺出怨咬，轻易地钉穿了垦室的外墙，将自己固定在了墙上。
镜像世界所能复制的只是虚伪的表壳而已，就像一个名为誓言城&#183;欧泊斯的主题乐园，原本这座城市具备的奇异之力，摄政王无法复制分毫，就例如这座高耸的垦室，又例如大裂隙内的种种。
摄政王的秘能更倾向于是创造一个只有自己与敌人的单独场地，来进行所谓的殊死决斗，这能力一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可仔细想想后，伯洛戈只觉得脊背生寒。
这意味着，只要摄政王的秘能能捕获目标，哪怕对方在千军之中，摄政王也能将对方独立出来，然后杀死……就像现在的自己。
“脐索联系了你我，可他为什么要联系你我呢？是为了方便我们找到彼此，然后厮杀吗？”
摄政王站在废墟上，遥望着伯洛戈。
伯洛戈的表情微变，摄政王的话令伯洛戈想起了源罪武装的持有者们，脐索虽然没有强制债务人互相厮杀，可一旦两个债务人碰面，他们很大可能还是拔剑相向。
摄政王仔细观察着伯洛戈的反应，露出锋利的尖牙，以太在他身下轰鸣，作为一名荣光者，掌握极境之力，对他而言并不困难。
伯洛戈只听到了一阵雷鸣，随即整座垦室像是被重击了般，剧烈颤抖了几下，在伯洛戈的下方，烟尘四起，随即一个身影杀出烟尘，他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乃至挣脱了引力的束缚，沿着外墙垂直狂奔了起来。
“神经病！”
伯洛戈低声咒骂着，统驭之力迅速向下扩散，一簇簇的尖刺拔地而起，角度斜向下，犹如拒马一般，层层堆叠起来，可这显然拦不住摄政王，漆黑的影刃一闪而过，尖刺便分崩离析。
诡蛇鳞液在伯洛戈的手中汇聚成矛，伯洛戈一边向上迅猛攀登，一边转身向下投掷铁矛，其如流星般坠下，却被摄政王轻易地折断，可崩坏的碎片没有继续下坠，而是燃起了密集的火花。
灼鳞爆燃。
爆炸声在夜空中炸响，一道道橙红色的火苗向四周蔓延，热浪掀起重重涟漪，可这都无法阻挡摄政王的步伐。
他蹿出火云，身上那漆黑的正装已被烧焦，摄政王干脆撕下了破损的外套，露出沾染灰尘的白衬衫，领带在狂风中摇曳，继续向前。
对于爆炸中发生的事，伯洛戈根本没有理会，只是头也不回地继续向上。
荣光者实在是太强大了，伯洛戈的所有攻势，对其而言，都只是挠痒痒而已，伯洛戈也确实具备着杀伤荣光者的手段，可这代表着伯洛戈要与摄政王近距离搏杀。
当伯洛戈伤害到摄政王时，以摄政王的力量，他也早已将自己无力化了，伯洛戈还不想放弃的那么早，至少在用尽所有的手段前，他不会选择拼死一击。
“只是空壳而已。”
奔袭途中，伯洛戈侧目扫视了一眼宏伟的城市，它五彩缤纷，却又死气沉沉。
目光放向眼前，伯洛戈一头扎进了云雾里，摄政王紧跟其后。
垦室实在是太高大了，直入云霄，刺破云层。
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起来，低温侵入，同样的，纯净的夜空此时也映入眼中，群星闪烁。
下方的一切都变得渺小了起来，伯洛戈有种莫名的情绪，仿佛自己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躯壳，融入了这天地间，这种感觉很微妙……如果没有那个正朝自己狂奔的人就好了。
“他妈的！”
这种时候就连伯洛戈也忍不住叫骂了起来，他加快了步伐，垦室的顶端近在咫尺。
面对眼下的困境，伯洛戈居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如果现在摄政王来一句，是自己的粉丝，伯洛戈也不会感到意外。
没空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以太汇涌向怨咬，过量的以太堆积在一起，逐渐呈现出了实质化，迸发出耀眼的电流。
因阶位的差距，伯洛戈根本无法入侵摄政王的矩魂临界，更不要说从内部引爆摄政王的以太了，统驭外界物质攻击摄政王显然也不可行，那把诡异的影刃足以斩碎万物。
至于殊死一击？
先不说荣光者的躯体早已高度以太化，伯洛戈很难一击必杀摄政王，更不要说摄政王他是纯血夜族，本身就是不死者。
伯洛戈眼下唯一的胜算就是摄政王说的那样，拖到天亮。
条件听起来很简单，达成却很难，以伯洛戈与摄政王之间的以太量差距，伯洛戈根本撑不住这般高强度的消耗。
自己迟早会被耗死的。
这根本不是一场决斗，而是一场摄政王用来取乐的猎杀游戏，伯洛戈不想让摄政王玩的那么愉快。
抵达垦室顶端，瞭望高塔的模样映入眼中，但这里和外界一样，只是虚假的空壳而已，伯洛戈没有半点停留的意思，直接统驭脚下的物质，令其上隆，堆起高塔，化作刺破天际的长枪。
摄政王停下了脚步，仰头望着伯洛戈，他在抵达了最高点后仍不止步，还在继续向上。摄政王猜到伯洛戈要做什么了。
摄政王有时间也有能力阻止伯洛戈，但他没有，只是站在原地观望着，眼中充满了期待。
伯洛戈的位置越来越高，身下的垦室也变成了一道漆黑的点。
哪怕是荣光者，也并非是无所不能的，镜像世界也有着极限范围，伯洛戈只要想办法抵达极限范围，想办法突破秘能的束缚就好。
其他人可能做不到，但伯洛戈可以，从他研究起以太的微观操作时，他便发觉自己的无限狭锐之路，与霸主&#183;锡林产生了多么大的分歧。
如果说霸主&#183;锡林的力量是无限的阔钝，可以轻易地移山填海，那么伯洛戈的力量就是针对于微观层面，篡改炼金矩阵、覆写以太。
“放手一搏……”
伯洛戈低声念叨着，海量的以太凝聚在怨咬之上，实质化的以太几乎扭曲了锋刃，令其产生了一种瑰丽的流光感，实体的空间也呈现了一定的畸变感，仿佛伯洛戈手握的不再是一把剑刃，而是一道空间碎片。
以太的辉光在伯洛戈的眼底熊熊燃烧，他毫无保留，释放全力。
秘能&#183;统辖敕令！
刹那间，汇聚于怨咬之上的以太纷纷爆发，它们如同毒虫游蛇般，咬食向四周空间里溢散的敌对以太。
那来自于摄政王的、构建了这镜像世界的以太。
两股以太对撞在了一起，可奇怪的是，伯洛戈的力量没有在荣光者的力量下分崩离析，它们反倒如纤细的钢针般，刺入了镜像世界的薄弱缝隙里，越陷越深。
这里是伯洛戈所能抵达的最高处了，如果镜像世界是有极限的，那么伯洛戈已经处于它的边缘了，而这也将是镜像世界最薄弱的位置。
伯洛戈要挣脱摄政王的秘能，他要在这薄弱的边缘处撕开一道口子，打开镜像世界与物质世界道路。
为此怨咬那漆黑的锋刃边缘浮现起了一抹炽白的弧光，那是两股以太激烈交锋后的现象，伯洛戈感到自己握剑的手腕一沉，仿佛有千钧之重。
此刻怨咬看起来什么都没有斩击到，但实际上，它正切割着镜像世界的空间，妄图撼动整个世界。
“你这么喜欢玩，那我陪你玩个痛快！”
伯洛戈怒吼着，炼金矩阵的纹理从手臂蔓延至怨咬之上，再由刃锋的边缘蔓延至了周围的镜像空间中。
无数的纹理填满了伯洛戈周身，他凭借着无限狭锐与秘能的侵略性，在镜像世界的边缘薄弱区域，短暂地强征掠夺。
摄政王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领域内出现了一片失控地带，失控的时间很短暂，只有那么几秒而已，可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伯洛戈挥出那致命的一剑了。
斩出一道灼目的雷光，雷霆横贯夜空。
伯洛戈喘着粗气，一种莫大的疲惫感冲上脑海，他险些立刻摔倒了下去，可他还是强撑住了身体，注视着那道由自己斩出的雷光。
雷光向来是转瞬即逝的，可这道雷光却凝固在了夜空之上，犹如一道可怖的疤痕，疤痕的边缘布满耀光的裂纹，仿佛整个天幕只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罩，清脆的碎裂声不断，裂纹开始蔓延，直到伯洛戈再度挥剑，十字剑痕劈开了虚假的世界。
摄政王听到了轰鸣的碎裂声。
镜像世界坍塌出了破损的一角，伯洛戈再度看到了那色彩反相的现象，涟漪掠过自己的身体，在这之后伯洛戈看到的景象也变了。
自己对垦室造成的损伤都消失了，摧毁的街区恢复原样，隐约的喧嚣声从城市里传来，伯洛戈脸上露出喜色，自己杀出了镜像世界，回到了物质世界里。
但下一秒，伯洛戈就笑不出来了。
高空之中伯洛戈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点，直接朝着地面开始了自由落地，诡蛇鳞液从腋下延伸而出，它们汇聚成一对铁羽，伯洛戈犹如巨鹰般掠过城市的上空，艰难地滑行着。
伯洛戈燃烧着体内的以太，负权者的以太反应毫无遮掩地释放，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内，这可比发射什么信号弹方便多了。
色彩反相的涟漪再度爆发，紧随着伯洛戈的身影，再度将他覆盖。
酒醉的青年们抬起头，他们注意到了夜空上掠过的炽白流星，可忽然间流星消失了，揉了揉眼睛，什么都没有，只是幻觉。
伯洛戈降落在了一处高楼上，眼神凝重地看向夜空之上逐渐愈合的疤痕，又看向自己身上布满的空间裂纹。
他斩开了镜像世界，但又没有完全斩开。
色彩反相的涟漪从空间裂纹里释放，它在以一定的周期性爆发，几分钟前伯洛戈还处于景象世界，可下一秒他就被释放回了物质世界，然后被再次拖入景象世界。
眼前的画面不断变化，可唯有摄政王的身影挺立不变，他脸上带着令人厌烦的笑意，仿佛是在嘲笑自己的垂死挣扎。

第四十八章 荒诞之夜
跃下高楼，穿过街道，伯洛戈与摄政王之间的追逐游戏仍在继续，可怖的压力近在咫尺，犹如一台轰鸣而至的压路机，誓要将沿途的一切都碾成碎片。
短暂的交手下，伯洛戈对于这位神秘的摄政王有了大致的了解，除去他的秘能与那把诡异的影刃外，他身上最显著的特征，就是那奇特的气质了。
气质是个很玄奥的东西，伯洛戈也没有具体的标准来评判这种东西，但它像标签一样，令伯洛戈可以快速了解一些人。
摄政王有种奇特的疏离感，仿佛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是独立于其外的高贵存在，他的目光与伯洛戈一样，总像是望着远方，没有焦点。
但伯洛戈是因为近视，而摄政王纯粹是因为那已经渗透进骨子里的傲慢。
摄政王太傲慢了，从交手的开始，他就没正视过伯洛戈，只是将这一切当做一场追逐游戏，他嘴里还讲着什么所谓的公平，所以制定了有利于伯洛戈的胜利条件。
他荣光者的力量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以太增幅一刻不停地附着在伯洛戈的身上，他犹如过载的机械般，高速奔走在阴暗的小巷里，凭借着对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地形了解，伯洛戈还能与摄政王周旋几分，但这也仅仅是拖慢死亡时间而已。
致命的以太反应从伯洛戈的身侧爆发，随即伯洛戈看到了从墙壁之中渗透而出的蠕动阴影，它们凝固为实体，化作千把剑，轻而易举地切碎了整栋建筑，将其荡成齑粉。
“伯洛戈！”
摄政王欢声大吼着，领带在风中狂舞。
漆黑之剑刺破了烟尘，转瞬间便杀至了伯洛戈的眼前，伯洛戈没有丝毫的畏惧，怨咬附着满以太，迅猛地迎击向影刃。
两把剑刃碰撞在一起，发出撼天的爆鸣声，冲击掀起涟漪，朝着四周蔓延，楼群开始晃动，玻璃尽数被震碎，密密麻麻的裂纹在墙体上闪过。
“你学的很快啊。”
摄政王注视着影刃与怨咬相交的位置，按理说影刃可以虚化、穿过怨咬，直接斩击在伯洛戈的身上，可这一次影刃的虚化被限制住了，只剩实体剑刃。
“还好。”
伯洛戈感受着怨咬上传来的巨力，脚下的地面四分五裂。
怨咬周围奔涌着狂暴的以太，它们具备极强的侵略性，硬生生地抵御住了影刃上弥漫的以太，进而限制了它的虚化。
凝华者之间的战斗不止是秘能的对抗，更是以太的攻伐。
以太是一切的根本。
摄政王荡起影刃，轻易地震开了伯洛戈，阶位的差距令伯洛戈深陷被动之中，他被高高地抛起，随即甩出银白之手，借势逃离。
落到街道的一角，伯洛戈喘着粗气，他还是头一次被人压制的如此厉害，还不等他做出下一步的行动，咆哮的剑鸣从伯洛戈的身后响起。
来不及了！
伯洛戈拼尽全力朝着身后挥出怨咬，与此同时，瑰丽的色彩再度浮现在伯洛戈的眼前，密布在伯洛戈身上的裂隙再度迸发辉光，闪耀的涟漪迅速覆盖过伯洛戈的身体，熟悉的色彩反相后，伯洛戈周期性地回归到了物质世界里。
与此同时，伯洛戈也转过了身，他看到了那柄悬浮在自己头顶之上的漆黑影刃，而自己的怨咬也切入了摄政王腹部，点点血迹从他的白衬衫下浮现。
“真是不凑巧啊。”
摄政王低声抱怨着，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那悬在伯洛戈头顶的影刃没有劈下，而是蠕动成阴影，重新藏回了摄政王的袖口里，随后摄政王一把推开割伤身体的怨咬，仿佛没有痛觉般。
伯洛戈有些恍惚，就连继续攻击都忘了。
“哦？便利店，你要喝点什么吗？”
摄政王注意到了一旁的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没想到两人打着打着都挪到这了。
伯洛戈鬼使神差地说道，“橙汁，橙汁就好。”
“好的。”
摄政王整理了一下领带，推开门走了进去，伯洛戈则站在原地，没有挥剑偷袭，也没有转身离开。
此时两人不在镜像世界内，一举一动都会掀起巨大的灾难，伯洛戈一时间也犹豫住了，是否要继续释放以太反应，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这会为伯洛戈带来援军，但伯洛戈也知道，在援军抵达前，摄政王一定会为了阻止自己，展开疯狂的攻势。
这条街区的毁灭只在一念之间。
又或者，保持克制，至少现在摄政王没有攻击的意图，他应该也不想在城市内掀起灾难……毕竟他是个傲慢的家伙，他已经许诺了规则，那么他一定会坚定地履行。
便利店的门再次开启，摄政王为自己买了一罐冰啤酒，抬手，将一罐橙汁丢给了伯洛戈。
前一秒还拼个你死我活的两人，此刻就这么站在街头，自顾自地喝了起来，时不时还聊上两句。
“你到底要做什么？”伯洛戈问。
“我？我只是在找人而已，但很显然，我被她设计了一下，找错人了。”摄政王说。
伯洛戈猜测道，“你是指奥莉薇亚吗？”
“你认识她？”
摄政王面露喜色，随后他后知后觉道，“也是，你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一员，身上有纯血的气息……那应该是瑟雷的血，对吗？”
伯洛戈点点头，他低估了血液对于夜族的意义，他们能从一滴血里提取出太多重要的信息了。
“这就对了啊，所以你会认识奥莉薇亚。”
摄政王自顾自地点头，一口喝完冰啤酒，将易拉罐团成球，丢进了垃圾桶里。
“什么对了，”伯洛戈不明白，“为什么我认识瑟雷，就一定会认识奥莉薇亚？”
伯洛戈发觉陷入了一个复杂的关系网里，这涉及到了纯血夜族之间的纷争……这是自破晓战争时便遗留下来的矛盾。
“因为奥莉薇亚是瑟雷的女儿，瑟雷&#183;维勒利斯之女。”
摄政王轻飘飘地说了一个震撼人心的消息，见伯洛戈有些呆滞的目光，他又问道，“怎么？瑟雷从未和你提过这件事吗？”
伯洛戈的目光直愣愣的，就连声音也有些结巴。
“没……从未说过。”
奥莉薇亚？瑟雷之女？
天啊。
在这情报面前，伯洛戈觉得自己与摄政王的决斗都显得不值一提了，瑟雷居然有子嗣，他这头行走的种马居然有后代，这怎么可能？
以瑟雷的妻子数量，加上他那风流的生活，伯洛戈一直觉得瑟雷应该会经常被人索取赡养费，但这件事从未发生过，薇儿等人也没提过，导致伯洛戈一度觉得瑟雷是不是把自己给绝育了。
伯洛戈的脑子乱糟糟的，抛开那些离谱的想法下，伯洛戈忽然间明白瑟雷为什么如此抗拒此次夜族崛起事件了。
自破晓战争后，夜族本该彻底消亡在这个世界上，可在《破晓誓约》中，瑟雷出于私心，他抹去了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名字是奥莉薇亚&#183;维勒利斯，他的女儿。
她成为了世间仅存的纯血，而当夜族崛起时，这势必与奥莉薇亚有关，瑟雷可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与奥莉薇亚有关，他不想面对自己的女儿，所以才躲躲藏藏。
“嘿，伯洛戈。”
摄政王轻轻地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将伯洛戈唤醒了过来，只见摄政王指了指死寂下来的四周，在伯洛戈思考时，色彩反相的涟漪再度爆发，两人已经被重新拖回了镜像世界里。
“第二回合了。”
摄政王十分友好地提醒道，然后当着伯洛戈的面，再度唤起狭长致命的影刃。
狂怒的以太在街头爆发，瞬息间沿途的建筑纷纷倒塌，变成不断蔓延的废墟，两个身影扭曲成灼目的光点，他们时而重叠，时而分离，实质化的以太雷霆贴近地面肆虐。
摄政王没有修复镜像世界的意思，在他看来，是伯洛戈自己在镜像世界上撕出了一道裂隙，这是伯洛戈赢得的，是公平决斗的一部分。
两人在城市之间快速穿梭，以太的力量激飞在空中，引发着狂风和雷鸣般的声音，每一次碰撞都会释放出耀眼刺目的能量，楼群一个接着一个倒塌，大地裂成深渊，街区逐一毁灭。
伯洛戈的肌肉贲张，怨咬与影刃高速劈砍在一起，发出震天的轰鸣声，每一击都能引发强烈的冲击波。
极境之力粗暴地扫飞伯洛戈，他的身影在半空中迅速反转，撞穿了一连串的楼群，最后倒在了一片狼藉的办公室中。
伯洛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一根扭曲的钢筋贯穿了他的腹部。
这没什么。
扯掉断裂的钢筋，伯洛戈提剑再度冲出。
熊熊烈火燃烧，黑烟弥漫，整个城市被他们之间的激战所笼罩，仿佛一场永无止境的恶战。他们全力以赴，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真尽兴啊！”
摄政王那扰人的声音没完没了，即便是荣光者，在伯洛戈接连的猛攻下，他的身上也多出了几道伤口，可下一秒，伤口便自行愈合了，伯洛戈分不清这是荣光者具备的高度以太化，还是夜族之血带来的不死之力。
两人近距离纠缠在了一起，犹如一道流星般坠落，狠狠地砸入了地面，释放出恐怖的冲击波，广场上的喷泉瞬间被撕裂，水柱变成了巨大的水箭，向天空喷射。
烟尘肆意中，色彩反相的涟漪再度爆发，化作废墟的广场重新复原，伯洛戈气喘吁吁地看着另一边的摄政王。
摄政王将破破烂烂的领带扯下，领口大开，露出健硕的胸肌。
伯洛戈也活动了一下身子，两人默契地走向了一旁的长椅，等待着重新投入镜像世界。
“这个世界本不该有夜族了，更不要说是纯血的了。”
伯洛戈分析道，“瑟雷颠覆了永夜帝国，却因某种……怜悯？留下他的女儿，奥莉薇亚。”
审视的目光挪移到摄政王的脸上，伯洛戈质问道，“那么你呢？瑟雷不可能放过你的，而且……而且……”
“你的秘能看起来，可不像古老的纯血夜族会具备的，它太‘新’了。”
伯洛戈判断出了摄政王的来历。
“你是被奥莉薇亚进行赋血的新一代夜族。”
摄政王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只是微笑，伯洛戈讨厌他的微笑，所以他挑衅道。
“那你见到瑟雷该怎么称呼他？瑟雷祖父吗？”
色彩反相于这一刻爆发、覆盖，随即战斗再度爆发。
他们的力量如同狂风暴雨，楼房开始摇摇欲坠，窗户无力地碎裂，坠落的玻璃如同冰雹一般拍打在地面上，许多建筑物顷刻间化为瓦砾，碎块洒落在周围。
伯洛戈的力量快速消耗着，但他没有放弃，他必须在彻底倒下，挖掘出更多的情报。
至于彻底倒下后的事，伯洛戈并不担心，他还有着最后的底牌。
曲径之匙。
随着战斗的推移，伯洛戈忽然明白奥莉薇亚为什么徘徊在不死者俱乐部附近了，如果自己的推断正确，那么奥莉薇亚就是夜族崛起的罪魁祸首，而她显然已经失去了对于这支新夜族的控制力，甚至受到了摄政王的追捕。
当她实在无路可退时，就像许多女孩一样，哭着去找父亲。
去不死者俱乐部里，寻求瑟雷的帮助。
“这算什么？叛逆期吗？”
伯洛戈又撞穿了一栋高楼，大厦随着震颤开始倾斜，钢筋断裂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城市，楼体半空中开始垂直倒下，伴随着巨大的破裂声，重重地砸向地面。
在与灰贸商会的拍卖会中，伯洛戈第一次见到了奥莉薇亚，那时她买下了一个血肉造物，那时起她就在养育其他新一代夜族了，离别时，她还放狠话，说要烧死瑟雷。
奥莉薇亚憎恨瑟雷。
伯洛戈能理解奥莉薇亚，先不说瑟雷的背叛行为，任谁有了一个加强连的继母，都会怒不可遏的。
“他妈的瑟雷！”
伯洛戈控制不住地怒骂着，要是能做到，伯洛戈一定要把瑟雷阉了。
人们的住宅被彻底摧毁，车辆遭到碾压压扁，街道上的灯柱、交通信号灯纷纷倒塌，形成一片混乱的景象。
波澜壮阔的战斗引发了连锁反应，影响范围不断扩大，电线在空中乱舞，电火花闪烁，爆炸声和大火的噼啪声汇集在一起，城市变成了火焰之海。
街道被激烈的震荡摧毁，巨大的沟壑裂开，城市的华丽景观与繁忙生活一度令人喜悦，如今却化作废墟和瓦砾，连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尘土飞扬，黑烟滚滚弥漫整个城市。
伯洛戈痛苦地咳嗽着，提着怨咬，从浓烟里走出，烟尘扫尽，摄政王慢悠悠地跟在伯洛戈身后。
“你是需要奥莉薇亚的血吗？”伯洛戈扭过头问道，“你已经是纯血了，应该没必要了吧？”
“不，我只是希望她能来见证我的成功，”摄政王回应道，“而且……崭新的夜族，应该有一位女皇。”
听到这，伯洛戈觉得这个世界荒诞透顶。
“那你有征求岳父的同意吗？”伯洛戈补充道，“我是指瑟雷。”
伯洛戈开始讨厌家庭伦理剧了，尤其是眼下这种。

第四十九章 银
震颤的爆鸣声不断，冲击的涟漪一重接着一重，犹如持续不断的重拳，殴击着伯洛戈的身体，随后纷飞的碎屑中，一道又一道的疤痕自伯洛戈的体表上绽放，影刃刮擦而过，一瞬间鲜血淋漓。
“你看起来不是很幽默。”
伯洛戈吃力地刺下怨咬，剑刃在地面上犁出数米长的距离，才令伯洛戈的身影缓缓停下，而在伯洛戈的前方，摄政王大步向前。
“我只是单纯觉得，瑟雷并不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甚至说，我有点厌恶他，你觉得呢？”
摄政王反问着，影刃瞬间疯长了数米长，直接触及伯洛戈的周身。
伯洛戈当即起跃，躲过了这致命的横斩，狭长的缝隙在周围的建筑上一闪而过，高楼崩塌。
“这一点我承认，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伯洛戈话音一转，“但他至少比你强！”
诡蛇鳞液构建起密集的钢雨洪流，其中夹杂着赤红的色泽，高速摩擦中，夹杂在金属里的红水银被纷纷引燃、爆炸，化作轰鸣的流火覆盖了摄政王。
刺目的光芒遮掩了摄政王的全部视线，可随着荣光者的以太震荡，焰浪与涟漪尽数消散，摄政王稳立于其中，不受任何干扰。
这时摄政王再去寻找伯洛戈的身影，发现他已经位于另一栋高楼之上了。
伯洛戈气喘吁吁地看着下方的摄政王，他一手拄着剑，一手捂着腹部，经过高强度的战斗，伯洛戈的以太已经消耗大半了，此刻就连血肉之躯的自愈速度，也明显放缓了下来。
女皇？
伯洛戈脑海里闪过摄政王提及的词汇，他不禁感到一阵可笑与荒谬。
按照伯洛戈的推测，摄政王应该是经由奥莉薇亚赋血所诞生的，夜王是一切的初始，瑟雷是自夜王之后的一代种，推演到摄政王这一代，他应该隶属于第三代。
摄政王是纯血，但他身负的纯血继续向下层赋血，只会变得越来越稀薄。
嘴上说着，希望奥莉薇亚见证他的成功，成为新一代夜族的女皇，但实际上，摄政王只是想把奥莉薇亚变成一个纯血母体而已，只要有了奥利维亚，摄政王就具备了源源不断的、高纯度的纯血，进而继续壮大新一代的夜族。
他们将如病毒般扩散，伯洛戈必须将这一切扼杀在摇篮里。
狂怒！狂怒！
摄政王察觉到了伯洛戈疯涨的怒意，伴随着战斗烈度的提升，摄政王也变得欣喜若狂，他身影开始扭曲、模糊，忽然消失，随即出现在了伯洛戈的头顶。
高速移动所带来的轰鸣姗姗来迟。
影刃当头劈下，按照摄政王的预计，这一剑会劈开伯洛戈的头颅，伯洛戈则会在大约十几秒后自愈。这一剑杀不了伯洛戈，却能消耗他的以太。
漆黑的影子在伯洛戈的眼瞳里迅速放大，作为专业人士，摄政王所能预料到的，伯洛戈自然也能想到。
双方的推演如同预知未来一样，一招一式都将导向不同的结果。
“喝！”
伯洛戈震声大喝，眼底映起了灵魂的辉光。
灵魂碎屑，完全燃烧。
这一次摄政王那从容的姿态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神色多了几分震惊。
本该陷入以太枯竭的伯洛戈，居然再度启动，以太量迅速回升，迸发的力量填满了胸膛，乃至在摄政王看来近乎迟缓的斩击，也突然加速，挡住了影刃的当头一击。
两股以太流对撞在了一起，炫目的流光湮灭了大片的物质，在脚下形成了一个恐怖的真空圆坑。
“这又是什么？”
摄政王困惑不已，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力量。
“你赢了就知道了！”
伯洛戈的攻势变得越发致命与迅猛，眼下的灵魂碎屑燃烧所带来的以太，是他仅存的力量了，他必须利用好每一股。
刹那间，两人的速度像是加速了数倍之多，如同影片按下了快进键，可怖的剑斗异常激烈，剑刃相互碰撞，带来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每一次斩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威力，将周围的建筑物打碎，灰尘弥漫，残墙断壁四处飞散。
摄政王从容的姿态逐渐变得严肃起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伯洛戈的压力巨增，他的身体被激烈的战斗摧残，伤痕累累，可伯洛戈的战意却越发狂热。
恍惚间，伯洛戈逐渐忘记了其他的事，生死、情报、目标……一件又一件事从他的脑海里被剔除，只留下了那最纯粹的、最原始的、厮杀的狂怒。
伐虐锯斧虽不在伯洛戈身边，但长久以来的使用，早已令那股暴戾之气融进了伯洛戈的血脉里，直到这一刻完全释放、迸发。
摄政王似乎也被这股气氛感染了般，他们在剑刃交击的瞬间狂笑着，仿佛尽情享受着这场殊死的较量。
伯洛戈与摄政王都是顶尖的剑士，意识与技巧都极为出众，每一个剑招都富有变化、迅猛无比，他们的动作快到肉眼难以捕捉，诡诈、饱含杀意。
“杀了他！”
癫狂的念头下，伯洛戈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暴怒的力量从血脉里映射，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几乎放弃了一切，只为了击败摄政王。
摄政王则保持着冷酷的微笑，他看似从容不迫，但实际上也在拼尽全力，伯洛戈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惊喜，他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能以负权者的阶位来看待伯洛戈。
伯洛戈是少有的，能做到超越阶位的凝华者。
血腥味弥漫，扭曲的笑容在战场上显得格外可怕，他们彼此扼杀着对方的生机，决心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腾转挪移间，犹如一场死亡之舞。
“哈哈！”
摄政王忽然大笑了起来，伴随着他的笑意，他找到了伯洛戈的一处破绽，影刃顺势刺穿了伯洛戈的胸膛。
与此同时怨咬也劈开了摄政王的肩膀。
两人像是力竭了般，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伯洛戈一手握持着怨咬，一手抓住了腹部的影刃，即便手指被割伤，还是一点点地将影刃从腹部拔了出来。
摄政王也将怨咬从肩膀的恐怖伤势里抽出，一边呕着血，一边对伯洛戈微笑，这一次他那失焦的目光，终于清晰了起来，映照出伯洛戈的样子。
“你身藏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要多。”
摄政王挺直了身子，作为荣光者，他的恢复速度要比伯洛戈快太多了，十几秒后，伯洛戈也气喘吁吁地站了起来，每一寸血肉都在悲鸣，仿佛要撕裂了般。
“你也没差多少。”
伯洛戈深呼吸，努力保持冷静，驱逐脑海里的狂怒。狂怒可以令伯洛戈杀死仇敌，但无法为他带来胜利。
“很奇怪，你居然给我一种‘你是讲道理’的感觉，”伯洛戈拄起怨咬，等待着伤势的愈合，“我遇过的很多敌人，都是不讲道理的，有些就连沟通都很难做到，是纯粹的疯子。”
摄政王明明有机会继续扩大优势的，但他没有继续进攻，而是等待伯洛戈的伤口愈合，伤痛令伯洛戈有些分不清，摄政王究竟是傲慢地将这一切视作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还是他确实具备着一些高贵的骑士精神。
但这都无法改变摄政王是敌人的本质。
摄政王说，“哦？讲道理这种事，听起来太幼稚了，我只是对我自己要求很苛刻而已。”
“比如？”
“比如我承诺的事，我就一定会做到，”摄政王再次强调道，“所以这会是一场公平的决斗。”
听到这，伯洛戈无奈地笑了起来，“你们这些不死者活太久了，都活傻了吗？”
伯洛戈发现自己遇到过的不死者，就没几个正常人，为此伯洛戈在心底反复告诫着自己，一定不要活成他们那副样子，太糟糕了。
以太于两人之间升腾，下一刻疲惫的身影再度撞击在了一起，阶位的差距于这一刻完全显现了出来，疲惫的伯洛戈不敌摄政王，身上再度被扯出一道狰狞的伤口，紧接着极境之力将伯洛戈高高地抛入空中。
伯洛戈一头撞在了高楼的外壁上，深深地嵌进了其中，下一刻摄政王再度袭来，漆黑的身影狠狠地撞在了伯洛戈的身上，连同的建筑一并撞穿。
翻滚中怨咬刺入摄政王的体内，同时整座建筑都在伯洛戈的号令下，朝着摄政王刺出刀枪剑戟。
天花板坍塌成无数坠落的箭雨，周身的物质也纷纷长出了尖牙与利爪，死物像是活了过来般，纷纷扑杀向摄政王，一瞬间，摄政王一度觉得自己在与整个世界对抗。
两人笔直向下，撞穿数层天花板，如同一道足以劈开高楼的巨剑，最终嵌进了一楼的地面里，浓密的烟尘释放，紧接着一道身影率先杀出。
伯洛戈冲出烟尘，摄政王紧随其后，磅礴的伟力在伯洛戈的头顶汇聚，摄政王眼中闪烁着嗜血的辉光，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伯洛戈这样有趣的对手了。
于是属于荣光者的极境之力完全释放。
伯洛戈仰起头，他目睹到了一轮烈日缓缓坠落。
刹那间，天地之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震耳欲聋的轰鸣姗姗来迟。
气流瞬间变得狂暴起来，横飞的碎片和杂物像是一群猛兽撕裂着空气，疯狂地袭向周围的一切，庞大的建筑物也无法逃脱这股恐怖气流的捕捉，热浪随着爆炸一并扩张，如同一记令人窒息的重拳，瞬间笼罩了整个城市中心。
高浓度的以太带来极致的高温，乃至变成了实质化的以太之火，街道上的车辆和建筑物迅速被烧毁变形，烈火燃烧着建筑物的钢筋混凝土，使之剥落、破碎，城市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楼群在爆炸的威力下变得岌岌可危，一栋栋高楼在可怕的力量下摇摇欲坠，烈火蔓延，楼体开始倾斜，玻璃在高温的作用下瞬间熔化，如同一道道热浪般流淌下来。
荣光者的力量令伯洛戈感到一阵窒息，紧接着以太的强光夺走了他的视力、听力，短暂的剧痛后，身体也失去了知觉，只剩残存的意识在以太的风暴中摇曳。
以太燃烧，在镜像世界内掀起一场撼天动地的冲击。
当伯洛戈再次醒来时，他只感到浑身传来难以扼制的痛楚，仿佛自己刚刚从绞肉机里钻了出来，他不清楚自己刚刚是昏迷了，还是被杀死、复活。
伯洛戈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烧焦了，血肉粘连在了一起，变成污浊不堪。
浓烟缓缓散去，伯洛戈这才见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
地面在荣光者的力量下轰然崩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周围的建筑物被冲击力摧毁，形成了一片废墟，建筑物的残骸散落在坑洞周围，看起来如同蜂拥而下的瓦砾雨。
坑洞底部是一片漆黑，深不可测，伯洛戈则正处于这漆黑之中，他能看到破损的墙壁和断裂的柱子，支离破碎的砖石堆积在一起。空气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焦糊味道。
管道的横截面因为爆炸而暴露在外，扭曲的金属管道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一些管道破裂流出的污水混合着碎石和泥浆，形成了一条混乱而恶臭的河流。管道上的阀门和接口被破坏，冒出的气体和烟雾使周围环境更加阴暗和危险。
伯洛戈不太清楚自己正处于哪里，但当他看到被灰尘掩盖大半的地铁站牌时，他才意识到，摄政王的致命一击，直接凿穿了地面，把自己卷入了下方地铁站内。
零星的碎石从头顶的坑洞之上坠落，随即一个熟悉的身影浮现，他一跃而下，落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伯洛戈屏住呼吸，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仅有的以太扫过这片地下废墟，在一堆碎石里，他找到了脱手而出的怨咬，在秘能的感召下，剑刃折返回伯洛戈的手中。
“呼，我看过其他人对你的评价，说你是一位敬业的专家，”摄政王的身影藏在阴影里，声音格外空洞，“我还以为‘专家’只是客套的修饰词。”
摄政王踉跄地走出阴影，浓重的血气扑面而来。
只见他的胸口处插着一道又一道银白且纤细的长钉，如同圣职人员对罪人的残酷行刑般，长钉不止贯穿了摄政王的胸口，还贯穿了他的后背、手臂、大腿。
按理说，这样的伤势本影响不到摄政王的才对，可这一次他的自愈速度放缓，甚至说被压制了。
伯洛戈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但炼金矩阵仍在运行，一条又一条银白的蟒蛇缠绕上伯洛戈的身体，早在参与对夜族的追猎中，伯洛戈就委托艾缪，对诡蛇鳞液进行了针对性的强化。
比如在这奇妙的液态金属里增添一定量的银。
致命的银。
“不……这东西确实能伤到我，可它本不该命中我的。”
摄政王伸手抓住长钉，血肉接触的瞬间，就发出了一阵火焰炙烤的滋滋声。
抽掉一根根染血的长钉，感受着其中残余的以太，这时摄政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是你的以太，你的秘能？
它瓦解了我的以太？”

第五十章 赢家
从交战的第一刻起，伯洛戈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伤不了摄政王的，他不需要任何防具，那令人绝望且窒息的阶位差距，就是最好的防具。
但伯洛戈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他是个固执的人。
摄政王感受着体内的异常，那被伯洛戈刻意隐藏起来的阴谋也随之浮出水面。
“原来是这样吗？”摄政王拔掉一根又一根长钉，欣喜道，“哈哈哈，你太有趣了，伯洛戈。”
“战斗里的几次交手，你的目标根本不是杀伤我，而是在尝试入侵我的以太？”
摄政王的体表覆盖着一层致密的以太，这正是以太屏障的一种应用，而他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作为荣光者的自己，居然会被人尝试入侵。
这听起来可太冒犯了。
伯洛戈沉默地点头，他深知自己无法入侵一位荣光者的矩魂临界，那么就退而求次，连续几次的重击，他都在尝试击穿那层以太屏障。
起初伯洛戈无法撼动它分毫，但随着次数的增多，伯洛戈那极具侵略性的以太逐渐蚕食出了一个缺口，在那严密的防御里，击打出了裂痕、撕出了口子。
而后，致命的银钉贯穿了以太屏障，刺入了摄政王的身体里。
根据伯洛戈先前的经验来看，一旦夜族遭到了这种程度的攻击，低阶血族会被立刻击杀，高阶夜族或许不会死亡，但不死之力也会被极大程度限制，可这种攻击落在纯血阶层上就不一样了，更不要说这位纯血还是一位荣光者。
除去阶位的差距，伯洛戈意识到，想要杀死摄政王，至少需要正午的烈阳。
摄政王一边赞叹伯洛戈的勇气，一边拔除掉身上的长钉，以太化与不死之力的双重加护下，摄政王的身体迅速愈合着。
“相当不错了，伯洛戈，”摄政王夸奖着，“如果你再偏一点，可能真的会重创到我。”
摄政王拔掉了身上的所有长钉，除了位于心窝上的那一枚。
粗糙的尖钉洞穿了以太屏障，刺穿了血肉，剧毒的银没入了摄政王的心口之中，与重要的心脏擦肩而过。
正如摄政王说的那一样，伯洛戈只要再偏一点点，致命的银就会贯穿摄政王的心脏。
“但也仅此而已了。”
摄政王来到了伯洛戈的身前，抬手抓住了心窝上的尖钉，这时伯洛戈努力昂起头，紧盯着他。
这一刻两人都明白，这场决斗将走向尾声，他们将决出唯一的冠军了。
“说来，我平常就是这副样子吗？”
伯洛戈看着摄政王那有些失焦的目光、扰人的笑意，还有渗透到骨子里的从容傲慢。
一想到在许多人的眼中，自己就是摄政王这副样子，伯洛戈就不由地在心底说着抱歉。
“真丑陋啊。”
伯洛戈低声抱怨着，以太再度爆发，与此同时摄政王也果断地抽出了胸口的长钉，甩出一道银白的轨迹，沾染着血迹，迅猛地刺向伯洛戈的脖颈。
身影交错，几乎紧贴在了一起。
“看样子是我赢了，伯洛戈。”
摄政王端详着伯洛戈的脸庞，像是失去了所有的血色般，伯洛戈的脸颊、嘴唇意外地苍白，就连眼瞳也有些涣散了……这是一个人死亡的征兆。
伯洛戈确实要死了，荣光者的力量与速度都是他难以企及的，身影交错的瞬间，摄政王便将长钉贯穿了伯洛戈的脖颈，力道之大，直接扭断了伯洛戈的颈椎。
鲜血从喉咙里汩汩地溢出，在伯洛戈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纯粹的、炽白的光芒从眼底映亮。
摄政王起初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很快，他便感到了自胸口而来的扭曲吸力与痛感，低下头，伯洛戈的拳头砸在了那尚未愈合的伤口上。银扼制了血肉的愈合，半个拳头都要陷了进去。
“这一次……我没有打偏。”
嘶哑的声音从断裂的喉咙里传来，犹如亡魂自坟墓而来的诅咒。
加护&#183;吮魂篡魄！
关于伯洛戈的目的，摄政王只猜对了一部分，他以为银钉是伯洛戈的杀招，殊不知这一连串的攻势，只是为了最终的这一击。
伯洛戈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撼动荣光者，但这种时候了，他也没什么好顾虑了，用尽全力释放自身的加护，如同一头饥饿的怪物，掠夺所能吞噬的一切。
“炼金矩阵植入于灵魂之上，映射于血肉之中，矩魂临界也是如此。”
伯洛戈心底回忆着了解到的种种知识，刺入摄政王胸口的手如毒蛇般再度深入了几分，仿佛要一把抓住他的心脏，捏碎扯烂。
摄政王的意识感到一阵晕眩，矩魂临界、以太屏障以及不死之躯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三重防线，现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人一层层地洞穿了防御，如同激昂的流水般，反复冲刷着堤岸，待其布满裂隙之际，如洪水般侵袭。
分崩离析。
影刃分裂、暴涨，化作千把剑刃闪烁在摄政王周身，将所有的靠近之物，尽数斩断——伯洛戈也是如此。
伯洛戈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贯穿摄政王胸口的手臂也被斩断，断面整齐清晰，鲜血淋漓。
向后踉跄了几步，可怖的伤口密布在伯洛戈的大腿上，骨骼断裂，伯洛戈直接半跪了下来。
“你终于感到害怕了吗？”
伯洛戈抬起仅剩的手臂，抽掉了横贯脖颈的长钉，受伤的同时自愈也在继续，生与死在两位不死者的身上得到了完整的体现。
这一次换伯洛戈嘲笑摄政王了，加护吮魂篡魄令摄政王罕见地感到了危机感，他几乎本能地展开了反击，那副高高在上的从容姿态也消失了，他和伯洛戈一样狼狈，泥泞不堪。
摄政王是一个傲慢的、近乎极端完美主义的人，他不会容忍自己的瑕疵，就像无法忍受，自己居然被伯洛戈威胁到了，哪怕这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威胁，可产生这种认知、这种失态，已经算的上耻辱了。
伯洛戈猜测的很对，摄政王收敛起了笑意，脸庞如冰霜般寒冷，伯洛戈猜，接下来他的攻势会非常凌冽，不给自己任何反击的余地。
这下真的死定了。
伯洛戈刚认识到自己的命运，色彩反相的涟漪再度升起，如同时间回溯一样，周围的废墟残渣纷纷复位，倒塌的支柱也再次挺立，头顶那道被凿空的巨大坑洞，也逐一弥补填平。
这里还真是一处地铁站。
伯洛戈松了口气，趁着自己处于物质世界的短暂空隙，加快自身恢复，虽说现在算是中场休息，但伯洛戈没有因此放松警惕，然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摄政王的异动。
这一次没有中场休息了。
摄政王消失在了原地，延迟几秒后，地面碎裂、崩塌，呼啸的狂风在伯洛戈的耳旁奏响，超越视力极限的重击砸在了伯洛戈的身上。
伯洛戈只觉得一阵剧痛，整个人就被凿进了墙壁里，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
“哈哈……”
到这种时候了，伯洛戈仍哈哈大笑着，“你看起来是真生气了，连这点体面也不顾了。”
摄政王打破了原则，在镜像世界之外对自己动手了，看着他那副暴怒的姿态，伯洛戈内心一阵沾沾自喜。
隧道里传来呼啸的声响，始发的地铁奔腾在轨道上，摄政王大步走来，一把抓住伯洛戈的脑袋，将筋疲力尽的伯洛戈从墙壁里扣了出来。
站台外，地铁高速掠过，只剩不断变化的影子残留在视野内，摄政王举起伯洛戈，随后一把将他的头颅死死地按向疾驰的车厢。
高速的车厢外壁如同角磨机的旋转磨片般，伯洛戈头颅接触的瞬间，就被削去了大口的血肉，半张脸都变得鲜血淋漓了起来，大半的身子都被卷进入，于车厢的表面与玻璃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色长印。
手腕再度用力，摄政王一把抛出伯洛戈，伯洛戈直接砸穿了车厢，整个人倒在了车厢内，奄奄一息着。
好在这列地铁刚出发，车厢内空无一人，伯洛戈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惊恐，也不想自己这狼狈的一幕被他人看到。
血肉自愈的速度逐渐放缓了起来，伯洛戈知道，自己的以太就要陷入枯竭了。
伯洛戈刚准备站起来，轰隆隆的声音在隧道里折返，随后影刃劈开了车厢，摄政王猛扑向伯洛戈，伯洛戈则果断地握紧拳头，号召起了周围的物质。
秘能&#183;统辖敕令。
隧道一节节地坍塌，坠落的土壤砖石，化作一头头蟒蛇缠绕向摄政王，诡蛇鳞液在伯洛戈的手中也凝聚出了最后一道银钉。
利用曲径之匙逃亡的计划一显然不可行了，先不说伯洛戈能否在一位荣光者的眼皮底下开门，光是自己身处的地铁上，就没有可以插钥匙打开的门。
好在伯洛戈善于随机应变，计划一不行，他还有计划二。
只是这个计划二对市政规划有些不友好，算了，这种时候在意这个干嘛，反正有后勤部兜底。
伯洛戈完全放弃逃生与对抗的念头了，趁着摄政王打破原则，选择在物质世界动手，他也干脆释放起仅有的以太，将自己化作信号弹，暴露摄政王的位置。
猩红的光芒在伯洛戈的视野里迅速放大，很快，伯洛戈的眼中只剩下了一片血色。
……
一声响亮的爆炸声从街头传来，爆炸的冲击击碎了沿途的窗户，电线杆灯柱横倒，弥漫的烟尘吞没了大半的街区，汽车撞击、堆叠在一起，刺耳的鸣笛声不断，零零散散的市民在尖叫着奔逃。
烟尘逐渐散去，一个可怖的深坑出现在了街头，黑漆漆的坑底，隐约地能看到扭曲翻转的铁轨。
朦胧的光芒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人们纷纷为这天亮前的灾难感到惊恐，但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在坑洞的不远处，一座高楼之上，它的外壁开裂，一直延伸到了天台顶端，形成道狰狞的疤痕。
整个天台都碎裂成了废墟，伯洛戈奄奄一息地倒在碎石里，呼吸变得低沉，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窒息。
摄政王就站在伯洛戈的对面，他看着插在胸口处的又一枚银钉，得承认，他完全被伯洛戈激怒了，这一次就算拔掉银钉，摄政王的伤口也没有愈合。
在伯洛戈秘能的加持下，在他刺伤摄政王的同时，他就号令银钉破碎、溃散，大量细小的银屑钻进了摄政王的身体里，跟随者血液流动遍布全身，伤口溃烂不止，反复地流出粘稠的脓血。
伯洛戈看着摄政王那副狼狈的样子，发出来自真心的笑意，摄政王见此大步向前，影刃也在他的手中汇聚、延长，高悬于伯洛戈的头顶。
“真是惨败啊……”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他以为获得了负权者的力量，就不会那么被动了，但在荣光者面前，他还是脆弱不堪。
痛苦与疲惫彻底俘获了伯洛戈，以太完全消耗，他丧失了复活的能力，即将陷入长眠，变成砧板上的鱼肉。
可预料中的死亡没有到来，致命的影刃也没有劈下。
伯洛戈再次看向摄政王，只见他已经收起了影刃，拔掉胸口的长钉后，他拿手上的鲜血理了理自己杂乱的头发，眼瞳中癫狂的怒意也消失了，反而多了几分歉意。
“抱歉，我有些失态了。”
摄政王试着整理一下自己的衣物，但经过连番的大战，两人的衣装都已经破破烂烂了，他抬手只摸到了一片空气。
他无奈地笑了笑，接着略显懊恼道，“作为夜族的摄政王，我应该时刻保持体面才对。”
伯洛戈痛苦地咳嗽了几声，他一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脑海里闪过万千的思绪，伯洛戈开始思考自己被俘后，该如何逃跑，要不要寻求魔鬼的帮助……
诸多的想法起起伏伏，摄政王距离自己也越来越近，压力抵达至极限时，摄政王没有斩下自己的头颅，反而朝着自己友好地伸出了手。
伯洛戈愣住了，迟疑了好一阵后，还是艰难地抬起手，抓住了摄政王的手，然后摄政王一把将伯洛戈拽了起来，搀扶着险些倒下的伯洛戈。
“恭喜你，伯洛戈，你赢了。”
摄政王亲切的像是伯洛戈的朋友，一把揽住伯洛戈的肩膀，伯洛戈则有些恍惚，直到他看到城市尽头升起的温暖阳光。
天亮了。
伯洛戈不可思议地看向摄政王，摄政王也在这时松开了伯洛戈，头也不回地走向阴影里。他可不想被阳光照到。
“这次算我行动失败了。”
摄政王背对着伯洛戈摆摆手。
“期待下次见。”

第五十一章 魔鬼们的行动
狂欢之后，只剩落寞，静悄悄的不死者俱乐部内，瑟雷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一溜烟地跑到吧台后，一边给自己倒酒水一边随便找点吃的填饱肚子。
这一阵瑟雷一直在刻意隐藏自己，就连吃饭也要和其他人错开时间，他已经受够了世间的纷纷扰扰，只想享受这安逸的退休生活。
“真是没完没了，”瑟雷低声抱怨着，“都被扫进历史的阴影里了，为何不彻底沉眠呢？”
瑟雷说的自然是夜族，他们已经销声匿迹近百年了，却在如今这个时代归来。
“是永夜之地的封印被解除了？”
瑟雷猜测着，但他又立刻想到，“即便解除了又如何，过了近百年了，到底有多少人还活着呢？”
微眯着眼，朦胧中瑟雷幻想着永夜之地内所发生的事。
瑟雷的沉思没有持续太久，便被残酷血腥的幻想所击碎。
“永恒血税……”
瑟雷轻语着，眼中里充满了凝重，对于瑟雷而言，这是一个极为不祥的词汇，哪怕到了如今，他也不愿面对。
在他的厌恶中，不死者俱乐部的门忽然被打开，声音之大，吓的瑟雷一惊，直接猫腰躲进了吧台下。
现在的瑟雷不想和任何人见面。
脚步声响起，听起来对方似乎受了伤，步伐有些踉跄，随后而来的便是浓稠的血气，仿佛那人刚从屠宰厂里走了出来。
瑟雷在血气里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不久前，那个陌生夜族的血气，还有……伯洛戈的。
瑟雷迅速地从吧台下站起，只见一个奄奄一息的身影正拄着剑，艰难地站在吧台前。
伯洛戈失去了一只手臂，一条腿也诡异地弯折了起来，半个身子都垮塌了下去，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致命的车祸。
在瑟雷的注视中，伯洛戈呕出大量的鲜血，其中还夹杂着碎肉，似乎他的内脏已经是一团烂泥了。
艰难地抬起头，更为可怖的面容在瑟雷的眼前浮现，只见伯洛戈大半的脸颊已经消失了，露出血淋淋的骨骼，头皮也被扯烂了一片，漆黑的头发如同蛆虫一样粘连在其上。
瑟雷捂着嘴，差一点吐了出来，伯洛戈则诡异地冲瑟雷笑了一下，彻底失去了力量与意识，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砸出一片血沫。
“啊！”
瑟雷愣了一下，然后放声尖叫。
……
自伯洛戈踏上凝华之路、逐渐变强之后，他已经很少会死的这么彻底了，直到这一次，摄政王击碎了伯洛戈幻想，以他那绝对的实力告诉伯洛戈，他们之间的差距。
“荣光者吗？”
一片灰白的旷野中，伯洛戈发了会呆，幻想着荣光者都如此强大了，那么传说中的受冕者又该是何等的姿态。
伯洛戈幻想不出来。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伯洛戈仰起头，蔚蓝的星球高悬于头顶之上。
欣赏了好一阵后，伯洛戈收回了目光，开口道，“你对于夜族崛起这件事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无非是为了在纷争中取胜，已经变得不择手段了而已。”
沉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宇航员迈着那臃肿的步伐，朝着伯洛戈慢慢靠近，“破晓战争令他元气大伤，焦土之怒更耗光了他所有的资源，在这之后的时间里，他一直想重新集结起一支部队，可遗憾的是，时代已经变了。”
宇航员毫不客气地评价着他的血亲。
“他就像一头受伤的巨鲸，被我们这些嗜血的鲨鱼吞的一干二净，如果不是我、贝尔芬格的联盟令别西卜她们感到恐惧，不然她们也不会允许让他重归人世。”
伯洛戈进行了简单的排除法，直接问道，“傲慢之罪吗？”
宇航员的声音里充满敬意，“没错，他们曾是我们之间最强大的。”
经历了这么多，伯洛戈觉得自己变得多疑，为此他忍不住问道，“我猜破晓战争也是你们设计的吧？”
伯洛戈盯着宇航员的金色面罩，“你们之间保持着一种畸形的平衡，从不肯让任何一头魔鬼独大。”
沙哑的笑声从厚重的宇航服下响起，宇航员像是默认了伯洛戈的话一样。
曾经傲慢之罪变得无比强大，所以破晓战争终结了他的统治，在这之后宇航员获得了结束纷争的力量，所以圣城之陨又毁了他的一切。
再想想那漫长的历史……魔鬼们曾有无数次的机会，决出唯一的赢家，可因种种因素，他们宁愿永世饱受折磨，也不愿有人胜出。
伯洛戈突然觉得魔鬼也蛮可悲的，在热油里无力地挣扎。
“群山之脊，我猜那里就是起源之门，对吗？”伯洛戈紧接着补充道，“你骗了我，起源之门从不重要。”
起源之门是最初以太降临之地，可随着以太与整个世界融合、紧密相连，伯洛戈已经意识到，关上起源之门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事。
无论是魔鬼，还是人类，都无法容许超凡灭绝。
“不重要，但也很重要，”宇航员说，“一旦它完全开启……”
“所以，我需要做的不是关上起源之门，而是控制这道门，进而控制以太界与物质界之间的距离，找到一个完美的均衡点。”
伯洛戈想的很快，宇航员很满意，为此他接着问道，“你觉得你有能力做到吗？平衡两个世界。”
“我做不到，但有人可能做到。”
“谁？”
“所罗门王。”
宇航员绕着伯洛戈走了一圈，他没想到，伯洛戈会在这时提起所罗门王。
“他已经死了。”宇航员说。
“可他的遗产还在。”
“你觉得他遗留下来的知识，可以帮助到你们？”
“我不知道，他的遗产就像一个惊喜盲盒，谁能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呢？”伯洛戈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但从你们在圣城之陨时的所作所为来看，你们很惧怕所罗门王……他或许真的找到了打败你们的办法。”
宇航员说，“有没有可能，是他发现了一些，我们刻意隐瞒起来的秘密呢？”
伯洛戈盯向宇航员，金色的镜面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你是在暗示我些什么吗？”
“引起我的好奇心，让我去探索那份遗产，间接地达成你的某个目的？”伯洛戈不由地攥紧了拳头。
宇航员没有应声，只是长久地沉默着，似乎在思考些什么事，他想了好久，也没有找出一个答案，最后平静地对伯洛戈说道。
“前进吧，伯洛戈。”
伯洛戈听不懂宇航员的话，这时宇航员向前走了一步，伸出宽大的手掌，犹豫了一下，伯洛戈也伸出了手，和宇航员握在了一起。
“一旦智慧生命活的太久了，就会变成神经病吗？”
宇航员这莫名其妙的动作让伯洛戈想起了刚刚的摄政王，这些人行事看似极具原则，但实际上感觉都蛮疯疯癫癫的。
伯洛戈讨厌疯疯癫癫的人，他们难以掌控，总会打破伯洛戈对计划的安排。
宇航员说道，“我们只是活的太久了，所谓的伦理道德已经无法束缚我们，因此变得随心所欲。”
伯洛戈觉得宇航员有些不对劲，和他往日那副神秘兮兮的状态截然不同，然后伯洛戈留意到了那些遍布宇航服上的微小缝隙。
这件宇航服似乎正走向崩溃，密密麻麻的裂纹从布料之下绽开，气体从其中逃逸，发出微弱的啸声。
“我知道我说的话很不可信，但我还是希望你知道，伯洛戈。”
宇航员松开了伯洛戈的手。
“向前。”
刹那间，熟悉的抽离感再度显现，伯洛戈的意识开始消散，逃离这处虚无之间，身上的颜色逐渐淡去，像是褪色般，只剩灰白。
伯洛戈离开了，但在原地，他留下了一具灰白的尸体，如同昆虫蜕皮。
直到这一刻，伯洛戈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了。
然后复活。
宇航员哼着久远的旋律，拽起灰白的尸体，走到环形山旁，将它一脚踹了下去，短暂的翻滚后，尸体融入了那填满坑底的尸山之中。
“感谢你们的牺牲。”
宇航员向着无尽的尸体敬礼。
待做完了这些事后，他又向着虚无之间的另一端走去，前进过程中，他还时不时地抬起手，看着将要破损的宇航服。
宇航员低声抱怨着，“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啊。”
这件宇航服不止是他仿造的珍品，更是一件近乎完美的炼金武装，而它的作用也很简单，只是作为一件容器，将利维坦的力量完全包裹、隐藏。
他藏的太久了，久到他的血亲们都对其倍感恐惧。
宇航员忽然开口道，“阿斯莫德。”
短暂的宁静后，一道绚丽的身影出现在了宇航员的眼前，只是比起平常，此刻这道身影有些扭曲、失真，像是电视机内不定的影像。
宇航员问道，“你受伤了？”
魔鬼们是力量的体现，他们不会流泪，更不会流血，刀剑无法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们自然也不会有任何伤势可言。
可他们仍会在纷争之中变得虚弱。
“我的列车遭到了忤逆王庭的袭击，”阿斯莫德说道，“他们摧毁了数个车厢，连带着我的力量也受损了。”
宇航员轻轻地点头，魔鬼的力量映射在物质界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正如当初永夜帝国崩塌后，傲慢之罪迅速变得虚弱那样。
“他们三个已经联合在了一起，按照摆在场面的力量来看，我们并不是他们的对手。”
阿斯莫德毫不客气地评价道，“你躲在这虚无之间内，很少在世间行走，贝尔芬格干脆直接躲在了垦室内，所具备的力量，也只是那零星的几位诗人。”
越说，阿斯莫德越是气愤，眼下这联盟里，在物质界内具备一定行动力的，居然只有她的纵歌乐团。
可她的敌人是国王秘剑与猩腐教派、灰贸商会、忤逆王庭……更不要说那些潜在的了。
“请息怒，我的血亲，我知道这段时间里，你出力很多，”宇航员为自己开脱着，“我没有坐视你力量的消耗，我也在行动。”
“你是说，你的行动就是引导那个伯洛戈&#183;拉撒路，去挖掘所罗门王的遗产？”
提及所罗门王，阿斯莫德便变得有些紧张与怒意，“你疯了吗？”
宇航员像是在缓解尴尬般，笑了两声。
“不，我在忙一些其它的事。”
“比如？”
“比如拉拢那个摇摆不定的家伙。”
宇航员继续说道，“我猜别西卜也在努力拉拢他，他就像最后一块砝码，无论放在哪一方，都会令局势彻底倾倒。”
阿斯莫德轻声呼唤着暴怒之罪的名号，“塞缪尔……”
提及这位永怒之瞳，阿斯莫德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些许的羡慕，因其执掌的权柄，永怒之瞳从不经营自己在物质界内的力量。
物质界内的所有争斗、流血，都是对永怒之瞳的献祭。
阿斯莫德只羡慕了片刻，她就清醒了过来，所有的力量都是有代价的，而暴怒之罪的代价，即便是同为魔鬼的阿斯莫德也有些畏惧。
任谁也不想像一头只知杀戮的野兽般，浑浑噩噩地活下去。
宇航员说，“随着我们斗争的逐渐激化，他将获得越来越多的力量，我必须抢在别西卜她们之前，将他拉入我们的阵营。”
阿斯莫德怀疑道，“你确定你能做到吗？他已经沉眠了如此之久。”
宇航员信心十足，他回应道，“如果不能拉拢他，那么就彻底剔除他。”
阿斯莫德的神情一滞，她没想过宇航员会说这种话。
“别用那副眼神看我，这是一场纷争，那么纷争里有人出局，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不是吗？”
宇航员话里带着诡异的笑意，点点漆黑的粒子从绽开的布料下溢出，顺着裂缝探入这宇航服的深处，所能瞥见的只有纯粹漆黑的焦油，仿佛是世界病态后流出的脓水。
“我亲爱的血亲，你需要摆正你的心态。”
宇航员嘱咐道。
“这是场你死我活的纷争。”

第五十二章 图穷匕见
伯洛戈能感到自己的意识正从黑暗里清醒过来，可这一次待神智稳定后，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小小地期待了一下。
这听起来可能有些无聊，但在伯洛戈的日常生活里，这是少有的生活情趣了。
先是睁开了一道小缝，模糊的视野里，光线有些昏暗，伯洛戈推测自己可能已经昏迷了一段时间，天色已经再度暗了下去，还有可能，自己正躺在某个密闭的室内。
鼻子轻微地动了动，用力地嗅闻着，伯洛戈没有察觉到消毒水的味道，有的只是一股熟悉的酒香。
是时候揭开谜题了。
完全睁开眼，映入眼中的并非是病房里那熟悉的灰白天花板，而是华丽的吊顶，即便光线昏暗，伯洛戈还是能看清那些挂在墙壁上的名贵油画。
从柔软的床上坐了起来，从这华丽的装潢，以及自己最后倒下的位置，伯洛戈可以断定，自己正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某个房间内。
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子，那些破破烂烂的、沾满血迹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整洁的睡衣，但这睡衣的尺码有些不对劲，伯洛戈穿起来太宽松了。
这时隐隐的呼噜声从一旁传来。
伯洛戈警觉地转过头，只见在自己身边的不远处，正趴着一个健壮的身影，他的脑袋完全塞进了枕头下，沉闷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因这张双人床过于巨大，伯洛戈完全忽视了自己旁边的这个家伙。
“瑟……瑟雷？”
伯洛戈默不作声地挪了挪屁股，让自己离瑟雷远一点。
呼噜声一滞，瑟雷慢悠悠地把头从枕头下拔了出来，乱发遮住了脸庞，眼中的猩红光芒也因困倦变得黯淡。
“哦？你醒了啊。”
瑟雷说着翻了个身，整个人大字朝上，缓了一会后，他又侧过头，单手拄着脑袋。
得承认，凭借着瑟雷那渗进骨子里的贵族气息，以及优异的外表，所有与瑟雷约会的女人，在这张床上醒来见到这一幕时，都会心神荡漾。
可伯洛戈不是女人，他根本不想和瑟雷约会，更不要说对此情此景有什么感想了，他没一拳头把瑟雷镶进墙壁里，已经算是他们之间深刻友谊的伟大见证了。
“放心，放心，我们之间没发生什么。”
见伯洛戈那充满抗拒的肢体语言，瑟雷适时地解释道，“我只和优雅的女士约会，你这种变态杀人狂，我可没兴趣。”
“哦，很好。”
伯洛戈用力地点点头，十分丝滑地下了床。
“你的衣服都烂掉了，我就把我的睡衣借给你了，至于你的那些武器，也已经清洗过了，就放在门边。”
瑟雷贴心的像位专属管家。
“好的。”
伯洛戈走到房间的另一端，视线扫过，数不清的、挂满墙壁的油画映入眼中……不止是油画、还有相片、雕塑等一切可以留下某人面貌信息的载体，它们像是纪念馆的展品一样，环绕着瑟雷的超级大床。
莫名的寒意在伯洛戈的脊背上蔓延，他总觉得那些东西并非死物，它们像是活过来般，朝着自己投下视线。
诡蛇鳞液沿着伯洛戈的手臂，化作游蛇爬回了衣襟下，提起怨咬，漆黑的剑刃上没有丝毫的划痕与血渍，哪怕不久前，它刚刚经历了与荣光者的殊死大战。
抬手抓住门把手，伯洛戈试着转了一下，却发现门把手一动不动，被锁死了。
“等一下，伯洛戈，我还没说你可以走了。”
阴冷的气息变得更加凝重了，伯洛戈转过头，瑟雷脸上慵懒的睡意消失了，将杂乱的金发梳到脑后，他的神态变得无比冰冷，像是覆盖着一层寒霜。
伯洛戈很难将现在的瑟雷与刚刚的瑟雷联系在一起，他只能安慰自己，不死者都是这副样子，就和无法控制情绪与行为的神经病一样。
“怎么了？瑟雷，”伯洛戈毫不客气地说道，“你看起来想杀了我。”
“你是在讲冷笑话吗？这里可是不死者俱乐部。”
瑟雷的声音带着笑意，可他的面部肌肉像坏死了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杀死’不死者？”
伯洛戈叹了口气，从一旁搬来一把椅子，和瑟雷对视而坐。
“说吧，怎么了？”
刚出虎穴又如狼口，伯洛戈习惯了这样，神态意外地从容，至于瑟雷……伯洛戈并不觉得瑟雷会对自己动手，先不说不死者俱乐部对他的限制，即便真的开打，以炼金矩阵的代差，伯洛戈也有信心对抗瑟雷这个老古董。
瑟雷这副样子，只是想向自己表明态度。
他很严肃，没有和自己开玩笑。
瑟雷问，“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你是在关心我吗？”
瑟雷死死地盯着伯洛戈，“伯洛戈，你真的很没有幽默细胞，你甚至搞不懂在什么时候开玩笑。”
“我只是觉得眼下的气氛有些太严肃了，应该开点玩笑缓和一下气氛，你觉得呢？”伯洛戈反问道。
这次瑟雷沉默了一下，然后以十分僵硬的方式发出笑声。
“哈！哈！哈！”
瑟雷笑的就像个冰冷的机器人。
就在他要继续发出这扰人的噪音时，伯洛戈不按套路出牌，干脆利落地说道。
“摄政王，我遭遇到了摄政王。”
笑声戛然而止。
当伯洛戈的视线再度清晰时，他已经从瑟雷的卧室里出来了，双手双脚无力地向下耷拉着，抬起头，瑟雷像是搬货一样，把自己夹在腋下，在走廊里快步前进。
对此伯洛戈的心情很是平缓，现在的他已经将不死者与神经病归入一列了，就算接下来瑟雷像只猩猩一样，一边怪叫着一边撒欢乱跑，伯洛戈也不会感到意外。
“摄政王！摄政王！”
瑟雷怪叫着，步伐也变快了许多，几乎跟跑一样。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瑟雷站在吧台后，为伯洛戈倒了一杯橙汁，听着他那和和气气的问话，直到这一刻，伯洛戈才觉得一切重归正轨了。
“比起这些，我更好奇，刚刚才是你原本的样子吗？”
伯洛戈精准地戳向瑟雷的痛楚，回忆着几分钟前瑟雷的神态。
“冷酷、寡言少语……想想也是，这才是一位夜族亲王该有的样子，而你常出示的神经病那一面，更像是一种掩盖自己的伪装，又或者是麻痹自己的安慰剂。”
伯洛戈和瑟雷很相像，至少和瑟雷年轻时的性格很像。
瑟雷脸上好不容易营造的笑意僵住了，表情平复了下去，这一次他摘下了面具，连带着身上的愚蠢与傻蛋感也消退了不少。
这时瑟雷看起来真的像位落寞的公子哥，无奈地叹气，“很奇怪，在这方面你总是很敏锐。”
伯洛戈说，“我是专业人士。”
“如果你的专业技巧用在别的地方，你可能会有截然不同的人生，”瑟雷微笑道，“比如去应付那些女人，你能一眼看穿她们的心理破绽，把她们耍的团团转。”
“在情感方面，我觉得我有心理洁癖，我做不来那种事，更何况我从那里感受不到快乐。”
伯洛戈干脆地否决，接着又补充道，“我觉得情感是神圣的东西，以这种功利的方式对待，就没有意义了。”
“嗯？听起来还不错。”
关于这部分，瑟雷没有过多强求，有些人能从看电影里感受到快乐，有些人能从制裁罪恶上感到快乐，说到底每个人取乐的方式都不一样，就像每个人活着的方式也不相同。
“那你呢？”
伯洛戈想起卧室墙上、女人的画像们。
“奥莉薇亚的诞生是源自于真挚的爱情，是一场功利的计算，还是说，单纯只是一场意外？”
伯洛戈毫不客气地挖苦着瑟雷，“我觉得应该是意外，你这家伙完全没有责任感，更不要说做父亲了。”
这次瑟雷的反应很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说些搞怪的话来缓和气氛，他双手拄着吧台，脸庞低垂，笑意变得有些无奈。
“我觉得我还蛮有责任感的，比如……”
“比如你和你的每一任妻子？”伯洛戈取笑道，“这种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伯洛戈拿起橙汁喝了一口，“如果你真的有责任感，你就不会躲在不死者俱乐部里了，而是走出去，去把你留下的烂摊子处理干净。”
瑟雷被伯洛戈说的头都抬不起来了，他也想反驳些什么，但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他又吞了回去。
“瑟雷，你当初颠覆永夜帝国，究竟是为了什么？”
伯洛戈忍不住问道，这是破晓战争的终极谜团，也是眼下夜族崛起的导火索，伯洛戈距离真相如此之近，毕竟那位缔造者就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及。
但真相又是如此遥远，伯洛戈本能地知晓，瑟雷什么都不会说的。
瑟雷低声道，“说了你肯定不会信的。”
“说了再说，信不信是我的事。”
伯洛戈开始享受这种攻势了，他就像审讯官一样，通过语言步步紧逼。
“爱与和平。”
瑟雷怕伯洛戈没听清，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无比真挚的笑意，重复道。
“为了爱与和平。”
伯洛戈重复了一下，“为了爱与和平？”
瑟雷再次点头，“为了爱与和平。”
这次换伯洛戈沉默了，他闷头把橙汁都喝光，身上的气息也弱了下来，随后他开口道。
“我在不死者俱乐部附近遇到了奥莉薇亚，她正躲避摄政王的追猎，我猜奥莉薇亚的计划是，一旦自己抵抗不了摄政王，就会来不死者俱乐部寻求庇护。”
伯洛戈没有丝毫的隐瞒，将刚刚的经历全部讲出。
“我被奥莉薇亚设计玩弄了，我试着追踪她，却被摄政王发现，”伯洛戈看了眼瑟雷，“可能是我和奥莉薇亚身上的气息有些相似，摄政王把我当做奥莉薇亚，释放秘能捕获了我。”
作为瑟雷之女，奥莉薇亚的血气与瑟雷相近，而伯洛戈体内正夹杂着瑟雷的血，这是来自夜族领主的血，少有的、无法被时溯之轴剔除的东西。
“我没察觉到你们的战斗。”瑟雷疑惑道。
“是摄政王的秘能，”伯洛戈解释道，“他的秘能可以创造一个区域性的镜像世界，在那里的战斗不会引起物质界的任何异常。”
伯洛戈思考了一下，接着补充道，“很有趣的秘能，但作为荣光者，我觉得摄政王的秘能不止如此，它应该有更多的效果，只是摄政王没有使用。”
“你从一位荣光者的手中逃离了？”瑟雷觉得不可思议。
“算不上逃离，更像是他放过我了。”
聊起这些，伯洛戈感到莫名的荒诞，“摄政王是个相当傲慢且神经质的家伙，几乎满足了我对不死者的所有刻板印象。”
“他说我和他之间有着阶位的差距，所以他制定了一个趋近于公平的规则，只要我在他的手里撑到天亮就算我赢。我做到了，所以他认输、放过我了。”
伯洛戈说的同时观察着瑟雷的神情变化，“奥莉薇亚作为破晓战争后，除你之外仅存的夜族，我猜摄政王是通过奥莉薇亚的赋血所诞生的，也就是说……在破晓战争之后，奥莉薇亚绕过《破晓誓约》创造了一批崭新的夜族，摄政王则是他们之中最强大。”
“至于现在，很显然，奥莉薇亚失去了对新夜族的掌控力，乃至让摄政王夺权，现在摄政王所带领的新夜族、也就是忤逆王庭，正在追捕奥莉薇亚，他们需要她的纯血去创造更多高阶夜族。”
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伯洛戈干脆利落地质问道。
“你会怎么做呢？瑟雷，坐视这一切发生吗？”
瑟雷没有应声，只是自顾自地喝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他似乎想明白了，开口道。
“我退休了，伯洛戈，真正意义上的退休。”
说完，瑟雷从吧台后走了出来，踏上楼梯间，头也不回。
望着他那落荒而逃的身影，伯洛戈莫名地感到一股怒意，可除了注视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你身上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呢？”
伯洛戈忍不住地叹息着，随后重复那句荒谬的话。
“爱与和平。”

第五十三章 实习生
再次尝试从瑟雷口中获取情报失败后，伯洛戈没有在不死者俱乐部内过多停留，而是直接离开，返回了秩序局。
伯洛戈已经在瑟雷的身上失败太多次了，现在的他对于瑟雷完全不抱任何希望了。
如今伯洛戈有别的事要做。
摄政王出现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内，这是何等重要的情报，伯洛戈必须立刻汇报给决策室……其实伯洛戈猜测，决策室已经察觉到了这些。
镜像世界将两人间的战斗的影响降低到了极限，但出现于物质世界内时，涌动的以太波动还是过于显眼了，以秩序局的侦测能力，他们应该也发现了些踪迹。
可在镜像世界与物质世界的交叠下，伯洛戈的以太反应断断续续，几分钟前还在东边，几分钟后就在西边了，并且以太反应是突兀出现的，没有任何过度，即便是秩序局追踪起来也有些困难。
如果伯洛戈没猜错的话，许多人正等着自己归来。
伯洛戈没有猜错。
当伯洛戈刚踏入秩序局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周围空间的畸变，脚下的地面开始坍缩、归于漆黑，直到视野完全陷入昏暗，紧接着微弱的光芒亮起，照亮那位于阴影之中的森严身影。
召见室。
伯洛戈对于突然身处这里并不感到意外，他熟练地走到那个身影前，朝着黑暗就坐了下去，随后一把椅子稳稳地接住了他。
“发生了什么？”
略显冷酷的声音响起，同时耐萨尼尔的脸庞在阴影里显现。
自衰败之疫事件后，这位秩序局副局长、外勤部部长就变了许多。
曾经，在伯洛戈的眼中，耐萨尼尔是一个和瑟雷有几分相似，带着一种浪漫精神的优雅存在，他的心态是如此年轻，可气质却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感，令伯洛戈难以分辨他到底算是一个健壮的老者，还是一位显老的中年人。
可如今耐萨尼尔的模样变了，他身上不再有那年轻的浪漫气息，心态也变得古朴，连带着他整个人的神情、外形，都朝着阴冷颓丧的方面发展。
明明只过了半年而已，耐萨尼尔却像老了许多岁……不，耐萨尼尔经历了这么多，他本就是一个老东西了，只是他的心态一直都是年轻人、充满活力。
直到衰败之疫事件改变了这一切。
耐萨尼尔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事，那件事彻底击溃了他年轻的心态，令他意识到某个残酷的真相，连带着自己也颓败了下去。
伯洛戈很好奇，但他没有勇气去问，只是将这种想法藏进了心底，讲解起了他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的荒诞经历。
没用多久，伯洛戈就把与摄政王的争斗，战斗中分析的种种，以及后续与瑟雷对话的内容，全部讲述了出来。
除了听闻自己遭遇摄政王时，耐萨尼尔的神态有稍许变化外，剩下的时间里，他一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等伯洛戈讲完了，耐萨尼尔问道，“口渴了吗？要喝些什么东西吗？”
“不了。”伯洛戈摇摇头，他已经在不死者俱乐部内喝够了。
即便是不死者也要健康生活，所以伯洛戈一直有在控制自己糖分摄入的，帕尔默对此则完全无法理解，搞不懂都不死者了，还惦记什么身体健康，要是帕尔默是不死者，他一定会尝试溺死在酒精里。
耐萨尼尔没有听到伯洛戈脑海里，那极具反差感的头脑风暴，而是略显疲惫地说道。
“也就是说，先不考虑摄政王有没有撤出誓言城&#183;欧泊斯的情况下，现在至少有一位纯血夜族隐藏在城市内，而且她还是瑟雷之女，《破晓誓约》中的不受束缚者？”
“现在的情况，大概是这样。”
伯洛戈继续分析道，“我猜测之前夜族与猩腐教派在城市边缘活跃，就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好让摄政王无声无息地潜入进来。”
耐萨尼尔沉吟片刻，又问道，“你说摄政王和你说什么‘公平决斗’，就认输，把你放了？”
即便耐萨尼尔见过许多堪称神经病的不死者了，可这种类型的他还是第一次见，说他蠢吧，他的行为显得很有原则，说不蠢吧，他的行为又是如此莽撞。
换做其他不死者，耐萨尼尔还不会在意，可这位是摄政王，眼下秩序局的头等大敌。
因霸主&#183;锡林与其侍王盾卫的存在，这段时间里，国王秘剑对于秩序局的威胁性反而下降了不少。
“是的。”
回想起这些事，伯洛戈自己也觉得古怪。
“这或许与他身负的原罪有关。”
伯洛戈猜测道，见耐萨尼尔露出困惑的神色，他进一步地解释道，“与魔鬼相关的人，多少会受到那股疯嚣之力的影响，具体一点的，就像受加护者。
例如纵歌乐团那些病态的自虐疯子，猩腐教派贪食的恶鬼们，我猜摄政王这么恪守承诺，可能也与其可能的加护有关。”
力量扭曲了性格，想到这，伯洛戈再心底暗暗说道，“可能我也是如此。”
耐萨尼尔没有应答，而是一副沉思的模样，这时伯洛戈继续分析道，“也可能是，他已经意识到行动失败了。”
耐萨尼尔眼神示意伯洛戈继续说下去。
“奥莉薇亚就处于不死者俱乐部的周边区域，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推开那道门躲进去，”伯洛戈顿了顿，“虽然我猜奥莉薇亚极度抗拒这个抉择，但面对她的父亲，总比面对摄政王强。”
耐萨尼尔低声道，“她离不死者俱乐部太近了。”
“我们应当立刻暗中搜索全城，并在不死者俱乐部周边布置警戒，”伯洛戈果断地说道，“瑟雷拒绝参与这一切，那么我们只能想办法抓住奥莉薇亚，只要抓住了她，我们就能搞懂忤逆王庭的疑云，甚至说……”
耐萨尼尔玩味道，“甚至利用瑟雷？”
伯洛戈的语气一滞，沉默良久后，他叹息地摇头，“不，瑟雷已经退休了，没必要把他扯进来。”
“好，你说的这些，我知道了。”
耐萨尼尔站起身，接下来他要送客了，伯洛戈则在自己被驱离召见室前，突然问道。
“部长，你最近还好吗？”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耐萨尼尔一愣，看着伯洛戈这张脸，耐萨尼尔本不想回答的，可还是鬼使神差地说道。
“不太好。”
伯洛戈的身影蠕动，消失在了召见室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剩耐萨尼尔一人。
从召见室离开后，伯洛戈在中庭踌躇了片刻，然后他抵达了特别行动组的办公室，在那里见到了一如既往在忙碌工作的列比乌斯。
简单交换了一下信息，两人都对目前的状况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与耐萨尼尔一样，列比乌斯只在听到摄政王降临时，表情有些异常，其它时候，都很安定。
随着事态的升级，大家的阈值越来越高了。
聊了两句后，列比乌斯把话题扯到了灰石镇的事上。
列比乌斯说，“鸦巢那边的审讯结束了，他们在考虑如何处理你带回来的那个神父。”
“约克吗？”
伯洛戈低声念叨的同时，破碎的信息拼接在了一起，约克没有说谎，他遭遇到了摄政王，并且摄政王一直游离在誓言城&#183;欧泊斯之外。
这么一来，伯洛戈推测，奥莉薇亚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潜入了誓言城&#183;欧泊斯之中。
“鸦巢那边的想法是什么？”伯洛戈问。
“他是不死者，通常会被关进黑牢里……”
伯洛戈抢先说道，“直到世界尽头是吗？”
他接着摇摇头，否决道，“还是算了吧，我有一个新的想法。”
“讲讲看。”
“他是身份很复杂，不止是不死者，还是源罪武装的持有者，”伯洛戈说着以审视的目光看向列比乌斯，“你不觉得，我们特别行动组也该招点新人了吧。”
列比乌斯大概明白了伯洛戈的意思，他开玩笑道，“我以为你一个人可以解决一切。”
“我确实能解决一切，但同一时间，我只能出现在一个地方。”
伯洛戈讲述起他对约克的安排。
“我觉得他的品性还不错，虽然说，算不上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但以我们秩序局的道德标准来看，他无疑是符合的。”
秩序局的道德标准……伯洛戈觉得这个词汇莫名地带着一种荒谬感。
“加上他自身那些复杂的因素，我觉得可以把他吸纳进来，以他的能力，经过短暂的培训，就可以上岗了。”
“你想让他做什么？”列比乌斯问，“他即便入职了，也只是一阶段的凝华者，对于我们眼下要处理的事，一点帮助都没有。”
一阶段的凝华者还是太弱小了，在高阶凝华者的战斗中，他们将像白纸一样被撕的粉碎。
“要做什么？很简单，把灰石镇交给他负责。”
伯洛戈解释道，“他在灰石镇生活了很多年，不仅熟悉那里，在那里也很有威望，现在因灰石峡谷的存在，那是一条可以直接通往遗弃之地的道路，哪怕绝境前哨站在那里布防了，我还是觉得，直接把灰石镇打造成一个桥头堡比较可靠。”
列比乌斯被伯洛戈有些说动了，他又问道，“那件源罪武装呢？要交还给他吗？”
“这件事，暂时算了，升华炉芯还在研究那件武器，而我……”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
按照与赛宗的约定，他应该立刻去寻找赛宗才对，可伯洛戈没有这样做，这令他的内心略感不安。
伯洛戈问，“总之，我的想法就是这些，你觉得如何？”
列比乌斯沉吟了片刻，又说道，“约克需要实习一段时间，还要经过种种考核。”
“这部分就交给你们了，你们不是很擅长这件事吗？”伯洛戈面带着笑意，“就用你们考核我的方式，去训练他吧。”
交代完这些事后，伯洛戈动身离开，走在垦室内，他能明显感到其他更忙碌了些。
伯洛戈自己觉得没什么，但在其他人听来，一位荣光者无声无息地来过这里，这简直和秘密战争重演没什么区别。
大批外勤职员被调回，城市间多出了许许多多神秘的身影，每个人都警惕不已，在之后的几天里，连带着市政厅也被秩序局调动了起来，居民们能明显地发觉，巡逻的骑警变多了，不知不觉中，城市的氛围变得越发严肃起来。
风雨欲来，但这和伯洛戈无关了。
解决一系列麻烦事后，伯洛戈没有急于回家，而是前往了升华炉芯，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找到了正拿着文件快步奔走的艾缪。
伯洛戈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站在不远处，望着她的身影。
“瑟雷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伯洛戈双手抱胸，喃喃自语着。
他试着代入瑟雷的情感，妄图以这种方式窥探到一丝破绽，但他在尝试几次后，就宣告放弃了。
伯洛戈对艾缪的感情与瑟雷对奥莉薇亚的感情一样，这都是可以被定义为爱的情感，但爱又是一个很笼统的词汇，它可以进一步地细分。
伯洛戈与艾缪之间是纯粹的男女爱情，瑟雷与奥莉薇亚，则是一位糟糕的父亲与他叛逆的女儿，无论伯洛戈再怎么代入，也没有一个结果。
“颠覆永夜帝国，难道是为了你的女儿吗？”
伯洛戈不禁思考，如果说颠覆永夜帝国，是对他的女儿有益，那么这个“益”到底体现在哪呢？
想不通，伯洛戈实在是想不通，他连婚都没结过，更不要说以一个父亲的角度去考虑这些了，到最后他只能归结于，不死者们都是神经病这一点。
停止思考后，伯洛戈向前走去，穿过一个又一个的人，最终来到了艾缪身旁，艾缪也注意到了这个突然靠近的身影，她转过头，眼中写满了惊讶。
几秒后，艾缪担忧又惊喜的声音响起。
“伯洛戈？你哪去了！”
对于熟知伯洛戈的朋友们而言，他刚刚神秘失踪了二十四小时。

第五十四章 独行
先前，伯洛戈会试着隐瞒一些秘密情报，来让自己的周围人不那么担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伯洛戈的心态也在慢慢地改变。
伯洛戈无法控制所有事，其他人也并非一定需要伯洛戈的照顾，出于尊重的考虑，伯洛戈没有对艾缪隐瞒，将自己之前的疯狂经历全部复述了一遍。
随着自己的讲述，眼看着艾缪眼中的光圈逐渐扩大，直到最后，她发出了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天……天啊！”
艾缪先是一惊，然后绕着伯洛戈走了一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态度之认真，就像考驾照时，下车巡视一周一样。
“你没事吧？”艾缪极为关心。
伯洛戈摆了摆手，“我没事的，很健康。”
“只要死亡一次，所有的状态都会刷新。”伯洛戈在心底暗道。
艾缪还想说些什么，但她此时显得语无伦次了起来，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关心。
“你的好意我收到了，”伯洛戈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示意道，“走吧，我想看看你的研究成果。”
“你是指源罪武装吗？”
艾缪最近研究的东西太多了，简单的检索后，她问道。
“嗯，”伯洛戈点点头，“我打算招募约克，就是那位神父，让他负责灰石镇的治安，所以我想顺势搞懂源罪武装这种东西。”
“他？他可以吗？”艾缪继续说道，“我是说，他一个人可以负责灰石镇吗？”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他在灰石镇很有威望，有异乡人踏入，逃不过他的眼睛，而且他也不需要和人作战，只要将情报源源不断地传回来就好。”
伯洛戈的态度很坚定，看样子他已经完全决定这件事了。
艾缪不做过多反驳，说到底，这种事她也不是很懂，既然伯洛戈是组长、专业人士，那听他的话，总没太大的错。
“所以源罪武装那边有所进展吗？”伯洛戈又问道。
艾缪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后，她又摇了摇头，这倒把伯洛戈弄的有些茫然了。
“有了些进展，但进展并不多。”
艾缪接着说道，“你也知道，我们拿到这件源罪武装的时间并不长，许多研究还处于初级阶段。”
她强调道，“这可是个技术活，不是说像砍人那样简单。”
伯洛戈沉默了一下，说道，“抱歉，我有些心急了。”
“我们试着分析了一下那条锁链的材料，但读取出来的数据都是未知的……它是以一种我们尚未见过的材料制成的，也可以说，它或许是魔鬼之力的实体具现化。”
艾缪把现有的信息和伯洛戈讲述一遍。
“至于它独有的能力，仔细排查下，我们没有发现较为明显的炼金矩阵。”
“没有发现炼金矩阵？”
伯洛戈皱起了眉头，他不是学者，并不懂那些深奥的，但一些基础常识伯洛戈还是明白的。
以太是一切力量的源泉，炼金矩阵则像是一个转换器，通过消耗以太，来引发种种奇迹现象，哪怕是契约物上也具备着炼金矩阵，只是这种炼金矩阵由魔鬼之力打造，凡人无法难以破解。
可现在艾缪居然说荆缚痛锁上，似乎没有炼金矩阵，哪怕它具备的种种超凡之力，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我们推测，荆缚痛锁具备的力量，是另一种形式的……加护。”
“加护？”
伯洛戈心情有些微妙，他觉得这不太可能，加护通常直接作用在受加护者的身上，怎么可能会附着于物质之上，可伯洛戈随后想到赛宗关于暴怒之罪的描述。
那是一头纯粹暴戾的野兽，几乎不具备任何沟通能力，这种存在别说是受加护者了，就连债务人也少有。
“对，很显然，暴怒之罪在存在形式，以及力量的体现上，都与其他的魔鬼有着极大的区别，如果说其他魔鬼是烦人的销售公司，会向人们推销灵魂的交易，那么暴怒之罪就像一个无人便利店，想要什么自己拿，至于顾客是谁，想做什么，他根本不在意。”
和伯洛戈待一起久了，艾缪很善于用伯洛戈那奇妙的形容方式，来进行举例。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肯定道，“先前使用伐虐锯斧时，我也一度怀疑过这种力量就像加护的体现。”
“我们接下来准备仔细研究源罪武装真正的力量，如果我们探清它力量的本质，也许就能搞清楚暴怒之罪的加护是什么，甚至说，反过来利用它。”
艾缪说出那个危险的想法。
“反正他的力量就像无人便利店，敌人可以用，我们也可以。”
“嗯……很不错。”
伯洛戈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艾缪的肩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怎么了？”艾缪觉得伯洛戈的笑意怪怪的。
“没什么，只是感慨艾缪也变得可以独当一面了。”
“有吗？”艾缪毫无感觉，她觉得自己只是在工作而已。
“有的，”伯洛戈认可道，“进步很大。”
“哼哼。”
被伯洛戈赞扬后，艾缪低声笑了笑，接着自傲道，“那是自然啊！总不可能原地踏步吧！”
“是啊，所以我很期待艾缪之后的研究，等特别行动组再壮大一些，你就是首席学者了啊。”
成为组长后，伯洛戈阅读了一些关于行政管理的书籍，现在的他已经能很熟练地给自己的组员们画大饼了。
“好！”
交流过后，艾缪重新投入工作之中，伯洛戈则发觉一阵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找上了他，眼皮沉甸甸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睡去。
也是，这段时间里，伯洛戈经历了太多事，而且还死亡了一次……也有可能是两次，伯洛戈也有些分不清了。
现在的他虽然已经复活了，但能明显地感到，自己体内的以太并没有盈满。
通常伯洛戈死亡后，都会在边陲疗养院内醒来，那里的医生很清楚伯洛戈的状况，会为他注射芒银的灵魂，以及提高周围环境的以太浓度，来让伯洛戈加快恢复。
不死者俱乐部内显然没有这样的待遇，伯洛戈眼下的以太存量，完全是这段时间里，炼金矩阵自行运转后所持续吸收的。
伯洛戈没有在秩序局内多做停留，他快步返回家中，拉开抽屉，取出数支针剂，将它们逐一注射进体内。
伴随芒银的灵魂融入血液，挥发为精纯的以太灌入炼金矩阵中，伯洛戈不由地长呼一口气，感到身体变得轻飘飘。
伯洛戈与帕尔默都是债务人，为了应对灵魂缺失所导致的躁噬症，秩序局会定期给他们发放芒银的灵魂，以及诸多缓解症状的炼金药剂。
因灵魂碎屑的存在，伯洛戈只要持续杀戮就能抵御躁噬症，所以他很少使用秩序局发放的这些物资，它们在柜子里积累了一大堆。
伯洛戈自己觉得没什么，换做其他人看到伯洛戈的积累，一定会双眼放光，在伯洛戈的节省下，他的存货已经快比得上一个据点储存的战略物质了。
帕尔默并不知道这些，他很尊重伯洛戈的隐私，从不乱翻他的柜子。
注射完药剂后，伯洛戈换上躺回了自己的床上，重归熟悉的环境里，总是令他感到意外的安心。
哪怕是恶狼，也有着自己的狼窝。
他昏昏沉沉地睡去，直到吵闹声将他唤醒。
“你怎么又来了，难道你不上班的吗？”
“我的工作蛮清闲的，而且现在已经下班了，不是吗？”
“可……可下班了，你来找我……”
“我来拜访一下自己的未婚夫有问题吗？”
“等一等，沃西琳，等一等……”
两人的声音低了下去，紧接着是一阵杂音，听起来两人正拳打脚踢，但帕尔默显然不是沃西琳的对手，伯洛戈猜帕尔默应该已经被锁住喉咙了。
伯洛戈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两人显然没有发觉自己也在屋内，他在想是继续装死，还是咳嗽几声提醒一下他们。
帕尔默应该很渴望自己的救援。
客厅内，和伯洛戈猜的有些偏差，帕尔默没有被锁喉，但他的样子要比锁喉狼狈太多了。
此时帕尔默整个人趴在了沙发上，双手背后，沃西琳则跪压在他身上，令帕尔默动弹不得。
自打沃西琳来了以后，这家伙就像有分离焦虑症一样，几乎每天都会来找帕尔默，并且每次都对帕尔默动手动脚的。
好在帕尔默已经习惯这些了，就像某种驯化，某种脱敏训练。
伯洛戈推开门，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正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沃西琳，警惕地转过头，在看到伯洛戈的第一眼时，伯洛戈能清晰地看到沃西琳眼中呈现出一种愤恨的眼神。
确实，伯洛戈坏了她的好事。
下一秒，沃西琳的眼神就清澈了起来，她一脸微笑地放开了帕尔默，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伯洛戈打着招呼。
这时帕尔默连滚带爬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伯洛戈，双眼充血道，“你看见了吧，你看见了吧！她真的很会演啊！”
帕尔默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在伯洛戈的耳旁碎碎念。
伯洛戈的目光在帕尔默与沃西琳之间游离了一下，随后他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在说什么？刚刚有发生什么事吗？”
帕尔默愣了一下，沃西琳脸上则洋溢起微笑。
“伯洛戈！”
帕尔默尖叫着，用力摇晃着伯洛戈的肩膀，“你是我的搭档啊，你不能睁眼说瞎话啊！”
伯洛戈默不作声地移开了头，听着帕尔默那凄厉的叫声，他莫名地感到一阵舒坦，似乎搭档的窘境也能令自己倍感轻松。
刚刚和荣光者打了一架，伯洛戈觉得自己需要解压一下。
“说什么瞎话，反倒是你，帕尔默，你的未婚妻来了，就不能表现的热情点吗？”
伯洛戈一把推开帕尔默，他跌跌撞撞，倒进了沃西琳的怀里。
帕尔默用了几秒钟的时间认清了现实。
来自搭档的背叛总是令人痛彻心扉，略显呆滞地坐在原位。
沃西琳看待伯洛戈的目光友善了许多，她还以为伯洛戈要妨碍她，这时伯洛戈又开口道，“沃西琳，你应该会在这工作很久吧。”
“嗯，怎么了？”
沃西琳已经确定，自己接下来这几年里，多半都要待在秩序局了。
伯洛戈暗示着，“我的意思说，之后的时间还很长。”
沃西琳是个聪明人，她很快就理解了伯洛戈的意思。
帕尔默呆滞了一阵，立马从沃西琳身旁离开，坐到了伯洛戈附近，虽然自己的搭档刚刚背刺了自己，但至少他不会对自己动手动脚。
“你昨天去哪了？”帕尔默转移话题，“一天都没有回来。”
伯洛戈长叹了一口气，关于与摄政王的遭遇战，他今天已经和太多人重复过了，他不想再讲一次了。
“没什么。”
伯洛戈摇摇头，他猜帕尔默明天去秩序局时，就会有人告知他这一切了。
“呼……”
帕尔默长呼一口气，有伯洛戈这个外人在，沃西琳还是能保持正常的，也就是说，他必须和伯洛戈在一起，避免自己与沃西琳独处。
挖空了脑袋后，帕尔默知道接下来该聊些什么了。
“伯洛戈，你晋升负权者时，仪式还顺利吗？”
伯洛戈回忆了一下自己探索以太界的种种，他果断地点了点头，说道。
“很顺利，毕竟我是不死者。”
帕尔默沉默了一下，怒拍了一下大腿，“我就不该问你！”
“怎么了？”伯洛戈没想到帕尔默会对这种事好奇。
“我……我要准备晋升仪式了。”
帕尔默对伯洛戈讲述起，这段时间他都在忙碌些什么了。
“克莱克斯家为我提供了资源，我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晋升至负权者。”
伯洛戈点点头，“恭喜。”
“恭喜什么啊！”
帕尔默显得格外焦虑，“我是债务人，又是倒霉鬼，说不定上了仪式台就下不来了。”
“放轻松，至少从我认识你起，你还是好运占多数的。”伯洛戈安慰道。
帕尔默整个人在沙发上瘫软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隔了一阵后，他又说道。
“那在我接下来的准备时间里，你就要独自行动了。”
伯洛戈点点头，他很早就习惯了独行。

第五十五章 废墟区
摄政王的出现引起了秩序局的高度警惕，全城当即进入高度戒备中，可在严格排查了数天后，秩序局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不止是摄政王的身影，就连奥莉薇亚的踪迹也是如此。
他们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于原地蒸发，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如果不是伯洛戈亲身经历了那一夜，有些人甚至觉得此次警戒是一次误报。
“摄政王可能会离开誓言城&#183;欧泊斯，但奥莉薇亚绝对不会。”
在了解到后续情况后，伯洛戈十分坚定地解释道。
“当奥莉薇亚冒着风险躲进这里时，就说明其它地方已经不安全了，唯有这里会令摄政王有所顾虑。”
“她是绝对不会离开这的……摄政王也是如此，他可能不在城市内，但一定会游荡在城市的边缘。
摄政王把奥莉薇亚堵在了这座城市里。”
解释完这些后，伯洛戈深吸了一口气，他很清楚誓言城&#183;欧泊斯有多庞大，如同一头臃肿的巨兽。
只要奥莉薇亚想躲，一时半会没人能找到她。
这时伯洛戈还要庆幸彷徨岔路已经毁灭了，不然奥莉薇亚躲进那浓雾里，更没有办法把她抓出来了。
其实伯洛戈也知道破局之法，很简单，让瑟雷来。
血液缔结起每一位夜族，以瑟雷那仅次于夜王的纯粹之血，通过血液找到奥莉薇亚的位置再容易不过了。
可他却不肯面对这一切。
如果伯洛戈猜的没错的话，在过往的漫长岁月里，瑟雷有无数次机会去见自己的女儿，可他都放弃了，宁愿在不死者俱乐部内当一个浑浑噩噩的醉鬼。
伯洛戈对于破晓战争时发生的事，更加感到好奇了。
收拢思绪，专注于现在。
伯洛戈此时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着玛莫的通知。
经过数天的等待后，升华炉芯做好了准备，让伯洛戈开始废墟区的探索行动，从这一连串错乱的虚域之中，找到一条前往神圣之城内部的道路。
“独自行动……说来，这次工作，就算我想拉人也不行吧？”伯洛戈低声抱怨着。
想到这，伯洛戈翻开手中这沓厚厚的文件。
在此之前，秩序局也组织过几次针对废墟区的探索行动，但每次行动都以失败告终，随着时间的推移，废墟区就像一个失控的混沌系统，它只会变得越发致命，久而久之秩序局就彻底封闭了废墟区，不再进行任何行动。
伯洛戈手中的这份文件，便详细记述了前几次行动中，探险队在废墟区内的经历。
从文件上可以看出，废墟区内的部分区域已经完全失去了现实法则，先是空间上的扭曲，还有时间上的错位，除此之外，种种奇异的以太实质化现象也充斥其中，但最为致命的还是因废墟区的混乱，从而逃脱监牢的收容物们。
现在废墟区就像一个没有丝毫规则的混沌决斗场，就连秩序局内部也不清楚，它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态，又潜藏着什么样的威胁。
“贝尔芬格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伯洛戈忽然萌生出了这样的想法，作为爬在垦室之上的寄生虫，贝尔芬格像位偷窥狂一样，试图监视每一人。
不……他做不到的。
贝尔芬格的力量被限制在了日升之屋内，这等重要的信息，秩序局绝对会避免贝尔芬格了解的。
伯洛戈合上了文件，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接下来就是等行动开始了。
帕尔默正进行着负权者进阶的种种准备，所以这次行动，将由伯洛戈一人独行。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伯洛戈或许能赶上帕尔默的晋升仪式，但出现意外的话，伯洛戈说不定会暂时留在废墟区内……这个时间尺度将以数月至数年不等。
走廊的尽头传来脚步声，玛莫拄着拐杖朝着伯洛戈快步走来，如今这位老家伙状态看起来还不错，虽然老朽，但眼中仍闪烁着精光。
“走吧！伯洛戈。”
玛莫看起来莫名的兴奋，他这个年纪了，已经很少有事情，能令他这副样子了。
伯洛戈起身跟在玛莫身后，玛莫紧接着问道，“你了解此行的目的了吗？”
“在废墟区内找到一条安全前往神圣之城的道路。”
垦室源自于神圣之城，两者的虚域在一定程度上是互联的，曾经这条安全通道被秩序局保护的很好，直到秘密入侵中，霸主&#183;锡林的力量扭曲了虚域，部分区域陷入疯狂，连带着这条安全通道也随之消失在风暴中。
玛莫说，“对，主要目标就是这个。”
“主要目标，难道还有什么次级目标吗？”伯洛戈忍不住问道。
“嗯……算是吧，一些私人委托。”
玛莫继续解释道，“你也知道，如今秩序局的许多部门，都是在秘密战争后重建的，例如升华炉芯。”
伯洛戈点点头，这些他还是知道的，早在他第一次见到拜莉时，她就试图让自己探索废墟区，前往前升华炉芯部门所在地，去回收某些东西。
“当时撤离的很紧急，有许多东西，我们都来不及带回。”
“你希望我顺路把那些东西也带回来？”伯洛戈问。
“算是吧，毕竟过了这么久，谁也不知道它们有没有损坏，就当随手为之吧，这一点我并不强求。”
玛莫说着将一份清单交给了伯洛戈，上面写有目标大概描述，以及它可能出现的位置。
伯洛戈简单地扫了一眼，将清单塞进了里怀里。
两人前进的途中，玛莫打了个响指，下一刻四周的建筑开始裂解，露出浑浊不堪的漆黑。
作为升华炉芯的初代部长、荣光者，玛莫也具备着在垦室内自由通行的能力，黑暗将两人包裹，空间转移，当微弱的光芒再度映入伯洛戈的眼中时，他已经离开了垦室，抵达了另一个昏暗神秘的地方。
伯洛戈看向四周，他记得这。
四周填满了冰冷的死寂，这种感觉仿佛具备了实体一般，挤压着伯洛戈的身体，浑身都传来了莫名的压抑感。
玛莫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如同铁镐般凿碎了死寂，伯洛戈也从这寂静的包裹中脱身。
伯洛戈深沉地呼吸着，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呼吸声是如此响亮，如同啸风一般在喉咙里涌动。
再看向四周，昏暗中，数不清的房门悬浮于其中，光线微弱，只能勉强照亮房门的轮廓，它们仿佛无穷无尽般，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似乎没有尽头。
每一扇房门都独立存在，各自展示着令人惊叹的样式和材质，有的房门是由古老的橡木制成，门面上雕刻着复杂的花纹，每一处纹理都显露出岁月的痕迹，有的房门则笼罩在华丽的金属质地之中，闪烁着银光和黄金的辉华，仿佛散发着神秘的力量。
还有些房门是由石材建造，粗糙冷峻，另一些房门则是幕布所做，流苏飘动，给人一种柔软而浪漫的感觉。
伯洛戈顺着尽头看去，这些房门堆积如山，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似乎没有终点，也没有起点，只有无尽的房门矗立在眼前。
它们静默地耸立着，每一扇门都通往一个未知的区域。
中转站。
当初伯洛戈第一次来秩序局时，便是从这里抵达的，而这也是秩序局设立在垦室之外的缓冲区，以免锡林入侵的事件再度上演。
伯洛戈觉得这倒也合理，废墟区的混乱会向外部区域蔓延，中转站的存在，将它与安全的垦室分割开来。
玛莫对伯洛戈招了招手，两人在昏暗之中快步前进，伯洛戈看到了漆黑的高墙近在咫尺，在高墙之下便是一道沉重的大门，上面有着锁链与剑的浮雕。
这一次伯洛戈要去的门并非这个，而是在高墙之下，位于黑暗另一端的大门。
随着距离缩短，那道隐藏在黑暗中的大门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铁铸的大门屹立在黑暗中。
铁门表面被各式各样的警告标示覆盖着，这些标示使用不同的语言和符号，有的标示展现着红色的危险图案，警告着潜在的危险或禁止进入。有的标示则用黄色的符号表达着注意和警戒，提醒着人们慎重行事。
这些标示以不同的大小和形状粘贴在铁门上，覆盖了几乎整个表面，它们描绘着各种各样的警示信息，从电击危险、辐射警告到毒气泄漏和高压区域，一些标示所使用的语言和符号让人们感到陌生和神秘，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铁门的门缝之间被焊住，形成了一道银白的伤疤，这些焊接痕迹勾勒出门的轮廓，使得整扇铁门看起来更加坚不可摧。
伯洛戈没有贸然靠近这道大门，在昏暗的空间中，这扇铁门所带来的威严和警示成为整个场景的焦点，彰显着不可逾越的力量和神秘，伯洛戈不禁对里面隐藏的秘密产生无限遐想和好奇。
“禁门。”
玛莫的声音从身旁响起，他接着说道，“我们通常用这个称呼来代指这道门。”
“门后就是废墟区了吗？”伯洛戈问。
玛莫点点头，接着看向了眼前的大门，以太的辉光在他的眼底燃烧。
铁门表面的警告标示纷纷杂杂地排列着，当玛莫的以太与其接触时，它开始呈现一种诡异的畸变感，形成一种疯狂的混乱画面。
红色的图案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是鲜血的涟漪在铁门上涌动。
标示所描绘的图案变幻莫测，从扭曲的人形到诡异的生物，都在带给人无比的恐惧感，一些标示的符号被扭曲和拉伸，好像经历了狂热的变形，展现出一种不可理解的荒诞与疯狂。
铁门上那道银白的焊接伤疤，也开始被加热、烧红，下一刻被彻底熔化，滚烫的铁水脱落，露出了门缝间的微小缝隙，与此同时这道不可撼动的大门，也出现了可以被攻克的缺口。
深沉的声音在这昏暗的空间内回荡，伯洛戈听到有人在诉说着。
“确认权限。”
“允许通行。”
轰隆隆的余音中，沉重的大门咿呀地挪开，一瞬间仿佛释放了真正的邪恶，混沌的黑暗从门后涌现而出，厚重的黑暗笼罩着一切，宛如一层压抑而恶心的阴影，弥漫在空气中。
从大门敞开的缝隙中，透出微弱的灯光，描绘出模糊而扭曲的景象，那灯光的起伏和闪烁，仿佛是疯子的欢呼和癫狂的嚎叫声，传达着一种令人震惊的冲击力。
黑暗中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像是撕裂的衣物、嘶哑的喊声和乱砸的物件的碰撞声。
混沌的喧闹让伯洛戈感到头晕目眩，心神不宁，压抑的呼吸中，黑暗里似乎隐藏着一群癫狂的生物，恶魔般舞动着它们扭曲的身躯，可怖而疯狂的面孔闪烁在黑暗中，仿佛在嘲笑人类的正常与理智。
“你确定这里面是一片废墟？”伯洛戈怀疑道，“而不是什么屠魔战场？”
“我说过了，许多收容物逃了出来，加上整个空间正朝着混沌演变……鬼知道里面都发生了些什么呢？”
玛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也不是他去探索。
“这对你而言，应该不是问题吧，”玛莫夸奖道，“无论是墙壁，还是怪物，你总能撕碎它们。”
伯洛戈叹了一口气，难怪这行动如此适合自己。
那黑暗中的混乱奏鸣曲，充斥着无序与疯狂，是如此纷乱而动荡，恐惧与不安交织于人们的心头，在黑暗中扩散开来。这种癫狂的黑暗让人充满了紧张和恐惧，似乎每一刻都能把人拽入无尽的疯狂的深渊。
内心不坚定的人，多半在面对黑暗的瞬间就崩溃了，唯有伯洛戈这样过分固执的人，不仅不会被影响，反而会愤怒地挥剑砍杀。
“来吧。”
玛莫微笑着率先踏入黑暗之中，身影消失不见，伯洛戈紧随其后。
禁门像是吃饱了般，大门咿呀地复位、封锁，中转站再度变得死寂下来，绝对的寂静之中，单薄鬼魅的身影在房门之间漫步，一串串钥匙挂在他的腰间，金属相互碰撞，却未发出任何声响。

第五十六章 办公室大逃杀
伯洛戈以为黑暗散尽后，等待自己的便是一阵癫狂的厮杀，但实际上，当伯洛戈的双脚重新踩踏在坚实的地面上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邪异的嚎叫声，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攻击，甚至连邪恶喧嚣的气息也微弱了许多。
伯洛戈看向四周，此刻他正处于一处办公区，被隔断切割开的工位依次排列，转椅胡乱地摆放着，散开的文件落的到处都是。
电路似乎受到了影响，明亮的灯光时不时地闪灭着。
“放松些，伯洛戈。”
玛莫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面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还没到大开杀戒的时候。”
伯洛戈神情有些复杂，玛莫这家伙越活越没谱了。
“如你所见，这里曾是后勤部的办公区，但因废墟区的扭曲，这里被迫放弃了。”玛莫说。
“我看这里很正常啊。”
伯洛戈有些不解，这片区域看起来非常正常，还有许多职员在这里忙碌，架设起了一个又一个的设备。
绝大部分的设备伯洛戈都看不懂，但从它们平稳发出的滴答声来看，应该是某种检测装置，来判断这个区域是否安全。
除此之外，最引人瞩目的则是一台回收装置，巨大的绞盘上缠绕着一圈圈的钩锁，这东西通常是用在航海上的，伯洛戈搞不懂它为什么会在这。
“很正常？”
玛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后，他说道，“在废墟区诞生后，为了探索这片混乱之地，我们对一些低混沌区域进行了矫正，让它们变成‘稍微正常’些，以此作为我们的前哨站、安全屋等。”
“这里就是你们探索废墟区的前哨站了？”伯洛戈问。
“之前是，后来我们放弃探索后，这里就被废弃了下来，好在设备维护的还不错，随时可以重启。”
玛莫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四周，熟悉的景象令他倍感怀念，紧接着他朝着伯洛戈抬起了手，然后指了指头顶。
伯洛戈顺着玛莫手指的方向抬起了头，这一刻他知道玛莫所说的稍微正常是什么意思了。
不清的立方体交错堆叠在头顶之上，立方体们没有固定的规律，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翻滚，有的倾斜，无限延伸，仿佛是一场扭曲的几何盛宴，化作一个不断变形的迷宫，迷失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
在其构成的平滑的墙壁上“挂”满了办公桌，似乎整个办公层扭曲、垂直起了地面，将重力的方向也一并修改了。
伯洛戈有些难以描述他此刻看到的东西，走廊的横截面也清晰可见，它们就这么排列成桥，横跨头顶。
仿佛有某种力量完全扭曲了空间，将一切事物的排列完全打乱。
伯洛戈咽了咽口水，在这扭曲的空间中，视线被无尽的立方体所阻挡，使人无法看到远处的尽头。
“你可以尝试用力跳跃一下。”玛莫建议道。
伯洛戈猜这家伙绝对没有好意，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还是起跳了一下。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伯洛戈疑惑地看着玛莫，玛莫接着说道，“用力些。”
伯洛戈看向头顶扭曲的结构，以太加持下，他奋力一跃出数米高，身体的加速逐渐消失，在重力的作用下，他本该坠向大地，可突然他感到自己被另一股力捕获了。
一步踏入其中，感官遭到扭曲，伯洛戈觉得一阵恶心，神智像是迷失了方向，被扭曲的力量吞噬，扭曲的墙壁与地板之间形成了奇特的夹角和弯曲，迷宫般的结构令人眩晕。
一侧的墙壁像是变成了“地面”般，拉扯着伯洛戈朝它靠近，转过头看向玛莫，此刻玛莫倒像是挂在墙壁上了。
“随着空间的扭曲，连带着重力也被改变了？”
伯洛戈感到一阵不可思议，甩出银白之手，伯洛戈将自己拉回了玛莫身旁。
此时再抬头看去，光线在这个空间中变得朦胧而怪异，射入立方体的缝隙，洒下淡淡的光晕，照耀着那些扭曲的表面，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扭曲而错乱，仿佛是幻觉的投影。
“就这还算是低混沌？”伯洛戈开始好奇废墟区高混沌的模样了。
玛莫说，“按照评判标准是这样的，至少这里没什么危险。”
伯洛戈将目光聚焦在办公区域的尽头，空白的墙壁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其中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扇电梯门。
“陷入混沌的区域分别是后勤部、升华炉芯、收容部，以及一些其它小部分。”
玛莫也看着那扇电梯门，继续说道，“通过这电梯，你可以抵达不同的楼层，前往不同的区域。”
“说是楼层，但就和支柱之庭一样，只是一种空间上的划分吧？”
伯洛戈一直怀疑，垦室根本不分什么楼层，所谓的楼层只是各个独立的平行空间，而电梯则像一个传送门一样，将职员送往不同的区域。
“嗯。”玛莫轻轻地点头，随后又问道，“你有仔细了解了废墟区内的种种吗？”
“了解了，”伯洛戈对于行动很敬业的，他几乎快背下来了，“但文字上的了解，总比不过现实的经验。”
一位职员快步走了过来，在玛莫的耳旁低声说些了什么，随后玛莫说道，“他们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出发了。”
伯洛戈点点头，紧接着有更多的职员朝他围了过来，有人为伯洛戈绑上武装带，上面插满各种伯洛戈会用到的东西，还有人为伯洛戈注射炼金药剂，确保伯洛戈处于巅峰状态。
高抬起双手，伯洛戈觉得此时自己就像洋娃娃一样，任人打扮。
玛莫站在伯洛戈身前，对他做最后的嘱咐。
“废墟区已经失控太久了，我们的记录也中断了很多年，现在谁也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玛莫说，“我最担心的是，各个部门的独立空间正互相融合，陷入彻底的扭曲畸变当中。”
伯洛戈说，“而且……在迷失在那里的话，我很有可能回不来了，对吗？”
玛莫沉重地点头，“空间完全紊乱了，就连时间也随之畸变。”
伯洛戈长叹了一口气，这时那巨大的绞盘开始转动，职员们从其中牵来一根耀光的线，将它紧紧地缠绕在了伯洛戈的腰间。
“这是什么？”
伯洛戈打量着这根金色的丝线，它的状态呈现出一种叠加感，看起来是某种精纯的能量，无法触摸，但它又像是具备实体一样。
“这是探索废墟区必备的以太线，由完全精纯的、相互纠缠的以太构成，”玛莫接着问道，“你听过说米诺陶的迷宫吗？”
“我听说过，也就是说，这条丝线会为我指引道路吗？”伯洛戈问。
“没错，在以太储备足够的情况下，这条以太线理论上可以无限延伸，并且不受外力的干扰，哪怕是空间的扭曲也是如此，当你返回时，只要顺着这条丝线便可以找到回来的路。”
职员们退开了，伯洛戈转了个圈，以太线没有丝毫的重量感，如果不是肉眼可见，伯洛戈几乎觉得这条以太线是不存在的。
检查了一下自身的装备，伯洛戈接着拿起怨咬，将它插入了身后耷拉的剑袋里，神色犹豫了一下后，伯洛戈还是伸出了手，从手提箱里取出了一把斑驳的手斧。
伐虐锯斧。
意识到伐虐锯斧背后的故事后，伯洛戈对于这把嗜血的手斧总是心怀警惕，但也没办法，这就是力量的代价。
将手斧插在大腿的武装带上，此刻伯洛戈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副武装了。
“你的任务目标是收容区，前往神圣之城的安全通道就在那。”玛莫提醒道。
“收容区……好，我知道了。”
在秩序局看来，至关重要的安全通道也是需要收容的，但谁也没想到，垦室的崩溃连带着那片区域也陷入了混沌。
垦室本就是神圣之城虚域的一部分，因此两者在空间上有一定的重叠，而现在玛莫很担忧，废墟区内部的空间可能在互相融合，那么其与神圣之城呢？
已经太久没有人踏入废墟区了，现有的所有情报都是可能是过时的，玛莫为此担忧不已。
“不要强求，伯洛戈。”想到最后，玛莫低声嘱咐道。
“没事的，我可是专家。”伯洛戈一副自信的样子。
“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危机，记得去安全屋避难。”
玛莫根本没理会伯洛戈的自信，而是继续嘱咐着，当初为了在废墟区内安全行动，秩序局在零星的低混沌区域，安置了许多的安全屋，玛莫不知道它们如今是否还存在。
“我走了啊。”
伯洛戈大步向前，电梯门敞开，他走了进去，然后转过身，对着玛莫挥了挥手，直到电梯门再度闭合。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绝对的死寂降临在了狭窄的电梯内，伯洛戈的情绪没有丝毫的变化，低头看向那一排的按键。
和支柱之庭的电梯一样，按钮上没有显示楼层，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的标识，许多标识黯淡了下去，表示电梯无法通行。
伯洛戈抬起手抚摸过一排排的按键，最后轻轻地按压下了最末端的按钮。
那枚按钮有着一个奇特的标志，是三张并列在一起的人脸，它们分别封眼、封口、封耳。
这是收容部的标志。
“抱歉了，玛莫，行动优先。”
伯洛戈将玛莫交给自己的清单扫了一眼，目标大多分部在旧升华炉芯与旧后勤部区域，这和伯洛戈优先目标相违背，但这不代表伯洛戈不打算帮忙，他准备找到可以穿过废墟区的安全路线后，再处理这些次要目标。
“叮咚！”
清脆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电梯门慢慢敞开。
伯洛戈压低了呼吸，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潜在危机，可随着电梯门完全敞开后，一个出乎他预料的场景出现了。
映入伯洛戈眼中的是熟悉的办公区，数不清的身影默默地忙碌着工作，每个人都被自己的任务和工作所包围，空气中弥漫着打印机的嗡嗡声、笔触擦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轻微的低语声，构成了一种压抑的氛围。
伯洛戈茫然地走出了电梯，这里没有呈现空间扭曲感，一切都很正常。
“后勤部？”
伯洛戈在心底怀疑着，电梯是不是出故障了，把自己送回了正常的后勤部内？
办公室整洁而干净，每个办公桌上都摆放着整齐的文具和文件夹，白色的矮墙将每个工作台隔开，形成了个人的小空间，墙壁上挂着白色的布贴画，显示着各种工作进度和截止日期。
职员们穿着伯洛戈熟悉的职业装，每个人都低着头，放眼望去，只有一排排起起伏伏的人头。
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任何欢笑，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忙碌地完成任务，努力追求工作的效率和质量。
伯洛戈慢慢地向前，走到了一处工位旁时，那位职员察觉到了伯洛戈的到来，他突兀地抬起了头，伯洛戈看到了一张空白的脸庞。
空白脸庞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氛围，皮肤的光滑没有一丝皱纹或瑕疵，它几乎像是一块面具般完美无缺。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它的脸部没有丝毫的特征，空白脸庞如同空白的画布，皮肤的光滑没有一丝皱纹或瑕疵，它几乎像是一块面具般完美无缺。
就在伯洛戈愣神之际，它的头颅整个劈裂，化作竖分的猩红大口，尖牙暴露，看上去扭曲而令人毛骨悚然，深红色的光芒从口中散发出来，如同一道恶魔之火，燃烧着周围的空气。
刹那间，癫狂的尖叫声从血色巨口中响起，这叫声如同讯号般，其它的“职员”纷纷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它们一并抬起了头，一瞬间数不清的空白面容朝着伯洛戈，然后开裂，一并发出那山呼海啸的尖叫声。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耳膜要被撕裂了，他果断地抽出了怨咬，在心底咒骂着。
有时候太敬业也不太好，因为你的老板会把许许多多的烂活交给你。
“能者多劳是吧！”
伯洛戈低吼着，一剑削掉了怪物的头颅。

第五十七章 奇异冒险
飓风般的斩击下，怪物的头颅的扭曲破裂，在这个可怕的瞬间，不止是头颅，连带着怪物的躯体也像是被不可见力量撕裂，顷刻间化为碎片纷飞。
随着对以太掌控的逐渐深入，伯洛戈已经能做到单纯地外泄以太，将其如无形的焰火般附着在武器上，进一步强化杀伤力，如同与斩击一同启动的以太冲击。
招式如此狠辣，伯洛戈却未感到丝毫的轻松，只因为他发觉，在斩杀怪物这一过程中没有一滴血液从伤口中流出。
海潮般的哀鸣声不断，怪物的身影剧烈地晃动着，曝露在外的皮肤断面展现出了一种诡异的景象。
伯洛戈可以清晰地看到，皮肤的横截面不再是常规的血肉之躯，而是被涌动的精纯以太所填充，无形的以太此刻具备了实体，模糊而又强大，它像烈焰一样在横截面中焚烧，散发出强烈的辐射。
怨咬再度挥击，将怪物的残破之躯竖劈成两半，一瞬间高浓度的以太从可怖的伤口里倾泻而出，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犹如追逐狩猎的火舌，时而咆哮翻腾，时而温顺如流水。
以太的颜色也不断变幻，从明亮的金黄到迷离的紫罗兰，再到令人眩目的蓝绿，不同颜色的能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诡异而美丽的画面，急速的变化正如这混沌的废墟区。
“近乎完全以太化的能量态躯体吗？”见此情景，伯洛戈内心不禁猜测着，“未知的以太造物？”
正当伯洛戈准备下一步行动时，怪物那纷飞于半空中的破碎躯体忽然一滞，随即如同时间回溯般，碎片开始逆向移动，按照某种奇异的规律重新排列，边缘之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彼此吸引着。
整个位过程美轮美奂，但又如同一幅扭曲的恐怖画卷。
碎片接触并融合，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线条在空中舞动，宛如鬼魅般穿梭于碎片之间，不断地连接着它们，复位的过程中怪物仍发出令人恐惧的声响，连带着碎片间也摩擦产生刺耳的声响，仿佛是整个身体在极度痛楚中呻吟。
这一刻怪物的躯体又脱离了以太化，变成了血肉之躯，肌肉、骨骼和器官开始重新连接，每一块碎片都恢复到原本的位置，仿佛拼图的碎片慢慢拼凑在一起。
“还有不死性质？”
伯洛戈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诡谲的东西，踹开这具残躯后，伯洛戈直接狂奔了起来。
面对这些疑似杀不死的东西，伯洛戈不想浪费任何精力在它们的身上，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区域。
只是这办公层比他想象的要大的多，仿佛没有尽头一样，无论伯洛戈跑了多远，等待他的只有重复单调的工位，而那些怪物们则依旧发出噪音，紧跟在伯洛戈的身后。
伯洛戈回忆关于废墟区的资料，试图找到这些怪物的信息，但在他几番确认后，伯洛戈可以肯定，资料里根本没有对这些怪物的记载，它们是在秩序局放弃废墟区探索后才出现的……也可能一早就出现了，只是之前的探索根本没发现它们。
对！说不定就是这样，在这段时间里，废墟区仍朝着完全混沌的姿态演变，从电梯的空间错位就可以看出。
伯洛戈要去的明明是收容部，可电梯却把他带到了后勤部的办公区，玛莫所担心的空间融合正在发生，各个部门分散的独立空间正拼凑在一起。
“糟了！”
伯洛戈心底一沉，这么来讲，先前玛莫给自己的相关资料，应该都是废纸了，接下来的行动完全需要自己摸索。
一侧的工位被撞翻，一头咆哮的怪物从侧面杀向伯洛戈，伯洛戈果断起跃，一脚踩在办公桌上，身子压低，抬手便抓住了打印机旁的裁纸刀。
转身、投掷，伯洛戈的掷刀一向很准。
锋利的裁纸刀切断了怪物的头颅，无头躯体又撞翻了数个工位才缓缓停下，几秒后，它再度起身，咆哮着朝伯洛戈奔来。
伯洛戈挥了挥手，在统驭之力的影响下，办公桌、文具、纸张等物品自主移动了起来，它们纷纷高速卷积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庞大而猛烈的力量。
高速移动的物体如同一场咆哮的浪潮，朝着后方的怪物们猛烈地砸去，它们旋转着、飞舞着，带着无穷的力量和愤怒，向着怪物们发起了反击。
怪物们被这股猛烈的攻击击中，被硬物击碎成一片片碎肉，血肉飞溅，骨骼崩裂，进一步崩溃为精纯的以太。
痛苦的嚎叫在空中回荡，虽然怪物们诡异至极，但在伯洛戈的力量面前，它们仍显得微不足道。
储物柜横倒的到处都是，各种私人物品散落一地，伯洛戈想，这应该是当初后勤职员们的东西，他们只以为今天和往日一样，只是普通的工作日而已，却未想过几小时后，锡林入侵了此地，摧毁了一切。
伯洛戈在众多的私人物品中发现了些什么，果断地伸出手，将它一把抓起。
那是一把枪，一把伯洛戈极为熟悉的霰弹枪。
在实习期时，因过烂的枪法，伯洛戈非常喜欢使用这种大范围杀伤的武器，但在后来的逐步进阶下，热兵器对于伯洛戈的帮助越来越小，伯洛戈也就彻底放弃了它们。
扣动扳机，轰鸣的枪声响彻时，伯洛戈也随着火药的燃烧兴奋至极。
“后勤部也有带枪上岗的习惯吗！”
伯洛戈一边大笑着一边扣动扳机，击碎了一颗又一颗狰狞的头颅。
真见鬼，伯洛戈一直以为带武器上岗是外勤部的优良传统，没想到后勤部也有。
霰弹枪保存的很好，就和新的一样，准确说，这所有的私人物品，都跟新的一样，没有丝毫的灰尘，仿佛上午才放进来。
“废墟区内很诡异，就连时间也会被影响。”
玛莫的话在耳旁响起，伯洛戈回味了一下，抓住温热的枪管，猛地前砸，枪托直接锤爆了怪物的头颅。
密密麻麻的黑影罩住了伯洛戈，不知何时，怪物们无声地包围了上来，一同扑杀。
秘能&#183;统辖敕令。
以太的辉光在眼底燃烧，这一刻伯洛戈毫不犹豫地释放起了秘能，尝试统驭周边区域，将整个办公层碾压成一团齑粉。
只是这一次以太未能渗透进周围的物质之中，它们像是撞上了一堵厚墙般，被拒之门外。
周围的物质拒绝听从伯洛戈的号令。
“该死……”
这里是废墟区，周围的物质都充满了暴戾的以太，它们由一个统一的意志管理着，那便是从垦室之中分裂出来、掌控此地的、废墟区的意志。
当初伯洛戈在垦室内统驭时，就遭到了垦室的抗拒，但很显然，废墟区的脾气要比垦室暴躁太多，这一时的疏忽令伯洛戈失去了最佳的反击时刻。
密密麻麻的身影盖住了伯洛戈，怪物们前仆后继，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球，无数双手臂、大腿在摇晃攀爬，如同捕捉到猎物的蚁群。
扰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直到一道凶恶的引擎声在血肉之中响起。
血肉切割的黏腻声响在空中回荡，仿佛一曲恐怖的交响乐，狂暴的力量在这“蚁群”之中爆发，像是一颗炸弹在中央被引爆般，怪物被巨力推开，朝着四面八方撞击而去，震耳欲聋。
办公桌、柜子等家具被怪物群狠狠地撞击，秒钟之间便被粉碎成无数的碎片和木屑，混乱之中，锯齿切割身体的声音混杂着碎裂物体的破碎声，形成了一片混沌的嘈杂。
持续不断的锯齿声中，伯洛戈从爆炸的中央走出。
伯洛戈的身上没有伤，有的只是诡蛇鳞液及时构筑成的数枚菱形盾，在统驭之力的作用下，它们悬浮在伯洛戈的身旁，缓慢地移动着，抵御着任何角度会袭来的攻击。
这也是伯洛戈对以太操控精度提升后，所带来的新成果，在此之前，为了保护自身，他会穿上轻薄的甲胄，但甲胄再怎么轻薄，还是有些限制行动，直到伯洛戈可以精准掌控这些悬浮的菱形盾。
它们不止是防守的盾墙，更是进攻的剑雨。
环绕的菱形盾拉伸延展，化作细长的锋刃朝着周围爆射而去，怪物的残肢被轻易洞穿、切割，绞杀成碎片。
伯洛戈就站在原地，不必动手便可斩下它们的头颅。
说来，这部分的应用，还是伯洛戈从锡林那学到的，见到锡林背负剑环升起时，伯洛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作为统驭学派负权者，并不是所有的战斗都需要自己近身肉搏的。
可伯洛戈喜欢近身搏杀，他无法拒绝以刀剑斩开敌人躯体的快感。
为此伯洛戈一个虎跃，将眼前的数头怪物一并劈砍，紧接着他朝着脚下的地面，猛地刺出怨咬。
锋利的剑刃凿穿了地面的砖石，深深地插入其中，可这还不是结束，庞大的以太流顺着剑刃注入裂隙之中，伯洛戈一瞬间感受到了无穷的阻力，仿佛整个废墟区都在与他作对。
“你赢不了我的。”
在伯洛戈的低语声中，极具侵略性的以太扑杀进了物质之中，与填满废墟区的以太碰撞在了一起。
刹那间，无数复杂的光轨在伯洛戈脚下的地面上浮现，它们旋转、延伸，迅速覆盖满了地面，犹如一道瑰丽的巨大阵纹。
这幅景象令伯洛戈目眩神迷，光轨交织而成的阵纹上，不断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宛如璀璨的宝石镶嵌在地面上，它们迅速延伸，像是一条条闪电般纵横交错，形成了一个庞大而错综复杂的网状结构，轨道呈现出各种曲线和角度，以一种无比准确的方式相互交汇和连接。
“废墟区，不……陷入混沌状态的、垦室的炼金矩阵。”
当大型炼金矩阵植入某个区域中时，这片区域就呈现起了超凡现象，化作了虚域，人类在凡世之上构建的超凡领土。
伯洛戈鬼使神差地说道，“就像魔鬼的国土般……”
浑噩的想法一闪而过，伯洛戈知道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强烈的辉光中，一抹青色正迅速渗透其中。
伯洛戈尝试在废墟区的炼金矩阵上凿出一个缺口，让自身的以太渗进去。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怪物们像是被伯洛戈的行为激怒了般，它们变得更加暴躁，四脚着地朝着伯洛戈狂奔而至，就在他们要将伯洛戈彻底捕杀之时，怨咬猛地一沉，仿佛将地面彻底贯穿了般。
与此同时，青色的纹路覆盖在了伯洛戈的脚下，随后地面分崩离析，伯洛戈沿着自己强征而出的缺口，直接坠了下去。
隐约间，伯洛戈听到了无数毒怨的声音痛斥着自己，紧接着崩碎的砖石后，伯洛戈看到了地面之下的景象。
办公层之下是一道仿佛没有尽头的巨大深井，在这座无尽深井的中心，朦胧的光芒闪耀着。
井壁的边缘是被弯曲的办公层，这些办公层上布满了无数工位，每一个工位都克服了重力，莫名其妙地漂浮在井壁之上。
伯洛戈注视着这些仿佛永无止境的工位，他愣住了，在这些工位上同样坐着形形色色的人，它们留意到了伯洛戈，抬起头，有的只是空白的脸庞。
然后放声尖叫。
伯洛戈怀疑自己一头扎进了怪物的老巢里，但出乎他预料的是，当那些井壁上的怪物们想要追逐伯洛戈时，它们只是在原地无力地跳跃而已，无论它们跳的多高，始终都被脚下的重力束缚着。
就像自己在前哨站时看到的那样，空间被扭曲，重力也被转向，伯洛戈再抬头看向自己的头顶，诸多的怪物从自己凿出的缺口里追赶而来，但它们因过于靠近井壁，直接被井壁的侧向重力捕获，直直地砸了过去，四分五裂。
伯洛戈屏住呼吸，努力控制自身的平衡，他恰好处于深井的最中央，各个方向的力达到了一个均衡，他的身影开始加速，朝着尽头的朦胧微光坠去，而在伯洛戈的身后，数不清的身影紧跟着，随后在重力的加速下，崩溃裂解。

第五十八章 话痨
伯洛戈感到自己被困在一处扭曲的幻境之中，伴随着自己的坠落，每一刻都充满了不确定和混乱。
他的视线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迷雾所笼罩，难以分辨现实与幻觉，触觉被放大了数倍，气流擦过皮肤的瞬间，带来近似刀割般的隐痛，每一次接触都异常刺激和扭曲。
伯洛戈的听力也受到了影响，周围的声音变得扭曲而混乱，有时候是沉闷而低沉，有时候又是尖锐刺耳。
所有的感官错位在了一起，拧成一团乱麻。
伯洛戈在心底抱怨着，“感觉就像被关进了滚动洗衣机里。”
坠落的同时，伯洛戈也在横冲直撞，半空中悬浮着诸多办公桌、垃圾桶，还有一些与伯洛戈一样，受力保持均衡，垂直下落的怪物们。
伯洛戈像是弹珠般在障碍物之间撞个不停，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异常后，数道银白之手从伯洛戈的衣袖下弹射而出，它们无限延伸至了四周的井壁上，牢牢地抓住了地面，进而为伯洛戈的坠落减速。
环绕悬浮在伯洛戈身体周边的菱形盾们拼接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面金属地面，稳稳地接住了伯洛戈，伯洛戈就这么以统驭菱形盾来承载自己的方式，令自己悬浮了起来。
“就像左脚踩右脚。”
伯洛戈习惯性地在心底开着玩笑，只是预想中的回应没有传来，这时伯洛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艾缪并没有与自己同行。
自和艾缪确定关系后，伯洛戈一直在试图令自己变得有趣些，更具所谓的魅力，很显然，冷酷暴力狂并不具备多少的魅力，于是家里原本占满柜子的血腥暴力电影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合家欢的喜剧电影。
帕尔默对伯洛戈的变化倍感担忧，但当伯洛戈带着帕尔默去观看几次脱口秀后，帕尔默也有些喜欢上了幽默感。
“一边砍人一边讲冷笑话……我觉得这个笑话很赞。”
帕尔默是这样评价的。
伯洛戈点头应和，努力学习演员们的幽默，他知道自己这副病态暴力狂的性格是改不了了，倒不如学习一下帕尔默所说的那样，在冷酷之余为自己增添几分风趣。
所以伯洛戈逐渐变成了这副样子。
“打飞靶！”
伯洛戈这一次高声喊了出来，举起霰弹枪，对着头顶坠落的怪物们纷纷开火，它们仍试着捕猎伯洛戈，但尚未靠近，就被弹丸打的四分五裂，化作燃烧的碎片，朝着更下方的朦胧微光坠去。
几枪之后，伯洛戈打空了弹药，他显得有些不尽兴，但也没办法，任哪个职员都不会把自己的私人储物柜装满弹药。
奋力掷出霰弹枪，砸飞了又一头怪物后，伯洛戈变得活跃、兴奋了起来，血液都随之躁动不已。
“正中靶心！”
伯洛戈欢声道，随后海浪般的尖叫声再度逼近，伯洛戈环视了一圈，在那垂直的井壁上，密密麻麻的怪物仍在奋力跳跃，试图摆脱当下重力的束缚，将伯洛戈吞食干净。
兴奋过后，伯洛戈的表情再度变得克制起来，他在心底嘲笑道。
“就像跳蚤一样。”
许多人都觉得伯洛戈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伯洛戈的外表虽然冷酷，但他的心理活动却非常剧烈。
用帕尔默的话讲，好听些来说，伯洛戈是个有城府的人，烂一点的来聊，伯洛戈是个有些闷骚的家伙。
伯洛戈对此并不自知，其他人也不知晓这一点……他们哪能知道伯洛戈在想些什么呢？直到艾缪迈入了伯洛戈的心底。
“伯洛戈。”
这种时刻，伯洛戈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艾缪。
某次心叠影后，艾缪忍不住地抱怨道，“伯洛戈，你知道你的话很多吗？”
“我的话很多吗？”
伯洛戈对此甚是怀疑，至始至终他都没说过一句话。
“我是指你脑袋里想的东西，天啊，你的思绪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吗？”
伯洛戈确实有过度思考这个毛病，有些时候他自己也被搞的疲惫不堪。
“你讨厌这样吗？”
艾缪沉默了一下，以一种伯洛戈也形容不上来的语气说道。
“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你外面一副冷漠的样子，内心戏却这么多。你这么会讲冷笑话，有考虑过地下表演吗？”
菱形盾托举着伯洛戈缓速下降，周围的喧嚣声逐渐远去，伯洛戈本能地挥砍剑刃，思绪慢慢地从回忆里挣脱。
自那之后，伯洛戈才以艾缪为印证，确定了自己内心的话真的非常多，还有的就是自己这段时间的恶补喜剧确实有了成果，自己真的风趣了许多，遗憾的是只擅长冷笑话。
伯洛戈突然叹了口气，这时候，他希望艾缪也在这，去听自己的冷笑话，最好再对此做些评价。
一个人在这鬼地方行动，对于心神都是个不小的压力。
“这也算是一种毛病吧。”
伯洛戈回过神，喃喃自语着，除了过度思考外，伯洛戈发觉自己只要一处于过于压抑的环境下，就忍不住回忆一些美好的事，来冲淡糟糕的现状所带来的压迫感。
这应该是自己在黑牢时养成的毛病，为了抵御孤独与黑暗，伯洛戈经常自说自话，沉浸于往事之中。
短暂的自我疗愈结束，伯洛戈的目光再度锐利了起来，菱形盾托举着伯洛戈，朝着这宏伟井底的朦胧微光落去。
伯洛戈不清楚下面到底有什么，反正只要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好，要是怪物们是血肉之躯，伯洛戈还能有点挥剑的兴趣，可惜它们尽是由精纯的以太构成，伯洛戈对此毫无兴趣。
数十秒后，伯洛戈距离朦胧之光越来越近了，炽白的流光填满了大半的视野，伯洛戈从这光芒中察觉到了极为高亢的以太波动，可当伯洛戈尝试继续深入时，一股斥力从朦胧之光中释放。
它抗拒着伯洛戈。
与此同时，没有任何的声息，一侧的井壁上突然延伸出了一枚光滑整洁的立方体。
正如伯洛戈在秩序局内所见到的，筑成垦室的洁白砖石。
伯洛戈的心微冷了一下，紧接着立方体迅速增殖、扩大，它们交错有序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高墙，将伯洛戈与朦胧之光完全隔绝开。
从伯洛戈的视角去看，深井里突然多了一层井底，而在那些怪物的眼中，则是弯曲的办公层上，拔地而起了一道巨大的高墙。
怪物们迅速爬上了高墙，朝着伯洛戈高速爬行了过来，随着距离缩短，重力的方向也在扭曲，起初它们还是四脚着地，很快它们便直立了起来，高墙变成了坚实的地面，狂奔而至。
“就不能老实点吗？”伯洛戈咒骂着废墟区，“你是叛逆期了吗？”
面对伯洛戈的斥责，废墟区这一次做出了反应，伯洛戈忽然发现四周安静了下来，除了朝自己靠近的脚步声外，这些怪物们居然不再发出任何扰人的叫喊声，甚至说，就连它们的行动也变得拟人了起来。
拟人。
伯洛戈也没想过，自己会用这种词汇来形容这群怪物，但事实就是如此。
先前这些怪物完全如野兽一样，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前进、进攻，可现在它们的纷纷挺直了身板，双腋加紧，双手握拳前后摆动，动作标准的就像长跑运动员。
伯洛戈萌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些怪物如同一位位真正的职员般，上班了。
管它什么呢？
伯洛戈这样想着，踏入废墟区还不到十分钟，见鬼的事一个接着一个，伯洛戈受够了，他放弃以常规的方式理解这里，而是以刀剑砍出一条路。
菱形盾迅猛弹出，延伸成狭长的剑刃，劈开了大片的怪物，散成碎片，在怪物群中，直接为伯洛戈分出一道狭路。
破碎涌动的以太夹杂在这狭路之上，像是欢迎伯洛戈到来的烟火，闪耀个不停。
伯洛戈有些理解秩序局为什么放弃探索废墟区了，这个鬼地方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没时间抱怨了，伯洛戈大步向前，挥砍掉了诸多的头颅，正当他一边厮杀，一边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时，一抹他从未见过的绿光在视野的边缘闪烁。
猛地转过头，伯洛戈发现在前方的井壁、也就是弯曲的办公层中，尽头的墙壁处，黯淡的灯牌亮了起来，发散出醒目的绿光，同时也映照出了其上的文字。
“安全通道。”
伯洛戈的动作突然加速，不去管潜在的阴谋诡计，他只知道自己这个无头苍蝇，终于在这混沌的迷宫里，找到了一个清晰的方向。
但还不等伯洛戈高兴，他在围攻他的怪物群中，听到了那么一个嘶哑失真的声音。
“我们找到了入侵……者了，他位于后勤部、六号办公层。”
顺着声音看去，有那么一头怪物伫立在快速奔走的怪物群中，它身板挺直，头颅微微低垂，右手举起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卷报纸。
它对报纸继续说道。
“后勤职员们在尝试压制入侵者。”
然后伯洛戈便看到，有那么一头怪物居然扛起了一个储物柜狂奔着，储物柜的柜门大开，剧烈晃动中，一把又一把霰弹枪从其中掉落了出来，紧接着被怪物纷纷们捡起。
诡异的沉默行军中，上膛声是如此响亮。

第五十九章 爆炸！爆炸！
整齐的枪声响起，密集的弹雨呼啸而至，伯洛戈来不及抱怨，私人储物柜为什么跟兵器库一样了，菱形盾高速环绕在他的身边，噼里啪啦的撞击声与刺眼的火花不断。
在伯洛戈的统驭下，菱形盾此刻不仅是高速旋转的防御阵列，更是伴随着伯洛戈的靠近，它们如同绞肉机、磨盘般，将接近的敌人们撕扯的四分五裂。
“入侵者突破了我们的包围。”
沙哑失真的声音再次响起，伯洛戈顺着声音看去，这一次说话的并非是之前那个怪物，而是另一个。
它半蹲在倒下的办公桌后，把它当做掩体般，手里拿着一个铁质笔盒，对铁盒喃喃自语着。
难以言语的诡异感再度升起，伯洛戈发觉这些怪物似乎是在模仿外勤职员们，它们穿着笔挺的制服，动作整齐、训练有素。
在伯洛戈引起它们的注意前，它们模仿着人类工作，在工位里埋头苦干，就连遭遇伯洛戈时，也装作与人类一样，用通讯器呼叫援军——可那根本不是通讯器。
这些怪物在模仿这里曾经的一切，模仿那些早已死去、离开的职员们，伯洛戈甚至怀疑，在这高混沌的废墟区内，一直存在着某种“秩序”。
怪物们模仿往日幻影的秩序。
可它们模仿的只是空壳。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认知都在被大力揉捏着，再度劈开了大片的怪物后，伯洛戈奋力向前，他暂时不去考虑这些怪物的行动规律了，只想迅速逃离此地。
嘶哑的对话此起彼伏，不具备丝毫的情绪，冰冷的如同机械。
“拦住他，拦住他。”
“外勤部的增援还有多久能到。”
这些怪物就连行动流程也要模仿一遍，互相交流着毫无意义的信息。
“上报决策室。”
忽然，有那么一头怪物说道。
伯洛戈愣了一下，因决策室的特殊性，伯洛戈不由地多看了一眼那头怪物，只见它把手举到脑袋旁，手势比了一个六，像是在接听电话一样，它继续说道。
“决策室已收到讯息。”
它将头朝向伯洛戈，在那空白诡异的脸庞上，伯洛戈觉得有双眼睛正看着自己。
“增援到了。”
怪物话语落下的瞬间，地面开始蠕动、变形，立方体迅速裂解，空间位移、重叠，数道大门就这么突兀地拔地而起。
伯洛戈曾多次赞叹垦室的便利性，只要有足够的权限，想去哪就是一瞬间的事，可现在这便利的能力如同回旋镖般打在了自己身上，这癫狂的废墟区随时随地可以召唤援军。
大门内浮现起诸多的身影，它们大步而来，身上穿着伯洛戈熟悉的外勤部制服，见到伯洛戈的第一眼，这些怪物就进入了战斗姿态。
身体开始膨胀、变形，像是无数武器堆叠而起的畸形造物般，密密麻麻的剑刃撑破了它们的身体，无论是手脚还是头颅，皆化作无穷的剑刃，又或者上百个枪口破体而出，枪管捆在一起取代了手臂，尺寸惊人的炮口则占据了全部的头颅。
它们如同武器的化身。
“开火。”
平静、毫无情绪的声音响起，随即便被雷鸣般的枪声掩盖。
枪炮职员的双手如同机枪般高速吞吐着弹丸，头颅的巨炮迟缓地开火，它的弹药像是无限般，伯洛戈只看到无穷的火光闪烁，随即万千弹头组建而成的钢铁洪流便将自己吞没。
菱形盾迅速在身前筑起铁壁，支撑了不到数秒，便被这恐怖的火力撕的粉碎，哪怕伯洛戈持续不断地统驭残片，令它们重组在一起，可诡蛇鳞液本身的材质已抵达了极限。
高速撞击中，金属迅速升温，破碎的边缘烧红了般，灼热刺目。
头顶传来呼啸的奏鸣声，伯洛戈仰起头，万千的利刃在他的眼前闪现，这一幕令伯洛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与刃咬之狼的厮杀，可那头支配物好歹具备着一定人型，现在出现在伯洛戈眼前的刀剑职员，它更像是一个披挂满剑刃的豪猪。
千把刀劈砍而下，漆黑的怨咬愤而上斩。
单薄的剑刃是如此渺小，但下一刻千把剑刃应声而破，分崩离析。
庞大的以太增幅下，怨咬快的宛如一道漆黑的闪电，劈开了一连串的剑刃，在这头锐利的豪猪身上，硬生生地削平了一块，随后没入万千利剑的核心。
无血、无肉。
伯洛戈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么憋屈了，这些怪物们劈砍起来，毫无手感上的反馈，就像与一群幽魂作对般。
“滚开！”
利刃如同荆棘丛般迅速增生，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但在它们将要触及伯洛戈之前，伯洛戈引爆了以太，强烈的以太冲击推动着刀剑职员，破碎的菱形盾顶在它的身上，将它不断地逼退。
解决了这个碍事的家伙，伯洛戈迎着密集的炮火快步向前，见伯洛戈逼近，枪炮职员的火力也变得越发凶猛，突然间，伯洛戈猛地转向，他放弃了对枪炮职员的攻势，转而又一头扎进了办公层中。
不远处绿色的灯牌变得越来越清晰了，至始至终伯洛戈的目标都是这安全通道。
“抓住他。”
怪物们彼此交流着，越来越多的外勤职员从大门里走出，它们与刀剑职员、枪炮职员一样，身体迅速膨胀，扭曲成一个又一个纯粹的武器化身。
伯洛戈望着那狰狞一片，果断地操控仅存的菱形盾并拢成一道可怖的巨剑，点点猩红在金属的表面浮现，直到赤色覆盖了巨剑大半。
“别碍事啊！”
伯洛戈咆哮推出巨剑，它如同巡航的导弹般，朝着汇拢的怪物们爆射而去，紧接着点点火光从其上燃烧，乃至完全燃烧。
灼鳞爆燃！
轰鸣的爆炸拔地而起，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强烈的气流从地面上涌现，形成一股旋转的风暴，风暴迅速蔓延，带着巨大的威力扭曲着空气，像是一头被释放的猛兽。
伴随着咆哮声和隆隆声，爆炸的冲击波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首先是地面，随着爆炸点的震动，土地开始颤抖，碎石四溅，接着是空中，爆炸带起的强烈气流将一切都卷入其中，办公桌、储物柜，无畏的怪物也不例外，被击倒在地。
灼热的冲击波带来了高温和烈火，它像是一道焚烧一切的浪潮，在爆炸区域内肆虐，将一切可燃的物体点燃，引起连串的爆燃声和熊熊火焰。
当一切过去后，爆炸留下的只有破碎的景象和滚滚的烟尘，地面上布满了凹陷和裂缝，焦黑的痕迹散布在空气中，周围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和烟雾。
怪物们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这场声势浩大的攻击并不能阻碍它们，可当它们试图寻找伯洛戈时，却发现已无他的踪影，而那闪烁的绿色灯牌此时也黯淡了下去。
……
伯洛戈小心翼翼地关上了安全门，随着门完全闭合，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连带着伯洛戈心头的压抑也减弱了不少。
为此伯洛戈不由地长呼一口气，对于伯洛戈现阶段的敌人，灼鳞爆燃已经很难产生什么有效的杀伤力了，但这声势浩大的爆炸，却非常适合用来遮掩行踪。
“终于结束了。”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他似乎真的摆脱了那些怪物，但他没有因此放松警惕，而是打量起了这安全门后的景象。
更加令人头疼的场面出现了。
伯洛戈像是处于一片虚空之中，这里没有墙壁可言，有的只是脚下不断延伸的楼梯。
它与另一个楼梯交叠在了一起，它们缠绕交错，以不同的角度延伸和交叉，有些向上蜿蜒而去，有些向下延伸至深邃的地底，形成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络。
绿色的安全通道标识随处可见，这些标识如同绿色的线索，引导着来者们。
每一道楼梯的尽头都是一道安全门，每个门都代表着一个神秘的目的地，有些门紧闭着，显示着神秘的神圣。而有些门半开着，透露出其中隐藏的奥秘。
伯洛戈愣神许久，他觉得自己坠入了一个怪诞的梦境，但还是奋不顾身地向前迈步。

第六十章 内部安保部门
虚空中一道道道楼梯纠缠在一起，仿佛一团错综复杂的树根，它们缠绕着，相互搭接，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球形结块，宛如一颗巨大的混乱之树在虚空中生长。
它们以不同的方向和角度延伸，有些向上螺旋，有些向下延伸至迷雾般的深渊。楼梯的形状和设计各异，有的平滑笔直，有的弯曲蜿蜒，有的粗壮坚固，有的细长柔软。
伯洛戈此刻处于这庞大结块所延伸出的一条根须上，这条根须又延伸出数道，每一道楼梯的尽头都是一道安全门。
短暂地欣赏了一下这里堪称诡异的景象后，伯洛戈直接在台阶上坐下，双腿懒洋洋地伸直，一副一休息的模样。
伯洛戈不清楚自己在哪，垦室内完全没有过这种景象，四周的虚空里散发着朦胧的微光，朝着根须之下、那庞大结块的之中看去，能清晰地看到，这道朦胧之光正是从那团团结块中释放而来的。
就和伯洛戈刚刚在办公层里见到的光芒一模一样。
有了先前的经验，伯洛戈没有贸然探索这道光，一旦它再抗拒自己，顺便拉一群扮演着外勤职员的怪物出现，伯洛戈可不想继续亡命奔逃了。
伯洛戈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很少会在工作中，遇到如此不顺的开局。
检查一下缠绕在自己腰间的以太线，这道处于虚实之间的绳索很是有趣，在高强度的作战中，它像是完全虚化、隐形了般，唯有周围的以太流处于安定时，它才会再度显现。
看到以太线还牢牢地缠在自己的身上，并不断地向远处延伸，直到没入一道安全门后，伯洛戈不由地松了口气，一堆麻烦事里，这是少有的好消息了。
“首先，需要发现规律。”
伯洛戈自言自语，这似乎能为他排解一个人独行的孤单情绪。
他站了起来，看向了不远处的另一根根须，伯洛戈在这狭窄的楼梯上向后退了几步，给自己留有余地后，他短暂地助跑，奋力一跃。
跳出楼梯的瞬间，伯洛戈感到一直束缚自己的重力消失了，他保持着方向的加速，如同飞行般跃向了另一道根须，但在快要靠近时，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根须之上传来了吸力，像是被重力再次捕获般，伯洛戈稳稳地踩在了又一处台阶上。
伯洛戈转过身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沉思片刻后，他发觉，这混沌的废墟区其实还是有一定的规律可探。
就例如这里的重力取决于“地面”。
“真够混乱啊。”
伯洛戈此时再看向这庞大的结块，以及延伸而出的根须，他尝试在脑海里构架一个受力分析图，但最终得到的结果只是一团乱麻。
“话说，为什么这里也会有这道光呢？”
伯洛戈站在楼梯的边缘，朝着下方的朦胧之光看去，从里怀里掏出笔记，伯洛戈扫了一眼秩序局的资料，意外地发现他们居然有相关的记述。
在秩序局的官方记录里，前几次探索废墟区时，他们也在不同的区域发现了这道光，但那时这道光的强度只像一个探照灯而已，虽然引人瞩目，可没能引起秩序局的注意。
伯洛戈确信资料里记录的光，和自己此时见到的光是同一个，只是经过了数年的时光，这道光已经化作了一颗微小的烈阳。
深吸一口气后，伯洛戈转身朝着楼梯的尽头走去，那里正有一道安全门正等着自己。
“然后是认识规律。”
伯洛戈继续嘟囔着，警惕地拉开了安全门，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慢慢的，整个身子都走了进去。
映入眼中的是一座怪异的工厂，数不清的管道和线缆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网络，恍如巨大的蛛网。
伯洛戈发动了以太遮蔽，藏身于阴影里，菱形盾也悬浮在伯洛戈身前，拼凑起一道铁墙，在这满是钢铁的环境里，这东西很适合用来隐藏身影。
“十三号实验区。”
伯洛戈注意到了涂在高处的巨大标识，在标识的一侧还印有一个熟悉的标识。
毒蛇缠绕着果实。
这里是升华炉芯……前升华炉芯。
没想到安全通道居然把自己丢到了这，正当伯洛戈还处于惊讶时，几个身影无声地滑入了伯洛戈的视野内，它们没有发出丝毫的脚步声。
那是一个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身影，他们正搬运着一个长桌，伯洛戈靠近了些许，再度听到了那略显失真的声音。
“快一点，根据决策室命令，工程要加快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声音没有丝毫的情绪，空洞的宛如机械。
伯洛戈压低了呼吸，他确定，这防护服之下所隐藏的，一定是那种怪物。
不知从何时起，这样的怪物填满了废墟区，它们模仿着职员们，试图将废墟区内的一切，重演回曾经的模样。
至于它们近乎愚蠢的、背负着的长桌，伯洛戈猜测在它们的眼里，这是某种设备部件，它们正把它带到某个未知的工程中。
“你听说了吗？”其中一个开口道，“今天后勤部遭遇入侵者了。”
“入侵者？”另一个问道，“抓到了吗？”
“还没有，外勤职员们有去追捕入侵者，但在短暂的交手后，让他逃掉了。”
“也就是说，现在垦室内正隐藏着一个入侵者？”
垦室？
伯洛戈很意外，它们仍将废墟区视作垦室的一部分……其实这么理解也没问题，只是一部分的垦室陷入混沌，另一部分保持着秩序。
“是啊，是啊……说来垦室内很久没那么热闹了。”
它们继续交谈着。
“自从数年前，成功抵挡了国王秘剑的入侵后，我以为不会再有人惦记上垦室的。”
“那真是一场伟大的保卫战，”它继续说着，“我们挡住了国王秘剑，他们甚至连垦室都未能入侵，就倒在了外界。”
阴影里，伯洛戈愣住了。
在秩序局的官方记录里明确表示过，霸主&#183;锡林入侵了垦室，可怖的统驭之力无差别释放，他不仅杀死了大量的职员，还连带着摧毁了垦室的部分结构，令这扭曲的废墟区诞生。
可如今在这些怪物的认知里，秘密战争有着截然不同的走向。
霸主&#183;锡林尚未踏入垦室就被拦截在外，这座高耸入云的宏伟造物至今无人可以攻破。
“你觉得这个入侵者能逃多久？”怪物，或者说废墟区的“职员”继续问道。
另一个职员停了下来，它抬起另一只手，看了眼并不存在的手表，“我猜再有一个小时，他就会被抓住了。”
职员明白了自己同僚的意思，它沙哑地笑了起来，“对啊，根据条例，一旦发生内部危机事件，而职员们无法在两个小时内解决的话……”
另一个同僚接着它的话说道。
“内部安保部门就会出动，确保垦室的安全。”
它顿了顿，再次补充道，“那些‘保安’可比外勤职员凶残多了。”
“没办法，谁叫国王秘剑的那场入侵，令人如此震怒呢？”职员说道，“自垦室建立至今，可没有外敌敢打这里的主意……敌人光是有可以攻克垦室的这一想法，便是对我们的一种侮辱。”
“更不要说，在那场入侵之后，国王秘剑贼心不死，还数次小规模入侵垦室……说来，他们究竟是从哪钻进来的呢？就像一群可恶的老鼠。”
待它们走远，消失在视野内时，伯洛戈依旧藏身于阴影里，一动不动。
此时伯洛戈的目光略显呆滞，他没有因两个怪物近乎理性的对话感到困惑，也没有对那截然不同的错误历史感到震惊。
真正令伯洛戈陷入迷茫的是它们在不经意间提到的那个东西，那个对伯洛戈而言极为陌生，对它们来讲又无比熟悉的存在。
内部安保部门。
伯洛戈可以确定，秩序局没有这么一个部门。

第六十一章 颠倒世界
被阻止的秘密战争、小股入侵部队、内部安保部门……
伯洛戈沿着以太线的指引，返回了虚空结块内，他坐在台阶上，头脑因过度思考陷入风暴之中。
过度思考常令伯洛戈疲惫不堪，乃至焦虑，但在一些重要时刻，过度思考却像一项技能般，令伯洛戈迅速整合现有的信息，编织出一个近乎真相的故事。
在秩序局放弃探索废墟区后，废墟区诞生了一群模仿职员们的怪物，它们不仅模仿职员们的外在，还模仿着他们的日常行为，乃至整个秩序局的组织框架，令这个存在于废墟区内的“秩序局”，如今依旧在以这种诡异的方式，继续运行着。
在这里，这些诡异的职员们还发展出了自己的历史，一段独特但又错误的历史。
这些职员的认知里，霸主&#183;锡林尚未踏入垦室内，就被阻击在外，秩序局因此轻易赢得了秘密战争，但在之后的日子里，国王秘剑仍在尝试入侵垦室，派出一支又一支小股部队。
想到这，伯洛戈不由地将它们认知内的小股部队，与先前秩序局的探索队联系在一起，在官方记录中，先前的探险队在废墟区内也遭遇过一群奇异的怪物，他们以为是收容区内的某种怪物逃了出来……或许那便是这些职员的前身。
“发生在一群怪物上的……认知扭曲吗？”
伯洛戈不由地怀疑着，紧接着他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无比震撼。
在有记录的诸多可怖危机中，有着一个名为颠倒世界的超凡灾难。
和其它超凡灾难相比，颠倒世界并不具备什么大规模杀伤性，通常它覆盖的范围也很小，按照记录来看，最少时，只有一个人受到了颠倒世界的影响，规模扩大，也至多几百人而已。
作为一个极其独特的超凡灾难，颠倒世界的引发方式有许多，但它们都与认知扭曲相关，毕竟这便是颠倒世界的本质。
伯洛戈低声道，“眼中的世界彻底扭曲、面目全非。”
在伯洛戈看来，这与其说是一场超凡灾难，不如说是一种认知受到影响后，产生的个体、群体现象。
所有处于颠倒世界中的人，他们对世界的认知都将彻底颠倒，这听起来没什么，但实际上被影响之人将陷入彻底迷茫与绝望中。
伯洛戈在记录中曾看到这样的例子，某人在某日醒来时，他发觉自己变成了一只昆虫，看着镜中的自己，他痛苦不已，乃至尝试自残自杀，可在外界的人看来，他依旧是普通人，没有任何异常。
还有的大规模颠倒世界例子，便是整个村落的人都受到了认知扭曲，凡是外界的来客，在他们的眼中，皆是一群可怖的怪物，为此他们认为世界已经灭亡，只有这处村落是唯一的净土。
他们杀死一群又一群外乡人，直到负责控制当地的超凡结社发现异常，当凝华者们攻破村落时，村民们看到的不是拯救者，而是怪物入侵了最后的净土。
诸如此类的例子数不胜数，冰冷的文字或许不会让人察觉到其中蕴藏的恶意，但在尝试感同身受后，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感迅速降临。
伯洛戈用了一段时间来让自己的情绪保持稳定，并以自己的种种猜测，继续推演着。
废墟区扭曲了收容部，导致许多被关押起来的憎恶之物被释放，它们互相作用，令废墟区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这些怪物，在疑似超凡灾难&#183;颠倒世界的影响下，这群怪物居然认为自己是秩序局的职员，并以种种可笑的方式，继续着秩序局的运行。
也是凭借着扭曲的认知，它们将前来探索废墟区的、真正的秩序局职员们，视作了来自国王秘剑的入侵者们。
更令伯洛戈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它们还具备了一定的创造性，诞生了独属于它们的部门。
内部安保部门。
想到这，伯洛戈撸下袖子，露出了腕表。
因过于激烈的战斗风格，伯洛戈每次大战后，自身携带的物品都会遭到极高的损耗，不止是以各种方式毁掉的制服，就连炼金武装伯洛戈都用坏了数个。
为此伯洛戈很少会戴无关紧要的佩饰，但为了应对此次行动中，可能存在的时间扭曲，伯洛戈还是准备了腕表，来确定时间。
根据伯洛戈的粗略计算，再有半小时的时间，所谓的内部安保部门就会行动。
回忆一下那些面目狰狞的外勤职员，伯洛戈难以想象这内部安保部门会是什么模样，更令伯洛戈感到不安与迷茫的是，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所处的虚空结块区域是否安全。
在短暂的接触中，伯洛戈还发现了一个规律，安全通道正如其名，似乎自己只要躲进安全通道里，职员们就不会继续追捕自己，就像在后勤部办公层时那样。
安全门没有上锁，稍微用力就可以打开，可那些职员没有追过来。
如果这里是可以隔绝职员们的安全区域，那么伯洛戈可以以这里为根据地，慢慢探索整个废墟区，但凡事绝不固定，伯洛戈不想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这种猜测上。
“颠倒世界……”
伯洛戈略带心悸地重复这个词汇。
细想之下，伯洛戈发觉这个超凡灾难对自己而言，堪称致命。
作为不死者，死亡对于伯洛戈而言，并非残酷的刑罚，但认知扭曲就不一样了，哪怕伯洛戈这样心智坚定的人，也不是很想面对这种东西。
伯洛戈只能安慰自己，就算自己遭到了认知扭曲，或许恩赐&#183;时溯之轴可以将其豁免。
但和对虚空结块的态度一样，伯洛戈不想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不确定的事物上。
“呼……该行动了，伯洛戈。”
伯洛戈为自己打气道，他再度折返了回去，推开了通往升华炉芯的安全门，这片区域少有职员出现，伯洛戈准备从这里入手，一点点地了解废墟区的种种。
不过，既然到了这，伯洛戈顺势把目标清单拿了出来，在升华炉芯区域内，还有许多次要目标等待伯洛戈收集。
重要的实验记录、宝贵的稀有材料、半成品炼金武装等等，说实话，伯洛戈觉得绝大部分的次要目标都毫无意义，反正丢了这么久，也没有影响到升华炉芯的正常运行，也没有妨碍研究，很大程度上说明，这些东西并不是很重要。
继续向下看，一个截然不同的次要目标出现了。
“一个盒子”
一个位于我秘密实验室抽屉中的盒子。
在这一次要目标旁，写有其位置的详细说明，更令伯洛戈感到意外的是，在末尾居然补充了所谓的报酬。
“秘密实验室内有许多炼金武装，随意挑选，就算全拿走也没关系。”
伯洛戈念了出来，看到这里，伯洛戈对于这个奇怪的次要目标，依旧没有丝毫的兴趣，以伯洛戈如今的力量，只有极少数的炼金武装能帮到他。
这个次要目标的委托人仿佛能猜到伯洛戈的心理活动般，为了让伯洛戈重视起这个次要目标，他附上了自己的名字。
玛莫&#183;派恩。
来自升华炉芯初代部长的委托。
一瞬间，那个神秘盒子的重要性倍增了不少，随之一同变化的，还有这所谓的秘密实验室，这可是玛莫的秘密实验室，那么存放在其中的炼金武装呢？
那可是玛莫&#183;派恩、荣光者、升华炉芯初代部长打造的炼金武装。
伯洛戈表情变得犹豫起来，他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接这个私活。

第六十二章 锻炉火山
伯洛戈在纠结了不到一分钟后，做出了极为理智抉择。
他选择先潜入升华炉芯区域，按照玛莫给出的线路，去寻找那间秘密实验室。
这不止是为了满足伯洛戈的私欲，更是为了此次寻找神圣之城道路的行动，要知道，眼下废墟区的情况已经彻底变了，秩序局给的资料完全派不上用场，鬼知道收容区在哪，而且谁又知道收容区会变成什么模样。
到处都是认知扭曲的、扮成职员的怪物，它们还有内部安保部门，不出意外的话，伯洛戈接下来的主要对手就是它们。
废墟区内充斥着敌对的以太，它们还进一步限制伯洛戈的力量，拒绝他的征召。
伯洛戈很少会陷入如此被动局面。
检查了一下自身装备后，伯洛戈为自己注射了一针芒银之魂，用以补充刚刚战斗中消耗的以太，经过一番整顿，他再度变成了全盛姿态。
打开刚刚的安全门，熟悉的工业风格映入眼中，伯洛戈依旧躲藏在阴影里，沿着大型设备之间的狭窄缝隙前进。
很快伯洛戈就遇到了一批职员，它们站在操控台前，摆弄着早已坏掉的操纵杆、按钮，在画满涂鸦的本子上，写下一连串胡乱的数字。
这些家伙真的很敬业，因废墟区的混沌化，这里绝大部分需要人员维护的设备，早已停摆多年了，可它们还装作一副正常运行的样子。
伯洛戈开始好奇，之前它们对话中，所谓的决策室又是什么。
是扮演游戏里的一个普通词汇？还是说在这混沌的区域内，它们就连决策室也复刻出了一个？
“三号区域，一处印有升华炉芯标志的长廊……”
伯洛戈回忆着清单上的提示，四处寻找着。
各个部门的空间扭曲、融合，伯洛戈携带的地图完全派不上用场，但好消息是，各个数字标识仍刻在钢铁之上，伯洛戈只要慢慢走下去，总能在这错乱的迷宫里，找到目标。
“真怪啊……”
伯洛戈仰起头，在他的上方是高耸的穹顶，但此时这穹顶的中段位置，横插进了另一个平层，上面挂满了歪歪斜斜的办公桌，还有堆积起来文件和电子设备，白板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某个学者的办公室与穹顶重叠在了一起，看起来极为突兀，为这废墟区增添莫名的荒诞感。
伯洛戈将注意力放回眼前，走了没两步，他又路过了一片储物柜，这些柜子本不该出现在这的，在柜子的旁边，还放着排列整齐的防护服。
这应该是学者们穿戴防护服的更衣室，但也因空间扭曲，被挪移到了这。
一个略显危险的念头从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
几分钟后，伯洛戈从这“露天”更衣室里走了出来，他的步伐有些摇晃，一举一动都带着臃肿感，呼吸也变得沉闷。伯洛戈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穿戴防护服。
发现规律、认识规律、利用规律。
这是伯洛戈在艾缪的办公室内看过的一句话，她把这句话写在便签上，贴在了涂涂画画的白板上。
伯洛戈很喜欢这句话，学者们的理念与伯洛戈自身的想法重叠在了一起。
“这些职员是如何判断入侵者呢？”
伯洛戈保持警惕，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在思考职员们之间，是有某种特殊的交流方式吗？还是像人类一样，在一定程度上以外表判断？
实践。
前方出现了诸多的身穿防护服的职员，就和伯洛戈之前见到的一样，它们扛着一堆笨重的杂物，把这些杂物视作某种珍惜的炼金材料。
伯洛戈离它们越来越近，心也跟着悬了起来，按照腕表的计时，再有几分钟，所谓的内部安全部门就要出动了，伯洛戈可不想和这些无趣的不死者争斗。
“喂，你！”
一位职员注意到了伯洛戈的靠近，它高声道，声音带着熟悉的嘶哑感。
伯洛戈觉得这些职员不止在模仿人类的工作，还在模仿人类的语言，有些声音嘶哑的不行，有些声音则磕磕巴巴的。
“嗯。”
伯洛戈尽量少说话，步伐加快了几分。
“你的材料呢？”
领头的职员发问道，它好像没有察觉到伯洛戈的异常。
伯洛戈学着那种嘶哑的声调回答道，“材料？在这。”
举起手中的提箱，这箱子是由诡蛇鳞液铸就的，里面装着怨咬与伐虐锯斧，防护服再怎么臃肿宽大，伯洛戈也没办法把这两把武器塞进来。
“就这些？”
伯洛戈猜它应该是想表达不悦的情绪，但就和所有的职员一样，它的话语没有丝毫的情绪。
“就只有这些了。”
伯洛戈也冷漠地回应着，根据自己之前的猜测，小心翼翼地回答着问题。
这些职员把杂物视作了某种东西，并源源不断地运输着它们，伯洛戈试着代入它们的视角，跟它们一起犯蠢。
它沉默了一阵，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和其它职员一起前进，它们背着大大小小的杂物，有的还推起了小车。
伯洛戈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跟在队伍的最末端。
现在看来，这些职员判断敌我的办法，和人类一样，很大程度上也是通过肉眼识别……本该如此，毕竟它们是在模仿人类。
不仅模仿人类的行为，连带着人类的劣处也一并模仿。
“这里就像一个大型角色扮演乐园，又或者说，一处疯人院。”
伯洛戈在心底说道，他不断地尝试将自己代入这些职员们的视角，但实施起来还是略显困难……伯洛戈不善于装傻，他没办法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当做什么物资材料。
该死的，这些职员里，还有人提了一卷手纸，伯洛戈很好奇，在它的眼里，这卷手纸会是什么东西。
跟着队伍一路向前，伯洛戈见识到了诸多空间错位的痕迹，不同区域的建筑硬生生地拼凑在了一起，有的是现代建筑，有的是古老的宫殿或废弃的工厂。
这种空间扭曲和建筑拼凑并不是完美的，它们带来了一种不协调和怪异的感觉，建筑之间的连接处充满了裂缝和混乱，仿佛是被强行拼接而没有完全融合，就像一个个立体的设计模型强行叠拼在了一起。
伯洛戈试着找到划区域的标识，但这些标识数字并不是连续的，有些的则直接消失了。
“该死！”
伯洛戈在心底抱怨着，他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找到玛莫的秘密实验室了。
要知道，玛莫在许多年前就隐退了，升华炉芯内的学者们甚至一度觉得他已经去世了，但实际上玛莫一直秘密地活在暗处，直到近些年才重现出现、活跃了起来。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玛莫的一切经历都是绝密，伯洛戈对这些的了解是一片空白。
伯洛戈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运气了，凑巧地遇到记录里的标识，然后找到那间秘密实验室。
突然，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前方涌来，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
伯洛戈立刻警觉了起来，只见整个队伍的行进都一滞，职员们纷纷低下头，稳住身影，抵御住了热浪，待气流停歇后，再度前进了起来，对于它们而言，这似乎是极为平常的事。
再又走了十几分钟后，伯洛戈在这错位区域的尽头，见到了热浪的源头。
在这错综复杂的迷宫尽头，一座庞大如高塔般的巨型熔炉高高伫立着，像是一面烧红的、铁铸的山峦，炽热的火光从金属的缝隙里溢出，挥舞着纤细的火苗，烧灼的废尘堆积成块，铺就成了一条直达内部的灰烬之路。
职员们像是朝圣般，扛起一件件可笑的杂物，艰难地踏上台阶。
这一次伯洛戈没能跟上队伍，他完全愣在了原地，目光贪婪地扫过这座火山的每个角落，试图将它的每个细节都装入眼中。
它如同钢铁与熔岩的肿瘤般，寄宿在这废墟区之上，粗壮的管道如触肢般纠结绵延，表面铁锈斑驳，显露出岁月的侵蚀痕迹。
它们扭曲而弯折，在螺旋的路径上向着熔炉的核心汇聚。管道的末端分叉成无数支流，延伸到熔炉周围的建筑物中。
轰——
深沉的声响从熔炉的内部传来，连带着伯洛戈脚下的地面也随之微微震动，灼热的气流周期性地溢出，周围的建筑被撞击，发出微弱的噪音。
有人在背后轻轻地推了伯洛戈一把，毫无情绪的声音说道。
“该工作了。”
伯洛戈这时才回过神，前进的同时，他凝视着攀爬而上的线缆，它们就像无情的铁藤，长满了这幽暗的内部。
“锻炉火山。”
伯洛戈在心底默念着它的名字。
锻炉火山是超凡历史上最为庞大的熔炉，规模犹如一座高山般镶嵌进了垦室内，为此它不再被视作熔炉，而是以火山为名。
它曾为整个垦室供能，直到秘密战争令垦室分裂出了废墟区，而锻炉火山又因其可怖的体积，难以转移，最终遗失在了废墟区内。
在如今的升华炉芯内，许多见证过锻炉火山的学者们仍在怀念着它，用他们的话说，一旦秩序局可以回收锻炉火山，那么学者们的研究与整个垦室的供能都将得到飞跃的提升。
伯洛戈觉得这算不上提升，而是回归曾经的辉煌。
“原来如此……它们就连这也模仿了吗？”
伯洛戈打量着前方的队伍，耀眼的火光逐渐吞没了它们的身影，伯洛戈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模糊的黑点。
废墟区陷入混沌后，许多需要职员维护的设备早已损坏，但并不是所有的设备都如此弱不禁风，在学者们的设计中，锻炉火山便是一个无需职员参与，就可以自行运行的大型设备。
它对职员的唯一需求就是定期清理炉灰，以免这成吨的灰烬将建筑掩盖。
即便废墟区脱离了秩序局的掌控，但锻炉火山依旧在持续运行，为整个混沌不堪的废墟区提供能量，来维持最基本的运行。
伯洛戈的心神有些兴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只存在于流言中的存在，还有的就是，玛莫的秘密实验室就在锻炉火山附近。伯洛戈希望它还在那。
职员们将数不清的杂物投入了火光之中，扑面而来的热浪与刺眼的光芒让伯洛戈有些看不清它们的动作，但很快，就要轮到伯洛戈了。
距离越来越近，锻炉火山的样子也越来越清晰了，熔炉里面仿佛有无数的幽魂被不断地燃烧，这些幽魂化为了冲天的火焰，不断地舞动着，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火苗汇聚成一个又一个摇曳的身影，景象令人毛骨悚然，伯洛戈几乎可以听到尖啸的气流声，仿佛是这些幽魂在痛苦中发出的哀鸣。
但令伯洛戈感到震惊的事才刚刚开始。
最前方的职员们将身上的杂物沿着缺口投入了火海之中，像是朝着这座锻炉火山献祭一样，紧接着它们没有离开，而是纵身一跃，消失在了火海内。
第一排的人被火焰吞没，第二排的人跟上，它们做了相同的动作，将杂物投入火海，然后将自己也丢入其中。
很快，伯洛戈就站在了第一排，炽热的温度就连防护服也难以隔绝。
“你在愣什么呢？”
伯洛戈身旁的职员发问道，见伯洛戈没有回答，它也不追问，熟练地将杂物丢进去后，它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
现在就剩伯洛戈一个人了，后面的人等烦了，有职员推了推伯洛戈。
“还等什么呢？”
“什么？”伯洛戈转过头，故作疑惑道。
“工作啊。”职员说。
伯洛戈再度问道，“我们的工作就是抱着这些东西，然后跳进去？”
“不然呢？”
职员搞不懂伯洛戈在问些什么，这就是工作，它们习以为常的工作。
“也是啊，就算锻炉火山不需要人维护，但它可不是什么永动机，它仍是需要燃料进行燃烧的……”
伯洛戈说着摘下了沉重的头盔，脸颊上尽是汗水。
“所以，我可以把这一行为理解成，你们在模仿职员们的……牺牲吗？”
职员怔住了，紧接着它果断地朝着伯洛戈发动了攻击，而伯洛戈比他更快，诡蛇鳞液解体，怨咬抽出。
伯洛戈一剑劈开了它的手臂，顺势将它一脚踹进了火海里，身影消失不见，化作精纯的以太融入炉火。
“真是一群神经病啊！”
伯洛戈本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这些诡异的职员了，可事实总是令人感到意外。
后方的职员们的动作僵硬了片刻，随后它们纷纷抛下了身上的杂物，踏上灰烬的解体，朝着伯洛戈蜂拥而至。
伯洛戈背对着熊熊火光，一手握剑一手持斧，菱形盾环绕在周身。
他告诉自己，以后应该少弄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发现规律，打破规律。
伯洛戈打算把这句话补充在艾缪的便签上，随后他虎跃而出，劈翻了大片的身影。

第六十三章 贼
瞬息间，战斗爆发，感受着身后呼啸而过的灼热气流，伯洛戈轻易地在职员之中撕开一条道路，灰烬纷飞，他的身影也如鬼魅般加速，剑与斧擦过一道道身影，将它们劈砍的四分五裂。
他的步伐如闪电般迅速，剑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刺耳声响，菱形盾高速舞动，如同紧随伯洛戈的旋风，眼前的这些职员，根本无法抵御伯洛戈，无论是多么强大的敌人，都无法抵挡他刀光剑影之下的凌厉攻势。
伯洛戈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废墟区总是能给他带来没完没了的惊喜，他没时间去搞懂这些职员的自杀行为，究竟是为了什么了，至少他可不想跳进锻炉火山里，哪怕他是不死者。
“秘密实验室、秘密实验室……”
伯洛戈一边挥砍一边喃喃自语着，按照记述来看，玛莫为了方便获得供能，好以维持秘密实验室的巨额消耗，他把秘密实验室建立在了锻炉火山附近，伯洛戈必须在更多的敌人到来前，找到它。
“让开！”
这次伯洛戈怒骂了起来，构建起建筑的物质里充满了废墟区的以太，它们抗拒着伯洛戈的统驭，但好在诡蛇鳞液可以无限增殖，为伯洛戈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征召物质。
数枚菱形盾突然高高飞起，直冲向穹顶最高处，当它们抵达目的地时，发出一声轰鸣，爆炸开来。
碎片化作无数锋利的箭矢，如雨点般洒落，精准地射杀着视野内的所有职员，成片成片的职员被一枚枚箭矢穿透，钉死在地面上。
转眼间，地面上出现了无数只箭，密密麻麻，形成了一片恐怖的箭林，箭矢堆砌在一起，宛如森林中的尖刺，让人望而生畏。
整个场面变得异常恐怖，死寂的气氛笼罩着整个空间，这一切几乎发生得太快，让人难以置信。伯洛戈的实力超乎想象，他以无情的手段，将周围的人尽数杀戮。
然而，对于伯洛戈而言，这只是战斗的开始，他已察觉到了那可怖的波动，墙体开裂，构建起崭新的大门，随即熟悉的外勤职员们再度出现在伯洛戈的眼前。
刀剑职员与枪炮职员再度出场，它们迈出大门的瞬间，身体便膨胀畸变，无尽的炮鸣声骤响，钢铁洪流朝着伯洛戈砸来，同时刀剑职员高速奔走，无数的利刃延伸，令它看起来就像一头快速翻滚的豪猪。
伯洛戈调整自身的统驭，头顶的菱形盾犹如速射炮般，居高临下，朝着这两位劲敌持续开火。
箭雨嗖嗖作响，仿佛漆黑的夜空中划过一道道闪电，无数箭矢如同黑色的倾盆大雨。
每一支箭矢都带着死亡的威力，它们犹如潜伏的毒蛇，瞄准着两位外勤职员的行动轨迹而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在瞬间就来到了近前。
箭矢的尖端闪烁着寒光，锋利的箭头散发出恐怖的杀气，它们如针刺般射入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叫声，风吹过时，箭矢切割空气，产生一股可怕的破空声。
清脆的撞击声不断，紧接着便是连续不断的爆炸声。红水银混入了箭矢之中，令它们变成致命的爆炸箭。
连绵不绝的火光中，伯洛戈跃下了灰烬的长梯，锻炉火山如同一面巨墙般，无数的线缆朝着四面八方延伸，伯洛戈看不到记录里的标识，只能靠双脚丈量这诡异之地。
金属的割裂声袭来，刀剑职员杀出了火海，朝着伯洛戈弹射而至，紧接着数枚菱形盾从天而降，它们迅速延展，化作巨剑劈在了刀剑职员身前。
它猛地止住步伐，致命的巨剑嵌进它脚尖前的地面下，刀剑职员试着绕行，随即又一道巨剑劈下，拦住了去路。
轰轰轰——
接连数枚巨剑落下，它们如同铁铸的高墙般，交叉封住了刀剑职员的，呈现起一个六角的高耸牢笼。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刀剑职员迅速地转身，挥舞起了密集的刀剑，诸多的火花崩鸣不止，连带着六角牢笼也随之坍塌，可在破碎的瞬间，坚固冰冷的金属失去了原有的固态，它们化作淅淅沥沥的铁水浇铸，再度缠绕住了它。
这一连串的设计大大拖慢了刀剑职员的速度，伯洛戈此时早已逃向了锻炉火山的另一端，正当伯洛戈以为自己摆脱了这些麻烦的家伙时，刺耳的铃声响起。
滴滴。
伯洛戈抬起手，只见腕表的计时已到，伯洛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两个小时过去了，内部安保部门将介入此次入侵事件。
就在伯洛戈意识到这一切后，他脚下的地面开始蠕动，正如自己戏耍刀剑职员那样，坚固的地面变得柔软，乃至化作了沼泽，在吞没了伯洛戈大半的脚踝后，再度凝固为固体。
与此同时没有任何声响，只见四面八方再度延伸出数不清的平滑立方体，它们像是拼图般，将伯洛戈前进的道路完全堵死。
伯洛戈挥剑奋力劈开了脚下的地面，他刚刚脱困，森冷压抑的气息从身后传来。
不知何时一位职员已出现在了伯洛戈的身后，和许多职员一样，它的脸上空白一片，只剩光滑的皮肤，伯洛戈试图从它的着装上来辨认它扮演的身份，但令伯洛戈感到意外的是，它穿的不是秩序局内任何已知的制服，而是专属于凝华者们古老华丽的仪式服。
伯洛戈和帕尔默前往风源高地时，曾穿过这种华丽的衣服，他们称这东西为凝华者们的传统服饰。
“我该称呼你为……保安吗？”
死一般的寂静里，伯洛戈开口嘲讽道。
安保职员平静地抬起了手，下一刻、天旋地转。
伯洛戈感到自己所处的空间突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整片空间开始扭曲、旋转，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使得一切都沉浸在螺旋的变化之中。
笔直的墙壁开始不断弯曲，原先规整的棱角被怪异的弧线所取代，它们像是一片无穷无尽的迷雾，融合了幻觉和现实。
螺旋崩塌的旋涡内，突然一道道突兀的尖刺向他袭来，伯洛戈立即做出反应，菱形盾精准地挡住了这一击，可就在他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又突然有巨石坠落下来，犹如巨人的踩踏，威力巨大，似乎要将伯洛戈一下子压扁。
伯洛戈甩出银白之手，迅速躲避巨石的落点，并利用身体的机敏特性，以最快的速度闪避尖刺的攻击，他不断转换姿势，灵活地避开了安保职员的一轮又一轮的攻势。
正当伯洛戈准备反击时，周围沉寂的以太瞬间暴躁了起来，纯粹的能量无差别的侵袭着伯洛戈的身体，在他的身上撕扯出了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
此时伯洛戈才明白安保职员与其它职员的不同之处了，这家伙能直接操控废墟区的力量，如同这片混沌领域的意识载体般，调动着一切的力量袭杀自己这个入侵者。
这不是一个可以力敌的敌人，就算伯洛戈是不死者，他也无法与整个废墟区为敌。
撤离。
伯洛戈无奈地做出这个憋屈的决定，从踏入废墟区起，他好像就一直在逃，这对于平常直接杀杀杀、杀惯了的伯洛戈而言，真的非常难受。
但更难受的是，前路已被堵死，后路也有恶虎拦截，伯洛戈一时间就连该怎么逃离都不知道了。
一抹突兀的绿光闪过。
伯洛戈看向螺旋扭曲的建筑旁，一道安全门正静静地伫立在那，绿色的灯牌闪闪发光。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某种力量的刻意引导，每当伯洛戈陷入窘境时，他总会遇到一扇安全门。
扭曲的螺旋开始收缩，再有几秒就会彻底坍塌、吞没这片区域，伯洛戈深深地看了一眼安保职员，记住它的特征与模样，紧接着以太增幅完全爆发，他如一枚炮弹般精准地砸向了安全门。
开门、进入、关门。
伯洛戈的动作一气呵成，关上门的瞬间，仿佛将整个世界隔绝开了般，螺旋的扭曲感荡然无存。
再度回到这虚空结块内，伯洛戈觉得这里可能真的是一处安全区域，就像秩序局在废墟区内建立的一个个安全屋一样。
伯洛戈疲惫地坐在台阶上，长呼一口气，脑袋持续过度思考，整理起刚刚探索得到的情报。
这时不远处的一道分叉的楼梯上，另一道安全门突然开启了，随后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她背着大包小包，怀里还抱着一堆肉罐头。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伯洛戈的存在，伯洛戈则直愣愣地盯着她。
以伯洛戈平常的反应速度，在她开门的瞬间，怨咬就会砍下她的头颅，但伯洛戈没有这样做，他甚至没有去想，为什么虚空结块内会有另一个人出现。
只因为她和那些职员们不一样，她的脸庞并非空白，而是有着一张略显青涩的面容，目光灵动，嘴里哼着小曲，看她这一身打扮，她似乎刚刚洗劫了某个储藏室，进行了一次大采购。
“咳咳。”
伯洛戈礼貌性的、警惕的咳嗽了两声，提示对方自己的存在，也在同一时刻，菱形盾无声地滑向她。
她听到了伯洛戈的咳嗽声，当即止住了步伐，迅速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
惊恐的尖叫声响起。

第六十四章 恶灵
伯洛戈不得不承认，废墟区是一个极为奇妙的地方，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你在这似乎什么都能遇到。
那个如同小贼般的女孩看到伯洛戈的瞬间，便不受控制地发出尖叫声，紧接着她迈开步伐，在楼梯上一路狂奔，她逃命的同时还不忘自己携带的物资，但剧烈的颠簸，还是让她怀里的东西掉个不停。
就像一辆几近报废的汽车，一边开一边掉零件。
“见鬼，怎么回事啊！”她低声抱怨着，“职员们怎么连这也入侵了！”
呼啸的气流声从远处传来，伯洛戈从楼梯上一跃而去，甩出一道道银白之手，无视了这里错综复杂的重力方向，直奔小贼而来。
察觉到伯洛戈身上高亢的以太反应，一抹绝望更是在她的心底升起。
负权者，居然是负权者强度的职员。
小贼意识到自己可能逃不掉了，如同走马灯般，她脑海里迅速回忆起了这些年经历的种种，从当初兴奋的实习，再到遭遇突发事件、陷入这混沌的空间，并在这里艰难求生。
想到自己能在这个鬼地方生活这么久，她还是有几分自傲的，同样的，这份孤独求生的苦难，于这一天终于可以结束了。
疲惫感终于抓住了她，为此她不由地放慢了脚步，觉得倒在这里也不错，随后慢慢地停了下来。
伯洛戈离她越来越近，以太的压迫也随之沉重，她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咚咚咚的声响在脑海里回荡个不停。
“怎么可能放弃啊！”
她惊叫了一声，在伯洛戈就要抓住她时，再度奔跑了起来。
就算再怎么累、孤单、绝望，源自于生命本能的求生欲望，还是令她驱动着双腿，大步向前。
这一刻她展现极强的专业性，一手抱着袋子，一手甩出钩索，直接挂在了远处的楼梯上，一脚跃向虚空，大幅度地荡了过去。
正当她以为自己暂时摆脱了伯洛戈时，菱形盾已经拦截在了她的前方，像是群狼般，悬浮环绕着她。
以太的微光在眼底映亮，她毫不犹豫地释放起了自身的秘能，虽然她只是一阶段的凝华者，但她不准备毫无反抗地死去。
不等秘能释放，菱形盾迅速收拢，犹如高速逼近的剑刃，负权者的力量还是太过于强大了，甚至反击的机会都不给她。她绝望地闭上了眼，幻想着自己被切碎分割的一幕。
那一幕并没有到来。
菱形盾在半空中转为液态的水银，它们迅速攀上了她的身体，将她的整个下半身吞食，紧接着凝固为了铁铸的基石。
她就像被人浇水泥桩了般，大半的身体都凝固在了铁块里，只剩胸口以上没有被封印。
“终于抓住你了。”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肩膀，她跑起来意外的快，仿佛把所有的技能都点在了逃跑上。
凝固的铁块悬浮在半空中，伯洛戈挥了挥手，在他的统驭下，铁块折返回了伯洛戈的身边，眼见伯洛戈不断地逼近，那股萦绕在伯洛戈身上的肃杀之意也变得越发清晰、凝重了起来。
她眼里浮现起一层水雾，快要哭出来了。
“啊！”
小贼不受控地摇头尖叫了起来，她实在太吵了，伯洛戈统驭水银凝固封住了她的嘴巴。
“哈……你这家伙怎么回事？”
伯洛戈长叹了一口气，打量着眼前这个家伙。
她年纪看起来并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身上穿着秩序局的制服，大包小包背在身上。
伯洛戈第一时间怀疑她是误入这里的倒霉蛋，但很奇怪，秩序局早已放弃了废墟区，她是怎么踏入这里的，即便是误入此地，以她凝华者的力量，也很难在这生存。
最重要的是，她为什么会这么抗拒自己，乃至把自己当做敌人呢？
在这个鬼地方能见到一个长着人脸的家伙，伯洛戈自己都快热泪盈眶了，她反而慌的不行。
“我问你答，懂了吗？”
伯洛戈初步可以断定，这是个纯粹的倒霉蛋，而不是伪装的怪物。
她没有反应，只是在不断地挣扎。
伯洛戈叹了口气，抽出漆黑的怨咬，冷冽的杀气刮擦在脸上，带来针扎般的痛觉。
她停下了挣扎，眼球上下挑动了一下。
伯洛戈又说道，“我会解开你，但你不要乱叫，好吗？”
这次她给了相同的反应。
以太涌动，水银裂解，她剧烈地喘了几口气，然后猛地吸气，就在她本能地要再嚎一嗓子时，漆黑的怨咬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脖颈上，彻骨的寒意从锋刃上传导过来，犹如冰块敷在额头上，令她的意识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屏住呼吸，艰难地点点头。
伯洛戈问，“很好，首先，你叫什么名字。”
“芙丽雅。”
芙丽雅小声回答道，她的声音带着颤音，仿佛要哭出来了。
“你是谁？我是说，你为什么会在这？”
芙丽雅的回答没能让伯洛戈满意，“我？我一直都在这的。”
伯洛戈沉默了一下，打开了芙丽雅手捧的袋子，里面装的尽是些罐装食物，打开她的背包，里面是一些药品以及燃油，都是些生活上的物资。
“一直都在这，你是被困在这了吗？”伯洛戈问。
“不然呢！”芙丽雅高声道，“你们这些怪物把这里搞的一团糟。”
伯洛戈意识到情况不太对，他换个方式问道，“芙丽雅，最开始，你是怎么来到这的，你也知道，这里最开始，不是这副扭曲的模样的。”
这位小贼显然精神状态不太对劲，伯洛戈没有过分逼问她，继续引导着。
“这里曾是秩序局的一部分，你是之前探险队的一员吗？”
伯洛戈怀疑眼前的小贼是探险队的一员，但因某种缘故，她与探险队失联了，而探险队也认为芙丽雅已死亡。
但她没有死，反而坚韧地在这个鬼地方活了下来。
芙丽雅愣住了，秩序局这个词汇像是勾起了她的记忆般，她一副深思的模样，紧绷的警惕也松弛了不少。
伯洛戈继续安抚着，“告诉我，你都经历了些什么。”
“我……我是芙丽雅，我是秩序局的实习生。”
芙丽雅的话语也磕磕巴巴的，她好像很多年没和人交流过了，语句显得格外迟钝。
“某一日有人入侵了垦室了，然后……然后一切都变了，到处都是怪物。”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其中缺乏着一定的逻辑，但伯洛戈还是从这只言片语里发现了一个惊人的情报。
芙丽雅不是探险队失联的人员，她很有可能是秘密战争时，就迷失于废墟区内的职员。
天啊，她一个人在这鬼地方居然生活了如此之久。
伯洛戈一阵心惊，内心倍感歉意，“抱歉，对你有些粗鲁了。”
他伸出手，试着安抚她，并解开凝固的水银，可芙丽雅对于伯洛戈的伸手充满了恐惧，仿佛伯洛戈在她眼中是某头可怖的怪物。
伯洛戈忽然想到了什么，在秘密战争之后，在废墟区尚未彻底陷入混沌前，秩序局组织了数次救援队，去营救那些迷失于其中的职员们，如果芙丽雅是在秘密战争时，就迷失于此的职员，她理应被救援才对。
除非是她故意躲着，但她为什么要躲着呢？
换做其他人可能猜不到答案，可伯洛戈在经历了刚刚的种种后，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芙丽雅，别紧张，你听我说。”
伯洛戈深呼吸，“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模样？”
芙丽雅充满抗拒地扭动着身体，听到伯洛戈的问题，她的眼神里充满不解，但想起伯洛戈那把致命的漆黑之剑，她还是迫于威胁，老老实实地说道。
“在我眼里……”
芙丽雅鼓起勇气，正视起眼前的伯洛戈。
伯洛戈的身影映入了映入芙丽雅眼中的，可从那眼瞳里显露而出的，并非是一个略显冷酷的青眸男子。
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形象。
他有着高大且扭曲的身形，黑暗的阴影笼罩着周身，面容带着虚幻的重影，像是无数张幽魂的面容重叠在了一起，它们哀嚎、嘶鸣，像是受到某种非人的折磨，想要逃离这具身体，却被无形的锁链死死束缚。
“恶灵……”
为什么伯洛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难道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吗？芙丽雅搞不懂，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伯洛戈的问题。
“你是一头恶灵。”

第六十五章 安全区
恶灵，自己在芙丽雅的眼中，是一头狰狞可怖的恶灵。
这样的回答在伯洛戈的预料之中，他已经大致明白了，芙丽雅的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以及为什么，在多年之前，秩序局的救援行动中，没能将芙丽雅带出这困境。
颠倒世界。
芙丽雅和那些认为自己是职员的怪物一样，她也受到了颠倒世界的影响，但和那些怪物不同的是，芙丽雅没有把自己代入某个奇怪的角色扮演里，而是在她的眼中，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变成了怪物。
所以见到自己的第一时刻，她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狰狞可怖的恶灵。
这还是真是一个非人的诅咒，自那之后，芙丽雅的世界便充满了怪物，她是仅存的人类。
伯洛戈逐步解开芙丽雅身上的桎梏，同时耐心地对芙丽雅解释这一切的经过，试着让她接受颠倒世界的存在。
这过程并不容易，多年的独自求生下，芙丽雅已经产生了诸多的心理问题，更不要说，此刻伯洛戈的形象仍是一头恶灵。
想象一下这样的一幕，你在一个诡谲邪异的地方艰难求生了数年之久，如今被一头可怖的恶灵抓住，他没有立刻杀了你，反而在和你讲什么，他不是恶灵的话……
伯洛戈不善言谈，他的安抚与解释也变得有些苍白，这种时候，伯洛戈不禁再次想念起了艾缪，她的秘能可以令人与人之间的心灵直接交涉。
在长达近半个小时的反复讲解后，伯洛戈终于让芙丽雅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他发现这个小贼极为敏感，稍有异动就会引起她的警惕与奔逃，就像只狡猾的兔子一样。
倒也是，但凡芙丽雅少那么几分警惕，她也没法在废墟区生活这么久。
“真是不可思议，也就是说，你是个实习生，刚工作不久，就遭遇了秘密战争，就此迷失在了废墟区内，”伯洛戈对芙丽雅的求生能力赞叹不已，“你居然独自活了生活了这么多年。”
“准确说，我只是个假期实习生。”
芙丽雅辩解道，说话的同时，她低着头，目光在四周游离着，时时刻刻都在准备逃跑。
“你应该了解的吧，就是那种在假期时出来实习，好以提前熟练工作之类的。”
提及这些时，芙丽雅的眼中又挂起了一层水雾，仿佛要哭出来了。
“哦哦，我知道这个。”
伯洛戈点点头，也就是说，芙丽雅本质上是个假期出来实习的学生，还不等抱怨自己明明放假了还要工作，就被卷入了秘密战争的喧嚣中。
芙丽雅小声抱怨着，“我……我当时被家里人忽悠过来，说什么提早接触有好处……”
惨，太惨了。
伯洛戈粗略猜测了一下芙丽雅的年龄，再回忆一下秘密战争发生的时间，芙丽雅应该在很小的年纪时就开始尝试参与工作了，然后遭遇了这种事。
秩序局就这么喜欢雇佣未成年吗？伯洛戈忍不住在心底抱怨着，当初泰达的悲剧也是如此，这些人一个个都心急的不行，恨不得自己的孩子还未毕业，就已经有了好几年的工作经验。
比较之下，帕尔默反而幸运了不少，他虽然也是从成人礼时，就开始了这糟糕的生活，但至少他那时还在风源高地工作，跟自己家族干和跟秩序局干，完全是两种体验。
根据这些现有的信息，伯洛戈进一步推算出了芙丽雅身份的问题。
许多凝华者都是在成人、灵魂稳固时，再开始植入炼金矩阵，芙丽雅在这部分，年龄显然对不上，她在尚未成年时就已经是凝华者了。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那些超凡家族、秘密结社中。
也是，如果没有点背景能力，当时秩序局又怎么可能允许芙丽雅来实习。
芙丽雅并没有意识到，伯洛戈通过零零散散的几个信息点，就已经将她猜的差不多了，她还低着头，整理着杂乱的思绪。
“也……也就是说，我的认知出现了扭曲？”
芙丽雅磕磕巴巴地说道，她太久没说话了，而且就算伯洛戈解释了很多遍，但在芙丽雅的眼里，他的形象仍是一团纠缠起来的幽魂恶灵。
芙丽雅真的很难说服自己，眼前这个家伙是友善的，和伯洛戈对话的每一刻，芙丽雅都在强忍自己逃跑的本能。
“是的，你是实习生，不了解这些也很正常，这是一种名为颠倒世界的超凡灾难。”
伯洛戈花了点时间，再次向芙丽雅解释了一遍，同时他又拿出了许多关于自己身份的证明，按照时间计算，芙丽雅与秩序局失联了快十年了，而且秘密战争后，秩序局进行了多项改革，也不知道这些证明有没有用。
这感觉就像在和小孩子沟通，不过芙丽雅确实算是小孩子，她的经历与伯洛戈有些相似，在一个倒霉的地方被困了许多年。
伯洛戈还好些，身处黑牢时，他的心智已经经过了战火的洗礼，变得坚韧不拔，而芙丽雅仍是一个孩子、学生的心态，这诡异的环境凝固了她的心理年龄，即便有所成长，大多也是在求生上。
“所以，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伯洛戈轻声细语地问道。
“呃……还好。”
芙丽雅挪开了目光，她还是不敢和伯洛戈对视，紧接着她略显尴尬地说道，“然后……然后你不用这么柔和的，正常说话就好。”
“啊？”
“就……很怪，你知道吧。”
芙丽雅用余光打量着伯洛戈，可怖的恶灵以无比柔和的语气和自己说话，这反差的画面令芙丽雅倍感别扭，就连鸡皮疙瘩都要长出来了。
但她感觉还不错，这么多年了，她头一次遇到一个可以交流的存在，虽然他看起来很可怕。
伯洛戈莫名地感到有些失落，“好吧。”
两人之间沉默了下来，伯洛戈则极有耐性地等待着，废墟区的变化完全超出了秩序局的预计，为此伯洛戈对于这片区域而言，是彻彻底底的异乡人。
好在他抓到了一个本地的。
芙丽雅在废墟区内独自生活了许多年，她应该非常了解这里的规律、区域划分，她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向导一样，有了她的帮助，伯洛戈接下来的行动会顺利许多。
“我没有被放弃，对吗？”
忽然，芙丽雅对伯洛戈问道，“他们来找过我，只是因为颠倒世界的影响，我把他们看成了怪物，躲藏了起来。”
伯洛戈的心底一沉，但还是点了点头，肯定起了芙丽雅的想法。
“是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芙丽雅再也无法忍受，无声地哭了出来。
最悲哀的事情不是被困于这个扭曲的地方，而是自己曾有数次逃离的机会，但都与其擦肩而过。
“我们该走了。”
伯洛戈帮芙丽雅拎起她的大包小包，各种各样的物资装满其中，他判断道，“你在这废墟区内，有着一个安全的据点，对吗？”
“嗯。”
芙丽雅擦了擦眼泪，“有些区域，职员们是不会踏入的。”
“就比如这里？”
伯洛戈看了眼四周，这虚空结块区域就像另一种形式的中转站，数不清的门竖立在楼梯尽头，将各个区域连接在了一起。
芙丽雅说道，“差不多，但这里算不上完全的安全。”
“怎么了？”
伯洛戈追问道，他们在这里浪费了许多的时间，但至始至终都没有职员入侵，伯洛戈以为这里会很安全，但在芙丽雅看来，并非如此。
芙丽雅说，“这里虽然安全，但仍躲不过它的视线。”
“谁的视线？”
芙丽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太久没和人接触了，她的行为举止总显得有些奇怪。
她走到楼梯的边缘，指了指下方无数楼梯交缠在一起的巨大结块，以及缝隙包裹之内，缓慢溢出的奇异辉光。
“它，那道朦胧的光。”

第六十六章 孤独求生
“那道光……”
伯洛戈望着下方的朦胧之光，回忆起自己自踏入这里后遭遇到的种种，伯洛戈忽然发觉，自己总能在不同的区域内，窥见这道光。
“这道光有什么问题吗？”伯洛戈压下心底的猜忌，对芙丽雅问道。
她算是废墟区的本地人了，有芙丽雅在，伯洛戈省下了很大的力气，去收集情报了。
“我不知道。”
芙丽雅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它很奇怪，我在许多区域都见过这道光……它令我非常不安。”
并非这道光蔓延至了各个区域内，而是这道光的存在，与各个空间产生了重叠，为此无论身处于废墟区的何处，都将受到这道光的照耀。
“不安？”
伯洛戈直视那道光，他自身没有丝毫的异感，无论是脐索还是缠结，都没有任何反应。
“说起来你可能不会信，这与我的秘能有关。”
怕伯洛戈不相信自己，也可能是怕这头恶灵觉得自己没有价值，会抛自己而去，芙丽雅向伯洛戈坦白道。
“我的秘能是诡构学派的。”
“哦？”
听闻诡构学派，伯洛戈的眼神一亮，这神秘且复杂的秘能学派，总会为他带来格外的惊喜。
芙丽雅继续说道，“秘能的名字叫做祸福预知。”
“一个可以令你趋利避害的秘能？”伯洛戈恍然大悟。
“是的，它的具体效果并不明显，算是一种预知能力吧，可以察觉到哪里危险，哪里安全，”芙丽雅没有丝毫的隐瞒，“我就是靠着这份力量，才在这个鬼地方生存了如此之久。”
芙丽雅说着打开了袋子，从里面拿了一个牛肉罐头，当着伯洛戈的面，熟练地将它撬开，狼狈地吞咽了起来。
“抱歉，我太饿了，这些物资储藏室越来越不好找了。”
简单的充饥后，芙丽雅把空罐头朝着虚空下丢出，过了许久也没有传来撞击的回音。
她擦了擦嘴角，继续说道，“我很信任我的秘能，没有它，我早死掉了，所以对于预知到的一切，我也很盲目信任。”
“也就是说，你从这道光上，感到了威胁？”伯洛戈问。
“何止是威胁，简直就是纯粹的恶意。”
芙丽雅望着那道光，喃喃道，“第一次注意到它时，我差点哭出来了。”
伯洛戈发觉芙丽雅确实很易哭，但联想到她的经历，这又很正常。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去习惯这个东西，但至于它是什么，很抱歉，我不知道，我光是活下来，就用尽全力了，根本没有余力搞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关系，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伯洛戈安慰道，随后他又好奇地问道，“那你见到我时，为什么要逃呢？我对你应该没有恶意才对。”
芙丽雅转过头看向眼前这头狰狞的恶灵，无奈道，“哇，你的外貌不靠秘能预知，就已经很有威慑力了好吗？”
伯洛戈开始好奇自己在芙丽雅眼中的具体形象了。
“好吧好吧，多少也算是有所成果了，”伯洛戈说出自己的目的，“我需要你脑海里对于废墟区内的所有情报，芙丽雅，报酬则是，我可以带你离开这。”
“离开这！”
芙丽雅眼睛放光，在自由的诱惑下，她一时间觉得这头恶灵变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是，我知道返回的路，只要沿着……”
伯洛戈说着看向自己腰间的以太线，顺着无限延伸的以太丝线，伯洛戈就能找到返回前哨站的路，到时候芙丽雅就能经由那里，逃离这个癫狂扭曲的大型虚域。
目光扫过，一片空白。
伯洛戈的动作一僵，哪怕是他眼神里也闪过了一丝慌乱。
“稍等一下。”
伯洛戈原地转了一圈，释放自身的以太，但任他如何折腾，那条耀光的金色虚实之线，始终没有显现。
“我猜……那个可以带我们离开这的东西，不见了，是吗？”芙丽雅小心翼翼地问道。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压抑的静默足以回答许多事。
以太线断掉了。
这条线宛如生命线一般，连接着伯洛戈与前哨站，可现在它断掉了。
伯洛戈努力控制自身的情绪，他没有失控，而是迅速复盘自己的行动，推测以太线是在何时断裂的。
芙丽雅的情绪大悲大喜，紧接着失落占满了她全部的目光，好在她没有这么容易打倒，很快就再次振奋了起来。
“没关系的，你是负权者，靠我的经验和你的力量，我们说不定能杀出去的。”
伯洛戈没有回应芙丽雅的话，反而突兀地问道。
“芙丽雅，你了解内部安保部门吗？”
芙丽雅眼中浮现恐惧，“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知道它们的存在？也是，你如果想在这生存下去，你必然会和那些职员产生交集，”伯洛戈打量着芙丽雅身上的制服，“和它们产生交集，自然也会听到它们说的话。”
伯洛戈收敛起身上的压力，让芙丽雅感觉能轻松些。
“我刚刚遭遇了内部安保部门的安保职员，和其它普通职员、外勤职员相比，它的权限等级很高，可以操控整个废墟区的力量，修改建筑、掌控狂躁的以太。”
“你和它们交手了？”芙丽雅震惊不已，“你还……逃掉了？”
“是的，我怀疑，我们的逃生的工具，就是在和它交手时被毁掉了。”
伯洛戈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腰间，安保职员已经可以看做部分废墟区的意志化身了，这种程度的力量斩断以太线，倒也正常。
“你居然能逃掉……”芙丽雅自言自语。
“怎么？它们很危险吗？”伯洛戈觉得自己在说废话，但他还是尝试引导芙丽雅，说出更多的情报。
“何止是危险……我并不是一直是一个人的。”
芙丽雅突然说道，“最开始，垦室突然遭到了攻击，他们都说是国王秘剑干的，到处都在崩溃，然后我和许多人躲进了避难所里。”
伯洛戈点头，这样的故事，他在拜莉的口中也听到过，在锡林入侵时，为了保护职员们的安全，垦室打开了安全通道，将许多职员保护进了隔绝的避难所内。
显然，有一部分避难所沦陷于废墟区了。
“我们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我们在避难所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里面的物资都要被消耗殆尽了，后来我们想办法逃离避难所……”
伯洛戈冰冷地讲道，“然后整个世界都变了，熟悉的垦室变得疯狂且扭曲，到处都是可怖的怪物。”
芙丽雅低声讲述着那场噩梦，“大家一个接一个的死去，有很多人都是被安保职员杀死的，到最后就剩我一个了。”
“你已经很优秀了。”伯洛戈说。
“嗯。”
芙丽雅小声应答着，随后她像是安慰自己一样，开玩笑道，“如果能出去的话，我的实习经历应该会惊艳众人吧？”
“这是自然，”伯洛戈继续说道，“要是能带你活着出去，我甚至会考虑把你纳入我的行动组。”
“你的行动组？”芙丽雅愣了一下，“你是一位组长？你的组员呢？他们难道……”
“放心，他们没死，你和秩序局失联太久了，许多事都变了，”伯洛戈说，“这次行动只有我一个人，这种麻烦事，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你难道不怕死吗？”芙丽雅觉得伯洛戈疯了，“还是说，什么办公室斗争，你失败了，被派过来送死了？”
芙丽雅的脑回路意外地脱线，她很善于自娱自乐。
“没有，没有，你想多了，我只是很单纯适合应对这种麻烦事，”伯洛戈接着补充道，“我是不死者。”
“不死者！”
芙丽雅更震惊了，眼前这头恶灵居然是不死者，然后她便开始庆幸，这位恶灵是友军，而且他也不是真正的恶灵，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芙丽雅努力洗脑自己，接受这么一个可怕的存在同行。
“我们该走了。”
伯洛戈又检查了一下自己腰间的以太线，确认它真的断掉后，他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个现实。
“你说这里不安全，那么你一定知道哪里可以躲开这朦胧之光的窥探了。”
“嗯，我知道几个安全屋。”芙丽雅说。
伯洛戈替芙丽雅背起物资，她走在前方，在这曲折的楼梯间穿行着，走了没几步，她忽然转过头问道。
“所以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国王秘剑入侵了我们？”
伯洛戈沉重地点点头，并在路上和芙丽雅讲起了当年的后续。
“后来我们把那次事件称作秘密战争。”

第六十七章 离开
芙丽雅一脸神秘地带着伯洛戈在虚空结块里前进，左拐右拐，就在伯洛戈都快记不清道路时，她领着伯洛戈来到了一扇安全门前。
“就是这了，”芙丽雅说，“这可是少有的、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区域了。”
说完，芙丽雅拉开安全门，一间标准的职员宿舍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回到自己的小窝，芙丽雅明显放松了许多，她放下沉甸甸的物资，按照类别对它们进行分类，然后在账本上进行仔细的计算，为了活更久些，芙丽雅对于日常的食物摄入，都做了精确的把控。
“我可以参观一下吗？”伯洛戈问道。
“请随意，”芙丽雅接着嘱咐了一句，“最里面的房间不要打开，我没收拾屋子。”
伯洛戈四下打量着这里，这里的空间还算宽敞，看起来是数个员工宿舍的空间重叠在了一起，房间的布局非常奇怪。
芙丽雅把这里打造的跟仓库一样，许多房间里都堆满了纸箱，整齐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生活的必需品，伯洛戈还留意到一个房间里居然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制服，通过外表伪装可以躲过职员们的警惕，这些不同的制服对于芙丽雅而言，就是各个区域的通行证。
除此之外，芙丽雅还有专门的武器库，里面堆满了秩序局的制式武器，还有一些炼金武装，但因她一阶段凝华者自身以太量储备不多，加上职员们不死的特性，绝大部分的炼金武装对她而言都是无用。
伯洛戈穿过走廊，来到了一间极为宽大的客厅里，这里摆满了长桌与白板，伯洛戈从杂乱的纸张里，看到了芙丽雅所画的潦草地图，以及加在旁边的注释。
在客厅的墙壁上，数张白板拼凑在了一起，上面贴着一张张由芙丽雅收集而来的地图，她再根据空间扭曲的程度，把地图剪碎、重新拼接在一起，变成如今废墟区的大致地图。
破碎地图上还标有不同的版本号，废墟区一直在扭曲变化，芙丽雅的地图也随之更新。
伯洛戈双手抱胸欣赏着这一切，芙丽雅做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甚至说得上专业。
如果不是颠倒世界影响了芙丽雅的认知，或许她早就凭着自身的能力逃出去了。
伯洛戈不禁对芙丽雅的真实身份产生了怀疑，要知道能提早植入炼金矩阵，并来到秩序局实习的，伯洛戈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只有那神秘的创始家族们了。
除了帕尔默这个因倒霉反而极为高调的家伙外，创始家族的成员们在秩序局内的存在感并不多，甚至说几近于无，可实际上他们从未远离秩序局，一直默默地耕耘在这可怖的暴力机关中。
伯洛戈从怀里拿出次要目标清单，按照上面的信息与地图上的信息一一比对，很快伯洛戈就搜索出了数个次要目标的位置。
至于主要目标，前往神圣之城的安全通道，在芙丽雅的地图上，她没有记述这些。
原因也很简单，主要目标位于沦陷的收容区，在废墟区失控前，收容区就是一处极度危险的地方，现在一切都陷入混沌，那些致命的收容物说不定早已逃脱牢笼。
以芙丽雅这点本事踏足收容区，简直和送死没区别，她也明白这一点，在废墟区苦苦挣扎的这些年里，她都快把其它区域摸透了，也从未涉及过收容区一次。
“唉。”
伯洛戈无奈地叹气，最难的问题，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
好在，这次伯洛戈并不是全无收获，在破碎地图的角落里，芙丽雅写上了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注释。
“这个地方很奇怪，地图上从未标注过这里，职员们也不曾踏入过这，这应该是某个秘密建筑，我试了现有的所有权限，都无法踏入。”
伯洛戈拿起次要目标清单，反复比对地图信息，最终他确认，这应该就是自己要找的秘密实验室。
它原本隐藏在锻炉火山附近，但空间的错位扭曲，让它在某一日暴露了出来，好在安保系统仍在运行，至今无人踏入。
“权限等级。”
伯洛戈嘟囔着，在另一个桌子上发现了它们。
那是一个又一个的行动组徽章，有些重复、有些不同，对于许多人而言，这只是区分行动组的标志，但实际上，它也附带着垦室的权限。
它们就像博物馆的徽章纪念品一样被摆在这，伯洛戈在其中挑来挑去，发现了略显陌生的一枚。
“第二组，捍序之刃。”
伯洛戈认出了这枚徽章，这正是在秘密战争后被撤编的第二组徽章，如今这种东西在秩序局内已经绝迹了。
暗暗记下这个东西，伯洛戈准备一会和芙丽雅交涉一下，希望可以把它带回去，送给列比乌斯与杰佛里。
除了行动组的徽章外，还有各个部门、不同职员的工卡，它们也具备着不同的权限等级，从工卡上不同的名字与照片来看，这应该都是芙丽雅这些年里收集到的。
她应该很期待捡到一张高等级的权限卡，这样废墟区的绝大部分区域都将向她敞开。前提是不被职员们发现异常。
“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芙丽雅的声音响起。
她从走廊里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又一个肉罐头，一边问一边铲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类似的空罐头伯洛戈在垃圾桶里看到了好多，这些年她一直在吃这些储备物资，想想那种味道，伯洛戈就很同情芙丽雅的遭遇。
伯洛戈说，“我在找一个安全通道，但它位于收容区内，我看你这应该没有什么相关的情报。”
“收容区？”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芙丽雅变得极为紧张了起来，很显然，收容区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以至于这么多年里，她都不曾涉足。
“你要去那个鬼地方？”芙丽雅追问道。
“我的目标是那里，但你放心，我不会强制带你一起去的，等我出去后，我会想办法接你出来的。”伯洛戈向芙丽雅许诺道。
“但我需要你帮我找到这。”伯洛戈说着指了指疑似秘密实验的位置。
芙丽雅看了眼伯洛戈所指的位置，摇了摇头，“不行的，这个地方我去过，它需要的权限等级很高，我们根本进不去。”
“没关系的，”伯洛戈自信道，“我有足够的权限。”
芙丽雅犹豫了一下，随后选择相信伯洛戈。
负权者、不死者、又是行动组组长，一人独自深入废墟区，还在安保职员的手下逃生。
伯洛戈的种种都告诉着芙丽雅，他的专业性与可靠性，况且，现在生存物资越来越少了，芙丽雅只是在慢性死亡而已，除了相信眼前这头恶灵外，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但我要先准备一下。”
芙丽雅打起精神，“说不定这次我就顺势逃出去了呢？或者……死掉。”
她一边说一边准备起行动需要的东西，同时她还不忘扒拉几口肉罐头，填饱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
“我在这个鬼地方待够了，再待下去……我时不时会产生了一些自杀倾向。”
芙丽雅与伯洛戈有着类似的遭遇，但和伯洛戈不一样的是，芙丽雅并非不死者，她每时每刻都在遭受着死亡的威胁。独自一人。
芙丽雅越说越快，“这是一次机会，一次改变生活的机会，我要离开这，我要离开这。”
她像是魔怔了般，不断地重复着。
“我要离开这，我要离开这……”

第六十八章 织围巾
经过一段时间的安抚后，芙丽雅带着满身的疲倦睡着了，但从她入睡的表情来看，能察觉到隐隐的笑意。经过这么多年的艰苦支撑，她终于等到救援的到来了。
伯洛戈翻阅着芙丽雅的笔记，里面写满了她对废墟区的种种推断与猜测，这对伯洛戈而言，是个不错的助力。
接下来的行动已经制定完毕，但在行动前，他们都需要些时间来休息，伯洛戈不打算入睡，短暂的冥想足以让他摆脱困倦感。
寂静中，他合上了芙丽雅的笔记，对于废墟区的现状，有了一个明确的大概了解。
就和玛莫推算的那样，这些年里，废墟区的空间仍在持续不断地扭曲、变化，当初霸主&#183;锡林的入侵似乎只是一个契机，他打破了垦室的平衡，令其自我崩溃了。
如同击碎一座高楼的地基，接下来不需要你做任何事，可怖的自重就会令其自毁。
“职员们模仿着秩序局原有的一切，只要融入这角色扮演里，就会很安全，但要注意，有些区域的角色扮演会很危险。”
伯洛戈回忆着芙丽雅笔记上的话，她用红色记号笔标注了几个危险地带，其中便有锻炉火山。
除了危险的角色扮演外，芙丽雅还写下了许多表演心得，例如不同区域制服的细小差别，职员们之间那空洞麻木对话的句式……
芙丽雅虽然外表是一副易哭可怜虫的模样，但她的内心意外地强大，在表演方面也算得上大师，不然也无法在职员们之间混迹如此之久。
除了标注危险的区域外，地图上还有许多绿色的标点，这些都是安全门，通往核心枢纽虚空结块，在芙丽雅的记录里，职员们从不涉足安全门以及门后的虚空结块区域。
蓝色的标点代表该位置有供生存的物资，芙丽雅这些年一直靠着这些储备活着，当然，这些物资也不完全是食物，还有一些武器装备、医疗药品等。
芙丽雅还用大大的问号标注了一些区域，这些区域都是因权限等级不够而无法探索的，芙丽雅也不清楚里面究竟都有些什么。
如同晨光般的金色颜料勾勒出了几个圆圈，这些区域是可以生活的避难所，它们完全封闭，不受朦胧之光的窥探。现在伯洛戈所处的就是避难所之一。
“随着空间的扭曲，避难所在逐一减少。”芙丽雅在笔记里曾担忧地写道。
建筑的错位令许多封闭的避难所与外界连通，诡异的朦胧之光宛如巨眼般落向四周。
芙丽雅已经搬过数次家了，可供使用的避难所也越来越少。
伯洛戈拿起次要目标清单比对了一下，他判断芙丽雅标注的这些避难所，其中一部分是秩序局在前几次探索中留下的安全屋。
整理好情报后，伯洛戈检查起了芙丽雅的收藏，她只个一阶段的凝华者，许多炼金武装她都用不上，但伯洛戈不一样，负权者的力量可以令他操控绝大多数炼金武装，如果有超出伯洛戈可控权限的……
那还真是赚大了。
身处负权者阶位的伯洛戈，目前所能触及的炼金武装，只有物质经过质变、白化后，所诞生的净化之白级炼金武装。
在白化质变之上，还有对应着守垒者的黄化质变与荣光者的红化质变。
理论上来讲，伯洛戈是有能力跨越阶位操控这些高阶炼金武装的，但遗憾的是，这类高阶炼金武装即便是秩序局的存量也不多，基本被各个对应阶位的职员掌控着，亦或是因不明原因封藏。
伯洛戈的功绩已经足够震撼人心了，但在诸多因素的干扰下，他依旧很难越阶申请一件高阶炼金武装，到头来反而是诡异的契约物和伯洛戈很适配。
“呼，这可是你说的啊，玛莫，拿到什么都可以让我先挑。”
伯洛戈没那么贪婪，就算炼金武装再多，他自身的以太量也就那些，不如挑点自己契合的。
可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翻找检阅后，伯洛戈失望地从收藏室里走了出来，芙丽雅收集的绝大部分炼金武装，阶位并不高，具体能效也不理想，根本帮不到伯洛戈多少。
少数几件净白级的炼金武装，也有着不同程度的损伤，这应该是锡林入侵时造成的，芙丽雅本身也不是一位学者，根本不会修复这些复杂的炼金武装，长时间存放下，大多也已高度损坏。
也就是说，芙丽雅收藏了一堆破烂。
好吧，仔细挑挑，还是有些能用的，伯洛戈自然是用不上，但可以去武装芙丽雅，好让她在接下来的行动里，增大几分生还的概率。
在这诡谲之地，伯洛戈也没把握保护好芙丽雅。
几个小时后，芙丽雅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看起来睡的还不错，精神头很足，客厅内伯洛戈已经准备好了大包小包，就连地图也重新绘制了一份。
“你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伯洛戈头也不回地说道，“但我还是希望你多加考虑，这次出行会非常危险，你说不定会死掉。”
“我……我考虑好了，”芙丽雅一脸坚定地说道，“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我要离开这，坚定不移。”
再次确认后，伯洛戈点点头，把挑选出来的一些炼金武装交给芙丽雅，它们大多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你的囤货挺多的，”伯洛戈为这些消耗品的存量感到震惊，“你用的很节省吗？还是洗劫了某个武器库？”
“日积月累而已，”芙丽雅把玩着这些消耗品，它们大多是各式的炼金手雷，“这些东西用一个少一个，我便一直存起来，觉得哪天会有大用处。”
“听起来就像松鼠囤粮。”伯洛戈开玩笑道。
芙丽雅也跟着笑了笑，眼神里掠过些许的愁容，这一点被伯洛戈发觉了。
“你还是有些担忧，”伯洛戈问，“你在害怕什么？”
“嗯……一些无病呻吟的事。”
芙丽雅自嘲地笑了笑，“我在想，假如我真的能逃出去，我该如何面对外面的新世界。”
她继续说道，“我已经和世界隔绝许多年了，我不清楚我的家人、朋友，如今都怎么样了，更不要说……”
“颠倒世界带来的认知扭曲。”
伯洛戈一眼看出了芙丽雅的烦恼所在，“即便你离开了废墟区，外面的世界、那些人，在你的眼中依旧是一头头狰狞可怖的怪物。”
“就像从一个地狱逃到了另一个地狱，另一个不那么危险的地狱。”
芙丽雅长长地叹息着，即便是现在，她也很难接受伯洛戈的恶灵姿态，再想想自己回到人世，走在繁忙的大街上呢？
数不清的怪物与自己擦肩而过，如同置身于一场浩大怪异的游行中。
“我的建议是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再考虑之后的问题。”
伯洛戈安慰道，“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心理医生，他们可能会帮到你。”
“你让我和一群‘怪物’谈心吗？”芙丽雅问。
“有什么问题吗？”伯洛戈接着说道，“你接下来还要和怪物一起杀出重围呢。”
芙丽雅笑了笑，伯洛戈这可怜的幽默感终于发挥了一些用处，见此伯洛戈乘胜追击，继续说道。
“我有位朋友，有和你类似的遭遇。”
“说说看。”
“因为一场事故，它失去了人类的姿态，变成了一个……呃？兽人？”伯洛戈回忆了一下哈特的姿态。
“然后呢？”
“然后他接受了这样毛茸茸的自己，”伯洛戈无情地说道，“他甚至会用自己身上梳下来的毛，给朋友们织围巾。”
这一次芙丽雅笑了出了声。

第六十九章 陷阱
重新踏足锻炉火山区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仰起头向着高处，火山犹如一面无法逾越的青铜巨墙，高耸而威严，它的轮廓在无限延伸的穹顶中显得那般壮阔，仿佛是大地与天空之间隔绝的伟岸屏障。
缝隙间，熔岩像扭曲的怪魔，细腻的纹路勾勒出狰狞的面容，银白的火焰在灼目的熔岩深处舞动，宛如火焰中的精灵在跳跃，诱人而危险。
火焰如此鲜明、火红，炙热的气息迫使人退却几步。
伯洛戈和芙丽雅躲藏在掩体后，巨墙吞吐着火息，火焰如同海浪般舞动，化为一道道腾飞的火焰喷涌。
“我之前就是在锻炉火山的下方，发现的那个什么秘密实验室。”
芙丽雅说道，她的声音透过防护服传来，显得格外沉闷。
“好，我知道了。”
伯洛戈点点头，但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警惕地探出头，望着锻炉火山下多出的几个身影。
除了身穿防护服的职员们外，这里又多了许多本不该出现在这一区域的职员。
外勤职员们。
单薄的制服在热浪里显得格外纤细，它们像是一根根挺立的野草般，微微摇曳着。
“它们在警戒，”芙丽雅说道，“你之前在这里和安保职员交战，它们没有找到你，就在此戒严了。”
芙丽雅为伯洛戈举例着，“你可以把这里理解为，被一个奇怪规则束缚的区域，所有人都在遵守这个规则，而这个规则就是维持‘秩序局’虚假的运行。”
“它们的行动都源自于条例。”伯洛戈明白芙丽雅的意思。
锻炉火山戒严后，外勤职员们警惕地查看着每一位身穿防护服的职员，亲眼目睹着它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跃入火山之中，烧成一团虚无。
“锻炉火山也是需要能量维持燃烧的，而这些职员，它们看起来是一头头扭曲的怪物，但实际上，本身是由精纯的以太构成的。”
伯洛戈低声道，“它们在以自身的力量，为整个废墟区供能。”
“我之前也察觉到这一点了，但我没有详尽地去调查，”芙丽雅生畏道，“毕竟它们的工作是‘献身’。”
伯洛戈有能力在众目睽睽下杀出来，芙丽雅可做不到。
“这里并不是完全的混沌。”
伯洛戈理智地评判道，“真正的混沌是彻底的无序，此时废墟区所呈现的，更像是一种有序转为混沌的过程。”
空间扭曲、错位，整个废墟区朝着未知的形态转变，而在这混沌的现象下，职员们反而保持着一种另类的秩序，像是与这混沌的空间对抗着。
“锡林的力量只是一个契机，他打碎了垦室的地基，导致了整个建筑扭曲变形……一定有其它的力量在作用。”芙丽雅根据多年的经验，总结道。
“收容区。”
伯洛戈说，“就和影响你认知的颠倒世界一样，一定还有什么东西被从收容区里放了出来，那些收容物如同猛毒一样，进一步歪曲着这里。”
身影在阴影里缓慢地蠕动，伯洛戈感受着周围的腾腾热气，他不禁低声道，“这一幕你有窥见吗？贝尔芬格。”
无人应答。
经过短暂的移动后，伯洛戈与芙丽雅成功地摸索到了锻炉火山附近，接下来就是沿着青铜墙面上的悬梯，向下深入就好。
头顶飘零着灰烬与火星，伯洛戈一时间觉得自己正走在燃烧的冬夜里。
“就在下面。”芙丽雅小声说道。
伯洛戈看向下方的深邃黑暗，灰烬在黑暗里堆叠了厚厚的一层，经过长时间的沉淀，它们在金属的表面上形成了一层灰白的硬壳，一股股的烧红的铁水从头顶坠落，它们浇筑在黑暗里，汇聚、涌动，形成一条条纤细的燃烧铁河。
“跟紧我。”
伯洛戈和芙丽雅靠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前进着，在悬梯的尽头的交叉处，还站有两名身穿防护服的职员，它们确实加强了安保，先前这里根本无人值守的。
职员们的交谈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入侵者还没抓到吗？”
“还没有，也不知道内部安保部门在做什么。”
“哈，它们也有吃瘪的一回？”它哈哈笑道，“要不要赌一赌，入侵者们能逃多久？”
“我不赌，谁知道它们会不会一直逃下去。”
职员说完沉默了一会，然后它仰起头，看向那仿佛没有尽头的熊熊火山。
“自锡林尝试入侵后，垦室就在扭曲，入侵者说不定就被垦室本身吞没了呢？”
听它说完后，另一个职员也不说话了，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喃喃道。
“垦室永不沦陷。”
伯洛戈听着它们的话，在心底默念着，“垦室永不沦陷。”
这里是废墟区，早在身处正常的垦室之中时，伯洛戈就听闻过秩序局内的传言，有人说垦室是活的、它会不定期吞食一些迷路的职员。
伯洛戈一直将其视作怪谈，直到那一日，他误入日升之屋。
在誓言城&#183;欧泊斯这个鬼地方，每一个怪谈都是一个待验证的真相。
“我经常听到这句话，这对它们而言就像某种口号一样，”芙丽雅适时地说道，“有时候，我觉得它们就像……就像……”
之前伯洛戈为芙丽雅解释过秘密战争的后续，芙丽雅回忆了一下，说道，“就像那些战死的亡魂，它们以怪物的姿态重生了，可仍被困在秘密战争之中，固执地坚守着垦室。”
芙丽雅的笔记里写满了职员们之间的对话，伯洛戈也看过那些记录，每个人的对话都不同，文字极为鲜活，甚至说能体现出它们性格。
如果抛掉那诡异的外表与邪异的本质，它们在伯洛戈看来，真的就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伯洛戈一度也怀疑，自己是否在不知不觉中遭受到了认知扭曲，把活人视作了怪物，但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一点。
认知扭曲可以欺骗自己的感官，但无法扭曲那纯粹以太的本质。
“我们会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
伯洛戈坚定道，随后大步向前。
两位职员守住了要道，伯洛戈无法避开它们的视线，只能大步向前。
它们也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到来，狐疑道，“还没到轮班的时间。”
“我知道。”
话音未落，伯洛戈突然加速，身影犹如一道扭曲的魅影，瞬息间就出现在了两位职员的身前，防护服被轻易击穿，怨咬割开喉咙，伐虐锯斧劈开头颅。
从自己的经验，以及芙丽雅的笔记来看，这些职员都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通过“扮演”的方式，它们可以使用类似哨讯的通讯方式，进行跨距离沟通，但同样，也因“扮演”的存在，只要伯洛戈在它们发起讯息前，杀死它们就好。
它们是不死者，但为了“扮演”好职员，死亡、无法传递消息也是角色扮演的一部分。
两名职员瞬间陷入了瘫痪，伤口之中闪动着以太的辉光，但在它们将要愈合之际，诡异的吸力从伯洛戈的身上释放。
加护&#183;吮魂篡魄！
既然是纯粹的能量体，那么以伯洛戈这掠夺的加护，或许可以吞食它们的以太。
绚丽的流光溢散，无数的光华在空中翩然起舞，以太受到伯洛戈的引导，忽明忽暗，交织成一道盘旋的旋涡。
这旋涡如同火焰的眼瞳，不断变幻的流光最终到达顶点，迅速坍缩成唯一的光点。
辉光纳入伯洛戈的体内，映射在越发耀眼的炼金矩阵上。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他做到了。
没有完美的不死之身，为此职员们的不死也有着缺陷所在，它们的缺点与伯洛戈类似，多次的击杀，会削弱它们自身的以太，当以太完全溃散时，它们就停止了复生。
现在伯洛戈吞食光了两者的以太，令它们陷入了沉眠状态，伯洛戈知道这无法彻底杀死它们，但它们想要再醒过来，至少需要长达数个小时的时间，来吸取游离在空气中的以太。
到时候伯洛戈的行动早就结束了。
“你……你做了什么？”
芙丽雅赶了过来，她只看到伯洛戈突然杀到职员的身前，两下便将它们彻底击垮。
以太被掠夺殆尽，防护服的伤口里溢出尖啸的气体，原本的身躯像原地蒸发了般，最终只剩空壳。
“没什么。”
伯洛戈摇摇头，他也没想到攻势这么有效，遗憾的是，这样的招数，他目前可用的次数并不多。
经过休息后，伯洛戈自身的以太量本就处于盈满状态，现在掠夺到了职员们的以太，他的炼金矩阵仿佛要被撑爆了般，浮动的微光在映射的纹路上跃起。
“我们该走了。”伯洛戈催促道。
“嗯。”
芙丽雅快步向前，在悬梯上奔走个不停，这里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了，两人的步伐让悬梯微微摇晃，连带着紧固的灰烬外壳也布满裂隙，乃至脱落。
哗啦啦的灰烬如大雪般落下，弥漫的尘烟由防护服的呼吸阀过滤掉，沉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就要到了。”
记忆里的路线与现实逐渐重叠，芙丽雅欣喜道。
从遇到伯洛戈起，她就有种危机感，这种危机感不止来自于伯洛戈那恶灵的外表，还有利益的舍去。
芙丽雅很清楚，这是个危险的地方，多带一个人行动，就是多一个累赘，她生怕伯洛戈利用完自己，就转身逃走，更怕自己毫无价值，被伯洛戈舍弃。现在她已向伯洛戈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悬梯在黑暗里不断地延伸，灰烬与火星也坠落个不停，沉默轰隆的悠远声响传来，锻炉火山有规律地震动着，仿佛巨人那跳动的心脏。
突然间，芙丽雅停止了步伐。
“怎么了？”伯洛戈问话的同时，也朝着前方的黑暗看去。
只见青铜的巨墙拔地而起，阻断了两人的去路。
“不对……”
芙丽雅自言自语着，她焦急地在悬梯四周搜索着，可始终都没有找到其它路，这里就是悬梯的终点了。
“它不见了！”芙丽雅焦急道，“那条路不见了。”
她紧张地看着伯洛戈，早在废墟区混乱的伊始时，芙丽雅就见过那些事，在绝境之中，人性的丑恶展露无遗。
就算伯洛戈和自己坦诚了那么多又如何，看清一个人总是很难的，说不定这是伯洛戈的伪装，他会震怒吗？还是觉得自己欺骗了她？
芙丽雅的心智陷入了黑暗，各种过度的危机感、猜测，在她的脑海里滋生，至始至终芙丽雅就算不上一个精神健康的人，这极端的环境与错乱的认知，早已把她扭曲。
就在过度的危机感，令芙丽雅要不要先下为强时，伯洛戈开口道。
“别紧张，芙丽雅。”伯洛戈说。
“你……”
芙丽雅话语一滞，防护服隔绝了两人的面容，就连声音也随之模糊，她不知道伯洛戈是怎么察觉到的。
“放松，放松，我不是你的敌人，而这也不是你的错。”伯洛戈继续安抚着。
伯洛戈并不能看到芙丽雅的表情，但他在芙丽雅那杂乱的笔记里，看到了一页又一页的涂鸦，以及一些胡乱扭曲的话语。
芙丽雅确实是一个坚强的人，但这极端的环境也早已将她的心智扭曲。
“哈……”
芙丽雅大喘着气，她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刚刚的想法有多么糟糕，以及生理的反应是如此严重，沉重的压力几乎迫使她呕吐了出来。
“你的路线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它。”
伯洛戈低下头，他留意到断裂的以太线此时居然重新连接了起来，沿着丝线延伸的方向看去，在眼前这青铜巨墙之上，一个又一个安保职员正静默地伫立在那里。
为首的第一人松开了以太线，令它重新延伸回了角落里。
“原来它没被切断啊，”伯洛戈低声道，“只是被阻断了传输而已，然后以此找到我的位置，设下陷阱。”
伯洛戈疑惑地抬起头，“你们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多了。”
像是为了回应伯洛戈的话般，锻炉火山内传来轰鸣的声响，炽热的温度再次提高。
赤红的火焰逐渐被纯粹的白光取代，乃至那缝隙内闪耀的是无穷的朦胧炽白。
“原来你在这。”
在了解到朦胧之光会同时出现在所有空间内后，伯洛戈便好奇，为什么锻炉火山区域内，没有它的踪迹，原来它一直都在。
存在于锻炉火山内。

第七十章 移山
陷阱。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讲，陷阱是一个极为致命的词汇，它极有可能成为每一个人的葬身地。
可对伯洛戈而言，并不是这样。
作为不死者，伯洛戈从不惧怕死亡，更幸运的是，他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力狂，遇到一堵墙，那么就砸穿它，涉足陷阱，那么就杀掉所有人。
“保持冷静！芙丽雅。”
伯洛戈果断地扯烂了身上的防护服，声音响亮。“你的实习很不错，出去后，我会给你满分通过的！”
听到伯洛戈的话，陷入慌乱的芙丽雅艰难地冷静了下来，如果说艾缪是只外表可爱，但肚子里藏满自己小想法的狐狸话，那么芙丽雅就像一只兔子。
她具备很强的生存能力，依靠着自身的秘能，警惕着所有危机的到来，但也因她过于依赖她的秘能了，任何危机对于芙丽雅而言，都是明亮燃烧的焰火。
灼烧着。
芙丽雅对危机太敏感了，敏感到有一丝一毫死亡的苗头，都会令她陷入莫大的恐惧中。
“我……我需要做什么？”
芙丽雅鼓起勇气问道，她之前只远远地见过这些安保职员，可现在她一口气面对了一群。
“保护好自己，活下来。”
伯洛戈大步向前，继续赞赏着，给予芙丽雅自信。
“充满危机感很正确，这可以令你在险恶的战场上活下来，但有时候，你也需要一顿迟钝感，总是让自己紧绷着，可是会陷入疯癫的。”
伯洛戈补充道，“还有，我能理解你对每个人的不信任感，毕竟对你而言，这是长达近十年的认知扭曲，我要是几句话能改变你、让你对我放下全部的警戒，那才是出问题了。”
芙丽雅的种种想法全被伯洛戈猜到了，在这之后，伯洛戈一言不发，没有丝毫的征兆，高亢的以太爆发，以太增幅完全驱动，推动着伯洛戈的身体如火箭般砸向青铜墙上的身影们。
同一时间纯白的辉光暴涨，伯洛戈觉得自己在向着白昼冲锋。
诡异的注视感落在伯洛戈的身上。
朦胧之光处于废墟区的所有空间内，如同窥视的巨眼，警惕着万物动向。
“下一个就是你！”
伯洛戈冲着光芒大喊，随即挥起一道漆黑的剑痕，庞大的以太汇聚于斩击之上，化作延伸推动着冲击，咆哮着砸向那些林立的身影。
这一剑毫无保留，倾泻而出的以太宛如洪流般洗过墙面，燃烧的焰火与堆积的灰烬被纷纷荡平，连带着安保职员们的身影也在乱流中疯狂摇曳。
“你疯了吗？”
芙丽雅抓紧栏杆，整个悬梯也像遭遇到了风暴般，剧烈晃动着，多年堆积的灰烬外壳崩碎，展露出斑驳的金属。
她努力抬起头，狂乱的气流仍在继续，透露出的光芒里，她能看到模糊的身影在碰撞、分离，再度碰撞。
伯洛戈那高亢的以太反应毫无保留地释放着，瞬时间输出惊人的以太量。
芙丽雅虽然只是一位一阶段凝华者，但她也清楚，以伯洛戈这种强度输出以太，他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他疯了吗？
安保职员也觉得伯洛戈疯了，高密度的以太堆积在一起，化作了实体的异常现象，狂暴的乱流像是裹挟着无数尖刀般，不等安保职员们作何反应，便将它们的身体切的七零八碎。
绽开的伤口间，跃动着零星的微光。
一瞬间，这不再是形容，而是真的有千把尖刀随着以太乱流而来。
在伯洛戈的统驭下，诡蛇鳞液分散、裂解，凝聚为了无数就连肉眼难以看清的细小尖针，锋利的尖端随风而至，劈砍出了千万击。
“延伸！”
伯洛戈号令着，纷飞的尖针在以太的滋养下，纷纷自我增殖，以纤细的姿态延伸了数米长，将安保职员贯穿成了一团团的海胆。
安保职员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这看似可怖的攻势，根本杀不死它们，最多打散它们的形体而已，抬起弯曲畸形的手，正当它们准备操控废墟区，以这无穷之力压制伯洛戈时，它们惊异地发觉体内的以太涌动出现了迟滞。
数以万计的、纤细如毛发般的尖针嵌进了它们的躯体里。
“没有绝对完美的不死之身……哪怕有精纯的以太构成的躯体。”
当伯洛戈尝试性用加护&#183;吮魂篡魄无力化两名职员时，伯洛戈就发觉了这些能量体不死者的致命缺点。
它们自身是不具备矩魂临界的。
以太是它们的力量之源，也是它们身体构成的物质，只要以太不绝，它们不会死去，但它们并不具备炼金矩阵，更不要说矩魂临界了，在无限狭锐的伯洛戈面前，它们的防御跟纸糊的一样。
细小如毛发般的尖针刺入安保职员的身体里，随后以它们为载体，伯洛戈的以太在安保职员的体内爆发，以太互斥下，它们所有对以太的调动都受到了伯洛戈抗拒。
一时间，几名安保职员居然被伯洛戈无力化掉了，它们尝试移动身体，任由金属切碎它们的身体，即便暂时无法呼唤以太，那么就与伯洛戈近身搏杀。
“你们不会觉得近战对你们有利吧！”
发现这一致命的破绽后，伯洛戈像是要把自己这一阵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般，大声嘲笑着。
剑斧狂斩，本就支离破碎的身影粉碎的更加细腻，一些安保职员已经完全失去固有的形态了，如同一滩破碎的能量溢散在空气中。
伯洛戈的喘息声变得粗糙起来，想要进行如此精密的统驭，对于他的心神与以太量都是一个不小的消耗，他每时每刻都在释放大量的以太，来维持对安保职员们的压制。
芙丽雅在悬梯上快步奔走，望着混乱的战场，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如何是好。
留下？自己对于战局毫无用处。
那么逃跑？
要逃吗？逃回自己的避难所里，反正自己已经独自活这么多年了，再坚持几年并不是问题，即便安保职员们后续想抓捕自己，以自己的经验，也完全有能力躲下去。
种种想法在芙丽雅的脑海里闪过，自身的秘能也传来不断的警告，像是无数的幽魂在耳旁哀嚎尖叫。
不……
不！
一个强烈的念头在芙丽雅的脑海里升起，甚至压过了她依赖多年的危机感知。
她逃走确实可以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如果她没遇到伯洛戈的话。
伯洛戈如同一个希望、一个道路，他令芙丽雅产生了离开的念头，这念头如野火般烧过内心荒芜的原野，自那之后，芙丽雅就再也无法忍受了。
她无法忍耐这混沌的废墟区，无法忍受这些该死的职员，无法忍受这提心吊胆的日子，更无法忍受那口感跟干柴一样的牛肉罐头。
轰鸣的斩击与青铜墙面撞击在了一起，以太四溢。
每次以太与金属的高强度摩擦，都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可随着高亢的以太如洪流般在金属的表面洗礼而过，如同时间加速后的风蚀现象般，青铜墙面上的种种棱角凸起，迅速被削平、钝化，整体的线条变得极为柔和，直到隐隐的光芒从薄薄的金属后亮起。
安保职员们依旧保持着死寂般的沉默，高浓度的以太凝聚于此。
实质化！
数米长的以太雷霆瞬息降临，刹那间，伯洛戈觉得自己误入了云层的雷暴之中，无数闪电不断撕裂，伴随着强烈的雷鸣震动着大地。巨大的电流形成强烈的磁场环绕着他的身体，电荷分布不均引起的静电感触使他感到刺痛，仿佛无数尖刀切割着血肉。
安保职员们可以调动废墟区的一切来针对伯洛戈，就比如这充盈在废墟区内的海量以太。
电风开始形成，以巨大的速度沿着离子通道移动，形成了可见的电弧，雷电释放出的能量瞬间引起高温，产生耀眼的光芒。
强大的电压差形成连续的电流，激发与电离并进，闪电瞬间释放出的巨大能量带来强烈的电磁冲击波，震动着周围的空气，响起无数幽魂的尖啸声。
芙丽雅只看到闪电与雷鸣交替，一连串炫目的宏大光景后，雷霆渐息，而那伤痕累累，浑身几乎焦黑成碳的身影依旧挺立着。
怨咬刺入青铜墙上，伐虐手斧也嵌入其中，伯洛戈紧紧地抓住剑斧，即便经受了如此攻击，他依旧没有松手。
“伯洛戈！”
芙蕾雅担忧地大喊道，顺势掷出了手中的诸多炼金手雷，希望能以此为伯洛戈争取时间。
伯洛戈不需要被争取时间，他的攻击已经达成了。
“乖乖听话！”
伯洛戈喉咙里冒出一股黑烟，桀骜地对着布满裂纹的青铜墙面说道。
下一刻，伯洛戈猛地抽出剑斧，脚蹬在墙面高高地跳起，在他脱离墙面的瞬间，一连串青色的轨迹沿着剑斧造成的创伤沿着青铜墙延伸。
崩溃。
犹如山峦般的锻炉火山被伯洛戈凿出了一个裂口，破碎的金属飞扬，滚烫的熔岩铁水喷发而出，化作一道燃烧的瀑布浇向下方无尽的黑暗。

第七十一章 助理
毁灭于瞬间降临，燃烧的金属碎片犹如火流星般向着四面八方喷射，轰鸣的爆炸连带着安保职员们也被逼退数米。
芙丽雅呆滞在了原地，她从未想过伯洛戈居然强大到这份上，硬抗着安保职员们的攻势凿开了锻炉火山。
爆炸声轰然而起，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只见一阵狂风骤起，黑暗中凭空出现了无数的火光。
火焰舞动着奇异的舞蹈，四周的气温瞬间飙升，芙丽雅瞳孔里映射出那狂热的红光，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火海。
燃烧铁水如同脱缰的猛兽，被无尽的能量推动，它们甩开一切束缚，高高抛起，一瞬间，黑暗的宁静被撕裂，填满了钢铁的振鸣声和翻滚的火焰。
然而，铁水的自由只是短暂的瞬间，重力威权再度回归，将铁水无情地拉回地面，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仿佛有数以百计的炽热流星从天空坠落。
芙丽雅仰望着那绝美的一幕，悬梯之上她孤零零一人，没有任何掩体可言。
经过数秒的坠落，上百吨的铁水降临。
随着铁水坠地，致命的热浪扑面而至，犹如火山喷发带来的灼热气息，烈焰似乎可以将一切燃烧殆尽，火舌舔舐着周围一切可燃之物。
芙丽雅能感到有声音在自己的脑海里尖叫，那是自己的秘能，它警告芙丽雅快点逃离这，可芙丽雅不知道该往哪逃。
突破了心理障碍后，此时芙丽雅反而不那么恐惧了，她的内心无比平静，用欣赏的心态去看待这一切。
铁水撞击在悬梯上，发出轰隆的声响，烧红的铁水粘稠缓慢地流淌着，溅起的细腻星火四溢，更多的铁水坠落，它们粘连在墙壁上，像是一块块发光的疙瘩。
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芙丽雅的身旁，菱形盾拼凑在一起，组成一道圆弧的雨伞，顶在两人头顶。
火雨接连坠落，击打在铁伞上，震动与轰鸣齐至，它们分散成大滴大滴的铁水从伞边滴答而下。
“它就在这附近，对吗？”
伯洛戈气喘吁吁地对芙丽雅大喊道。
芙丽雅愣了一下，眼中重新富有光泽，“对！我能认出它来！”
“好！”
伯洛戈一把抓住芙丽雅，头顶的铁伞分裂出了一圈，菱形盾悬浮在半空中，伯洛戈带着芙丽雅跳到了上面，下一秒火雨砸垮了悬梯，坠落向黑暗深处。
与这锻炉火山、火雨相比，伯洛戈与芙丽雅的身影是如此渺小，他们在半空中狂奔着，每当伯洛戈踩在一枚菱形盾上时，下一枚菱形盾在前方自行升起，后方的则撤掉。他就靠着这种方式，在半空中组成了一道独属于自己的道路。
“你还撑的住吗？”
芙丽雅关切地问道，她看到伯洛戈奔走的同时，还不忘朝着脖颈扎下一管管的针剂，里面蕴藏着芒银的灵魂。
“还好。”
伯洛戈随意回答道，重重火雨中，安保职员那破碎不堪的身影依稀可见。
此时那些纤细如毛发般的尖针依旧钉在它们的体内，伯洛戈消耗着大量的以太，来限制安保职员们的行动。
除此之外，伯洛戈还贸然尝试伤害锻炉火山，看这是否能改变安保职员们的优先目标。
它们在模仿秩序局的运行，也在这模仿之中，可以看出，锻炉火山对它们的重要性，为了维持锻炉火山的运行，它们甚至令其它职员献身，燃烧自身精纯的以太，维持炉火不息。
是解决自己这个入侵者，还是维护锻炉火山？
伯洛戈突然想到，这些职员们，真的会所谓的“维护”吗？自废墟区失联后，许多设备都因没有及时维护而损坏，锻炉火山能留存到现在，也是因它除了添加柴薪外，就不需要别的操作了。
伯洛戈带着芙丽雅奋力起跃，朝着黑暗的深处坠去，同时银白之手一个接着一个甩出，如同钩索般，稳固住伯洛戈的身影。
他高高荡起，目光转而看向那青铜墙壁的缺口，滚滚铁水流淌个不停，朦胧的微光也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
一个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
“到底是职员们需要这座锻炉火山，还是你需要呢？”伯洛戈高声质问着。
伯洛戈想起了那座位于遗弃之地重重灰烬中的废墟，人们都将它称作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但少有人知道，它本就有着自己的名字。
雷蒙盖顿。
垦室源自于雷蒙盖顿的碎片，废墟区又是从垦室之中分裂而来的，伯洛戈一度觉得垦室具备着模糊的自我意识，那么废墟区呢？
废墟区是否也有着自我意识，即便这股意识非常模糊，乃至无法产生清醒的自主能力，那么无论如何，它都会有一个首要原则。
活下去。
锻炉火山，这座为整个废墟区供能的庞大熔炉，它是否是维系废墟区运行的一部分呢？哪怕废墟区已坠入混沌。
急速下坠中，伯洛戈观察着安保职员们的动向，他故意解除了对它们的以太压制，令那些迟滞的以太流动再度顺畅起来。
高亢的以太反应一个接一个地升起，在伯洛戈的头顶旋转盘绕，伯洛戈的心紧绷了起来，充满恶意的目光扫过伯洛戈的身体，随后安保职员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扑向了伯洛戈击穿的缺口，扭曲着周围的物质，尝试填补。
伯洛戈赌对了。
这时芙丽雅反复扫视着模糊的阴影，终于在那诸多复杂的轮廓里，找到了那么熟悉的一个。
伯洛戈甩出银白之手，飞跃至芙丽雅所指的位置，距离急速缩短，模糊的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个镶嵌在青铜墙壁上的走廊横截面。
准确说，这里原本就是一个通往锻炉火山内部的走廊，只是这道走廊在连续的空间扭曲下，早已错位消失。
伯洛戈带着芙丽雅稳稳落地，走廊内较为昏暗，只有几个微光的光源。
“我看一下啊。”
伯洛戈拿起次要目标清单，与其说是清单，这更像一沓厚厚的账本，为了方便伯洛戈拿回次要目标，他们给的信息很详细，简单地比对了一下玛莫给予的诸多特征，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
“就是这了。”
伯洛戈大步向前，芙丽雅跟在他的身后，“我试过很多次了，根本打不开这道门。”
“那是因为你的权限不够。”
伯洛戈说着摊开手心，对芙丽雅扬了扬，只见伯洛戈的掌心内，烙印着杖剑的图案。
为了方便伯洛戈行动，决策室临时赋予给了伯洛戈高等权限，它就像一把万能钥匙，足以打开废墟区内绝大多数的门，哪怕是玛莫的门。
感知到伯洛戈的权限，前方的死路忽然裂解，墙面破碎成一个又一个平滑的立方体，朝着四周挪移，就像伯洛戈第一次抵达外勤部时那样，敞开了未知的通路。
“我们该走快点了。”
伯洛戈看了眼来时的路，他能感到有以太反应在逼近，想必是安保职员们已经堵住了缺口，正马不停蹄地要来杀了伯洛戈。
两人走进内部的道路，身后的路口随之封死，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
明亮的光芒洒下，一道崭新的道路出现在眼前，伯洛戈打量着自己奔走已久才找到的秘密实验室，芙丽雅则看着眼前这条路，神情有些恍惚。
“怎么了？”伯洛戈留意道。
“我的脑袋有些痛，”芙丽雅茫然道，“是我的秘能，它在警告我。”
“哦？”
伯洛戈不由地将手搭在了剑柄上，过了这么多年，谁也保不准，这里会和当初一模一样。
“但是……”芙丽雅又突然说道，“但是我觉得这里没有威胁。”
“你是什么意思？”伯洛戈被她弄懵了。
“我对这里莫名地感到有些熟悉。”
芙丽雅继续说道，“就像我曾经来过这一样。”
“那你来过这吗？”伯洛戈确认道。
芙丽雅犹豫了一下，坚定地摇摇头，“没有，我没有来过这。”
“没来过是对的，”伯洛戈低声道，“这里可是玛莫的秘密实验室……难道你的第一次实习，就是给一位荣光者当助理吗？”

第七十二章 剑油
经历了千辛万苦，种种磨难，伯洛戈终于到了秘密实验室这，在高等权限的影响下，这里的所有大门都为伯洛戈敞开。
好在伯洛戈没有鬼迷心窍一样，先挨个大门打开，翻箱倒柜，而是守在入口处，严阵以待。
废墟区的一切都在变化，加上安保职员们的诡异力量，保不准这些家伙就会突破阻碍，杀进秘密实验室内。
警惕长达数分钟，伯洛戈发现没有任何异常后，确定这里暂时不会被安保职员突破后，他才放松下来，转而打量起了这间秘密实验室。
“你还好吗？”
伯洛戈看向坐在一边的芙丽雅，自进来起，她就在四下打量着这里，试图寻找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还好。”
“还觉得这里有些熟悉吗？”伯洛戈问。
“大概吧。”
芙丽雅也不确定，“可能是某种错觉？或者是认知扭曲带来了其它影响？”
再次看向伯洛戈，即便伯洛戈帮助了她许多，但在芙丽雅的眼里，伯洛戈依旧是头憎恶的恶灵。
“在这个鬼地方什么都有可能，”伯洛戈拍了拍她的肩膀，“但你首要是需要保持冷静。”
“嗯。”
“先让我们看看这都有什么吧。”
接下来便是长达半小时的粗略调查，伯洛戈发现这间秘密实验室很大，推开一扇门后有着另一扇门，即便玛莫详细描述了秘密实验内的种种，伯洛戈还是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小型迷宫内。
芙丽雅没有轻举妄动，就像伯洛戈说的那样，这里可是一位荣光者的秘密实验室，而她只是一个实习生，最好不要乱动。
她窝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便抱着膝盖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芙丽雅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和安保职员的对抗，甚至说这一路都是伯洛戈带着她突进过来的，但这一系列的事件，对于芙丽雅而言，仍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她是个很胆小的人，自踏入这里时，脑海里还传来持续不断的警告，芙丽雅有试图找到威胁的来源，但也是无功而返。
芙丽雅的精神极为疲惫，闭上眼没多久，便无视了那些警告的声音，呼吸变得平稳微弱了起来。
伯洛戈路过芙丽雅身旁时多看了她一眼，确定她状态还好后，伯洛戈继续深入起了秘密实验室。
看起来锡林入侵时的冲击也影响到了秘密实验室，伯洛戈所见的绝大部分房间都是一片狼藉，仪器与设备大多损坏了，还有些容器破碎，至于其中承载的东西，早已消失不见，只在地面留下了一片腐蚀的痕迹。
许多的文件散落在了角落里，伯洛戈将它们捡起整理，虽然玛莫没有要求这些，但他还是准备把这些文件带回去，毕竟隐藏的这么多年里，这些是玛莫一直在研究的东西。
除此之外，伯洛戈便开始寻找，玛莫需要的那个东西。
寻找的过程并不麻烦，甚至说很顺利。
玛莫大概是记性不太好了，他要的那个东西，并没有出现在次要目标清单所写的位置上，而是在一处卧室内。
伯洛戈觉得这算不上卧室，更像是一间仓库，各种货物堆积在铁架上，在房间的角落里摆着一张简易的单人床，以及一个床头柜。
这就是玛莫的房间了。
“该说，如我所料吗？”
伯洛戈坐在床上，抬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相框。
相框的玻璃已经碎裂，伯洛戈干脆将它拆开，把里面的黑白照片取了出来。
这是一张合影，合影里坐着或站着有许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绝大多数人的面容已经很难分辨清了，但伯洛戈猜，玛莫闭着眼都能指出谁是谁，在他们的身后则是一片低矮的废墟。
伯洛戈把照片翻了过来，黑色的笔迹出现在其上，先是一段日期，然后是一段简短的话。
“最终，我们决定将它命名为秩序局。”
伯洛戈忽然觉得这张轻飘飘的照片变得沉重起来，诡蛇鳞液攀附在其上，将它完全密封，与此同时，伯洛戈回忆起玛莫那副坦然的模样。
“我不害怕死亡，”玛莫的声音回响着，“对我而言，那反而是一种恩赐与解脱，我知道那时我必将与众者融为一体，我将与我的朋友们在那虚幻的天堂里重聚。”
“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啊。”
伯洛戈将照片谨慎地收好，走出卧室，直奔下一个房间。是时候拿去自己的报酬了。
推开尘封的大门，这里倒是保存的很好，各式各样的炼金武装被牢牢地锁在武器架上，在架子旁还贴着便签，简单地描述了一下这些炼金武装的性质。
它们大多还处于实验阶段，有些甚至只是半成品，还有些炼金武装的效果与伯洛戈本有的武器重复，例如再怎么锐化的剑刃，也比不上伯洛戈的怨咬。
为此这里可供伯洛戈挑选的并不多，伯洛戈忍不住抱怨起了玛莫，猜测他是不是这一步也算计好了自己。
但在这诸多的残次品中，伯洛戈还是找到了那么一个能用的，并且效果也很契合自己所需。
那不是一件炼金武装，而是一种特殊的炼金药剂，它的主要成分为越界燃油，伯洛戈曾在书上见过这种物质。
越界燃油是进行大型曲径穿梭的必要资源，每次瞭望高塔启动时，都是需要这类资源进行支撑，而像曲径之匙这类的曲径穿梭，倒用不上这些珍贵的资源。
按照记述，他们原本是想打造一批具备曲径之力的炼金武装，但很显然，涉及曲径之力的炼金矩阵，设计起来都极为复杂，伯洛戈至今遇到的类似炼金武装也不多。
为此学者们想了另一个办法，他们对越界燃油进行了数次优化，试图让它变得轻量些，将其制成涂油，需要时涂装在弹药剑刃上，来间接释放曲径之力。
只是这种情况下，曲径之力会非常不稳定，甚至说效果完全是随机的，多次实验后，他们也无法令效果稳定下来，便只能将其放弃，作为一个失败品封存于此。
蜕虚剑油。
学者们是这样称呼这件失败品的。
伯洛戈小心翼翼地将容器拿了出来，里面存放的剑油并不多，也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它有没有变质、失效。
无所谓的，伯洛戈完全无所谓，在这鬼地方，凡是能强化自身的东西，他都不会放过。
取出艾缪为怨咬专门打造的剑鞘，伯洛戈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容器内的剑油全部倾倒进了剑鞘内，很快它们便填满了大半的剑鞘。
伯洛戈随后将怨咬缓缓地插回了剑鞘之中，经过剑身的挤压，剑油缓缓地填满了剑身与剑鞘间的缝隙，待怨咬完全插入后，剑油也只是溢满了缝隙，没有完全溢出。
这里不是一个适合实验蜕虚剑油的地方，伯洛戈按捺好奇的心，开始搜索有没有其它可用的东西。
在整理好这些半成品、失败品后，伯洛戈留意到一件事，这些炼金武装好像并非出自于玛莫之手。
学者们就像铁匠一样，都有着在自己作品上留下名字的爱好，就比如艾缪就为自己设计了一个图案。
机械与血肉之心。
艾缪在自己的每件作品上，都会铭刻上这样的图案，来表示自己是它的创造者。
伯洛戈在这些陈列的炼金武装上，也发现了样式一致的符号。
略显可爱的兔子。
首先，伯洛戈见过玛莫的符号，与他秘能的显现一样，玛莫的符号是一颗参天大树，况且，伯洛戈不觉得那个老东西，会用如此可爱的形象。
还有一点是，学者们很少会用“可爱”一类的符号，要知道，他们造的艺术品，一个个都是杀伐利器。
幻想那一幕，你手握着无物不斩的利剑，正当你欣赏着敌人的血液淌过剑刃，紧接着发现它染红了一个兔头时……
这画面有些太荒诞了，但也不是不可能，伯洛戈就曾看过一个案例，一位真理修士会的学者，把自己的地址直接当做了符号。
人们都夸他是商业奇才，许多人在见识到炼金武装的威力后，都会写信给他，希望打造一把同款，也有一些极端分子，选择直接打上家门，灭了这个卖家。
注意力回到现在，伯洛戈折返回了之前的几个房间，很快，他在一些文件的签名处，也看到了同样的兔头图案。
伯洛戈猜那应该是一个开朗活泼的人，就连签名也喜欢用自己的符号来代替。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在秘密战争里活下来。
伯洛戈的思绪一滞，像这样有特点的人，早就会被其他人注意到，可伯洛戈从未在升华炉芯里遇到过类似的人。
他变得有些伤感，看起来，这颗有趣的灵魂早已倒在了秘密战争中。

第七十三章 屹立不倒
弯弯绕绕后，伯洛戈带着一沓文件来到了内部的一间办公室内，和外界的一片狼藉不同，这里没有受到影响，保存的非常好，一切都是如此整齐，仿佛办公室的主人刚离开不不久。
次要目标已达成，还收获了待进行战斗实验的蜕虚剑油，此时秘密实验室对于伯洛戈而言，已经不重要了，但为了避免出门就和安保职员撞在一起，伯洛戈还是决定在这多待一阵。
闲下来后，伯洛戈调查起了秘密实验室，看看在撤离前，玛莫躲在这都在研究些什么东西，很快一个令伯洛戈倍感好奇的词汇出现在了白板上。
雷蒙盖顿。
伯洛戈狐疑地看向白板上的内容，上面的字迹大多模糊了，和诸多的专业术语交错在一起，伯洛戈阅读了片刻，便开始觉得自己是个文盲。
结合白板上的信息，伯洛戈又翻箱倒柜起来，把更多的文件资料摆在一起，挑一些自己能看的懂的内容，再配合自己过度思考的天赋，试着重构起当年的那一幕。
几分钟后，伯洛戈满头大汗地坐在椅子上，面容苦涩。
自己确实是个文盲，哪怕尝试过度思考了，伯洛戈得到的信息也不多，只是勉强读明白，在锡林入侵前，玛莫一直在秘密研究虚域相关的东西。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雷蒙盖顿……他是在研究雷蒙盖顿吗？”
雷蒙盖顿是神圣之城的名字，但在学者们的眼中，它更多是用来代指笼罩在神圣之城上庞大虚域。
学者们敬仰着那座神圣之城，雷蒙盖顿作为它的虚域，更是一种奇迹般的存在。
伯洛戈不是学者，难以理解他们的狂热，但从这堆积成山的文件来看，玛莫在虚域方面，投入了数不清的光阴。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明明每个字单拎出来，伯洛戈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变成了某种诡异的咒语般，伯洛戈除了知道这是在研究虚域外，完全无法了解。
伯洛戈又开始想念了艾缪了，依靠着秘能&#183;心叠影，艾缪不止是一个给予全方位增幅的搭档、可以解闷的陪聊，更是一个“高等知识”翻译机。
“垦室来自于雷蒙盖顿，如同它的衍生体一样，处于次级。”
伯洛戈勉强地阅读着，“从垦室反推雷蒙盖顿的设计，可以瞥见所罗门王的伟大。”
接下来又是对所罗门王的种种赞美，他不是神明，但在学者们的眼中，已经接近于神明了。
“伯洛戈？”
呼唤声从走廊里传来，紧接着芙丽雅走了过来。
“哦，你休息好了？”伯洛戈见芙丽雅精神头还算不错。
“嗯。”
芙丽雅点点头，留意到伯洛戈身旁的这些文件，“你在看什么？”
“一些研究资料，和虚域有关的，”伯洛戈又说道，“但我看不懂，这些东西太复杂了。”
伯洛戈突然问道，“这东西你能看的懂吗？”
在和芙丽雅的只言片语里能了解到，芙丽雅的实习工作和学者有关，再加上她对秘密实验室的熟悉感……说不定她之前真的是给某个德高望重的学者当助理呢？
毕竟能这么年轻来秩序局实习，除了自身出众的能力外，应该也与芙丽雅的出身有关，伯洛戈在考虑要不要询问芙丽雅的姓氏，只要了解到她的姓氏，在一定程度上就能判断她的出身。
“我来看看。”
芙丽雅眼神一亮，被人需要的感觉总是好的。
“他们在研究一个名为雷蒙盖顿的虚域，并以此虚域创造了……垦室，也就是我们所处的这片虚域。”
芙丽雅十分惊讶，她没有权限接触到这类情报。
“继续，芙丽雅翻译。”伯洛戈开玩笑道。
“这部分研究的是关于虚域是否具备意识的问题。”
“是否具备自我意识？”
“虚域本质上是对一片区域植入大型炼金矩阵，令其变成一处独立于凡世之上的超凡区域。”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关于这部分，他已经了解过了，甚至说，因过度思考，将其与魔鬼的国土联系在了一起。
如同某种奇妙的映射一样。
“就像盖起一座高楼一样，最初学者们打造虚域时，为其打好基石，建好基础框架，后来者则在基石之上、框架之内，不断地添砖加瓦，令虚域不断拓展、功能越来越多，性质也变得越发复杂。”
高楼不是一日建成的，在过往的岁月里，经过无数学者们的努力，如今的虚域与当初的虚域早已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了。
“他……他们在研究，能否令垦室变得更加智能些？”
芙丽雅为玛莫他们的想法感到震惊。
“什么？”
伯洛戈也被吓到了。
智能，换个说法讲，自我意识。
伯洛戈可太清楚赋予一件死物自我意识，会带来何等的麻烦了，就例如艾缪那时掀起的时轴乱序。
艾缪还好一些，当时的她只是一具炼金人偶，一个内心有些畸形渴望父爱的小孩子而已，可现在玛莫的研究居然是要赋予垦室智能。
这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芙丽雅拿起一份夹满便签的笔记，熟练地翻开一页，将它递给伯洛戈，指给他看。
“你看这。”
伯洛戈阅读其上的文字，“神圣之城之所以如此伟大，正是因为所罗门王疑似赋予了它智能，哪怕所罗门王已死，神圣之城毁灭，雷蒙盖顿依旧靠着残破的躯体，继续着抵抗。”
“没有人想过神圣之城也有着毁灭的一天……所以，垦室呢？
垦室会永远屹立吗？”
伯洛戈的心完全悬了起来，他拿起次要目标清单，比对着两者的笔迹，这一刻他可以确定，这些字确实是由玛莫写下来的。
“天啊……”
伯洛戈低声感叹着，文字里所透露的神经质感觉，跟当初泰达一模一样。
幸运的是，距离秘密战争已经过去许多年了，玛莫如今看起来也很正常，作为升华炉芯的初代部长、荣光者，他或许控制住了自己。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玛莫。”
伯洛戈不由地疑惑着，他突然觉得玛莫是故意叫自己来回收合影的，借此让自己了解到这些。
他为什么不明说呢？玛莫完全可以在伯洛戈潜入废墟区前和自己讲，许多年前他有过莽撞的举动，比如试图赋予垦室智能。
“这一切还处于理论阶段，”芙丽雅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都是一些概念、推测，没有具体的实施。”
伯洛戈听完松了口气，随后他猜测到，玛莫为什么不和自己明说了。
“稍等一下。”
伯洛戈再次开始了翻箱倒柜，准确说是大搜查，他把所有能找到的文件、笔记、记录等等全部塞进了这间办公室内。
“你在找什么？”芙丽雅问道，“我可以帮你一起。”
“我在找一个图标，”伯洛戈头也不抬地说道，“权杖与剑的图标，那是决策室的标志，意味着文件通过了决策室的审批。”
虽然是实习生，芙丽雅还是很快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你是觉得？”她不由地捂住嘴巴。
“我觉得玛莫他研究这些东西时，根本没有向决策室进行过审批，”伯洛戈后知后觉道，“所以这地方才叫秘密实验室！”
“该死的，如果真相是这样的话，以玛莫对垦室的了解，躲开决策室的目光也不是没有可能，”伯洛戈继续说道，“神圣之城的毁灭刺激到了他，他害怕垦室重蹈这一切。”
一个又一个的信息在脑海里弹出。
“垦室的原型是雷蒙盖顿，既然所罗门王能做到，他又为什么不行，哪怕只是皮毛的模仿也足够了。”
伯洛戈越说越快，过度思考在这一刻展现起了威能。
忽然，伯洛戈停了下来，他站在一堆杂乱的纸页里，伯洛戈始终没有找到他想要的图标，嘴里不由地喃喃道。
“锡林入侵打断了玛莫的研究，更令秘密实验室就此沦陷于废墟区内，玛莫多年的心血荡然无存。”
伯洛戈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以太线，它先是被安保职员截断，又在后续的战斗中脱困，如今重新连接上了伯洛戈，只是此时它已经变得极不稳定了，虚实变化不止，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裂。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呢？玛莫。”
伯洛戈质问着，“是替你回收你的研究吗？”
话音未落，一个荒诞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
“还是说，帮你毁了这一切，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毕竟你瞒着决策室做了这种事，你的纯洁与忠诚将受到质疑。”
伯洛戈想起了那张模糊的黑白照。
“你将无法在众者内抵达那虚幻的天国。”

第七十四章 失控地带
“出什么事了吗？”
芙丽雅很敏感，伯洛戈的变化清晰地映入她的眼中，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还好吗？伯洛戈。”
“没什么，”伯洛戈按耐住躁动的心，“我只是发觉自己好像被人利用了，被卷入了一场……办公室斗争？”
“哈？你是认真的吗？”芙丽雅问。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再次肯定，无奈道，“还真是被你说中了啊，芙丽雅，我真是因为办公室斗争被丢入了这里。”
“啊……”
芙丽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想了想，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这里的储藏室还有很多，食物足够吃很久了。”
谨慎地取舍一下后，芙丽雅又问道，“你是不死者，没事饿几顿，应该没问题吧？”
伯洛戈愣住了，看着芙丽雅那一副诚恳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问题的。”
伯洛戈还真没试过饿死自己，但有时溯之轴在，想必仅仅是饥饿这种负面状态，应该很容易就刷新掉的。
“继续，看看他之后又研究了些什么。”
伯洛戈示意芙丽雅继续，他自己则查阅着堆积起来的设计图。
芙丽雅的“翻译”慢了下来，笔记上的内容逐渐复杂深入了起来，芙丽雅也有些看不懂，陌生的词汇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
伯洛戈找到了秘密实验室的设计图，里面详细描述了这里的布局，伯洛戈拿起它跟各个房间比对着，很快就发现了一处异常之处。
站在秘密实验室的主走廊上，在走廊的尽头有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这应该是玛莫的主实验室，但现在主实验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平滑的墙壁，没有丝毫的缝隙。
“撤离前，将主实验室封闭了吗？”
伯洛戈疑惑地伸手抚摸墙面，试着寻找打开的方式，但没有任何可以触发的开关存在。
思量片刻后，伯洛戈的眼底闪现微光，他尝试入侵墙面，以太艰难地钻入物质之中，一点点地将它扒开。
坚固的墙面裂解出笔直的线条，它们层层开裂，打开了一道狭路，可狭路之后依旧是墙壁，伯洛戈前进了数米，依旧没有找到主实验室。
和设计图对照一下，伯洛戈此时应该处于主实验室内了才对，见此他只能无奈地退去。
“这些学者就没一个省心的啊。”
伯洛戈在内心暗暗抱怨着，先是泰达，又是玛莫，在更早之前，还有那位神秘的所罗门王。
学者们仿佛人均具备着神经病的潜质，为了所谓的真理，常常能做出种种疯癫越界的行为，但也得承认，他们确实推动了世界的进步，如果没有他们，魔鬼说不定仍会在尘世间肆无忌惮。
正当伯洛戈猜测主实验室到底发生了什么时，芙丽雅探出头，对伯洛戈招呼道。
“伯洛戈，我好像知道他之后的研究是什么了。”
芙丽雅有所进展，伯洛戈当即就返回了办公室内，她拿起笔记，像是炫耀自己的成果一样，兴奋地对伯洛戈说道。
“你看这，这里前后的字迹不一样。”
伯洛戈打量了一番，确实如此，笔记的前半部分很明显是玛莫的笔迹，但在之后笔迹就变得细腻纤细了起来，并且伯洛戈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图案。
奇怪的兔头。
它与这里是如此格格不入，乃至伯洛戈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看起来那位玛莫放弃了对虚域智能的研究，而是将它交给了自己的学徒？”芙丽雅不知道自己推断的对不对，“这位学徒继续起了玛莫的研究，并且有了一定的进展。”
“研究出虚域智能了？”伯洛戈追问道。
如果那位学徒真的成功了，这份知识的重要性可不亚于前往神圣之城的密道。
“没有，但学徒找到了智能的替代法，笔记上写，说学徒是在众者那得到了灵感。”
芙丽雅极为疑惑地问道。
“众者是什么？”
伯洛戈一口气没喘上来，用力地咳嗽了两声。
“你说什么？众者？”
见鬼，玛莫和他的学徒就这么把秩序局的至高秘密写在了笔记里？该怎么对芙丽雅解释，随便说谎骗过去，还是一本正经地告诉她，众者就是决策室，是诸多意识叠加在一起的虚拟心智。
等一下……
伯洛戈一把夺过笔记，目光在字里行间迅速地捕捉到那个刺眼的词汇。
“众者……”伯洛戈喃喃道，“我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了。”
伯洛戈转过头看向芙丽雅，“既然令虚域诞生智能极为困难，那么干脆将另一个意识上传进虚域里，不就好了吗？”
“你在说什么？”
芙丽雅开始听不懂伯洛戈的话了，但她本能地从伯洛戈的话里，感到浓浓的危机感。
“这些疯子！”
伯洛戈大声抱怨了起来，通往神圣之城的密道还没找到，反而被另一件事拖住了步伐。
假设这位学徒真的成功了，他把自己的意识上传进了垦室里，那么众者一定有所感知，但这里没有被毁灭，玛莫也没有被清算，所以说，众者极有可能不了解这里发生的一切。
也就是说，那位学徒……不，任何了解虚域智能的人，他都有极大的可能，实行这一计划，将自己上传至虚域之中，如果他失败了还好说，如果成功了，他的意识可能仍躲藏在这废墟区内。
“虚域智能，掌控者，维持秩序局的虚假运行，为决策室服务……”
一连串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迸发，他一度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该死的，玛莫你到底想要让我做什么？”
伯洛戈掏出次要目标清单，试图在上面找到玛莫的暗示，可除了一条条看起来就扰人的要求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也是一种回答。
随机应变。
可能玛莫自己也不知道锡林入侵后，秘密实验室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他甚至不清楚学徒在接手自己的研究后，究竟做到了什么程度。
玛莫可能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快死了，想要在彻底死亡前，解决一些隐患。
至于具体该怎么做，玛莫把决定权交给了自己。
伯洛戈的鼻息沉重了起来，他抓紧了笔记，声音严肃地反问道，“芙丽雅，你在废墟区生活这么久，你有觉得废墟区具备自我意识吗？”
“我？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笔记里也有写到。”
伯洛戈严肃道，“我需要你现在重新复述你的想法！”
芙丽雅有些被伯洛戈吓到了，她后退了几步，声音低微，“我觉得……我觉得废墟区是具备一定自我意识的。”
她立刻补充道，“就像某种动物意识一样，虽然没有人类那样智能，但它仍具备着一定的逻辑、自律。
把废墟区看做一头庞大的生命体，外面那些职员，它们的所作所为，都是在维系废墟区的运转，维持这个生命的延续。”
芙丽雅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准确地描述这奇特的生命体，忽然间，那位渺小的存在于脑海里浮起。
“蚁群！”
芙丽雅惊声道，“职员们就像一个个工蚁，但不要把它们看做个体，而是将整个蚁群视作一个个体的生命，至于职员只能算是‘毛发’‘器官’？”
伯洛戈继续问道，“如果你觉得这个生命具备自我的意识，那么你觉得它的中枢神经会在哪？”
芙丽雅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回答道。
“那道朦胧之光。”
果然……
伯洛戈坐回了椅子上，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假设这样的可能，锡林入侵后，有人被困在了秘密实验室内，迫于生存原因，他选择将自己的意识上传至虚域，来延长自己的生命，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收容区的失控，超凡灾难&#183;颠倒世界的爆发。
颠倒世界会歪曲所有意识体的认知，那么虚域智能可以豁免吗？
“如果我们的猜测是对的，或许废墟区从未失控过，芙丽雅。”
伯洛戈喃喃道，“它只是认知被扭曲了，就和你一样，把所有人视作了敌人。”
不断地走向混沌、盲目地维持着运转。
在废墟区本身看来，扭曲的不是它，而是整个外界。
芙丽雅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倒映着恶灵的身姿，以及他所散发的、近乎实质般的戾气。
轰隆隆的震动声响起，伯洛戈冲出办公室，站在主走廊上，只见他们来时封闭起来的道路，此刻已经布满了裂隙，缝隙里闪耀着光芒，缓慢地破碎，像是在高温下被蒸发、熔化了般。
隐约间，伯洛戈看到了安保职员的模糊身影们，它们穷追不舍。
“它们按理说，不会持续追击的，”芙丽雅惊恐不已，“通常躲起来，不露头，它们忽视过去了。”
“这一次可不一样了，我们触及到了它们的秘密，它们现在只想着斩草除根了！”
伯洛戈说着抽出了怨咬，漆黑的剑刃上流淌着半通明的粘液，微弱的电弧在胶质般的粘液里闪动，像是蕴藏着雷霆。
“我去阻碍它们，而你……”
伯洛戈发号施令，“去抢救那些资料，能带多少带多少。”
那些纸张不止是珍贵的知识，更是搞清废墟区之谜的钥匙。

第七十五章 渴望
安保职员具备着废墟区内的高等权限，坚固的墙壁在它们的眼前熔化、崩溃，无数狂暴的以太凝聚在它们身旁，汇聚成熊熊燃烧的熔融物质，高速卷积密集风刃的风团、亦或是压缩着雷云以及其中迸发不止的雷霆。
高浓度的以太聚集于此，乃至呈现出了元素的实质体现，伯洛戈能感到自身的呼吸逐渐窒息，炽热的高温炙烤全身，大量的电荷游离于空气中，电流涌动，伯洛戈毛发都翘了起来。
在战斗中，伯洛戈总喜欢快人一步。
以太增幅下，怨咬以超高速向前斩击，海量的以太汇聚于剑刃之上，随即深入蜕虚剑油之中，一连串微妙的反应在那剑油里进行，随即它们迅速地蒸发，赋予其了以太曲径的力量。
伴随着伯洛戈的挥剑，一道幽蓝的以太涟漪迅速向外扩散，它如同铭刻于空中的剑痕般散发微光，迅速朝着安保职员掠去。
有了先前的经验，安保职员们已意识到了伯洛戈是个无比麻烦的家伙了，风团瞬间爆发，刹那间，仿佛有万千的剑刃在发出尖锐的奏鸣。
伯洛戈无法辨别它们的轨迹，只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猛烈气流。
这些风刃呈半透明状态，如同涟漪一般，轻盈而又变幻莫测，它们犹如一群游鱼在水中穿梭，优雅而灵动。然而，它们却蕴含着可怕的力量，每一道风刃都带有无与伦比的锐利，足以将一切阻挡在其前进的路径上撕裂。
伴随尖锐的啸声，无数风刃同时存在，速度极快，凶猛地劈砍着空气，切割出千万道犀利的光芒，如同星光闪烁一般。
幽蓝的剑痕与风刃相撞，下一刻它居然直接透过了密集的风刃继续前进，仿佛它本身不存在一样，只是一抹幻影。
延迟的画面中，就在幽蓝剑痕触及安保职员的同时，密集的风刃也到来了伯洛戈的身前，在他的脸颊上切割出一道道细密的伤口。
以太爆发。
一瞬间伯洛戈的身影开始扭曲，怨咬之上生长出无数同样幽蓝的丝带，它们将伯洛戈迅速地包裹、模糊，向前踏步，伯洛戈没有踩到地面，而是踩进了他刚刚所劈开的剑痕轨迹之中。
在蜕虚剑油的作用下，伯洛戈劈出的以太涟漪，居然在它的身前打开了一道不断向前的曲径裂隙，踏入裂隙的瞬间，伯洛戈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风刃随即将后方的走廊劈砍成了斑驳可怖的模样。
紧接着伯洛戈于裂隙的另一端，安保职员们的身前杀出。
剑斧狂斩。
凭借着近身的优势，伯洛戈顷刻间便将数名安保职员撕成碎片，纷纷扬扬的以太辉光中，伯洛戈沉重地喘息着。
蜕虚剑油确实具备着曲径之力，但作为半成品，它的力量是有缺陷的。
它不是一件武器，更像是一种消耗品，以太注入、将其蒸发后，它会令伯洛戈的以太具备一定的曲径之力，再由斩击释放的以太冲击、涟漪，可以在沿途打开一道短暂的曲径裂隙。
在这道短暂的曲径裂隙里，伯洛戈可以自行穿行，以此躲避外界的攻击，在战场上自由位移，可它不如幻影匕那样灵活，而且在以太的消耗上也极为惊人。
伯洛戈每将曲径裂隙延长一米，都需要大量的以太作为载体，去推动涟漪的释放。
可至少，它确实具备着曲径之力，这就足够了。
安保职员对于伯洛戈的突然出现没有丝毫的防备，诡蛇鳞液再度爆炸，无数纤细的尖针刺入它们的体内，试图再一次遏制以太的涌动。
与此同时伯洛戈身后劈开的曲径裂隙开始闭合，安保职员果断地引爆了燃烧的熔融物质与压缩的雷云。
狭窄的走廊内，一阵轰鸣声猛然响起，由爆炸引发的压强波蔓延开来，它以极高速度向四周扩散，犹如一道可见的冲击波，将空气推挤到极限，恐怖的气流，如同一团狂风般在狭窄空间内肆意肆虐。
惊人的压强击打在墙壁和地面上，仿佛数百只巨力的手在暴虐地捏缩着空间，与此同时，爆炸释放出惊人的能量。
空气中的电荷得到激发，形成了一连串雷霆的劈打，正负电荷在空气中交相较量，产生强烈的电场与电流，雷电在狭窄走廊内迅速闪烁，电弧犹如火花般在空中绽放。
伯洛戈只觉得有数不清的重拳砸在他的身上，骨骼断裂，鲜血喷涌，安保职员们也在这堪称自杀的攻势中，身影迅速消亡。
突然降临的毁灭中，芙丽雅的脑海里填满了尖叫声，凭借着提前的预警，她早已关上了数道大门，将重要的文件锁进保险柜内。
还不等芙丽雅找到掩体，轰鸣的冲击轻易地击穿了数道大门，无形的冲击波如同洪水般涌入室内，芙丽雅先是感到一阵剧痛，随即她的痛感便彻底麻木、失去了知觉，视野迅速变幻着，当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死死地按在了墙壁上，砸进了柜子中。
过了许久，芙丽雅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强忍着剧痛站了起来。
爆炸过后，一片狼藉的景象映入眼帘，原本整洁的办公室现在破败不堪，墙壁被炸飞的碎片和破损的家具残骸所覆盖，尘土弥漫在空气中，掩盖了曾经的光辉和生机。
芙丽雅费力打开有些变形的保险柜，将伯洛戈需要的文件取了出来，她身子踉跄着，艰难地走到了走廊里。
寂静笼罩着这片死一般的景象，没有一丝声音可以穿透这茫茫的孤寂。
芙丽雅看到了数个破碎的能量体，它们正缓慢蠕动、复位着，也在这一片烧灼的焦黑之中，看到了那道残破扭曲的身体。
“伯洛戈！”
芙丽雅惊呼着他的名字，即便事先知道伯洛戈是不死者了，可看到伯洛戈半个身子都垮掉，芙丽雅的内心还是不由地牵动着。
伯洛戈没有应和，他的喉咙被烧干了，只能发出嘶哑的低鸣，他费力地爬了起来，优先愈合着自己的肢体。
抓起剑斧，伯洛戈单薄的身子直接扑向了那些破碎的能量体。
先前伯洛戈之所以敢毫无顾虑地释放以太，正是因为他的加护&#183;吮魂篡魄在一定程度上克制这些职员们，缺少以太了该怎么办，直接抢它们的就好。
凭借着伯洛戈不死者的身份，他可以在废墟区里杀上数十年。
安保职员们仅存的以太被伯洛戈迅速掠夺，它们的身体像是漏气的气球般，立刻干瘪了下去，只剩下了烧焦的衣服残留在原地。
以太重新补足，伯洛戈自愈的速度加快，可还不等他松口气，崩塌的裂口里，更多的安保职员降临，紧接着，伯洛戈能感受到有海潮般的以太在大肆涌动着，直至一道刺眼的强光降临。
像是被探照灯照亮般，纯白的强光完全遮住了伯洛戈的身影，他像是一位被发现的逃犯，又好像一位登上舞台的演员。
“朦胧之光……”伯洛戈轻声道。
这一次墙体之后的裂口不再是锻炉火山，而是那注视万物的朦胧之光，空间的错位下，它直接出现在了这里，亲临战场。
一道道缝隙布满了周围的墙体，下一刻它们纷纷旋转了起来，像是错乱的魔方，空间结构高速扭曲，伯洛戈就像置身于一处实时变幻的迷宫中。
“伯洛戈！这里！”
芙丽雅的呼声响起，她勉强站直了身子，一脸惊喜地指向走廊的后方。
只见空间错位下，原本阻碍的墙壁消失了，在扭曲螺旋了不知道多远后，另一处模糊的空间出现在了尽头，芙丽雅可以确定，那就是在设计图上消失的主实验室。
伯洛戈看了一眼主实验室，理智清晰地告诉伯洛戈，他要击退这些敌人，然后抵达主实验室，伯洛戈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可就在伯洛戈准备行动之际，一道诡异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升起。
伯洛戈不知道那个声音在说些什么，但他的身体还是本能地行动了起来，伯洛戈拎起剑斧，头也不回地朝着安保职员们砍去。
伐虐锯斧的影响？
第一时间伯洛戈便在脑海里推测着，可他的意识很清醒，丝毫没有被狂怒支配的意思，但他就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样，脑海里只剩下了那个声音，以及不断扩张的欲望。
杀死敌人的欲望。
“嫉妒，源于渴望，近乎扭曲的渴望。”
忽然间，伯洛戈听明白那个声音在说些什么了，也是这一刻，伯洛戈知晓身体完全违反理智的行动源自于什么了。
来自加护的诅咒。

第七十六章 日记
在伯洛戈的理解里，嫉妒往往来自于对他者的羡慕与渴求，而在魔鬼的力量下，他们扭曲了这些情绪，令其变得更加疯狂。
现在，伯洛戈感受到了。
频繁的使用加护&#183;吮魂篡魄后，诅咒在这一刻爆发，伯洛戈感到一种强烈的渴望，杀戮的渴望，誓要将眼前这些强敌尽数摧毁的渴望。
这份渴望并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伯洛戈连续交战中所产生的。
伯洛戈并不愤怒、也没有失去理智，他依旧能清晰地制定战术、分辨利弊，但就像强迫症一样，他无法控制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它会强化我的某个念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伯洛戈在心底分析着诅咒对自己的影响，与此同时他的身体违背意识，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握手斧和剑刃，伯洛戈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动作犹如猎豹，迅捷而优雅，带着一道凶猛的劲头，划破空气，手斧呼啸而下，精确地劈砍在安保职员的肩膀上，刺破了衣物，撕裂了皮肉。
预想中的鲜血没有溅起，反而有以太的辉光升腾，宛如开在黑暗中的鲜花，美丽而残酷。
怨咬在伯洛戈的手中舞动，闪烁着寒光，他瞄准了安保职员的心脏，一剑刺出，安保职员迅速后撤躲过了这一次，可一道幽蓝的剑痕紧随着它的步伐，随即一道曲径裂隙劈开。
伯洛戈穿过曲径裂隙，凭空而至，怨咬跟上了之前的轨迹，恰到好处地穿透了它的心脏，血肉被撕裂，加护&#183;吮魂篡魄再度启动，精纯的以太喷洒而出，画出一道华丽的弧线。
伯洛戈的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现在他像是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般，一切都是为了满足那份渴望而行动，他不想再发动加护了，但在身体失控下，加护还在持续启用。
这会加深自身的渴望吗？自己会一直失控下去吗？
伯洛戈不知道，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嫉妒的诅咒，这感觉糟透了，仿佛意识被囚禁于躯体之中，处于现实里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目前所承受的只是杀戮的渴望，那么换做其它渴望呢？某些较为精确的目的呢？
还有的就是，伯洛戈可以确信，自己所承受的诅咒程度，目前只是最轻层级的，是对杀戮的渴望而已。
嫉妒并不是一个独立的原罪，它基于“他者”。
一旦伯洛戈对某个他者感到嫉妒，并受到了诅咒的影响呢？
伯洛戈不敢想下去了，可他的身体仍在行动，如同不可捉摸的幻影，伯洛戈在敌人的包围中穿梭，无人能及。
手斧和剑刃交替使用，一招一式连贯而无懈可击，错综复杂的攻击组合成了一场狂暴的舞蹈。
从上而下的劈砍，从左到右横扫，每一次击打都充满了致命的杀机，伯洛戈的动作冷酷而决绝，快到让人无法看清。
安保职员试图调动废墟区的力量来压制伯洛戈，但哪怕它们折断伯洛戈的骨头，敲碎他的脊背，依旧无法遏制伯洛戈的行动。
只要是以太，便可被掠夺。
伯洛戈与安保职员们居然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均衡势态，它们唤来源源不断的以太，伯洛戈也不断地掠夺着它们的以太，以此循环。
他的斩击如同雨点般密集，安保职员无法抵挡，只能被狠狠地斩倒，手斧和剑刃带起的风声愈加尖锐，刀光剑影交错的画面令人心悸不已。
芙丽雅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她觉得伯洛戈疯了，但在留意到伯洛戈的眼神里，她发觉了更加诡异的事。
至始至终伯洛戈都没有因战斗而怒吼，他的眼神也平静的可怕，仿佛是一具尸体在舞动般。
沉默、死寂的死亡之舞。
待伯洛戈挥出最后一剑时，他彻底切碎了最后一名安保职员，并统驭诡蛇鳞液，将它们残破的躯体逐一封藏凝固，化作一具具沉重的铁棺，朝着外界的锻炉火山掷出。
渴望被满足了，伯洛戈感到身体重新归于控制之中，他不由地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就是深深的后怕。
如果渴望是某种明确的目的呢？比如自己与摄政王战斗时，触发了渴望，那么自己是否会失去身体的控制权，想方设法地杀了摄政王，哪怕倒在路上也不会停止呢？
朦胧之光依旧注视着伯洛戈，如同一颗窥探人世的巨眼，过亮的光芒打断了伯洛戈的思考，这时他留意到光芒在减弱。
随着安保职员被伯洛戈强行击退，扭曲的建筑开始复位，原本敞开的道路正在封闭。
“它要关上了！”
芙丽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抱着一大把的文件，踉踉跄跄地朝着走廊尽头跑去。
在这因建筑变形而延长的道路尽头，主实验室暴露了出来，想搞清楚当初玛莫研究的东西，她们必须到那去。
伯洛戈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调头朝着芙丽雅狂奔而去，他如一阵飓风般，轻易地抓住了芙丽雅，带着她一起向前。
缓慢闭合的道路停滞了一下，伯洛戈身后传来高亢的以太反应，那些倒下的安保职员再度站了起来，纯粹的以太在半空中幻造出了一道道耀光的长枪。
它们做出猛击的动作，随后数十把耀光长枪如流星般拖拽着尾焰坠来。
强光覆盖了走廊，伯洛戈觉得身后有热浪炙烤着，诡蛇鳞液构建起菱形盾，挡住了绝大部分的长枪，但还是有那么几个追上了伯洛戈。
在地面留下一道道发光的信标，轰鸣的爆炸与以太冲击反复不断，伯洛戈拼劲尽全力抵达了主实验室的边缘，而这时四周的墙壁猛地收拢，关上了大门，只剩下一道极为狭窄的裂缝。
伯洛戈转过头，他幻听到安保职员们发出了一阵嘲笑般的声音，紧接着它们纷纷让开了，消失在了一片朦胧的白光中。
“逃……快逃！伯洛戈！”
芙丽雅忽然尖叫了起来，她的脸色苍白，眼中写满了恐惧，就连身子也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危险来自于哪！”
伯洛戈开口问道，越来越多的菱形盾构造而出，环绕着两人。
芙丽雅绝望地摇摇头。
“四面八方。”
一阵好似水琴般的高频声音响起，紧接着一股温暖包裹了伯洛戈。
朦胧之光中释放出一道刺眼的光束，诸多微弱的蓝色电光被约束于其中，仿佛是一道由精纯以太组成的弧线，它无声地释放，随后与物质接触。
万物湮灭。
场地仿佛被点燃，光亮灼目，朦胧之光释放的力量，令周围的物质不可避免地遭受灼烧、熔化和穿透。
一切物质都仿佛被投入到巨大的熔炉之中，金属和岩石瞬间融化，像是被毁灭之力吞噬，空气挤压到极限，发出剧烈的爆响声。
高温环境使周围的空气炙热晃动，形成一片扭曲的视觉效果，仿佛是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刹那间被彻底颠覆。
伯洛戈仅仅是呼吸了一下，他便觉得自己喉咙连带着双肺被烧成了灰烬，身体凡是被光芒照耀到的地方，都化作了漆黑的焦炭。
但伯洛戈还是在彻底湮灭前挥出了至关重要的一剑。
幽蓝的剑痕掠过，曲径裂隙打通了主实验室的道路。
“快走！”
光芒蔓延来前，伯洛戈一把将芙丽雅踹进了曲径裂隙内，下一刻他的视野先是纯粹的炽白，然后熄灭、归于绝对的漆黑。
伯洛戈完全凭借着身体的惯性向前砸去，一阵身体的抽离感后，他也穿过了曲径裂隙，倒在冷冰冰的地面上。
此时的伯洛戈就像具被焚烧的尸体般，浑身冒着灼烧的热气，双眼融化，耳膜也早已被穿透，好在数十秒后，他的晶状体便开始重建，视野变得模糊。
艰难地爬了起来，伯洛戈尝试呼喊芙丽雅，他非常担心这个可怜的家伙，在那致命的强光下，作为不死者，伯洛戈完全能撑过去，可芙丽雅不一样，她沾染半点的毁灭之光，就会死去。
想到这里，愧疚感快要击穿了伯洛戈的理智，她已经艰难求生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发生过意外，结果跟自己一起几个小时而已，就步入了死境。
突然，令人安心的声音响起。
“伯洛戈？”
声音很清晰，看样子芙丽雅的呼吸道没有被烧伤，但从音调听来，芙丽雅现在很恐惧、慌乱，还有些……不解。
伯洛戈痛苦地揉了揉眼睛，接着用力地眨了眨，他的视力终于恢复了，然后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地上的芙丽雅。
芙丽雅也抬起头看向了伯洛戈，从外表看去，她没有受伤，最多是衣服有些烧焦了，还有许多文件被烧成了一团废纸，但这和生命比起来，已经不重要了。
“你受伤了吗？”伯洛戈问。
“被碎片割伤了，但还好，没什么问题。”
芙丽雅脱下外套，缠绕在手臂上，挡住了伤口，伯洛戈注意到芙丽雅的目光有些闪躲，她可能是在害羞，又或者其它什么。
眼下的局势很危急，伯洛戈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转过头检查起了封闭起来的墙壁，触摸墙面，能感到一阵温热，将耳朵贴上去，把以太感知扩张开，在墙面的另一端，伯洛戈能隐约地察觉到数个以太反应。
是安保职员们，它们具备一定的意识与逻辑能力，但其智能还是较为薄弱，无法处理太过复杂的信息。
在它们的认知里，伯洛戈凭空消失了，它们就像失去目标一样，呆滞在原地，换做以往，它们会在警戒一段时间后离开，可这一次朦胧之光已降临，它作为所有职员们的中枢神经，它具备的智能显然要高于它们。
朦胧之光知道伯洛戈就在附近。
一股无形的波动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如同回声般，在触及其它以太反应时，与其碰撞、折返出涟漪，回馈给朦胧之光。
伯洛戈模糊地察觉到了以太波动的靠近，因距离过近，他慌张地展开了以太遮蔽，令这些涟漪毫无阻碍地扫过了他的身体，而后伯洛戈迅速转过头，紧张地看向芙丽雅。
完了。
伯洛戈可不觉得芙丽雅这个一阶段凝华者，可以掌握以太遮蔽这一极技，正当他准备再度劈开曲径裂隙，杀出去为芙丽雅争取时间时。
在伯洛戈的感知里，那一重重涟漪居然也毫无波动地擦过芙丽雅的身体，芙丽雅紧张的神情也在这时松懈了几分，向伯洛戈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意，顺势比了一个大拇指。
伯洛戈愣了一下，也笑了出来，是啊，在这鬼地方生活这么久，就算不会以太遮蔽，也能摸索出来了。
“它们一时半会是不会离开的，”伯洛戈对芙丽雅说道，“我们想办法找另一条路离开。”
自己在安保职员们的眼中，应该是近些年最可恶的头号通缉犯了。
“嗯。”
芙丽雅用力地点点头，惊险的事情经历多了，她已经开始接纳眼前这头狰狞的恶灵了。
安保职员既然能突破至秘密实验室，那么打开主实验室的道路，想必也花不上多少的时间，伯洛戈必须抓紧时间，去收集所能收集的一切信息。
看向这间主实验室，和其它区域的整洁不同，这里像是经过一场大战般，室内一片狼藉混乱，桌子与白板倾倒，容器的破裂碎片到处都是，地面上还有着一道道醒目的痕迹，像是有腐蚀性液体在其上蒸发，静谧里衍生出一种危险的氛围。
芙丽雅坐在一边，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外表的镇定下，伯洛戈能嗅到她身上的恐惧与惊慌。
这么多年里，她一直像只老鼠一样，在阴影角落里苟且偷生，接连几次与安保职员的正面对抗，快要击溃她的理智了。
伯洛戈这次真的没空照顾芙丽雅的心理健康了，菱形盾护在身旁，他迅速搜索起了这里。
同样处于秘密实验室，外面都非常整洁，只有这里像是爆发了冲突，狼藉一片，伯洛戈不禁猜想，当初这里都发现了些什么。
在室内的中央，错综复杂地排列着一类类尖塔状的机械设备，每一个设备都散发着浓重的金属味道，它们的内部结构与管线直接暴露了出来，黑色的金属表面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机械设备周围的电缆和连接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状结构，电光从这些线缆中闪烁而过，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这里依旧处于供能状态。
越是靠近核心，越是能嗅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那是各种试剂和化学品散发出强烈的气味，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散去。
除此之外，伯洛戈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角落。
有人曾长期在这生活过，他就睡在尖塔不远处的角落里，地面上铺着一层防水膜，然后垫着一个睡袋，四周堆满了各种生活类的杂物，以及许多的空罐头。
墙壁上有画着记录日期的标记，还有一些碎碎念，有些是抱怨，有些是许愿，有些是勉励自己。
海量的信息涌入伯洛戈的脑海中，伯洛戈构建起这里曾发生过的事。
所有的生活用具都是单个，他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在，从墙上的日期标记来看，他在这度过了一年多的时间，他本可以撑的更久的，但倒霉的是，废墟区的混沌令这里彻底封闭了起来。
他被囚禁在了这，知道吃光所有的食物，饿死在这。
“芙丽雅，你有看见尸体吗？”
伯洛戈高声问道，如果他死了的话，应该有尸体留下的。
“没有。”
声音传了回来，伯洛戈继续搜索起了这个角落，很快他便在睡袋下翻出一本日记。
说来有趣，必要情况下，写日记也是秩序局的条例之一，即便个体死亡，依旧可以留下有用的讯息交给后来者。
翻开日记，首先映入眼中的，就是一个可爱的兔头标记。
伯洛戈忍不住轻叹道，“原来是你。”
玛莫的学徒、那个接手了虚域智能研究的学者，她没有死在外面，而是躲到了这里。
明明未曾见面，也不曾相识，伯洛戈却意外地希望她能活下来。
翻开日记，一阵强烈的怨念扑面而来。
“完蛋了！怎么一觉醒来就世界末日了啊！”
伯洛戈内心的情绪荡然无存。
简单的翻阅后，正如伯洛戈想的那样，锡林入侵时，这里正进行着虚域智能的研究。
“空间完全扭曲了，这里跟迷宫一样，不断变化着，我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鬼知道我醒来时，我的身体会不会卡进墙壁里。
该死的，为了虚域智能的研究，这里和垦室其它区域是完全隔绝的，也就是说，我就在垦室内，但我却与整个垦室、秩序局失联了。”
伯洛戈继续翻阅，伴随着过度思考，他能幻想出她遭遇的一切。
“我已经在这个迷宫转了数天了，没有任何救援到来，我也没有找到其他人，他们都哪去了，是被空间错开了吗？”
为了保持研究的绝密进行，这里的学者并不多，很长时间里都没有超过两位数。
完全隔绝的情况下，秘密实验室在一定程度上独立于垦室之外了，至于她所需要的救援……在她失联的这段时间里，被锡林影响的垦室已经开始扭曲，为了避免灾难扩张，秩序局在那时划出分界线，明确了垦室与废墟区。
同时，秘密战争爆发了。
“不……不能期待救援了，最好也不要有救援。”
她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写下了截然相反的文字，“一旦我被救援了，决策室一定会发现我们研究的这些东西，先不说被处罚之类的，决策室一定会禁止我们的研究。
虚域智能，想想就疯狂。”
即便身处绝境里了，她依旧惦记着自己的研究，这非常符合伯洛戈对学者们的刻板印象。
仔细检查一下，在写到这部分时，这页日记之前被撕下来，又被重新沾了上去。
“按理说，为了避免决策室发现我应该停下记录的，但不对啊，反正决策室也找不到这，写了就写了，更何况玛莫在外面！”
写到这部分时，伯洛戈能感受到文字上传来的喜悦。
“玛莫会找到这，找到我的，就算……就算他找到我时，我已经死了，至少还有记录能留下来。”
她的心态非常强大，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就明确了自己的想法，以及种种的可能。
之后的内容就简单了许多，在她的描述中，整个废墟区开始了混沌变化，每时每刻建筑都在扭曲畸变，就像喷发的熔岩，她从不在任何地方停留超过三个小时，但再炽热的熔岩，也会在缓慢的流动中凝固，空间也是如此。
在锡林入侵的一周后，空间逐渐稳定了，而她也在日记里提到，她遭遇了一头怪物，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
“应该是空间扭曲，导致秘密实验室与外界产生了重叠，打开了通道，让这群怪物钻进来了。
坏消息，我不知道有多少怪物钻了进来，好消息，既然它们能进来，那么我也能出去了。”
看到这，伯洛戈想起了芙丽雅，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些怪物很有趣，它们的外形并不一致，千奇百怪的，有些狰狞的不行，有的反而很可爱，但这都不重要，我杀光了它们，在这研究室内最不缺的就是武器。”
日记内的时间过了一个月。
“没有新的怪物出现了，我也将这里检查了数遍，但始终都找不到它们进来的路，难道它们是凭空出现的吗？”
日期不断地跳跃着。
“我开始解剖这些奇怪的怪物，我翻遍了资料，都没有它们的记录，是从收容区里冒出来的吗？”
“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这些怪物像是具备光学干扰一样，看起来一个个狰狞的不行，但闭上眼，仅依靠触觉触摸的话，它们摸起来很像……很像……”
“我觉得我遗漏了些什么，其他人呢？为什么我找不到他们，哪怕他们死了，也该有尸体啊……”
伯洛戈的心悬了起来。
“我有一个不安的想法，天啊，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会继续研究下去的，我必须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伯洛戈深呼吸，心情沉重地翻过又一页，简短工整的文字浮现，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有干脆的、近乎报告般的描述。
“我受到了认知歪曲的影响，我杀死了我的同事们。”

第七十七章 容器
锡林入侵导致垦室扭曲，进而令收容区崩溃，各种妖魔鬼怪倾巢而出，其中便产生了小范围的超凡灾难&#183;颠倒世界。
伯洛戈来不及共情日记里她的痛苦，而是深思着，或许决策室就是知晓了废墟区的复杂情况，最终才选择了放弃，而玛莫间接性指引自己来到这，也可能是起到一个巡查的作用。
如果一切湮灭，那么就让它过去吧，但如果自己能挖掘出什么，或许可以改变这一切。
一阵阵以太波动从外界传来，安保职员们仍未放弃，剧烈的震颤不断，它们像是在挪移周围的建筑，仔细地搜查着伯洛戈的身影。
伯洛戈的时间不多了。
“芙丽雅！”
伯洛戈高声喊道，一边紧张地翻阅日记，一边朝着室内的中央尖塔走去，这座尖塔应该是她们的研究成果，虚域智能化的关键一环。
安保职员一旦入侵，以伯洛戈和他们之间的战斗强度，这里会在瞬息间被夷为平地，伯洛戈匆忙地阅读着日记上的内容。
“我必须赎罪，我必须做出贡献。”
自意识到自己受到认知扭曲，杀死了自己的同僚们后，她的精神状态显然不对劲了起来。
伯洛戈能从文字里感受到，她完全丧失了求生欲，只剩下了对研究的献身，在她看来，完成虚域智能化，才能令自己从愧疚里解脱。
没办法，这种绝境下，又遭遇了这么多，人能不疯才奇怪了。
接下来的日记里，她像是完全丧失了自我情感一样，句式格外冷酷，每一言每语都冰冷至极，如同机械一样，记述着个人研究的种种，不提及丝毫生活上的事。
“其实研究中，认知扭曲时时刻刻都存在着。”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与自己探讨着。
“误导、走入歧路，这都是有可能的。”
这一页日记里夹了一页研究数据，伯洛戈看不懂其中的内容，但他看得懂日期与结论。
失败。
在锡林入侵之前，她与玛莫的所有尝试都是失败，尽管提出了一定的理论，但在实施上来讲，她们毫无进展。
“每次尝试将意识上传垦室之中，意识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垦室也不受丝毫的影响，我们一直认为是在某一步出现了错误，但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
她像是受到了启发一样，本该整齐秀丽的字迹，也变得潦草了起来。
“想要把水装进容器里，首先你要把容器倒空。”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但结合着前因后果，伯洛戈的思绪像是穿越时间了般，和她站在了一起，一同想清楚这一切的缘由。
“容器是满的。”
她这样写道。
像是有电流沿着伯洛戈的脊柱、神经掠过般，他不由地停下脚步，直愣愣地看着四周，即便不去翻页，伯洛戈也能知道，她得出了一个什么样的结论。
垦室是具备自我意识的。
伯洛戈难以想象她那时的心情，一切的努力都是如此可笑，早就有人先他们一步完成了这一切。
是众者吗？
伯洛戈不由地怀疑着，那个统驭虚域的意识，会是众者吗？
没有人给他答案，他则继续翻弄着日记，看向最后几页，此时伯洛戈已经不对她抱有什么期待了，她们的虚域智能化只是浪费时间而已，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内，她也什么都做不到了。
一行新的内容出现，从日期上来看，这次记述跟上一次记述有着很长的时间跨度。
“我不清楚外界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目前我所处的区域，已经逐渐脱离了垦室的掌控，陷入了混沌之中。
那么是否可以理解为，这片混沌的区域，是一片真空，我或许……我或许可以试试，设备已经初步搭设完毕了，我可以尝试把自己的意识上传。
对，上传意识，融入这片失控的混沌区域内，再以我的意识将它重铸，我不清楚这是否会引起垦室的分裂，但至少能稳定住这持续不断的混沌化，并且让我活下来。”
她在写到这部分时，距离锡林入侵已经过去了快一年的时间，她的精神趋近崩溃，物资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再这么困死下去，她只会饿死在角落里。
最终她选择了那个贸然的举动，像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解脱，更像是为了知识献身。
读完这些后，伯洛戈也踏上了最后的阶梯，在尖塔的核心区域，看到了那具坐在中央机械椅上的尸体。
尸体身穿防护服，但衣衫上布满了灰尘，再加上尸体腐化后产生的胶质霉菌，使得整个防护服变得肮脏而恶臭，仿佛是被时间遗忘的产物。
它没有戴头盔，露出来的面容已经破败不堪，被氧化和腐朽变成骷髅，黑色的眼眶空洞而深邃，没有一丝生机，颧骨高高凸起，使得脸部形成了一副嶙峋可怖的形象。
所坐的椅子也残破不堪，破裂的靠背几乎与座椅分离，腐蚀和朽烂的痕迹无处不在，椅子周围散落着碎铁屑和灰尘。伯洛戈猜这台机器启动时，它的动静一定很大。
椅子背后的不远处挂着一个破损的白板，上面写满了潦草的实验记录和计算公式，她应该就是在这，完成了最后的准备。
伯洛戈在那潦草的计算公式里，看到了熟悉的兔头，再检查一下尸体，伯洛戈通过他对尸体的丰富经验，粗略地估计一下，这具尸体的主人、也就是她，在死亡时，应该快六十多岁了。
这有点超出伯洛戈的预计，他觉得她应该会更年轻些，是那可爱的兔头误导了他，但也算不上误导，谁说人老了就不能扮可爱呢，也算是童心未泯了。
仔细地查看下，伯洛戈在防护服的胸口处，找到了蒙上灰尘的胸牌。
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伯洛戈警惕地转过头，看到了尾随他而来的芙丽雅，她还和之前一样，一副紧张的样子，衣服缠在手臂上，保护着伤口。
“那边……那边的墙开裂了。”
芙丽雅指了指两人来时的方向，安保职员已经搜查到了这里，即便这些家伙在伯洛戈看来有些弱智，但也架不住它们人多权限高。
“我知道了，”伯洛戈点点头，忽然又问道，“芙丽雅，你的伤还好吗？”
“我？还好，没什么太大问题。”
芙丽雅的动作有些慌张，侧过身子，像是要将伤臂藏起来。
“你确定吗？你只是凝华者，伤口不及时处理会出问题的。”
芙丽雅的表情僵硬的不行，“没什么的，我之前也处理过伤口，没问题。”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在她的脑海里升起，此时她已经分不清这种危机感是来自安保职员，还是眼前的伯洛戈了。
逃。
强烈的念头在芙丽雅的心底盘旋，如果不是先前和伯洛戈积累起来的信任，她现在一定会拔腿就跑。
伯洛戈也在这时察觉到一股异样的以太在芙丽雅的身旁环绕，他没有表现出来，“好吧，你没事就好。”
芙丽雅暗暗地松了口气，可伯洛戈话音一转，又说道，“我找到她了，那个学徒、那个幸存者，她死在了这。”
伯洛戈皱了皱眉，“从日记上来看，她好像把自己上传进垦室里了。”
不等芙丽雅有所反应，狂躁的以太迅速卷起芙丽雅，只见菱形盾无声地潜伏到了芙丽雅的身侧，它们炸裂成密集的藤条，一圈圈地捆住了她，并且纠缠在她的手臂上，将遮挡的衣服一把扯烂。
伯洛戈步伐悠闲地朝下走去，他还顺势举起胸牌，故作困惑道。
“很有趣，她居然和你叫一个名字。”
伯洛戈的目光冰冷了下来，看着她，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看着伤口里涌动的、精纯的以太。
“芙丽雅&#183;布拉德雷。”
漆黑的怨咬静默悬浮，锋利的剑尖轻轻地顶在了芙丽雅的下颌处。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七十八章 梦
思维是有惯性的，就像日记里，她一开始觉得垦室是没有意识的一样，伯洛戈也被芙丽雅的外表误导，配合着她的神态与自述，相信了她是被困于此的实习生。
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锡林入侵导致了垦室的崩溃与分裂，彻底隔绝的这部分演化为了废墟区，而这里不再由垦室意志统治，所以她趁机将自己上传到了废墟区，成为了这里的意志。
伯洛戈怀疑，仅靠一人的精神，真的能控制如此复杂且庞大的虚域吗？这可能就是废墟区至今仍朝着混沌化演变的原因，即便芙丽雅上传了自己，她也无力掌控废墟区，就像遭受诅咒反噬的伯洛戈一样，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根本无法阻止。
“演技真不错啊，”伯洛戈感叹着，他真的被骗到了，“意识脱离了躯体之后，便不再受外形的束缚，你可以是年轻的、苍老的，甚至是不具备具体形态的。”
从日记里来看，芙丽雅是一个与玛莫同一时代的学者，到如今，她应该与玛莫一样，苍老的不成样子才对，可芙丽雅如此年轻，配上她那近乎完美的表演，伯洛戈自愧不如。
“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芙丽雅害怕地抬起头，避免怨咬穿透她的喉咙，“我只是想让你帮帮我，伯洛戈。”
她说着举起了自己的手臂，溢散的以太正缓慢复位，填补回伤口的空缺里。
“我是怎么了？”
伯洛戈的身影开始扭曲，下一秒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出现在了芙丽雅的身前，伯洛戈一把抓住了她的头颅，手指用力地剥开她的眼睑，充满惊恐与血丝的眼球暴露在空气里，她惧怕地躲闪着，但最终还是和伯洛戈对视在了一起。
过度思考令伯洛戈以极少的信息，联想出一连串的事件轨迹，但具体的决断，仍需要他理智的判断，可理智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好用的，在理智也分不清的情况下，伯洛戈便习惯于把一切交给本能。
如果芙丽雅是带着恶意的，那么她根本没必要带自己来这，没有她的帮助，自己根本不可能找到秘密实验室。
而且芙丽雅的“伪装”太完美了，在避难所内，尽是一个人孤独求生的痕迹，从日常生活的记录到种种细节一应俱全，这种情况下，伯洛戈只能得出两个结论，要么芙丽雅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对手，要么芙蕾雅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艰难求生。
“伯洛戈，难道我也是那些怪物吗？”
芙丽雅流着泪，她真的很易哭，看着自己已经完全修复的手臂，这种现象和那些职员一模一样，芙丽雅不由地想到另一种可能。
“是认知扭曲吗？”她继续问道，“我本来是头怪物，但把自己假想为了某个叫‘芙丽雅’的人？我模仿她的性格，模仿她的生活……”
伯洛戈沉默了许久，随后他低声咒骂着，伯洛戈讨厌猜忌与取舍，厌恶阴谋诡计，比起这些，他更想找个有血有肉的目标砍个痛快。
“复述你的一生，芙丽雅，快点！”
伯洛戈决定给芙丽雅一次机会，警惕这种种诡异的同时，好奇心也在伯洛戈的心底萌发，他想知道废墟区沦陷后，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芙丽雅流利地说道，“我……我假期放假，来升华炉芯实习，然后遭遇了所谓的锡林入侵，接着便迷失在废墟区内。”
“你来实习之前的事呢？”
伯洛戈继续质问着，“你来自哪？你的家人是谁？你的童年是如何度过的！”
没有人是凭空出现的，无论是谁都有着来处与归去。
“我，我假期放假，来升华炉芯实习……”
芙丽雅再次熟练地应答着，但这一次，她话说到一半，自己也愣住了，神态里充满了恍惚与迷茫。
“就像做梦一样，”伯洛戈难过地说道，“你没有一段连续的记忆，因为你本就是凭空出现的。”
伯洛戈回头看了眼那坐在尖塔中央的尸体，“她的名字也叫芙丽雅，在生命的最后，她把自己上传进了废墟区内，她的举动还是太莽撞了，以一个人的意识，根本无法统驭如此庞大的虚域。”
所以众者不止是决策室的意志，更是垦室的意志，无数集结起来的意志成为了垦室的基石。
“上传出现了错误，你的意识破碎了，只截取下了一段。”
伯洛戈不由地感叹着，“但你确实活下来了，芙丽雅。”
轰鸣的震颤打断了伯洛戈与芙丽雅的对话，安保职员察觉到了他们侵入了此地，正面墙壁开裂，朦胧的光芒洒了进来，犹如初生的烈阳。
安保职员们率先突入其中，迎接它们的则是诡蛇鳞液所分裂的密集箭雨，其中夹在着滚烫的红水银。
星火闪动，箭雨爆燃。
冰冷的箭雨一时间如同炮弹轰击般，掀起连续不断的爆炸，短暂地压制住了安保职员们的行进，伯洛戈皱紧眉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芙丽雅。
意识上传后，芙丽雅的意识被庞大的废墟区稀释，导致她只剩这点破碎的意识存在，并且这段截取出来的意识自我修复，把自己代入了“实习生”的角色里。
搞清楚了这些，那么这些和芙丽雅相近的安保职员，还有那操控一切的朦胧之光呢？
伯洛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既然如此，这些维系废墟区虚假运行的怪物，又是什么东西呢？
耀光的轨迹撕开了灼热的焰浪，狂怒而至的以太令伯洛戈没有时间去猜想这些。
缠绕在芙丽雅身上的藤蔓迅速褪去，菱形盾环绕着她，避免她再度受创，伯洛戈对芙丽雅心生警惕，但又不得不带着她行动，她如钥匙一样，是解开这些谜团的关键。
突然，光芒暴涨，只见安保职员身后的朦胧之光延伸出数根光铸的触须，它们如蛇般蠕动，带着灼热的气息逼近。
触须既柔软又坚韧，由纯净的光线编织而成，它们挥舞着，在空中撕裂出一道道闪烁的光芒，猛击地面，大地震颤，如同被无边力量所震荡。
它们如长鞭般带着冲击力疯狂地鞭打着周围的物体，罐子和器皿无法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力量，纷纷被撞碎成粉末，化作漫天的碎屑。
松开的藤蔓再度缠进芙丽雅，她像个货物一样，任由伯洛戈统驭操控，避开这致命的鞭打，但随即粗壮的触须裂解开，变幻成无数细小的光带，缠绕住任何接触到它们的物体。
伯洛戈躲避不及，被其轻轻地触摸到了，随即光带上携带的灼热高温，便在伯洛戈的身上留下烧伤，以及一连串的水泡。
“芙丽雅，我信任你！”
伯洛戈忽然喊道，“如果你是她上传后的意识，你一定还记得些什么，快想一想！”
“你能在废墟区里活这么多年，绝对不是什么偶然！”
毁天灭地的震颤声不断，随着触须的肆虐，无数的光带从中迸发出来，如同绞肉机的刀片般切割着周围的一切，它们扫向四周，毫无顾忌地撕裂建筑物的每一个角落，墙壁崩裂成碎片，尖塔倾斜摇摇欲坠，曾经的一切荡然无存，只剩一片废墟。
伯洛戈艰难地避行着，这里是死路，他无处可逃。
光带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每一条都如同一柄锋利的刀，迅速地穿刺和劈撕，形成一道道煞气弥漫的光线。
尖塔失去了平衡，发出低沉的崩塌声，一层又一层地倾倒下来，轰然碎裂，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回荡在空气中，仿佛是世界末日的预兆。
芙丽雅脑海里的警铃大作，尖叫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几乎要撕裂她的脑袋。
爆炸声、伯洛戈的呼喊声，死亡临近的脚步声。
“入侵者！”
饱含怒意的余音自朦胧之光中响起，那颗巨大的光团在无数触须的拖动下，居然爬进了主实验室内，这一刻它不再存在于各个空间内，而是降维、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它要亲自解决伯洛戈这个难缠的对手。
刹那间，光带以超出伯洛戈认知的速度袭来，伯洛戈只能调集起全部的菱形盾护在身前。
然后光带纠缠在一起，如同长矛般贯穿了芙丽雅的身体。
芙丽雅的眼瞳微微放大，伯洛戈看着那道被贯穿的身体，他也愣住了。
伯洛戈喃喃道，“它的目标是你……”
长矛抽离，芙丽雅的身体像是瓷器般碎裂，微光在裂隙里溢出，伯洛戈鬼使神差地驱动着诡蛇鳞液，嵌入芙丽雅破碎的裂痕里，试图以这种方式凝固她的身体，避免她彻底破碎。
与此同时，芙丽雅脸上突然多了一抹笑意，像是自己的价值得到认可一样，她艰难地举起手，指向伯洛戈的身后。
“我找到了。”
在秘能的预警下，无数黑暗的未来里，芙丽雅找到了一线生机。
不断崩毁的主实验室内，一面几近破碎的墙壁上，清晰的绿光亮起，随即一道安全通道向着伯洛戈敞开。

第七十九章 复制体
光矛坠落，触须狂舞，建筑一节节地坍塌，就在伯洛戈退无可退之际，一道安全门从残破的墙壁上浮现，醒目的绿光之中，安全通道向伯洛戈敞开。
“我就知道！”
伯洛戈兴奋地大喊道。
芙丽雅成功了，她真的把自己上传至废墟区之中了，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上传的意识并不完整，只剩下了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年轻版芙丽雅。
联想到芙丽雅在废墟区内的艰难求生，加上她口中那个可以预警的秘能。
那根本不是秘能，是控制废墟区的权限之一。
“芙丽雅！”伯洛戈大声质问着，“你之前应该遇过很多次险境吧，是不是每次绝境之时，都会有这样的门打开！”
“会的会的，”芙丽雅害怕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诡蛇鳞液卷着她飘来飘去，“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吗？就像冥冥之中有种力量在帮助我。”
伯洛戈拖动着芙丽雅，朝着安全门高速掠去，咆哮的声音回荡。
“帮助你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力量，而是自己！”
朦胧之光、安保职员们可以调动废墟区之力，芙丽雅也是如此，但比起它们，芙丽雅很难主动操控这种力量，只有在陷入绝境时，才会被动开启。
伯洛戈猜测芙丽雅的意识被庞大的废墟区稀释了，类比一下，就像让一个人的意识去操控一座城市、一个国家的行政一样。
芙丽雅个体意识的计算能力根本支撑不了如此之大的算力消耗，她哪怕能控制废墟区，命令的反馈也会非常迟滞，具体的能效体现也非常微弱，为此只有真的涉及自身安全时，她的力量才能勉强展现一二。
比较一下，众者就显得高效许多了，既然个体的算力不够，那么就把其他人也加进来，每个人的意识都经过不同的细分，担任不同的职能，成为这可怖机器上的一枚螺丝、齿轮。
伯洛戈怀疑，如果玛莫在脑死亡前，真的能接入众者，他的意识多半会被用在维护升华炉芯上，靠着每个人生前的多年经验，这些意识体甚至不需要培训就能上岗。
“我在想什么啊！”
伯洛戈在心底抱怨着，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他不自觉地在心底开着冷笑话，然后控诉秩序局这些要命的行径。
“玛莫！玛莫&#183;派恩，你记得这个名字吗？”伯洛戈接着问道。
芙丽雅茫然地摇摇头，她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记忆。
“意识上传带来的损耗吗？”
伯洛戈推断道，他心想算了，这种时候就先别为难芙丽雅了，等逃到虚空结块区域里，他有的是时间拷问这个胆小鬼。
灼热的气流裹挟而至，漫天的光矛朝着伯洛戈袭来，钉穿、击碎地面，紧随着伯洛戈的身影，在他的身后留下一连串的矛林，短暂的延迟后，光矛爆炸，纯粹的以太掀起乱流，裹挟着碎片撞击在伯洛戈的身上。
伯洛戈只觉得胸口一痛，喉咙里便泛起一阵腥甜的味道，狂躁的以太填满了每一处，伯洛戈的以太只要稍微蔓延出体外，就会遭到强烈的以太互斥。
通常这种危机的情况下，伯洛戈都会释放加护&#183;吮魂篡魄，这些敌对的以太在加护面前，就如同自助餐一样，任由伯洛戈吞食、利用。
可在意识到加护带来的诅咒后，伯洛戈不敢轻易启用加护了，一旦自己被偏执的嫉妒控制，强制去做某事，如果仅仅是杀戮的念头还好，要是一些其它的、不经意间的想法被强制执行……
就比如自己刚刚心底的抱怨，对玛莫的碎碎念，自己是否会因偏执的念头去尝试杀死玛莫呢？
嫉妒，可怕的嫉妒。
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要做的就一定要做到。
不择手段，不计代价。
伯洛戈冷静地分析出了加护诅咒的性质，“因嫉妒而产生的非理性的偏执。”
“留下来！”
诡异的光团内再度传来轰鸣的余音，耀光的触手这一次直接贯穿了安保职员们的头颅，它们像提线木偶般被操控着，过量的以太在它们的体内堆积，无面的头颅居然浮现出五官，双眼口鼻里溢出纯粹的光芒。
伯洛戈没有理会身后的异变，带着芙丽雅一头扎进了安全门内，他还贴心地顺手把门带上。
炽热的温度骤减，楼梯纠缠的奇异空间映入眼中，伴随着身后传来重重的关门声，伯洛戈越过重重楼梯，拖动着芙丽雅，缓慢地停了下来。
坐在台阶上，伯洛戈喘着粗气，一边冥思苦想一边看向芙丽雅，她就坐在伯洛戈对面的台阶上，身上仍缠绕着诡蛇鳞液。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身上的裂隙在缓慢愈合，并不像瓷娃娃一样，彻底碎掉。
“我……我……”
芙丽雅还想说些什么，但她看起来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一点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情急之下，她又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伯洛戈觉得有些烦了，他头一次遇到这么易哭的人，但想想看倒也合理，破碎迷茫的意识，躲藏在可怖的废墟区中。
“你看看这个吧。”
伯洛戈把日记丢了过去，一同丢过去的还有伯洛戈从尸体上取下的胸牌，这些证据都证明着芙丽雅根本不是什么实习生，而是意识上传后的产物，是芙丽雅&#183;布拉德雷。
芙丽雅低声啜泣着，翻看着日记，内心的恐惧不断地放大……她熟悉日记上的笔迹，那就是她的笔迹。
伯洛戈能嗅到芙丽雅身上散发的恐惧，他理解芙丽雅此时的心情，这就像有一天，突然有人告诉伯洛戈，自己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生命，只是某个故事里的虚拟人物。
面对这种事情，大家难免会陷入自我存在的怀疑中。
不敢贸然使用加护来恢复以太后，伯洛戈只能以最原始的方式、自主吸取以太，来恢复自身的以太量，至于存有芒银之魂的药剂，他在芙丽雅的储藏室内找到了不少，但都毁在了刚刚的交战中。
简略阅读后，芙丽雅放下了日记，她的眼里依旧充满了不可思议。
“怎么会呢？”
芙丽雅试着反驳事实，她尝试回忆自己的童年，可无论记忆怎么回溯，始终无法越过一个节点。
锡林入侵的震荡后，她在一片狼藉中醒来的节点。回忆到了此处便寸步难行，仿佛前方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不可能的，这世界上要命的事有很多。”
伯洛戈冷酷地评价道，他必须让芙丽雅快点接受现实，这样他才能进行下一步。
“你是芙蕾雅&#183;布拉德雷，被困于废墟区后，你选择将意识上传废墟区来延续生命，但在上传的过程中，意识体难免有所损耗，更不要说你一个人的意识体，根本无法掌控如此庞大的废墟区，所以你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说到一半，伯洛戈不禁猜测，朦胧之光又是什么东西，和芙丽雅比起来，显然朦胧之光才是废墟区的主宰。
芙蕾雅摇摇头，“不……芙蕾雅已经死了。”
“你在说什么呢？”伯洛戈反驳道，“你就不是芙蕾雅吗？”
“如果日记上写的是真的，她真的成功了的话，我是……但又不是她。”
芙蕾雅摊开日记本，把最后一页给伯洛戈看，那里写着一段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一个人临终前靠着最后的力气写下的。
“意识只能复制，无法上传。”
伯洛戈怔住了，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习惯于用意识上传来理解这一切，但实际上，不存在所谓的意识上传。
死了就是死了。
哪怕众者内的无数意识体，也仅仅是生者在脑死亡前的意识复制。
真正的芙蕾雅早就死了，死在了尖塔之中，但她又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了下来，以呈现在伯洛戈眼前。
伯洛戈猛地站起身，与此同时一阵金属摩擦的咿呀声响起，伯洛戈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两人来时的那道安全门，此刻正被缓缓推开。
芙蕾雅说过的，虚空结块区域并不完全安全，它依旧受到朦胧之光的注视。
纯粹耀光的触须从门缝后伸出。

第八十章 归一
灼热肃杀的以太沿着安全门的缝隙倾泻进虚空结块内，光耀的触须一点点地将安全门挪开，直至它彻底敞开，臃肿的光团填满了门槛，它费力地挤压着，却无法撼动安全门分毫，只是把自己挤的干瘪变形，大半的身子探了进来。
“我们该走了。”芙丽雅紧张地说道。
这里是废墟区的交通枢纽，数不清的安全门等待着两人，随意推开一扇，都可以逃脱眼下的困境。
“不，走不掉的。”
伯洛戈摇摇头，接着原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过虚空结块的每一处，芙丽雅也学着伯洛戈的动作，跟随着她的视线，然后她看到了与伯洛戈相同的画面。
只见那如藤蔓般生长纠缠的、一道道楼梯的尽头，那些安全门都在缓缓开启，门后闪耀出刺目的辉光，粗壮的光铸触须伸了出来，胡乱地摸索着周围的物质。
芙丽雅呆滞住了，她完全无法理解眼下的状况，仿佛废墟区在某一刻加速了混沌化，一切都在朝着无序转变，只待万物归于死寂中的湮灭。
伯洛戈皱紧眉头，菱形盾环绕在身边，像是护卫的近卫。
就像复制粘贴一样，眼前的画面重叠成了无数份，在同一时间内，每一道安全门都对应着一颗朦胧之光，入侵此地。
“它……它们怎么会这么多？”
芙丽雅不敢相信，这连续发生的事件，快要将她多年以来的生存常识全部击碎。
“它们并不多，只有一个而已。”
伯洛戈冷静地说道，“只是空间扭曲了，令它同时处于每个空间内，而这里似乎是所有空间的重叠之处，当它抵达这里时，万众归一，无数空间内的投影也归于一体。”
每一个空间都像一页独立的纸张，数不清的纸张分散堆叠在了一起，它们彼此重叠的部分，只有边缘的一角，而靠着这重叠的一角，便可以自由抵达各个纸张、空间。
虚空结块就是这无穷重叠之处，也正因如此，它才耸立着直达各处的安全通道，成为废墟区的交通枢纽。
那么在芙丽雅看来无处不在的朦胧之光呢？
伴随着所有安全门的开启，所有的朦胧之光挤入虚空结块，强烈的震感袭来，仿佛天地崩碎般，重重涟漪从楼梯纠缠的虚空结块内爆发，像是某种东西要突破束缚般，数不清的裂痕爬满了楼梯，随即断裂。
大片大片的残骸碎块在虚空之中漂浮、横冲直撞，它们进而再度碎裂，乃至化作细腻的尘埃，连绵成一片粉尘的海洋。
剧烈的震颤袭来，虚空结块区域仿佛要崩碎了般，轰鸣的震动不断，而在那楼梯纠缠的庞大结块中，其中所透露的微光也在熄灭。
脚下的地面彻底毁灭，伯洛戈与芙丽雅置身于失重的虚空之中，银白之手接连甩出，抓住芙丽雅的同时，伯洛戈也将银白之手钉入较大的碎块里，拉扯着自身，向那里靠近。
“抓到你了。”
沉闷轰隆的声音响起，无数光团扭曲着，犹如在放映电影时产生的影片重叠效果，耀眼夺目的光芒中，尽是万花筒中无尽旋转的色彩，形成一个个短暂而夺目的光景。
癫狂迷幻的光景在伯洛戈眼前迸发，芙丽雅也看到了相同的景象，忍不住地发出尖叫。
“伯洛戈！”
她试着向伯洛戈伸出手，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居然如液体般溃散，紧接着在芙丽雅的注视中，伯洛戈的面容变得抽象、拉长，像是一幅被扭曲的画作。
在伯洛戈的眼中，芙丽雅的样子也是如此。
他们的意识被卷入畸变的旋涡中，浑身都传来了诡异的抽离感，仿佛灵魂要被剥离出体外，一同加入这狂欢之中。
光团不再散发着温柔的光芒，转而扩散出狰狞阴暗的气息，它们纷纷交错重叠，红色如鲜血，绿色如毒草，紫色如毒液，彼此之间疯狂地碰撞着，发出尖锐和刺耳的声音。
邪异癫狂的光景像是来自一个个扭曲的梦境，每一幅景象都充满了死亡和痛苦的气息。
伯洛戈的全部感官被无限放大，直到突破阈值，只剩麻木，芙丽雅那痛苦的尖叫声也变得越发高亢，直到与伯洛戈相似般，在抵达极限的顶点后戛然而止。
归于死寂。
数十秒后，伯洛戈艰难地睁开了双眼，他不清楚自己刚刚是昏迷了，还是死了，他尝试站起身，但光是有一个行动的念头，脑海就传来止不住的剧痛。
意识犹如被无数利刃粉碎撕裂了般，瞬间陷入了混乱和痛楚之中，剧痛像锥刺一般穿透着每个细胞，让人仿佛置身于折磨的地狱之中。
伯洛戈身体的感官也无法幸免，它们传来刺激和痛苦的讯息，视觉短暂失去了光明和色彩，只剩下模糊的影像和扭曲的画面，听觉被撕裂成刺耳的噪音，让人难以忍受，嗅觉弥漫着让人作呕的恶臭，让人感到窒息，触觉传来的信号是一阵阵刺痛和麻木。
器官也好像全面衰竭了般，它们无法正常运作，不再协调配合，心脏急促而不规律地跳动，似乎随时都要停止，呼吸变得浅薄而困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肌肉无力而颤抖，伯洛戈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撑起自己的身体。
这一刻伯洛戈可以断定，自己刚刚只是短暂地失去了意识，而不是死亡……还不如死了，让时溯之轴刷新自身的状态。
伯洛戈痛苦地咳嗽了几声，紧接着咳嗽变成了干呕，浑浊的液体混合着血液一并吐出。
“芙丽雅？”
伯洛戈呼唤道，他的视力尚未恢复，只能看到一片模糊。
芙丽雅没有应声，但伯洛戈能听到她的喘息与啜泣声，用力地眨眨眼，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了起来。
虚空中的废墟已经彻底被摧毁，无论多么巨大的建筑物都化为了粉碎的细腻碎屑，它们散布在空间中，缓慢而优雅地流动着，形成了一片浩瀚的海洋，翻滚交织。
所有的楼梯都消失了，只剩下一道笔直的长廊漂浮于齑粉的海洋里，伯洛戈此时就处于这道走廊之上，它极为宽阔，两侧依次排列着高大的圆柱，在圆柱的尽头便是那团闪耀着无限辉光的巨大光团。
它如同虚空的核心般，像是一颗烈阳般缓慢燃烧着。
芙丽雅就站在烈阳之下，刺眼的光芒在她身后抛出了巨大的阴影，将伯洛戈笼罩，伯洛戈向前走了几步，芙丽雅的面容变得清晰起来，也是在这时，伯洛戈猛地止住了步伐。
“芙丽雅？”
伯洛戈充满警惕地呼唤道。
此时的芙丽雅身穿着和安保职员一样的精美仪式服，头发也散开，像是摆脱重力般，轻柔地悬浮、飘逸着。
芙丽雅低着头，然后慢慢地抬了起来，那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的脸庞，一瞬间她像是年长了许多岁一样，面容变成成熟，没有丝毫的情绪，冷酷至极。
伯洛戈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呻吟声变得清晰了起来，伯洛戈顺着声音看去，他在高耸的圆柱下看到了另一个芙丽雅。
她背靠着圆柱，神态虚弱，面容苍白，身上的裂隙越来越多了，下半身的缝隙逐渐扩大，直到彻底断裂。
这一刻她正如同破碎的瓷娃娃般，左腿荡然无存，断裂的横截面内流出了精纯的、近乎胶质的以太，右臂也诡异地弯折着，同样无血无肉，腹部有着一道巨大的创口，几乎将她拦腰斩断。
破碎不堪的这个才是伯洛戈熟悉的那个芙丽雅，那么这个完整的呢？
“她是芙蕾雅……你也是芙蕾雅。”
朦胧的光团剧烈地蠕动了起来，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光团之中走出，是无面的安保职员们，它们大步向前，行进的过程中体型开始变化，变得高矮不一，空白的脸庞上也浮现起了五官。
伯洛戈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这一切，他不由地喃喃道。
“意识可以复制，自然也可以复制多份。”
无数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浮现，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只是矮小的女孩，有的已经是有些驼背的老者。
她们都是芙蕾雅，所有人都是。

第八十一章 钦差大臣
学者。
一群为了人类未来不断奋力开拓的先行者，在过往的历史中，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投入探寻真理的伟大事业，在魔鬼环绕的阴云中，挖掘出了炼金矩阵技术，创造了超凡之路。
随着凝华者的诞生，他们没有止步，而是继续研究起了一项又一项的新技术，炼金武装、虚域等等足以改变世界的新事物源源不断地出现。
时间推移下，凝华者们与学者之间的关系变得越发紧密，凝华者需要学者去优化迭代崭新的炼金矩阵，学者们也需要凝华者为他们、为了所有人而战。
彼此之间的关系就像亲密的战友，伟大的刀匠与善于挥刀的战士，联系不断地加紧，直到无法分离。
伯洛戈对学者们也具备这样的奇特的情感，他很少言说，但这些情绪早已渗透进了他的血液里。
本以为这样的尊重会继续下去，可在近些年里，伯洛戈对学者们的观感越来越差了。
所有事物都有着两面性，学者们也不例外，他们确实为了探索真理做出了伟大的贡献，有时候他们也会因过于执着真理，做出种种疯狂的行为，为此献身也毫不犹豫。
简单点说，学者们人挺好的，但疯起来也是真要命。
眼前数不清的芙丽雅正朝着伯洛戈缓慢逼近，她们犹如一道推进的高墙，在这单向的走廊里，伯洛戈无力可退，只能挥动诡蛇鳞液，裹挟起残破的、小芙丽雅，带着她警惕后撤。
在了解到芙丽雅的虚域智能化后，伯洛戈便认定，她一定会失败，个体的意识根本无法操控如此庞大的区域。
此时伯洛戈才发觉，自己还是有些太傲慢了，自己能想到的事，作为学者的芙丽雅，怎么可能想不到。
既然意识只能复制，无法上传，她便在死亡前，将自己的意识复制多份，进行备份、试错，甚至说，她可能设计了某种程序，让自己的意识如病毒般复制，直到完全填满废墟区。
伯洛戈一边想夸奖芙丽雅是个天才，一边为眼下的局势感到担忧。
芙蕾雅原本就受到了认知扭曲，当她与废墟区融合时，这种认知扭曲仍未治愈，为此整个废墟区对于人类的认知都产生了畸变，或许这就是废墟区一直处于失控中的原因。
在废墟区看来，所有人都是入侵者，是敌人，至于被分裂出去的垦室主体……那才是真正的沦陷区，在彻底隔绝前，废墟区对垦室主体的侵略，也只是为了重建废墟区视角中真正的垦室。
伯洛戈知道她给不出答案，但仍忍不住对小芙丽雅问道，“如此一来，你又是什么东西呢？”
小芙丽雅茫然地摇头，如果说先前被朦胧之光追杀，她还能动动脑子的话，现在看着数不清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芙丽雅，小芙丽雅完全宕机了。
伯洛戈的头脑高速运转，既然芙丽雅将自己的意识复制多份，来填满并完全掌控废墟区，那么每一位芙丽雅，都在一定程度上承担着某种职能。
眼前的小芙丽雅也是如此，她能自由打开安全门的能力，可能就是她所担任的部分职能。
“你说不定是一个畸变的产物。”
伯洛戈突然说道，“就像生物演变里，会有一些不稳定的突变产生，意识的复制难免出现错误，你可能就是那个错误。”
“如果我是错误，那么……”
小芙丽雅努力跟上伯洛戈的逻辑，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碎的躯体，她又看向不断逼近的芙丽雅们，和伯洛戈异口同声道。
“矫正错误！”
“矫正错误！”
芙丽雅将自己的意识复制到废墟区后，又进行了大量的自我复制增殖，以完全控制废墟区，这一过程就像人体的细胞分裂，在复制增殖阶段，难免有些突变的细胞产生，也就是伯洛戈遇到的这个小芙丽雅。
她具备完全自主的意识，和这些冷酷、机械化的芙丽雅完全不同，小芙丽雅是她们之中的异类，应当受到清除，但小芙丽雅又具备着一定趋利避害的能力，这令她一直在废墟区内隐秘地求生着，不曾被芙丽雅们发现。
直到伯洛戈的到来。
“趋利避害……”
伯洛戈突然怀疑，自己与小芙丽雅的相遇，是否也是趋利避害的一环呢？
很显然，小芙丽雅无法主动使用自身的权限，但在一定程度上，她能本能地、被动地使用这种力量。
小芙丽雅自己没有察觉到，但她本能可能已经意识到，随着芙丽雅们的统治加深，废墟区内可以躲藏的地方会变得越来越少，小芙丽雅迟早有一天会被抓住，她需要股外力帮她打破桎梏。
所以那道安全门才会及时开启，让伯洛戈踏入虚空结块区域，以此偶遇小芙丽雅，尝试借用伯洛戈的力量，打破僵局。
可怖的以太迸发，汇聚起来的以太编织出一道道纯粹的能量流，只见金灿灿的涟漪瞬息绽放，如同焚风一般炙烤而过。
伯洛戈迅速回收小芙丽雅，单手将她拎起，顺势挥动怨咬，在身前劈开一道幽蓝的剑痕，迅速向前推进的幽蓝涟漪与焚风交错，伯洛戈大步踏入。
在他踏入曲径裂隙的同时，焚风掠过伯洛戈所处的位置，将地面烧红，吹起无数泛着星火的灰烬，纷纷扬扬，抛入虚空之中，在环绕长廊的环形齑粉海洋里，刮出一道巨大的冲击痕。
曲径裂隙完美地错过了焚风的侵袭，伯洛戈带着小芙丽雅在不远处显现了身影。
“我可以尝试开门！”小芙丽雅紧张道。
“这种情况下也能开门吗？”
伯洛戈看了一圈，所有的安全门崩塌，那无处不在的朦胧之光也聚集于此，所有重叠的空间都在此汇聚，芙丽雅们展露出真身。
这已经是绝境中的绝境了，伯洛戈不敢相信，她还能开门，这看似平常的能力，此刻显得有些过于强大了。
“我尽量！”
虽然一直是一副哭唧唧的样子，但芙丽雅的接受能力很强，面对既定的事实，任何辩解与烦恼都是毫无意义的，她整理着自己的心情，协助着伯洛戈。
芙丽雅们纷纷咆哮了起来，朝着伯洛戈狂奔而至，每一位芙丽雅都携带着强大的以太反应，纯粹的力量凝结成一缕缕的丝带，接触到物质的瞬间，便将其湮灭成齑粉，可怖的力量铺天盖地。
伯洛戈顶着十足的压力，迎着芙蕾雅们一并冲锋了过去，与此同时海量的以太从伯洛戈的体内释放，挥洒进虚空中的茫茫尘海里，短暂的延迟后，尘海震动、翻滚、咆哮。
秘能&#183;统辖敕令。
恍若有无形之力拖动着尘海之内的无数尘埃，它们纷纷上涌、汇聚，原本环绕的行进轨迹被扰乱，它们尽数朝着长廊而来。
伯洛戈的双眼炽若白昼，尘埃环绕着以太之力高速旋转，乃至卷积成数道巨大的龙卷，发出宛如巨人们的怒吼。
可怖的气流洗过长廊，错位的气压短暂地遏制住了芙丽雅们的前进，她的步伐变得艰难，但脸庞依旧是冰冷至极的模样，越好高涨的以太反应升起，数不清的光铸触须朝着伯洛戈砸来。
伯洛戈在与整个废墟区对抗，工作了这么久，伯洛戈还是头一次与一座虚域为敌，仿佛他的对手是一座大山。
龙卷朝着芙丽雅们砸了过去，它所形成的庞大涡旋让空气扭曲、撕裂，宛若通往无尽深渊的大门，碎石与铁屑在空中翻腾，如同恶鬼的利刃，它们以可怕的速度飞舞，虚空中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
点点的猩红夹在其中，伯洛戈猛地握紧拳头，一连串的爆炸在龙卷之中扩散，燃烧的红水银均匀地填满了每个空隙，燃起的熊熊大火如同狂暴的魔焰，张牙舞爪地吞噬着周围一切。
龙卷化作燃烧的火蛇，它们从伯洛戈的身旁冲过，如同骑兵般直接与光铸的触须碰撞在了一起，轰鸣的爆炸接连不断。
“你还好吗？”
伯洛戈对着小芙丽雅大喊着，只见她紧闭着眼，因谨慎的过度紧绷，脸庞也不由地轻轻颤抖着。
忽然，她睁开了眼，指着一个方向大喊道，“在那！”
只见伯洛戈身侧的圆柱上，直接敞开了一道安全门。
一瞬间伯洛戈激动的有些落泪，这种时候，小芙丽雅居然意外地靠谱，伯洛戈带着她直接冲入了门内，这次伯洛戈可没空去关门了。
短暂的扭曲后，因虚空结块区域已被芙丽雅们完全占据，伯洛戈直接来到了另一个区域内，望着那座高耸的青铜之墙，伯洛戈知道，自己又返回到了锻炉火山中。
正当他准备进行下一步行动时，刺耳的警报声响彻。
同样的警报声在废墟区的每个地方奏响，所有职员、所有的芙丽雅都收到了命令。
伯洛戈大地在轻微的震动着，看向远处，一片模糊的身影在视野的尽头浮现，她们穿着一致的制服一致的面容，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你能顺着这条线打开一道安全门吗？”
伯洛戈指了指自己腰间的以太线，现在废墟区这个地方完全没法待了。
“我……我尽量帮你。”
小芙丽雅被诡蛇鳞液裹挟着，在失去肢体后，她就以这种方式悬浮在伯洛戈身边，就像一个漂浮的跟随物一样。
闭上了眼，不再闲谈，小芙丽雅全力去感受那冥冥之中的力量，伯洛戈则在布满线缆与管道的通道里狂奔。
无数的芙丽雅正紧追着他，有的在地面狂奔，有的高高地飞跃了起来，还有的像是克服了重力般，在墙壁上快步迈进。
天地变动，一道道巨大的坚石拔地而起，试着阻碍伯洛戈的行动，高耸的墙壁也开始弯曲，仿佛要天地重合。
光铸的触须迅速袭来，伯洛戈猛地跃起，避开了这接连的阻击，随即又一道安全门直接在伯洛戈眼前开启。
小芙丽雅越来越熟练。
伯洛戈一头冲了进去，他撞翻了数个办公桌，空白的纸张飞舞，像是扬起的尘埃。
笔直平坦的办公层内，面对突然出现的伯洛戈，低头工作的职员们纷纷停下了忙碌，它们抬起头，空白的脸庞开始扭曲，随后浮现起芙丽雅的容貌。
“又见面了？”
伯洛戈摇摇手，试着跟她们打招呼，紧接着转头就朝着另一侧狂奔，芙丽雅们推开碍事的办公桌，汇聚起来的以太构筑成坚韧的丝线，一重重地朝着伯洛戈缠绕而去。
“还能再开门吗！”
伯洛戈大吼着，顺势一个滑铲躲过了丝线的缠绕，数名芙丽雅拦截在了伯洛戈的身前，高浓度的以太汇聚着，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奏响。
怨咬竖劈，幽蓝的剑痕直接越过了她们的包围，曲径裂隙的穿梭下，伯洛戈直接出现在了她们的身后。
奔走的同时检查一下剑鞘，里面的剑油变得稀薄了许多，留给伯洛戈劈开曲径的次数寥寥无几。
“我在努力！”
小芙丽雅苦思冥想着，认知扭曲与意识损耗下，她一直把自己当做普通实习生看待，从未想过探究自身能力的事，在和伯洛戈经历了这些后，虽然有些难以接受自己的本质，但她还是在努力尝试、学习。
伯洛戈观察着腰间不断延伸的以太线，曲折、延伸、扭转，在不知道越过了多少障碍，解决了多少个拦路的芙丽雅后，一道安全门再度开启。
很显然，小芙丽雅正一点点主动拿回自身的职能，她居然还有闲心地开起了玩笑，“我担任的职能不会是门卫吧？”
“我觉得还好，”伯洛戈想起了中转区内耸立的无数大门，“在秩序局内，门卫的等级好像还挺高的。”
“是这样吗？”
“应该是！”
穿过又一道安全门，在宽阔如足球场的办公层尽头，几乎能令伯洛戈热泪盈眶的电梯门出现了。
感谢芙丽雅的帮助，他终于找到回去的路了。
回头恶狠狠地看了一眼仍在追击的芙丽雅们，伯洛戈已经准备好卷土重来了。
“伯洛戈，虽然事态的发展不如人意，但还是要谢谢你。”
突然，小芙丽雅在伯洛戈耳边说道，她努力让自己坚强起来，但眼神还是游离个不停，话说的断断续续。
“哎嘿嘿，能和活人说说话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小芙丽雅又笑了起来，只是她脸上满是泪痕，笑起来格外地凄凉。
伯洛戈愣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小芙丽雅的意思。
“你是废墟区的一部分，你离不开这。”
为了阻断废墟区对垦室主体的侵蚀，秩序局早已将两个虚域完全分割开来，即便伯洛戈能带着小芙丽雅抵达前哨站，她也无法越过那道门，踏入垦室之中。她和其她芙丽雅一样被隔绝了。
“还好，至少搞清楚我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了，”提及这些时，小芙丽雅还是显得很无奈，“虽然我根本没想过这些事……其实直到现在，我仍以为我是一个被困在这的实习生。”
她喃喃道，“总有一天我会逃出去，重新看看那永恒而美丽的蓝天。”
小芙丽雅想了一下，又问道，“现在誓言城&#183;欧泊斯的空气质量还那么差吗？那即便逃出去了，也看不到天空吧？”
伯洛戈摇摇头，“不，阴云消失了，现在这座城市的天气意外地好，就连阔别已久的蓝天也变得习以为常了。”
“是吗？听起来还真不错。”
小芙丽雅反复地深呼吸，试着接受这样的命运，她说道，“你可以走了，伯洛戈，那道门应该就是了。”
“嗯。”
伯洛戈低沉地应声着，只要走入那道门，伯洛戈就可以摆脱这该死的废墟区了，但同样的，小芙丽雅也活不下去了，她会被暴怒的芙丽雅们吞食殆尽，就算小芙丽雅能躲藏起来，等待她的也是无止境的追杀，执行程序会固执地完成这一切。
“你还等什么呢？”见伯洛戈仍待在原地，小芙丽雅忍不住催促道。
伯洛戈没有应声，他依旧保持着沉默，直到芙丽雅们的身影再度映入眼中，直到那狂躁的以太越来越近。
四周的建筑开始蠕动，芙丽雅们似乎知道那道电梯门就是出口，延展的墙壁在一点点地遮住电梯门。
小芙丽雅焦急了起来，她用力地锤打着伯洛戈，不懂他在发什么疯。
“你真的是个门卫吗？”
伯洛戈突然问出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要知道，在秩序局内能做到随意开门的，我只遇到过两个。”
“一位是副局长耐萨尼尔，他的至高权限足以调动垦室的绝大部分力量，另一个便是决策室。”
“哈？”小芙丽雅有些听不懂。
“说实话，我不是很想就这样离开，这显得我像是溃败了一样，”伯洛戈的语速变快，“更不要说，我的主要任务还没完成呢。”
伯洛戈来这是寻找神圣之城的道路的，结果被卷入了废墟区的谜团中，忽然，他的情绪暴怒了起来，猛地止住步伐。
“想一想！芙丽雅，在一个公司内，能随意打开安全门，抵达各个区域的，要么是门卫，要么是……”
小芙丽雅的眼神一亮，她明白伯洛戈的意思，可仍觉得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伯洛戈继续说着，“既然当初那个芙丽雅，就算复制意识体这种事都想到了，那么她应该有想过，如果自己失控了该怎么办吧？”
伯洛戈做好了打算，可即便是他，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也不免觉得疯狂。
“我想赌一赌，你觉得呢？”
小芙丽雅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定地点头，“反正你是不死者，而我……我迟早会死在她们手中，倒不如试一试。”
“好！”
伯洛戈喜欢小芙丽雅的勇气，然后他鼓足勇气，面对着蜂拥而至的芙丽雅们，大喝一声。
“我是伯洛戈&#183;拉撒路！”
他说着举起手，向着所有芙丽雅摊开掌心，露出了那杖剑的烙印。
“我将代表决策室的意志！”

第八十二章 权限覆盖
伯洛戈的喝声犹如一道至高铁律，随着杖剑的烙印展现在所有芙丽雅的眼中，狂躁逼近的、宛如军团们的芙丽雅们突然止住了步伐，她们的目光完全被那杖剑的烙印吸引，冰冷的面容上也头一次浮现起了别样的情绪。
困惑、不解、迷茫、惊讶……
这一刻，她们宛如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般，展现出了千姿百态的情绪，踌躇在了原地，没有贸然进攻。
伯洛戈不由地深呼吸，他赌对了。
秩序局内有着严格的权限划分，面对集结全部废墟区之力的芙丽雅们，伯洛戈要赌的便是，废墟区内仍残留着一定的、来自于垦室的底层逻辑。
在锡林入侵、废墟区崩溃、芙丽雅复制意识体前，废墟区是在垦室的掌控下，这一连串的突发事件与畸变，可能导致了废墟区与垦室主体的联系中断，进而脱离了控制。
但再怎么脱离控制，芙丽雅用自己的意识体覆盖，伯洛戈觉得总会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痕迹存在，只要有这一线生机，那么自己身上具备来自决策室的权限，便是凌驾于她们之上的力量。
“决策室？”
“确实是决策室的意志。”
“但是……但是……”
“但我们就是决策室。”
“如果我们是决策室，他又是什么？”
低吟的交谈声在芙丽雅们之间响起，她们的逻辑像是出现错误了般，始终捋不清眼下的状况，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安静。”
人群分开，一位佝偻年迈的芙丽雅走了出来，她的到来令所有芙丽雅都停止了交谈，只剩绝对的死寂萦绕在她们之间。
“垦室已毁灭，决策室也随之倒下。”
她冰冷地说道，“这里、我们才是唯一的净土，秩序局的延续。”
老芙丽雅像是芙丽雅们之中的最高决策意志一样，伴随着她的话语，所有芙丽雅的目光再度冷酷了起来，狂躁的以太如火般升腾，再度逼近。
“该说是预料之中吗？”
伯洛戈看了眼老芙丽雅，又看了看被诡蛇鳞液包裹起来的小芙丽雅。
“你具备完整的自我意识，没那么偏执与神经病，看起来也很善良，”伯洛戈简单地评价道，“意识体的复制突变种，能产生你这样的正面畸变，那么它复制畸变出一个过度偏执、易怒、具备病态掌控欲的坏芙丽雅，也很正常吧。”
一个好芙丽雅，一个坏芙丽雅。
小芙丽雅不清楚伯洛戈的计划，但她能明确感知到，好不容易扭转的局势，似乎又倒回了敌人那一边。
“你应该还有办法吧？”小芙丽雅小声道，“肯定还有吧？”
如果可以，谁又想死呢？现在伯洛戈就是小芙丽雅的全部希望了。
“还有，但这需要你的帮助，”伯洛戈又说道，“毕竟是你要求生的，对吗？”
伯洛戈表情变得震怒了起来，声音也充满了苛责感，抓起伐虐锯斧与怨咬，他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记住了，芙丽雅，永远不要把个人的命运希冀于他人的手中……想要什么，你得自己去拿。”
小芙丽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做好了准备，而后伯洛戈大步向前，他再度大吼道。
“我是伯洛戈&#183;拉撒路，由决策室任命的行动专员。”
伯洛戈明明只有一个人，但他的气势却像是一支军团，丝毫不惧成群结队的芙丽雅们。
“芙丽雅&#183;布拉德雷职员，我怀疑你产生了认知扭曲，现在你已没有能力承担你的职能。”
伯洛戈在距离芙丽雅们的极限交战距离内停了下来，漆黑的怨咬直指老芙丽雅。
“我以决策室的名义，要求你们立刻原地卸职。”
芙丽雅们沉默了下来，在她们的视角中，一头可怖的恶灵正朝着她们发号施令，而他也确实具备着决策室的权限，可是……可是在许多年前，就像老芙丽雅说的那样，垦室崩坏、决策室也随之倾倒。
在芙丽雅们所认知的“历史”里，早在锡林入侵直视，垦室主体就已经毁灭，只剩她们所处的废墟区屹立不倒。
“真可悲。”
伯洛戈看着交头接耳的芙丽雅们，心情不由地沉重了起来。
芙丽雅们将自己分化成数不清的职员，在漫长的日子里依旧扮演着秩序局还在运行的假象，就像一场可笑的过家家一样，她们划分出了不同的职能，还具备了自己的决策室。
两股命令矛盾了起来，一些芙丽雅的表情变得痛苦，她们的逻辑产生了冲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
老芙丽雅再度开口，她摇摇头，否决了伯洛戈的话。
“这里是仅存的垦室了……它必须屹立不倒。”
谈判失败。
伯洛戈无奈地叹气，说实话，他很难对这群病态的芙丽雅产生什么愤怒与怨恨，她们如同幽魂一半，被困在了废墟区内，被困在了锡林入侵的那一日。
超凡灾难&#183;颠倒世界的影响下，所有除了她们以外的存在，都被她们视作了怪物，在芙丽雅认知的世界里，全世界都已经毁灭了，变成了怪物横行的地狱，只剩下她们在坚守着最后的堡垒。
似乎谁都没有错，这是令伯洛戈最感到无力的，让他连发泄怒火，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目标。
“准备好，芙丽雅，”伯洛戈说，“决战要开始了。”
“哈？决战？”
“你没看出来吗？”伯洛戈发觉小芙丽雅单纯的有些蠢了，“谈判已经破裂了啊。”
说完，海潮般的以太迎面而来，菱形盾在伯洛戈身前迅速集结，如同礁石般，分开了咆哮的气浪。
“她们完全被认知扭曲影响了，根本讲不了道理，”伯洛戈继续说道，“好在我也是个不太善于讲道理的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小芙丽雅目光紧张地在伯洛戈与芙丽雅们之间扫来扫去。
“很简单，打服她，然后换一个能讲道理的和我谈。”
伯洛戈提议道，“你有兴趣升职吗？芙丽雅。”
“啊！”
芙丽雅刚想表示惊讶，伯洛戈忽然跃出，她的声音被无限拉长，听起来像是惨叫一样。
既然芙丽雅的意识体不断复制，以承担废墟区的不同职能，那么总有一个是所有芙丽雅的首脑，伯洛戈要做的就是干掉那个首脑，让小芙丽雅去取代她。
老芙丽雅的身影在伯洛戈的视野内不断放大，望着高速突进的伯洛戈，老芙丽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在她看来，伯洛戈这就是在送死，他在试图对抗整个废墟区，如果伯洛戈是锡林那样的荣光者，老芙丽雅确实要畏惧一下，但伯洛戈只是一位负权者。
没什么好惧怕的。
刹那间，万千的以太狂涌上涨，高浓度的以太凝结在一起，乃至在半空中析出了淅淅沥沥的金色雨滴，随即有丝丝的电流在雨滴之间弹射，迸发为耀眼的电弧、交错，周遭的空气被瞬时加热，轰鸣的雷音中，耀眼的烈火凭空出现。
元素的浪潮迎面袭来，如同一道快速推进的墙壁，沿途的物质尽数被荡成齑粉，甚至整座长廊都因此被截断，巨大的裂隙分开，露出了深邃的虚空。
呼啸的气流像是裹挟着尖刀般，剐蹭在伯洛戈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血痕，伯洛戈没有退避，反而像是寻死一般，直直地迎上了浪潮。
两股以太反应接触在了一起，轰鸣的爆炸声随之而来，泛起的阵阵涟漪中，能透过炸裂的强光看到伯洛戈迅速单薄起来的身影，他像是被高强度的以太蒸发了般，丧失了大半的躯体。
但在这令人绝望的死意里，一阵不屈震怒的话语回响。
“杀了她！”
充满暴虐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芙丽雅们疑惑了一阵，随后察觉到那声音来自于伯洛戈，那以太浪潮的核心。
“杀了她……杀了她们！”
“杀了她们！”
“杀了她们！”
伯洛戈像是魔怔了般，嗜血的语句反复回荡着，直到一颗染血的头颅艰难地探出了浪潮，猩红的眼瞳，死死地盯着老芙丽雅，仿佛要将她刻进眼睛里一样。
暴虐的思绪疯长，直到这股念头完全填满了伯洛戈的心智，不再有一丝一毫其它的杂音。
仿佛时间凝滞了般，涌动的以太浪潮突然凝固了一瞬，紧接着它开始向内坍缩，万千的以太朝着中心涌去，仿佛那里出现了一个以太的空洞，卷积起了一场吞没无尽以太的漩涡。
以太漩涡迅速扩大，直到化作一场以太风暴，成吨的齑粉被卷入其中，高速旋转中它们互相碰撞、粘连在了一起，从渺小的灰尘结块成了一个个巨大的实体，乃至被塑造成千把粗糙的剑刃。
风暴渐息，海量的以太归于一体，而后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迈出气旋，再度呈现在芙丽雅们面前。
以太浪潮几乎将他的身体撕碎，浑身都血淋淋的，大半的躯体垮塌了下去，肠子也流了出来，挂在腰间，可他仍固执地昂着头，眼里流动着近乎白昼般的耀眼光芒。
不止是他的双眼，那遍布全身的炼金矩阵此刻也仿佛燃烧了起来，仿佛有熔化的黄金在其中流淌，刺目的鎏金色填满躯体的裂痕。
被以太浪潮命中的同时，伯洛戈将加护&#183;吮魂篡魄全面释放，扭转了这些狂躁的以太，将它们变成精纯的以太灌入体内，乃至这过量的以太此时几乎要撑爆伯洛戈的身体。
伯洛戈深深地喘息着，吐出一口灼热的呼吸，仿佛他的躯体已化作熔炉。
“现在，我再重申一次。”
低哑、不容拒绝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时间回溯般，伯洛戈的身体在高速自愈，皮肤重新拼接在一起，随后被蠕动的诡蛇鳞液覆盖，直至冰冷的铁甲完全覆盖伯洛戈的身体，只剩下甲胄的缝隙里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放弃抵抗！”
伯洛戈的身影开始扭曲、模糊，随即消失在了原地，芙丽雅们只听到一阵轰鸣的破空声，当伯洛戈再次出现时，他已来到了芙丽雅们的眼前，怨咬斩出一道漆黑的轨迹，迅猛劈断了数颗头颅，伤口的断面里流动着纯粹的以太。
芙丽雅们的目光有些呆滞，但下一秒溃散的目光再度凝实，连带着破碎的躯体也开始武器化，她们没有愈合躯体，而是直接变成了数把光矛，直接贯穿了伯洛戈的躯体。
一根接着一根，眨眼间伯洛戈就被扎成了一头豪猪，这些光矛是纯粹的能量体，它们洞穿出了一个又一个致命的孔洞，鲜血汩汩地从其中溢出。
可伯洛戈就像不知痛般，无视身上的伤势，再度挥剑劈砍，那些由齑粉凝聚起来的千把剑刃们也一并齐射，扫倒一大片的芙丽雅。
伯洛戈像头野兽般扑进芙丽雅们之间，但在暴虐的杀戮中，他的意识意外地清醒，如同旁观者一样，注视着战斗的进行。
“这就是平常艾缪的感觉吗？”
伯洛戈不由地感叹着，随着做好了丧失身体控制权的准备，但这种失控感再度袭来时，他还是极度不适应。
真是冒险的举动。
为了填补自身枯竭的以太，以及为了之后的战斗续航，伯洛戈再度启动了自身的加护，但这一次在丧失身体的控制权、陷入那缺乏理性的偏执前，伯洛戈像是自我洗脑一样，为自己不断灌输一个纯粹的想法。
杀了芙丽雅们。
伯洛戈成功了，在诅咒与加护的双重影响下，现在伯洛戈的身体忠诚地执行着他的最后意志，开始疯狂的杀戮。
他身影在敌群中穿梭，剑与斧的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狂风般的气流，在空中划出弧形路径，化作一道道光芒闪过。
虽然身体失控了，但仍保持着伯洛戈致命的战斗风格，而不是陷入疯狂一样，胡乱地挥砍。
芙丽雅们进行一轮又一轮的以太轰击，但这些看似致命的以太，都在加护&#183;吮魂篡魄的转换下，成为伯洛戈自身的力量，哪怕每次转换都会对身体产生巨大的负担，炼金矩阵熊熊燃烧，几乎要烧穿伯洛戈的躯体，可他是不死者，伯洛戈根本不在乎这种代价。
芙丽雅们在伯洛戈的眼中与那些普通的敌人没什么两样，他毫不留情地挥剑斩击，每一次击中都带来令人兴奋的反馈感。
在伯洛戈的周围，地面也开始崩溃，巨大的石头被他的力量震碎，在秘能&#183;统辖敕令的支配下，它们纷纷上浮，化作狂暴的流星，迎面砸向芙丽雅们，石块飞溅的碎片无情地击打着她们，轻而易举地在人群中扫出大片的真空区域。
伯洛戈不断前进，一路势如破竹，芙丽雅们的防线被他瞬间撕开。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芙丽雅都只是一位学者，她不懂怎么战斗，哪怕成为了废墟区的意志，她也像个笨拙的孩子一样，只会拿纯粹的以太胡乱轰炸。
越过一道又一道的身影，伯洛戈在人群之中瞥见了那位老芙丽雅，同时老芙丽雅也看到了伯洛戈，这一次她脸上不再有嘲笑的意味，反而格外地凝重。
持续不断的碎裂声响起，支撑他们作战的长廊开始崩溃，地面分崩离析沉入虚空之中，芙丽雅们开始后撤、集结在了一起，原本具体的形态开始融化，她们纷纷化作了流光，而后凝聚在一起，再度汇聚成了那巨大的光团。
朦胧之光。
巨大的光铸触须朝着伯洛戈挥舞而至，伯洛戈的身体反复闪躲，踩在触须上一路狂奔，面对袭来的横扫，他又猛地下压滑铲，从缝隙里穿过，紧接着甩出银白之手，抓住一个又一个悬浮起来的巨石，以它们为接力点，在半空中拉近、荡起。
光团之中汇聚起一道灼目的光点，紧接着光点爆发，致命的流火再度袭来，精准地罩住了伯洛戈，高温与流明之下，只能在其中瞥见一道模糊的黑影，而当流火渐息之际，黑影猛地冲出。
只见数层菱形盾挡在黑影的身前，但在流火的冲击下，它们大多已经被烧穿、熔毁，黑影也逐渐清晰了起来，那是几乎被烧焦的伯洛戈。
身体再度遭到重创，可这一次伯洛戈没有迅速自愈，他也没有继续掠夺朦胧之光的以太。
“我还是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伯洛戈大声抱怨着，虽然身体残破，但他已经拿回了主动权，用尚能活动的手臂，用尽全力地拽动银白之手。
此时他已经无限接近朦胧之光了，光铸的触须再度袭来，就在它们将要命中伯洛戈之际，延伸而出的银白之手抓起怨咬，劈开了一道曲径裂隙。
穿过重重围堵，伯洛戈出现在了朦胧之光眼前，距离是如此之近，以至于那耀眼的光芒填满了伯洛戈视野的全部。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伯洛戈迅速回收银白之手，顺势把那个一直躲藏在虚空之中的家伙抓了回来，在小芙丽雅的一声惨叫声中，伯洛戈一把将她抛入了朦胧之光内，紧接着伯洛戈也一头扎了进去。
强烈的流光几乎要灼瞎了伯洛戈的双眼，极致的光芒后是极致的黑暗，待视野再度清晰起来时，伯洛戈已经来到了一个熟悉但又陌生的地方。
本该化作废墟的主实验室再度映入眼中，而那座尖塔也一如既往地屹立着，小芙丽雅的身体也不再破碎，一脸茫然地坐在一旁的地上。
伯洛戈努力地抬起头向前看去，尖塔之下，一个苍老的身影正坐在椅子上。
她望向伯洛戈，干涸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情感。

第八十三章 重启
“我们这是在哪？”
短暂的慌神后，小芙丽雅稳定好了情绪，警惕地问道。
“这里不应该是毁灭了吗？”
她也认出了这里是主实验室，就是在这，那个真正的芙丽雅将自己的意识体复制到了废墟区中，也是在这，她们遭到了芙丽雅们的攻击。
“我也不清楚，”伯洛戈摇摇头，他猜测道，“我们可能是在她的集群意识里。”
“集群意识？”
小芙丽雅愣了一下，随后她回想起刚刚的场景，伯洛戈突进到了朦胧之光前，并把自己丢入光团之中。
那是无数芙丽雅的意识所组成的光团。
“一个由意识组成的精神世界，”伯洛戈继续说道，“也是芙丽雅们的核心所在。”
伯洛戈的话音刚刚落下，昏暗的空间内传来一系列的震动声，像是某种陈旧的设备重新启动，它发出嗡嗡的噪音，随后电流涌动，一道又一道冰冷的白光从头顶落下，照亮了此地。
这一次伯洛戈不止看清了位于尖塔之下的芙丽雅，也看到了在尖塔之外，无数环绕着、站在台阶上的芙丽雅。
她们低着头，保持沉默，如同一具具耸立的雕塑，伯洛戈为这怪诞的场景感到惊叹，随即他抬手示意小芙丽雅，让她跟紧自己。
换做以往，小芙丽雅多半会被吓的瑟瑟发抖，站在原地不敢动弹，顺便哭个没完，但在和伯洛戈一同行动的这段时间里，小芙丽雅的心智在迅速成长……准确说，她在学习。
伯洛戈能明显发觉，仅仅是过了几个小时而已，小芙丽雅的精神稳定性要比自己初遇她时，强上了不少，就连勇气也变得十足坚定，仿佛这几个小时对于小芙丽雅而言，如同几个月般漫长，轻易地改变了她的本性。
伯洛戈带领着小芙丽雅走上台阶，可刚踩上第一节阶梯，所有的芙丽雅纷纷抬起了头，数不清的冰冷目光纷纷注视向伯洛戈。
哪怕是伯洛戈，在这诡异的阴冷注视下，步伐也不由地一滞，但随即他变得更加坚定起来，踏上第二节阶梯。
小芙丽雅虽然有所成长，但让她一口气承受这些，还是有些勉强，好在她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她抓住伯洛戈的胳膊，低着头，不去看任何人，也不与任何人对视。
“我需要你绝对信任我，芙丽雅，”伯洛戈说，“这关乎你的实习成绩。”
“这种时候还聊什么实习成绩吗？”小芙丽雅忍不住说道，“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实习生……”
小芙丽雅只是某人的复制品，就和这奇异空间的所有芙丽雅一样，得知自己不是独一无二时，难免会产生许多复杂的情绪，更不要说过往坚定的认知就此分崩离析。
真要命，在小芙丽雅看来，这几个小时的经历，比她过往多年的总和还要漫长。
“不，这种事要看你自己，你觉得自己是实习生，那就是，”伯洛戈强调道，“就比如，你眼中的我，还是头恶灵吗？”
小芙丽雅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只见一头高大狰狞的恶灵背影映入眼中，她立马又低下了头，“嗯，还是那头恶灵。”
伯洛戈又反问道，“那你觉得我真的是恶灵吗？”
这一次小芙丽雅沉默了下来，如果她真觉得伯洛戈是头可怖的恶灵，这种时候她应该一边甩开伯洛戈的手，一边尖叫着逃走，可小芙丽雅没有这么做，面对伯洛戈那怪诞的姿态，她最多只是觉得有些抵触而已，完全没上升到恐惧的地步。
“对吧，这些都只是虚妄的假象，你已经遭遇认知扭曲了，何不再唯心一点呢？”
伯洛戈继续说道，“如果你更喜欢实习生的自己，那就把自己当做实习生，我们会联手解决这场危机，我会申请、给你的实习成绩打个满分，你会有一个新的职位、新的生活。”
小芙丽雅的目光微微出神，她被伯洛戈的许诺吸引了，那都是她未曾接触过的。
突然，小芙丽雅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略显紧张道，“不对劲。”
“不对劲什么？”伯洛戈问。
“你……你怎么这么擅长……”小芙丽雅的词汇量有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擅长开导？”
在小芙丽雅的视角里，恶灵转过头，露出了一个十分瘆人，但又带着几分和善的笑意。
“我之前遇到过一个比你要恶劣千百倍的小孩子，哇，她真的比你麻烦太多了，”伯洛戈感叹着，“你最多只是躲在角落里哭个没完，她可是真的有行动力把疯狂的想法付诸实际。”
“啊？”
“她甚至还给了我几刀，当然，她后来给我道歉了，但听起来还是很怪，对吧？”
“啊？”
小芙丽雅听不懂伯洛戈在讲些什么，但她大概能理解伯洛戈的意思了，他很擅长处理麻烦事，哪怕是问题儿童们的事。
“芙丽雅，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你准备好了吗？”
伯洛戈看向前方，台阶马上就要来到尽头了，老芙丽雅就坐在尖塔之下的椅子上，她的目光阴沉，虽然没有发动攻击，可仍死死地盯着伯洛戈，饱含憎恨。
“好。”
经过伯洛戈的一系列对话，小芙丽雅心头的压力轻了许多，而后伯洛戈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以太在她们的掌心间回弹，如同触发的静电。
在小芙丽雅的注视中，炼金矩阵的辉光爬满了恶灵那布满鳞甲的手臂，随后耀光的纹路突破了躯体的限制，进而爬到了小芙丽雅的掌心、手臂上。
小芙丽雅感到有另一股以太正侵入自己的体内，她当即便产生了强烈的抗拒，甚至险些主动对伯洛戈发起攻击，好在她克制住了。
“你在做什么？”
“别反抗。”伯洛戈声音冰冷，不容拒绝。
小芙丽雅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相信伯洛戈，顺从了他的力量，任由以太一点点地占据了她的身体，乃至完全支配了她。
现在小芙丽雅的生死全在伯洛戈的一念之间，伯洛戈可以从内部引爆小芙丽雅的以太，也可以像斩杀安保职员那样，发动加护吞噬她的以太。
“我时常告诫我自己，绝不能傲慢，要时刻保持着谦逊。”
伯洛戈说道，“所以我有那么一个原则，便是当我发现一种可能时，一定有其他比我更优秀的人，早在许多年前就发现过这种可能了。”
“就比如你。”
“我？”
“你真的只是一个不稳定的突变吗？”伯洛戈怀疑道，“作为突变，你的突变方向未免太稳定了。”
小芙丽雅太人畜无害了，如果她真的是突变产物，应该是那种穷凶极恶的扭曲意志才对。
“况且，芙丽雅在复制自己意识体时，她既然连大量复制增殖这种事都想到了，那么她在已经意识到自己遭到认知扭曲的情况下，她难道没有预想过，自己的意识体会导致废墟区失控这件事吗？”
伯洛戈不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比当初的芙丽雅优秀多少，他也相信，作为一位可以独自完成意识复制的学者，芙丽雅一定考虑过所有的可能。
“我想，她一定想过这种事，并做好了后手准备，”伯洛戈感叹着，“可她终究只有一个人，就算她计算到了这一切，并做好了应对，也难免出现意外。”
“比如应对措施没有按照她预想的那样启动。”
伯洛戈说着再次看向了小芙丽雅，小芙丽雅对伯洛戈的话似懂非懂。
“你是说……我是那个应对措施？”
“这些芙丽雅们，担任了不同的职能，在漫长的运行中难免出现诸多冗余，从而影响到她们的运行，甚至说产生错误认知与运行方向。”
伯洛戈猜测着，“这些错误冗余越来越多，废墟区也随之扭曲变形……废墟区需要一次重启，不止是重启，还要将这些冗余的程序全部替换掉，由一个崭新的、原始程序取代。
就像芙丽雅最开始做的那样，没有人生来就是战士、学者，大家都需要学习，她的复制意识在接手废墟区的职能时，也是在不断的学习中进化。”
从空白的纸张，到写满无穷的字迹。
小芙丽雅感到莫名的责任感压在肩头，她理解了伯洛戈的猜测，这一切的本质。
“芙丽雅，你具备着与她们截然不同的职能，”伯洛戈总结道，“你可以随意打开安全通道，这在秩序局中唯有极高的权限才能做到，同理，你在废墟区内的权限等级一定很高。
你很纯粹，没有任何杂质，就像一个新生的孩子，在趋利避害的作用下，你躲藏在废墟区里，如果不是我……不，那不是巧合，而是一次精心设计的偶遇。
可能你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你在忠诚地执行着当初真正的芙丽雅所设下的命令，在冗余抵达阈值时，重启这一切。
但你做不到，所以你找上了我。”
小芙丽雅有些发懵，她不可思议道，“不……这怎么可能呢？”
“没什么不可能的，”伯洛戈摇摇头，摊开了掌心，“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杖剑的烙印清晰地映入眼中。
伯洛戈不由地轻声道，“芙丽雅知道秩序局会挺过难关，她也知道，秩序局终有一日会收复失地，所以她一直记得决策室的烙印。”
小芙丽雅陷入了沉默不再多言，阶梯尽头，老芙丽雅的眼神也变了，在她的眼里伯洛戈依旧是那恶灵的姿态，可他的内在却在隐隐发生改变，属于决策室的至高权限居然在一点点地与小芙丽雅重叠在一起。
即便在统驭学派中，伯洛戈的秘能也是极为特殊的一种，绝大部分的统驭学派，都是将以太注入统驭物中进行操控，而伯洛戈在必要时，可以将自身的炼金矩阵蔓延至物质上，将外物变成自身的一部分，如同操控自己的肢体般，去操控统驭物。
伴随着炼金矩阵完全覆盖小芙丽雅的身体，来自决策室的至高权限与这崭新的重启程式合为一体。
老芙丽雅站了起来，阶梯上数不清的芙丽雅也迈出步伐，她们朝着伯洛戈走来，黑压压一片，面容冰冷。
“垦室永不沦陷。”
老芙丽雅说着停顿了一下，然后更加坚定地说道，“垦室永不沦陷。”
伯洛戈没有停下步伐，他与老芙丽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而老芙丽雅仍旧念叨个没完，她反复重复这句话，仿佛陷入了癫狂一般。
直到伯洛戈站在了她身前，直到伯洛戈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我是伯洛戈&#183;拉撒路，来自决策室的专员，”伯洛戈再次重复道，“你的工作结束了，芙丽雅&#183;布拉德雷，感谢你为秩序局所做的一切。”
老芙丽雅直愣愣地看着伯洛戈，就像之前其她芙丽雅遭遇到的一样，老芙丽雅也产生了一连串的逻辑错误与冲突。
一头怪物居然在和自己说这种话，天啊，太疯狂了。
“不……不不不。”
老芙丽雅痛苦地摇着头，脑海里升起仅有的几个绝对指令，“你不是决策室的专员，我们才是决策室。”
“不，不对，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她痛苦地呢喃了起来，像是被困在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里，其她的芙丽雅也走了过来，她们纷纷摆出了战斗的姿态，似乎下一秒她们就会再度汇聚成那巨大的光团，朝着伯洛戈赐予烈火。
“你是相信我这狰狞的外貌、你先前所经历的一切……”
伯洛戈长叹了一口气，抬起手，将掌心对准老芙丽雅的眼睛，让杖剑的徽印完全映照进它的眼中。
“还是相信它。”
伯洛戈鬼使神差地重复道，“条例一。”
老芙丽雅的悲鸣戛然而止，步步紧逼的芙丽雅们也停下了脚步。
伯洛戈牵过小芙丽雅的手，将她领了过来，小芙丽雅没有退缩，鼓足勇气，准备迎接自己的命运。
这一刻，老芙丽雅的双眼清澈了几分，像是从那成吨的冗余里找到了一丝过往的记忆。
“垦室沦陷了吗？”她问道。
“没有，它依旧屹立，”伯洛戈说，“过去如此，今后亦然。”
老芙丽雅又说道，“我杀了他们……我杀了所有人。
“这不是你的错，哪怕这是你的错，你也已经赎清了，”伯洛戈依旧抬着手，“我以决策室、众者的名义，赦免你。”
老芙丽雅脸上忽然多了一抹笑意，像是解脱了般，她让开了路。
小芙丽雅看着道路尽头的椅子，那里空荡荡的，只待有人坐上去。
“会发生什么？”
小芙丽雅害怕地问道，再怎么相信伯洛戈，她仍对未知的未来感到惊慌。
“我不知道，”伯洛戈摇摇头，“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比现状更糟了。”
小芙丽雅深吸一口气，她抓紧伯洛戈的手，依托着炼金矩阵的覆盖，与伯洛戈共享着来自决策室的权限。
她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闭上了双眼。
……
前哨站内，距离伯洛戈潜入废墟区内已经过了几天，这一阵里，职员们二十四小时就位，依靠着延伸而出的以太线，粗略地从以太线的反馈中，推测着伯洛戈的遭遇与进度。
玛莫依旧在这，他如监工一样，和职员们一同待命，但他的精神要比其他职员萎靡太多了。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几天里玛莫从未闭眼休息，职员们试着劝说他，也被他强硬地反对了回去。
玛莫就像一个心急的小孩子，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惊喜。
他救这样一直等待着，直到异变发生。
忽然整个前哨站都剧烈震动了起来，玛莫立刻打起精神，属于荣光者的力量蠢蠢欲动，紧接着扭曲的空间开始复位，无数的立方体隐藏回了墙体内，延伸的穹顶也不断下压、坍缩，直到重新变成一个极为普通的天花板。
职员们都搞不懂眼下的变化，他们只知道废墟区会不断地朝着混沌变化，还从未见过废墟区反过来秩序化。
还不等他们搞清楚现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
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向了声音的源头，那道通往废墟区的电梯门。
每个人都紧张无比，再又一声清晰的有些刺耳的铃声后，电梯门开启。
万众瞩目中，伯洛戈疲惫不堪地走了出来，见到这副样子的伯洛戈，玛莫心里不禁失落了几分，像是他的某种期待落空了，但下一秒，另一个身影跟着伯洛戈走了出来。
芙丽雅怯生生地探出了头。
职员们愣住了，玛莫也呆滞住了，他搞不懂伯洛戈是从哪变出的这么一个小姑娘，更要命的是，玛莫居然觉得这个小姑娘他居然觉得有些眼熟。
紧接着，更更要命的事发生了。
在伯洛戈的一脸无奈中，又一个芙丽雅走了出来，然后是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
转眼间，电梯门口处，居然站了二三十个芙丽雅，和先前的芙丽雅们不同，这一次芙丽雅们都处于同一年龄段、同一外貌。用伯洛戈的话说，这是实习生芙丽雅们。
在短暂的生疏后，芙丽雅们开始了。
“你好，我是芙丽雅。”
“你好，我也是芙丽雅。”
“你好，我们都是芙丽雅。”
“这就是垦室了吗？哇，终于出来了。”
“现在升华炉芯在哪？”
“说来，我应该算是升华炉芯部门的。”
“啊……准确说是实习生。”
“唉，这是什么？”
“你们为什么这副表情。”
“你是只狗熊唉。”
“快看，这个是机器人。”
“这还有一个石头人！”
一瞬间严阵以待的前哨站变成了菜市场一样，芙丽雅们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在她们的眼中，职员们被认知扭曲成了完全不同的生物，她们因此热烈交谈着。
伯洛戈从芙丽雅们之间穿过，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来到玛莫的面前，伯洛戈声音调大了几分，好以盖过芙丽雅们的交谈声。
“抱歉，我没找到前往神圣之城的路，”伯洛戈看了眼芙丽雅们，“因为一些事耽搁了。”
伯洛戈话音一转，取出合影，交给了玛莫。
“但我找到了这个。”
伯洛戈靠近了玛莫，小声道，“你想好怎么和决策室交代了吗？”
玛莫没有回答伯洛戈的话，他收起合影，转过头看着走来走去的芙丽雅们，他突然问道。
“芙丽雅，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一大片的芙丽雅停了下来，齐齐转过头，打量着玛莫。
“一棵树。”
“一颗老树。”
“准确说是朽木。”
“但他之前应该蛮茂盛的。”
听到此起彼伏的话语，玛莫忍不住地笑了起来，他很少会笑的这么开心，上一次这么笑，还是伯洛戈成功探索以太界。
“都发生了些什么，伯洛戈？”
玛莫终于有时间理伯洛戈了，他充满好奇地问道。
伯洛戈长叹了一口气。
“说来话长……先找个安静的地方聊吧。”

第八十四章 玩笑
经过简单的复述后，伯洛戈向玛莫大致讲解了他在废墟区内的奇妙冒险。
略显狭窄的空间内，两人沉默对坐着，门外传来隐约的喧闹声，芙丽雅那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话语声响个没完。
伯洛戈也是才发现芙丽雅话居然这么多，可能是这些年在废墟区里给她憋坏了，只是这声音听多了，真的难免让人觉得头疼。
但也莫名的轻松。
伯洛戈在椅子上瘫了好一阵，才缓缓地恢复好精力，如果不是眼下还有事要处理，他真的很想回家睡一觉。
玛莫微低着头闭目沉思，伯洛戈没有打扰他，伯洛戈知道玛莫会把所有的事详尽地告诉自己，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现状。
除了那张黑白合影外，伯洛戈还把数本实验日志与笔记拯救了出来，这些都是极为珍贵的知识。
来到门旁，伯洛戈推开了一道门缝，观察着外界。
前哨站内职员变多了许多，增多的尽是些外勤职员们，他们被派来维持现场秩序，经过一番劝导后，芙丽雅们也老老实实地待在前哨站内，没有朝着垦室继续深入。
这里发生的一切，已经上报给决策室了，相应的处理条例正在众者的高速计算中诞生，伯洛戈觉得众者会得出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她是芙丽雅故意留下的备份，一个纯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备份，就像一个程式的最原始形式，没复杂的冗余，任人修改。”
伯洛戈透过缝隙，目光在芙丽雅们的身上游离。
“在帮助她取得权限后，就像当初真正的芙丽雅做的那样，她进行了大规模的自我复制、增殖，用这些纯净的芙丽雅，取代劣化极端的芙丽雅。”
伯洛戈收回目光，关紧房门，“现在她正逐步接手废墟区的各个职能，在秩序局的帮助下，预计再有一段时间，她应该就能扭转废墟区的混沌化，让它重归理性的秩序，而这些沦陷的虚域也会重新归于秩序局的掌控。”
停顿了一下，伯洛戈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但我不清楚，如果垦室接手了废墟区，那么芙丽雅呢？毕竟这庞大的虚域已经有了一个主宰的意识体，它不需要另一个碍事的家伙，那只会影响它的计算效率。”
逐渐沉重的话题，令室内的气氛也变得略显凝固、窒息。
刚刚逃出生天，伯洛戈也不是很想聊这些，他转而问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玛莫？你不会是故意设计我吧？”
玛莫缓缓地睁开眼，此时他身上萦绕着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既苍老又年轻，坚强且脆弱。
“当初？当初只是好奇心作祟，然后开始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研究，”玛莫低声说道，“虚域智能……其实这项研究，也可以用另一个方式去理解。”
伯洛戈猜到了玛莫的意思，他回答道。
“依托于虚域的永生。”
“哈哈。”
玛莫沙哑地笑了起来，他就知道伯洛戈能猜到他的想法。
“当时我已经算不上年轻了，即便经历了大风大浪，可一到夜深人静时，想到自己某一夜入睡后就再也无法醒来，我便会怕的不行。”
玛莫抱怨着自己，“我以为我是个坚强的人，我曾经确实坚强过，但岁月打垮了我，让我惧怕起了死亡。”
“那时我就在想，既然我们能打造出众者这一奇迹造物，为何不能打造另一个呢？
如果说，众者存在的意义，就是依靠无数的意识体，在不断的学习进化中，成为近乎真理的决策者，那么我要做的就是打造一个乌托邦。
在那里，我们将拥有永恒的生命、永恒的时间、永恒的快乐。”
伯洛戈冰冷地评价道，“你应该明白的，意识只能复制，无法上传。”
“我知道，我注定会死去，但我的复制品会活下来享受这一切，”玛莫看向伯洛戈，“不死是如此奢侈的东西，仅仅是这样的代价，我觉得我可以接受。”
“但你最后……似乎放弃了？”
伯洛戈回忆起自己在秘密实验室看到的一切，虚域智能化还处于理论阶段时，玛莫就放弃了，是芙丽雅在后来的时光里，继续推进了研究，直至成功。
“因为我知道，这是无法实现的，”玛莫拿起芙丽雅的日记，简单地翻看了一下，“意识体和真正的人类终究不是一个东西，人类会遗忘，但意识体不会。
随着时间的积累，过多的思绪只会变成冗余的废料，它们会如毒药般影响意识体……所以众者需要一个绝对统一的思想，融入其中的意识体仅仅是提供算力而已。”
玛莫继续说道，“而且，有时候我在想，那样的苟活，真的算活着吗？”
“你不再害怕了吗？”伯洛戈问。
“还是有点害怕，但比起当初，我无疑是要勇敢许多了，”玛莫说，“也算是与自己和解了。”
“至于麻烦你的事，我发誓，我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他拿起合影，眼中露出缅怀的情绪，“我只是有些念旧了，伯洛戈。”
想到这，玛莫好奇地问道，“你还有当初的朋友活着吗？”
伯洛戈摇摇头，“已经过去快七十多年了，别说是还活着的朋友了，就连我的家乡都已消失在了地图上。”
“听起来真糟糕，你连个缅怀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觉得还好，”伯洛戈说，“就像你一样，我已经和自己和解了，更不要说，我现在还有许多朋友。”
“嗯？还不错，”玛莫赞叹了一句，看向紧闭的房门，聆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但我真没想到，废墟区的扭曲会源自于这。”
“在认知扭曲的影响下，芙丽雅杀了她的同事……朋友们，她为此憎恨着自己，乃至产生了一种畸形的献身精神。”
伯洛戈能理解芙丽雅的那时的心境，伯洛戈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像他们这样的人会抛掉个人的利益，只像着为某种虚无缥缈的、近乎真理的东西而战。
“这种献身精神甚至延续到了她复制的意识体上，接下来的时光里，芙丽雅们认为战争还在继续，废墟区外全是敌人，她必须捍卫这最后的净土。”
玛莫低声道，“可战争早就结束了，她被困在了噩梦之中，好在她得到了解脱。”
提及这部分时，玛莫自己也松了口气，像是为芙丽雅感到庆幸。
“你不打算和她聊聊吗？”伯洛戈问，“她应该是你的朋友吧，还是一起共度了许多岁月的那种。”
玛莫点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她是芙丽雅，但又不是，为了保证这个备份的纯洁性，芙丽雅已经清除光了她意识里绝大部分不必要的记忆，”玛莫说，“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脑海里没有什么观点、派系诸如此类让人们分裂的东西。”
“在我看来，她只是芙丽雅死后的回响而已。”
玛莫站了起来，慢慢悠悠地走到门口处，缓缓地推开门，芙丽雅们那没完没了的唠叨声透彻耳膜。
“可就算是回响，也令人倍感安慰。”
玛莫看着满地的芙丽雅，幽幽道，“她失踪在了废墟区里，我以为哪怕我融入众者之中，也不会再看到她的……我以为我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会是这张合影。”
说完，玛莫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芙丽雅到处都是，走来走去，一个话痨已经够让人烦了，结果这一群都是，她们围着新来的外勤职员，问这问那，有些外勤职员已经开始皱眉了。
这荒诞的一幕让玛莫笑的有些喘不上气，他扶着门槛，转过头。老成玛莫这个样子，他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玛莫有些破音地说道，“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我居然还能亲眼见到芙丽雅，而且还是这么多！”
他说着比了个很大的手势，“天啊，今年升华炉芯的实习生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见伯洛戈没有反应，玛莫的笑意有些尴尬，“这个玩笑不好笑吗？”
“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觉得这个时候很适合开点玩笑，你觉得呢？”
这次两人都沉默了下来，不久后有些压抑的笑声在伯洛戈的喉咙里响起，玛莫要比他放的开，直接大笑了起来，在他的感染下，伯洛戈也有些忍不住了，和玛莫一起笑个没完。
“是吧！是吧！伯洛戈！”
玛莫比着手势，“哇！这么多的芙丽雅，这么多，你是拉了一个连队回来吗？”
“真的好多啊，密密麻麻的。”伯洛戈也感叹着。
笑了大半，伯洛戈开口道，“所以我算是她的实习导师吗？”
“应该算吧，毕竟是你带回来的。”
“所以是出一份实习文件，还是……”
伯洛戈探了探头，试图数一数到底有多少个芙丽雅，但在又一声清脆的滴答声中，电梯门敞开，又一群芙丽雅乌泱泱地走了进来。
“我觉得还是一份吧，不然你签名会签到累死的。”玛莫也跟着探了探头，评价道。
“哦，所以，她们算是升华炉芯的实习生？”伯洛戈又问道，“升华炉芯能一口气接下这么多吗？”
“没问题的，只要把锻炉火山回收回来，我们还能扩招几倍。”提及自己心心念念的锻炉火山，玛莫的双眼放光。
那座昼夜不息的炉火也是玛莫的老朋友了，作为升华炉芯的初代部长，玛莫曾亲眼目睹它燃起第一缕火光。
“我觉得之后秩序局会吵闹很多，”伯洛戈无奈地叹气，“你记忆里认识的那个芙丽雅，也这么话痨吗？”
“差不多吧，她是个很擅长交际的人，从不会感到尴尬，我认识她的第一天时，她就拉着我讲了一整天，每当我想拒绝时，她就会再加一句‘我还有一句话’。”
玛莫接着说道，“艾伯特很讨厌芙丽雅，他是一个喜欢安静的家伙，芙丽雅则觉得艾伯特是一个自闭的人，需要多和人说说话。”
艾伯特？
这个名字伯洛戈听起来有些耳熟，但暂时又记不起是谁，有时候伯洛戈觉得自己记忆的冗余也有些多，但让他真的舍弃哪部分，他还难以下定决心，什么都想要，就连糟糕的记忆也是如此。
笑完了，两人都显得有些疲惫，玛莫望着已经不记得自己的旧友们，他又说道，“关于芙丽雅们，我觉得没必要担心太多。”
“你是指什么？”
“废墟区脱离垦室控制太久了，即便垦室想完全接管，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而这无疑会分担垦室、也就是众者的算力，众者是一台高效的机械，它不会浪费一丝一毫的算力，有芙丽雅们在，完全可以让她们负责照看此地，至于众者，只要它依旧对废墟区具备至高权限就好。”
“至高权限吗？”伯洛戈点点头，“废墟区依旧认可决策室的权限，这一点不必担心。”
“那就好，而且芙丽雅们本身就是一群珍贵的算力，虽然以众者的安保等级，是不会允许她们接入众者的，但允许她们独立，作为一个外部算力储备，理论上也是可以的。”
玛莫接着说道，“最最重要的是，就连当初芙丽雅也想过为自己留下一个备份，好以在失控时重启，我想众者也会做出这种准备。”
“你是说，必要时，芙丽雅们可以暂时接替众者？”伯洛戈问。
玛莫很了解众者的运行逻辑，“两者差距极大，可一旦发生那种情况，有的用就得了，还挑什么呢？”
“话说回来，你们当初也参与了众者的设计吧？”伯洛戈疑惑道，“那么众者成为垦室意志这件事，你们难道不知道吗？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研究虚域智能化？”
这是伯洛戈最不理解的部分，仿佛玛莫完全不清楚这些，直到研究触及了瓶颈时，才发现垦室这件容器已经装满了水。
“很简单，我们根本不知道这种事，”玛莫坦白道，“我虽参与了设计，但众者构建的主导者是艾伯特……在我看来，他也是个自闭的家伙，心里藏着一大堆秘密，从不与任何人说。
当众者投入运行后，它就消失在了决策室里，与它的一切交流，都是它单向联系我们，也就是说，可能在很早之前，众者就把自己接入了垦室之中，只是它未告知任何人，我们也完全不知道。”
听到这，伯洛戈不由地觉得脊背发凉，这些似乎是众者自行完成的，难以想象过了这么多年，集结了如此之多的意志、算力，众者进化到了何种程度。
但在考虑这些之前，伯洛戈又问道，“艾伯特？又是艾伯特，他是谁？”
伯洛戈越发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可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来他是谁。
“你居然不知道艾伯特吗？”
玛莫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伯洛戈知道的。
“他是谁？”伯洛戈再次问道。
“秩序局的初代局长，”玛莫风轻云淡地说道，“艾伯特&#183;阿尔弗雷多。”
一瞬间，伯洛戈呆滞在了原地，久远的记忆一点点地从沙土之下浮现，与此同时前哨站的大门再次开启，又一批外勤职员抵达了现场，废墟区回归可是一件大事，誓言城&#183;欧泊斯内的外勤职员们都被调动了起来。
大步前进的人群中，毛茸茸的哈特显得格外醒目，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地方，哪怕他工作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接触与废墟区有关的事件，紧接着哈特看到了跟复制粘贴一样、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芙丽雅。
在哈特看到芙丽雅们的同时，芙丽雅们也看到了哈特。
忽然间，吵吵嚷嚷的前哨站安静了下来，芙丽雅们纷纷停止了叨叨，齐刷刷地看向哈特。
哈特被这齐至的目光弄的浑身不自在，他挪了几步，发现芙丽雅们的目光仍紧随着自己。
“我牙上有菜叶吗？”哈特对一旁的坎普龇牙道。
“人……”
芙丽雅们异口同声地说道，声音如浪潮般砸了过来。
“天……天啊……”
芙丽雅们举起手，一并指向了哈特，哈特的周围人也很识趣地让开，一片空地里，哈特不知所措地张望着，然后他也举起手，指了指自己。
哈特懵了，“我？”
“人！”
“是人啊！”
“活生生的人啊！”
“我的天，我好久没见过人了！”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啊！”
“呜呜呜！”
在芙丽雅们的眼中，一群奇形怪状的家伙里，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具备正常人类形态的哈特是如此地令人热泪盈眶，有几个承受能力差的，直接感动地哭了出来。
喧嚣声中，哈特倍感迷茫，毛茸茸的他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第八十五章 收复失地
当伯洛戈再次踏足秩序局时，距离他从废墟区归来已经过去了数天的时间，这几天里，秩序局的内部算得上发生了剧烈的震荡。
震荡的原因很简单，废墟区有望在数年内重新纳入垦室的控制中。
此消息在高层之间一出，各个部门先是陷入震惊，然后就是歇斯底里的狂欢，在秘密战争中，各个部门在废墟区内都有一定的损失，而现在，他们将有回收这些珍贵资产的机会，任谁都会兴奋不止。
其中表现最过激的是升华炉芯，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学者殿堂的老者们纷纷推着轮椅出来，说什么也要先进入废墟区看看，去那座阔别已久的锻炉火山朝圣一番。
考虑到废墟区内仍不安定等诸多因素，外勤部暂时封锁了前哨站，决策室则在制定接下来一系列的重建计划。
除此之外，另一个引起秩序局巨变的便是芙丽雅们的存在。
没办法，众者的存在只对秩序局内仅有的高层公开，绝大多数的职员都不清楚决策室的本质，更不要说什么意识集群、虚域智能化了。
芙丽雅们的存在直接将意识集群与虚域智能化暴露了出来，决策室也没有打算为其隐瞒，而是加快知识的普及，好让芙丽雅们尽快融入秩序局中，加入这台庞大的机器。
对于芙丽雅们的安排，决策室有了初步的安排，也如伯洛戈与玛莫交谈时聊的那样，几乎所有的芙丽雅都被派入了升华炉芯中，作为实习生熟悉如今秩序局运转的规律。
“现在升华炉芯就像一个实验田，让她们先在这工作一阵，如果效果不错的话，就会派发至其它部门。”
熟悉的声音从伯洛戈的身旁响起，艾缪双手抱胸，一副心累的模样。
“听玛莫讲，决策室把芙丽雅们定位成辅助职员，在各个部门起到润滑剂的作用，提高部门的运行效率。”
“听起来会有不少职员要失业了啊。”伯洛戈说。
“怎么会，”艾缪讲，“应该说，芙丽雅们的到来，反而缓解了秩序局人手不足的困境，可以把更多的人力资源，调用到需要的地方，至于那些无聊的工作就可以让芙丽雅们来了。”
“每个部门都有一些无聊的工作，不是吗？”艾缪又说道。
“听起来她就像一个加强版的后勤部。”
“不，芙丽雅们要比后勤部强不少，她们的学习能力很强，在经过基础的培训与审查后，在供职于升华炉芯的芙丽雅们会善于学者理论，辅助学者们进行研究，甚至说，芙丽雅们自己就可以单独进行钻研。
供职于外勤部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作为策略参谋，她们运算能力很强，可以分担掉职员们很大的压力。”
艾缪说，“再配合上她虚域意志的身份，她就像一个无处不在、随叫随到的小助手。”
“听起来还不错，”伯洛戈低头问道，“玛莫有给你分配一个小助手吗？”
艾缪说，“有的，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
“我很忙的啊！”艾缪抖了抖身上的白大褂，“现在芙丽雅小助手就像测试版一样，你要一边忙自己的事，还要教她这教她那的，很麻烦的。”
伯洛戈看穿了艾缪的小心思，“嗯……所以你在等正式版推出了直接申请一个？”
“嘿嘿，在很多方面，小助手们确实很方便。”
艾缪一想到之后那些繁琐且无聊的公式，能有人帮自己计算，而且几乎不会出现错误时，她便感到一阵轻松，而且除了这些外，芙丽雅们能做的还有很多，她们的学习潜力巨大。
“那你，你准备在特别行动组申请一个吗？”艾缪又问道。
“我觉得用处不大，”伯洛戈说，“列比乌斯、杰佛里、尤丽尔……几乎一半的组员都在负责处理后勤事务，而且芙丽雅只能在垦室内行动，即便经过一些特殊手段，她最多也就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内行动，更远的地方无法触及。”
伯洛戈从他的角度预想着芙丽雅的用处，“我觉得她很适合用来构筑心枢之网，一个大型全天候运行的心枢之网，把所有外勤职员紧密联系在一起。”
“听起来还不错，但在资源消耗上一定很惊人。”
艾缪作为一名学者，她喜欢从后勤的角度去看待事物，可以说，外勤职员们射出的每一发子弹，都需要数名后勤职员支撑着。
“说来，你这家伙其实还蛮反差的啊？”艾缪突然审视起了伯洛戈。
伯洛戈面不改色道，“哪里？”
“看起来冷冰冰的，却是个热心肠，见谁都要救一救的。”
“我并不是所有人都救的，”伯洛戈说，“有些时候只是举手之劳。”
“哦？这也是举手之劳？”
“算不上，不救她的话，我也难以离开废墟区，更不要说继续之后的行动了，”伯洛戈确认道，“很大程度上，我和芙丽雅利弊一致。”
艾缪端详着伯洛戈的表情，略感无趣道，“伯洛戈，你这家伙有时候未免也太正经了吧？”
“为什么？正经点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艾缪想了想，用便于伯洛戈理解的方式说道，“我就像一个喜剧演员正和观众互动，可这观众根本不接我的笑话，搞的气氛就很难堪。”
伯洛戈问，“啊？你刚刚是在讲笑话吗？”
艾缪沉默了一下，强调道，“举例！举例啊！”
“哦哦哦，我知道了。”
艾缪叹气道，“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傻。”
“嗯……我觉得可能和环境有关系，”伯洛戈十分认真地说道，“在紧张的环境中时，我的思维就很活跃，就很善于讲一些冷笑话之类的，这一点你知道的。”
艾缪回忆了一下，肯定了伯洛戈的话，在与伯洛戈重叠时，这家伙总是一边砍人一边讲些乱七八糟的话，内心戏多的让艾缪都有些接不上话。
“但一放松下来，我的思维就像死掉了一样，什么都不想，一片空白，跟发呆一样，为此很多时候，我会显得反应迟钝些。”
伯洛戈看了看艾缪，然后移开目光，直视前方，“也就是说，和艾缪一起的话，我会觉得很安逸。”
“哈？”
“确实是这样的，”伯洛戈碎碎念了起来，“哇，当时潜入废墟区没多久，我就后悔没带上你了，那个鬼地方乱的跟迷宫一样，尤其是锻炉火山那，不说环境有多恶劣，我就连翻看实验记录都看不明白，还是在遇到芙丽雅后，靠她翻译才知晓发生了什么。”
“听起来你就像个文盲，”艾缪捂嘴笑了起来，“确实很像啊，伯洛戈，一个只知道砍人的野蛮人。”
“野蛮人吗？”伯洛戈微微皱眉，“我还是比较喜欢体面一点的词汇。”
“比如？”
“比如……我也没想好。”
“哈哈。”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又问道，“你之前来过前哨站吗？”
“还没有，怎么了？”艾缪问。
“没什么。”伯洛戈像是在准备某个恶作剧，艾缪看了出来，但没有点破他。
伯洛戈说，“废墟区的回收工程会很漫长且复杂，先不说把混沌失序的空间重新整合，光是处理那些损坏的设备，还有从收容区里逃出来的诡诞东西，就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我知道这个，据说废墟区内还潜在着一种超凡灾难，”艾缪回忆了一下，“是叫颠倒世界，对吧？一种影响认知能力的超凡灾难。”
“嗯，但听玛莫们讲，按照他们推测，这场超凡灾难，早在几年前就该自然结束了，”伯洛戈话音一转，“但也不能因此掉以轻心。”
伯洛戈接着说道，“我很好奇，你在芙丽雅的眼里是什么形象。”
“你是说，认知扭曲后的形象吗？我听说这个了，”艾缪也对此产生了好奇，“据说每个人在她的眼里都被扭曲成了不同的形态，千奇百怪。”
“是啊，在她眼里是我头可怖的恶灵，玛莫是一颗朽木，最怪的是哈特。”伯洛戈想起了有趣的事，和艾缪讲道。
“在芙丽雅的眼中，哈特居然是个人。”
“哈特本来就是人啊？你在说什么。”
伯洛戈兴奋道，“我是指他在芙丽雅眼里的形象，不是什么奇形怪状的怪物，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是哈特兽化前的形象。”
“哦……”
艾缪露出一副沉思了模样，思考片刻后，她也意识到了事实的荒诞性。
“也就是说，在我们看来，是头野兽的哈特，在她的眼里是活生生的人，好奇怪啊！”
“对啊，好奇怪啊！”
“那……那哈特怎么样了？他应该会很激动吧，居然有人能认出他真正的样子。”艾缪好奇道。
哈特平常乐呵呵的，但大家都能明白他内心的烦闷，就像书里写过的故事一样，一觉起来他变成了一头野兽，再也无法融入正常的社会里。
伯洛戈看向前方，耸立的大门近在眼前，他推了推艾缪的肩膀，“推开前哨站的门，你就知道了。”
艾缪满怀着好奇心，缓缓地推开了大门，伯洛戈则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一样，他向后退了一步，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开门的瞬间，喧嚣声像是浪潮般涌入进来。
“这里这里！”
“不对，那里那里！”
“快点，快点，工期要赶不上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传入艾缪的耳中，一瞬间她像是处理器过载了一样，在原地呆滞了一阵后，才茫然地转过头，求救似地看向伯洛戈。
“她一个人在废墟区内自闭太久了，有点过度热情了，”伯洛戈调大了自己的音量，“而且这里芙丽雅的‘密度’有些高，她甚至还能自己跟自己聊个没完。”
“哦？伯洛戈！”
有位芙丽雅注意到了伯洛戈，对他打着招呼。
伯洛戈的表情略显尴尬，他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感到无比的困扰。
“伯洛戈？”
“伯洛戈！”
如同病毒扩散般，有一位芙丽雅对自己打招呼，附近所有的芙丽雅都一个接着一个看向自己，然后挥手打招呼。
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演出的明星，对着自己的粉丝们挨个挥手问好。
“这位是？”
“没见过？”
“你好啊！”
芙丽雅们注意到了伯洛戈身旁的艾缪，然后她们像小鸡一样叽叽喳喳地围了过来。
“真精致啊。”有芙丽雅小声说道。
“是啊，好精致的人偶啊。”
艾缪面无表情地看着围过来的芙丽雅们，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切换姿态，钢铁之躯取代了血肉之躯。
芙丽雅们愣了一下，一个接着一个惊慌失措了起来。
“啊啊啊！变了！又变了！”
“好奇怪啊，又像人，又像人偶啊？”
芙丽雅们将注意力从伯洛戈的身上转移到了艾缪身上，她们和艾缪保持着距离，好奇的目光闪来闪去，随后小声问道。
“我可以摸摸吗？”
艾缪无奈捂头，抬起了手臂，让她们了解的同时，她还说道，“大家好，我是艾缪。”
“你好，艾缪。”
“真有趣，艾缪。”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艾缪？”
芙丽雅们一句接着一句，艾缪感觉自己压力突然变得巨大，甚至有点喘不上来气了，这时伯洛戈伸手拦了过来。
“大家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新朋友，”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在带小孩，“还是先忙一下你们的工作吧，能赶上工期吗？”
聊到工期，芙丽雅们神情紧张了起来，和两人简单地打了下招呼，扭头加入了人潮中，继续发号施令。
“你觉得如何？”伯洛戈问。
“小助手们有些……太热情了，”艾缪不善于应对热情的人，更不要说这么一群了，“她们让我想起了拜莉。”
“哦，那对你而言，还真挺糟糕的。”
伯洛戈和艾缪并肩站在一起，看向前方，“但我觉得还好，她们还在学习，你看，那些芙丽雅就显得稳重许多了。”
顺着伯洛戈手指的方向，艾缪能在一群芙丽雅中，发现较为特殊的几个，说是特殊，她们和其她芙丽雅的差别，仅仅是多戴了一个醒目的红色帽子。
她们像是工头一样，指挥着其她芙丽雅与职员们，大家在前哨站内忙来忙去，在他们的努力下，前哨站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就比如那道前往废墟区的电梯门。
现在电梯门已经变成了一道敞开大门，铁轨铺设在其上，一直延伸至浑浊黑暗的尽头。
伯洛戈说，“在分配至各个部门之前，芙丽雅们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重建废墟区。”
“哈特呢？”艾缪没看见哈特的身影。
“他在那。”
伯洛戈指了指人群的另一端，艾缪眯起眼睛，勉强看到了那个在一堆芙丽雅之中的高大身影，他扛起钢材，和其他人一起搭建着通道。
“哈特在芙丽雅们的眼中是活人，芙丽雅们很喜欢这个大个子，为此玛莫派哈特来与芙丽雅们沟通工作。”
伯洛戈评价道，“再怎么说，和人类交流也总比和千奇百怪的东西交流，更令人感到安心吧。”
艾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而在人群之中的哈特则是一脸的颓样。

第八十六章 普通人的烦恼
“所以……事情就这么结了？”
“不，还没有，从优先级上来讲，打通前往神圣之城的密道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锻炉火山什么的，之后有的是时间回收。”
“也就是说，过一阵你还得去那个鬼地方一趟？”
“差不多，据资料来看，神圣之城的虚域可要比废墟区可怖太多了。”
“那是自然，这可是所罗门王的宫殿……如今算是他的陵墓？盗墓贼可是什么好名头。”
伯洛戈拿起薯条蘸了点番茄酱，偏过身子，靠在一边，“先别聊我之后的工作了，倒不如聊聊你。”
“我？我有什么好聊的。”
帕尔默大口灌下一肚子的酒水，眼神略带迷离地翻看着漫画书。
“你的晋升仪式准备如何了？”
“差不多都齐全了，只要我再喝几天的炼金药剂，身体的状况差不多就调整到完美姿态了。”
提及这些时，帕尔默合上了漫画书，长吁短叹的。
“怎么了？”伯洛戈问道，“晋升仪式有什么困难吗？需要我帮忙辅助一下吗？”
自从伯洛戈成功探索以太界后，玛莫所打造的“花园”里，便架设起了一座又一座庞大的设备，用玛莫的话讲，伯洛戈一生能晋升的次数是有限的，但总有凝华者会晋升。
玛莫一直在尝试，让伯洛戈参与进凝华者的晋升仪式中，试着让伯洛戈的意志与晋升者同步，在其完成灵魂的升华时，伯洛戈借用着他的凭证，潜入以太界。
“我？我可不要当你们的实验品。”
帕尔默用力地摇摇头，接着又一副颓丧的样子说道，“我只是忽然有种长大了的感觉。”
伯洛戈说，“长大了？我以为你在完全接纳沃西琳后，就已经习惯了这种长大了。”
“不不不，‘长大’的感觉也是分很多种的，沃西琳对我而言，就像是一种……一种……一种情感上的成长，我不再是一个内心拧巴的小孩子了，而是要为另一个人的人生负责。”
帕尔默又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响嗝。
“而晋升仪式所带来的成长，又是另一种感觉。”
“比如？”
“比如……比如我们之前的工作是什么？只是维护治安，揍一揍地痞流氓之类的，再严肃一点，就是处理些超凡冲突什么的。”
帕尔默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随着我们力量的壮大，我们也将面临越来越危机的事件，并且这些事件还会牵扯到许多事。”
伯洛戈问，“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子，变成了凌驾于城市、乃至世界之上的大人物吗？”
“差不多吧，但我没那么自傲，觉得自己成为了负权者，就会是什么大人物一样，”帕尔默叹息着，“只是突然觉得很累，随着阶位的晋升，我们要面对的事件也不再是危及一个街道、一个城市那么简单。
这会涉及地区、国家，以至于世界级的危机。”
帕尔默说着完全趴在了吧台上，双手抓进头发里，把自己的发型弄成一团鸡窝。
“自己的一举一动会决定许多人的生死，我甚至不认识那些人，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很累，倒有些怀念只是维护治安的日子了。”
“责任感，帕尔默，这就是……嗯？社会责任感。”伯洛戈拍了拍帕尔默的肩膀。
“大概吧，”帕尔默侧过头，“话说你呢？伯洛戈，你这家伙就没什么压力吗？”
在帕尔默的眼中，伯洛戈就像一位铁人一样，他几乎从不露出脆弱的一面，总是一副铁血强硬的姿态，很多时候帕尔默都快忘记，这家伙也是柔软的血肉做成的了。
“我自然也有压力。”
伯洛戈点点头，“但我知道，这种事除了我自己克服外，别人帮不了我什么。”
“所以你喜欢保持沉默，把所有的烦恼藏起来，”帕尔默笑了笑，“伯洛戈你这种人有点像……有点，哦！我想起来了！”
帕尔默总结道，“闷骚，是吧？”
伯洛戈无奈道，“我更希望你用内敛来形容我。”
“内敛，内敛，你难道不会憋出病吗？”
“有点，所以我会在工作中发泄压力。”
“难怪你是个暴力狂。”
不死者俱乐部内只有他们两人，交谈声逐渐低沉了下去，气氛显得格外落寞。
“我不在的这几天，他工作如何？”伯洛戈试着找些话题。
“谁？”
酒精荼毒了帕尔默的神经，没有明确的名字，帕尔默根本不知道伯洛戈在提谁。
“约克，那位神父，我们丢在灰石镇的实习生，他还好吗？”伯洛戈耐心地解释道。
自灰石镇事件结束后，经过多方的仔细考量，伯洛戈最终选择让约克先以实习生的身份，加入特别行动组中。
只是因工作的繁忙，伯洛戈把这些事交待一下后，他就参与进了废墟区的潜入行动，事情的后续他还没时间去了解。
“哦哦哦，约克啊。”
帕尔默把脑袋从吧台上抬了起来，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努力回忆一下，大约半分钟后，他缓缓开口道。
“约克的身份有些特殊，更不要说这个夜族崛起的时间段下，他的身份变得更加敏感了。”
伯洛戈知道帕尔默指的是什么，约克是夜族，而且很大可能他是受到了摄政王的赋血。
对于夜族们而言，血液具备诸多奇异的能力。
因约克的身份问题，秩序局很担心，他会受到摄政王的影响，作为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在未来的某日爆炸。
为此约克在很长时间里，都只能作为实习生存在，他对秩序局的了解程度，也被严加控制着。
一方面秩序局害怕约克被摄政王利用，另一方面秩序局也想利用约克，看能不能侦查到摄政王的踪迹。
毕竟上次摄政王直接出现在了誓言城&#183;欧泊斯内，还与伯洛戈交手一番。
“但抛开这些的话，他的工作干的还不错。”
伯洛戈不在的日子里，帕尔默一支负责着约克的相关事务，“以他的威望，管理灰石镇并不是一件难事，而他要做的也和往常差不多，警惕所有不怀好意的异乡人。”
帕尔默沉思了一下，他说道，“唯一令我感到不安的是，那条锁链。”
“荆缚痛锁？”
“嗯，在进行了一定的研究后，升华炉芯把那件契约物还给了约克，虽然说，那是约克的武器，但我总是觉得不安心，”帕尔默又说道，“至少现在没出什么乱子。”
夜族与猩腐教派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周边变得越发活跃，为此，能直达遗弃之地的灰石裂谷成为了一个条关键的要道。
表面上约克凭借着自身的影响力，正一点点地把那里打造成一处堡垒，暗地里秩序局也在派遣源源不断的力量，从遗弃之地的内部加固着。
不过这一切都要基于理想状态下。
随着伯洛戈带回芙丽雅们，废墟区重归秩序局视野，一时之间，秩序局的人手短缺变得更加沿严重了起来，一边是收复失地，一边是加固防线，两者都很重要，弄得职员们疲惫不堪。
好在这些和伯洛戈等人无关。
“奥莉薇亚有什么消息吗？”
伯洛戈又问道，问话的同时，他还扫了一眼楼梯间，伯洛戈总觉得，自己一聊到奥莉薇亚，瑟雷就会从阴影里扑出来。
“没有。”
帕尔默摇摇头，“我们进行了数次搜查，都没找到她的踪影。”
“她应该还在这座城市里，如今夜族崛起，摄政王掌握着至高的权力，也只有这里能庇护她了，”伯洛戈说着又看了一眼楼梯间，“也只有这里，有着愿意保护她的人。”
帕尔默知道伯洛戈意有所指，只是想到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家伙，帕尔默就很难对他寄予厚望。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伯洛戈。”
帕尔默想起一件大事，只是这件大事和眼下的许多事情相比，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以至于他差一点忘掉了。
在伯洛戈疑惑的目光中，帕尔默说道，“在你潜入废墟区后不久，鸦巢那边传来消息，科加德尔帝国境内发生了一起叛乱。”
“叛乱？”
伯洛戈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严重，在焦土之怒时，科加德尔帝国强硬地将破碎的领土整合在一起，以绝对的武力统治了那些散落的势力，虽然他们具备了高度集中意志，可内部的力量却充满了分歧。
叛乱在科加德尔帝国内并不是一件稀罕事，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起，随后就会被国王秘剑强势镇压。
与之相反的则是莱茵同盟，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略显松散的联盟，只有过大的外部压力时，才会令他们团结在一起，即便秩序局诞生了，在莱茵同盟境内，依旧有着许多游离之外的势力，例如这些游离势力形成的诸秘之团组织。
虽然没有科加德尔帝国那样高度集中的力量，可至少莱茵同盟的境内十分安定，各方势力保持着一定的默契。
“这次叛乱和先前的叛乱都不同，”帕尔默说，“鸦巢在这场叛乱中，发现了侍王盾卫的踪迹。”
伯洛戈的眼神当即严肃了起来，“锡林终于忍耐不住了吗？”
“鸦巢推测这只是个开始。”
一想到混乱的未来，帕尔默就倍感头疼，“还记得那些银骑士吗？”
伯洛戈点点头，那些骑士傀儡曾给伯洛戈带来不小的麻烦。
“在叛乱中，这些银骑士的身影又出现了，”帕尔默继续说道，“也就是说，在衰败之疫事件中失踪的第三席并没有死，他和锡林汇合了。”
“听起来这些事对我们有利，”伯洛戈说，“锡林回到了科加德尔帝国境内，朝着腐朽的王权发起抗争。”
“是的，至少在一段时间里，科加德尔帝国不会妨碍我们了，我们好有时间与精力去处理夜族崛起的事。”
帕尔默长叹了一口气，不由地说道，“动荡之年就要来了，伯洛戈，你不感到害怕吗？”
“没有，你难道忘记了吗？这样的动荡之年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伯洛戈微笑应答，“再糟也糟不过焦土之怒吧？”
“这可不一定，”帕尔默说，“现在炼金矩阵迭代了这么多次，战争的烈度早不是几十年前能比拟的了。”
“我也是如此啊，”伯洛戈乐观地说道，“那时我只是个凡人，而现在我是不死者、负权者，我能做的事太多了。”
帕尔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伯洛戈的话，最后他略显萎靡地说道，“唉，我和你们这样的人不一样，我胸无大志，也没什么强烈的欲望，非要说我有什么强烈的欲望的话，也只是想安稳地过一辈子。”
“我甚至搞不懂，获得那么强大的力量有什么意义。”帕尔默倍感困惑。
“你需要换个想法来理解这一切，帕尔默，”伯洛戈轻轻地靠了过去，一把揽住了帕尔默的肩膀，“动荡之年必不可免，也就是说，短时间内，你是过不上安稳的生活了。”
“但只要你有足够的力量。”
伯洛戈说着在帕尔默的眼前握拳，“只要有力量，你就能尽快结束动荡之年，过上你想过的日子。”
“我的想法有些极端，我认为，无论是崇高的理想，还是平庸的愿望，一切的前提是你要具备捍卫这一切的武力、绝对的武力。”
伯洛戈说，“只要有足够的武力，你将如强权一般，笼罩在世人的头顶，如同悬颅之剑一样，裁断着纷争，如果你还是不死者的话，在你的统治下，世界或许会用来永恒的安宁。”
帕尔默的目光有些呆滞，随后身子像是受寒了般，剧烈地抖了一下。
“哇，伯洛戈，你的发言真的很反派。”帕尔默说着打开漫画书，把反派的那一页露了出来。
伯洛戈满不在意道，“都是已经是债务人了，我完全没想过我会是什么正派人士。”
“别想那些了，如果‘为了全人类’这样的崇高想法，让你提不起动力，那就放低一些。”
伯洛戈轻声道，“为了沃西琳，如何？”
帕尔默又趴了下去，隔了很长时间后，他才发出一阵无可奈何的叹息声。
伯洛戈只是坐在一旁微笑着，他知道，像自己这种偏执的家伙并不多，真正构成这个世界的，是帕尔默这样的人，没什么远大志向，也没什么强烈欲望的普通人。

第八十七章 狗狗们
夜色已深，困倦袭上了伯洛戈的心头，像是运货一样，伯洛戈一把扛起帕尔默，拖着醉醺醺的他离开了不死者俱乐部。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伯洛戈熟练的不行，肩头传来一阵哼哼声，伯洛戈调整了一下位置，以免他把帕尔默顶吐了。一方面伯洛戈觉得这很恶心，另一方面他不想影响市容。
伯洛戈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不远处的昏暗里，一双冰冷的目光正盯着他，见两人的身影在寂寥的街道上渐行渐远，彻底消失时，他才挪开了视线，转而看向那道封死不死者俱乐部的厚重大门。
“有段时间没来了啊。”
他轻声感叹着，似乎被勾起了某些回忆，莫名地笑了笑。
正当他准备继续迈步时，小巷里传来了些许的异动，像是有鼠群匆忙地爬过，他转头看向阴影，下一刻宇航员蠕动溃散，化作无数漆黑的鱼群融入阴影，无声潜航。
忽然间，一股冷冰冰的恶寒随着鱼群的降临侵入现实，鼠群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它们四散奔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毒虫蛇类也逃出洞穴，本能驱使着它们，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诡诞的地方。
鱼群蜂拥而至，在他的视界中，一道猩红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而对方也在这时察觉到了他的靠近，猩红的身影溃散，演变成暗红的光点，随风消散、涌动。
鱼群在猩红之影消失的位置盘旋着，它们凝聚在一起，在地面形成了一道突兀的影子，随后影子开始蠕动、沸腾，在无数气泡破裂的尖啸声中，一道高大臃肿的身姿慢慢地从影子里浮现。
不……那已经不是影子了，而是一团沸腾的焦油。
他用力地站直了身子，灰白的宇航服上挂满了焦油，它们缓缓地流淌、坠落，在他的身上挂起无数漆黑的蛛丝。
宇航员用力地扯动着身子，挣断了所有的线条，脚下蠕动的焦油也逐渐平息了下去，地面变得再度坚硬，影子也只是影子。
“我看到你了。”宇航员的嗓音带着几分喜悦。
黑暗没有回应。
漆黑的小巷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氛，寂静得仿佛时间也在此处凝结，虽然没有任何人身影出现，但灯光投射在墙上的阴影却显得诡异而不寻常。
宇航员转身的瞬间，一道猩红之影从墙壁上跃然而起，细长而扭曲，如同一只拘禁在影子中的幽灵。
猩红之影紧贴着墙壁，朝着小巷的另一端猛冲而去，如同永远无法追及的目标，它变幻着形状，有时候像悬挂在天空中的黑云，有时候又变成伸展开来的狼爪，阴影舞动中的诡异纹路将整个小巷弥漫在深邃的幻象之中。
宇航员轻轻地抬起手，四周的阴影像是具备了实体般，在沸腾的尖啸声中，污秽的焦油化作漆黑的鱼群，追逐着那道猩红之影。
两道影子一前一后，穿过街道、掠过小巷，它们在路灯的影子下高速突进，鱼群在岔路处迅猛溃散，细小的鱼群从四面八方围剿而去，猎网快速收缩，最终将猩红之影堵在了一处角落之中。
猩红之影剧烈地蠕动了起来，像是一团漂浮起来的血水，血水溃散，一张疲惫不堪的面容显现了出来。
“谁！”
奥莉薇亚疲惫地挺起身子，举起手中的短匕，发丝凌乱地落下，遮住了她大半的脸颊。
鱼群无声地环绕着她游动，像是在戏弄她一样，明明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但又时不时地冒进，侵犯着奥莉薇亚脆弱不堪的安全感。
奥莉薇亚努力保持冷静与克制，警惕地将匕首，冰冷的锋刃上流动着以太的辉光。
“我不是你的敌人，奥莉薇亚。”
模糊浑浊的声音从鱼群之中传来，紧接着鱼群加速了游动，它们像是像是一团魅影般环绕着奥利维亚，尖锐的啸声在她的耳旁回荡不止。
音调逐渐拔高，鱼群们的速度越来越快，直至漆黑连接在了一起，如同一场黑色风暴将奥莉薇亚完全包裹，不留任何光亮。
奥莉薇亚只觉得有数不清的鬼魅正朝着自己嚎叫，她的听力快被碾碎，剧痛之中，她艰难地伸出手，试着挣脱黑暗。
匕首用力地刺下，就像斩击在高速转动的磨平上，高频的震动令奥莉薇亚的手臂发麻，震颤间，匕首的锋刃也开始烧红，迸发出无数耀眼的火星。
诡异的扭曲感随着黑暗的笼罩降临，奥莉薇亚觉得身体正朝着另一个维度抽离，像是穿梭曲径一样。
就在奥莉薇亚快要坚持不住，彻底被鱼群裹挟离开之时，一声砰的轻响，搅动的鱼群溃散，弥漫的黑暗也接连散去，珍贵的光芒重新洒落，刺的奥莉薇亚险些睁不开眼。
“哈……哈……”
奥莉薇亚痛苦地喘息着，身子失去了力气，半跪在地上。
汗水大滴大滴地落下，惊恐散去后，她立刻紧张了起来，再度举起短匕警惕着四周，可在这空荡荡的岔路内什么也没有。
只有她一人。
奥莉薇亚一时间有些恍惚，如果不是那股寒意仍徘徊在心底，她某个瞬间甚至觉得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正当她迷惘之际时，一阵急促的犬吠声从街角传来，奥莉薇亚知道自己没时间了，暗红色的纹路在她的皮肤上爬行，随即身影溃散，化作一团猩红之影消失在黑暗里，待脚步声临近时，此处空无一物。
赶来的犬吠声清晰了起来，一头略显狰狞的猎犬率先冲出，它的体格要比正常的猎犬大上数圈，犹如一头巨狼一样，铁针般的红色毛发翘起，骇人的气息扩散四溢。
它嗅了嗅奥莉薇亚刚刚所处的位置，喉咙低喘了起来，张开口獠牙密布。
“安静，小红。”
声音从猎犬的身后响起，它立刻停止了低喘，耳朵竖了起来，乖乖地坐在了原地。
奥娜走了过来，用力地揉了揉猎犬的狗头，顺势夸奖道，“小红真乖。”
凶恶的猎犬立刻呆傻了起来，吐个舌头，蹭了蹭奥娜的手。
奥娜走到猎犬的前方，蹲了下来仔细地检查着地面，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它发现了什么？”
坎普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底抱怨着，这头猎犬是真的能跑，一口气居然冲了这么远，如果他不是凝华者，还真不一定能追上它。
“还能发现什么，自然是夜族的踪迹。”
奥娜检查了一圈后，挠了挠猎犬的下巴，眼中透露着微光，“小红说它在这嗅到了夜族的气味，气味很新鲜，她刚刚就在这，只是又突然消失了。”
“又是这样？”
坎普低声抱怨了起来，这一阵的追猎几乎都是这样，猎犬发现踪迹，但又没有丝毫的收获。
奥娜分析道，“作为猎人不要心急，至少我们能推断出来，那位夜族具备着某种位移的能力，而且这种位移可能趋近于曲径的力量，不然她的移动至少会留下气味的轨迹，而不是一个个散落在城市之中的位置点。”
“好吧，好吧。”
坎普摆了摆手，倍感无奈，但他又没什么办法，毕竟对方是追踪的专家。
“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坎普问。
“还能继续做什么？继续追她，”奥娜理智地说道，“她迟早会跑不动的。”
奥娜突然挺直了身板，吹了一个响亮口哨，接着大喊道。
“冲吧！狗狗们！”
下一刻猎犬猛地冲出街道，如同一道赤红的魅影，地毯式搜寻着气息，更多繁杂的脚步声响起，一头又一头猎犬从小巷街角里冲出，它们成群结队，又突然散开，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在夜幕下响起，而在夜幕的更深处，猎鹰们无声地掠过楼群。
“第六组的，动作快一点。”奥娜催促着。
“我知道，我知道。”
坎普无奈地回应着，快步跟随奥娜走上街头，他讨厌在深夜加班，更讨厌和一群不熟悉的人工作。
“第五组、猎心之弓。”
坎普在心底嘟囔着，这是奥娜所隶属的行动组，和第八组、灾难预警队一样，第五组同样在秩序局内没什么存在感，但这种存在感稀薄不是因为他们的职能特殊，而是这支行动组的所有人都有些……另类。
“如同旧时代的猎人一样，负责追踪狩猎……”
坎普继续回忆着与第五组有关的信息，这些是关于他们职能的部份，可以说第五组人均赏金猎人，游离在秩序局之外，狩猎着那些受到通缉的敌人。
如果仅仅是这些，第五组看起来还蛮正常的，其他行动组在必要时，也会接受一些狩猎任务，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正令第五组显得十分另类的是，他们对于壮大自身的炼金矩阵并无什么兴趣，更多的时候，他们会通过培育饲养炼金生物，来为他们作战。
一群猎人、驯兽师。
坎普正这么想着，一阵翅膀的拍打声响起，他只觉得肩膀一沉，转头一只绿色的鹦鹉落在了其上。
“你好！你好！”
鹦鹉对着坎普大吵大闹，好在坎普已经习惯了，没有第一时间甩掉这个家伙。
“你好，小绿。”奥娜回过头，对鹦鹉问候道。
坎普忍不住问道，“小绿，你的起名都这么随意吗？”
“我觉得还好，简洁明确，有什么问题吗？”奥娜又说道，“太长的名字有些时候会很麻烦。”
“比如？”
“比如你叫它去咬住敌人，可能敌人都跑掉了，你的名字都没喊完。”
奥娜接着说道，“确实有这样的案例，我们的一个组员就给他的猎犬取名为瑞斯皮迪欧斯&#183;瑞米尼亚诺……”
声音停顿了一下，奥娜又说道，“不对，好像是叫科瑞……”
“可以了，别念了！”坎普连忙打断道。
“总之，一次行动中，他才把名字喊到‘瑞米’时，敌人就逃掉了，自那之后我们行动组就有个规矩，给伙伴取名时，名字长度不能超过一定长度。”
坎普抱怨着，“神经病吧！”
……
猩红之影在自己的视野里迅速消失，鱼群自阴影里归来，再度潜伏于宇航员身下的影子里，宇航员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是个专注的人，并不喜欢在做事时被人打断。
宇航员慢慢地放下手臂，转过身看着那个打断自己的人。
“利维坦。”
他直接唤出了宇航员的真名，“你不该出现在这的。”
金色的面罩下传来一阵怪异的笑声，镜面上倒映着来者那可笑的姿态，一套完整的玩偶猫。
宇航员直接问道，“你是刚从游乐场下班吗？赛宗。”
“你来这要做什么？”赛宗的言语里充满了警惕与威胁。
“我……”
宇航员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为了你而来。”
鱼群再度浮现，它们环绕着宇航员与赛宗急速游弋，直到形成漆黑的风暴遮住所有的光芒。
溃散。
当鱼群散去，光芒再临时，宇航员再度回到了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前，只是这一次身旁多出了一个赛宗。
“准确说，我是为了塞缪尔而来。”
宇航员看着那道隔绝的大门，语气里充满了怀念，像是在想念他的血亲兄弟。
“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一次赛宗的声音冰冷至极，似乎宇航员如果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赛宗不介意在这里大打出手。
宇航员说道，“比起这些，你不打算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你确定吗？”赛宗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笑话，“那可是我……我们的国土。”
“就当做友好谈判的示好，如何？”
宇航员说着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样子。
“我想和你、和塞缪尔聊聊，关于接下来的纷争……”
“我们对纷争不感兴趣！”
赛宗愤怒地打断了宇航员的话，一瞬间他的体内像是燃起大火般，身上的玩偶服直接化作灰烬散去，露出了其下布满疤痕与烧伤的可怖躯体。
“既然纷争不行，那换一个如何？”
宇航员想了想，提议道。
“永恒的……安宁？”

第八十八章 群魔乱舞
“真怀念啊，我有段时间没来过这了。”
踏入不死者俱乐部内，宇航员四下打量着，他不是第一次来这了，对宇航员而言，不死者俱乐部的变化不大，他依旧能在其中看到熟悉的过往。
“在很久很久之前，这里还不是一个给醉鬼们虚度光阴的俱乐部，而是一处充满鲜血与荣誉的角斗场。”
宇航员站在原地回忆了一下，带着十足的缅怀感说道，“凡是踏足这里的人，都将受到永怒之瞳的注视，在这鲜血角斗场内获得不死之身。
他们会投入疯狂的决斗中，厮杀、死去、复活、再度厮杀，在残酷的死亡中，反复磨炼自身的技艺，以战争的艺术来讨好我的那位血亲。”
“不息之地。”
宇航员轻声唤出了不死者俱乐部曾经的名字，顷刻间，某种微妙的力量在室内升腾、回荡，静谧中许许多多繁杂的声音响起，像是有安眠的亡魂在低声梦呓着。
“死亡的轮回中，不息之地会筛选出最伟大的战士，唯一的冠军，他将率领着其他人掀起新一轮的战争，直到在某一次战斗中战死倒下。”
宇航员讲述着不息之地的过往，语气里带着对赛宗的嘲弄。
“你会带着冠军的尸体与武器回到此地，他的尸体将被葬入尊贵的藏骨室，武器则会成为永怒之瞳的收藏。”
话语停下了片刻，宇航员感叹道，“可惜一切都结束了，不息之地已经变成了过去，所谓的荣誉也变成了一地的尘埃，只剩下一群不可救药的酒鬼。”
宇航员留意到了吧台旁的收藏柜，他不由地冷笑了起来，“就连收藏也从武器变成了酒杯吗？”
“你来这只是想嘲笑我吗？”
赛宗冷冰冰地说道，“那你嘲笑够了，也该离开了，这里不欢迎你这一身血气的家伙。”
“一身血气？”
宇航员笑的更大声了，“赛宗，我怎么才发现你这么幽默啊，永怒之瞳的首任冠军，惟一不死的冠军，你居然在嘲笑我一身血气？”
他的笑声震耳欲聋，犹如雷鸣，连带着整个不死者俱乐部也剧烈震颤了起来，酒杯相互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柜子内的酒瓶倾倒了出来，在地面上砸的四分五裂。
宇航员笑了好一阵才缓缓停了下来，他说道，“带我去见塞缪尔。”
赛宗说，“他已经睡了。”
宇航员忽然朝着赛宗迈步，紧接着一把抓住了赛宗的喉咙，赛宗也不反抗，只是用那充满杀意的眼神紧盯着那金色面罩，紧盯着面罩中所倒映的、自己的脸庞、自己的双眼。
“那我换个说法。”
宇航员轻轻用力，强烈的窒息感袭上了赛宗的心神，“你退开，让他来见我。”
“不可能，绝无可能。”
赛宗以强硬的姿态拒绝着，暴戾的气息瞬间释放。
就如之前在不死者俱乐部外看到的那样，赛宗的血液像是燃烧了起来一样，通红的血液仿佛烈火一般，在血管中翻滚着，带来一种难以忍受的灼痛感。
金色的光芒穿透皮肤，像一把刀子一样割开了肌肤，裸露出密密麻麻的血管网络，细小的血管内也燃烧着微弱的火焰，如同无数只跃动的蛛网，闪烁着神秘的金色光芒。
“好吧好吧，冷静一下，赛宗，你也不想被怒火支配吧。”宇航员说着向后退了一步。
“我不会失控的，”赛宗努力压抑着怒火，“如果你的诡计仅仅是这样，那你还是离开吧。”
“唉……”
宇航员叹息了一下，他拖着臃肿的身体，费力地挤进了狭窄的吧台后，自己捣鼓了一杯酒出来，往杯口处插上吸管与柠檬片。
“让我们坦诚些，如何？”
宇航员掀开金色面罩，露出蠕动的黑暗，吸管插进黑暗里，传来吸溜的声音。
“新一轮的纷争就要来了，阵营也在重新划分，我、贝尔芬格、阿斯莫德，我们联合在了一起，其余人则和别西卜站在了一起。”
宇航员放下了酒杯，质问道，“那你呢？赛宗，你会站在哪一方。”
“哪一方都不是。”赛宗强硬地回答道。
“天啊，赛宗，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让我们成熟些好吗？”宇航员无可奈何道，“你真的觉得自己能置身事外吗？”
宇航员的声音变得严厉了起来。
“你觉得他能置身事外吗？”
赛宗沉默了下来，有些道理他明白，可就是不愿接受。
“真讽刺啊，这里曾是无数战士向往的荣誉殿堂，所有战争的源头，可如今它被懦夫们占据，成为一间可笑的避风港，逃避着你们本该面对的命运。”
面对宇航员的嘲笑，赛宗攥紧了拳头，可叫他反驳些什么，他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赛宗是位战士，他只擅长挥剑，况且，宇航员说的都是实事，不容争辩的。
“你应该明白魔鬼的本质，说到底，我们也仅仅是力量的代言人，当塞缪尔无法履行自己的职责时，何不退出呢？卸下自己的职责，去享受那绝对的安宁……也就是彻底的死亡。”
宇航员再次看向四周，自言自语道，“不死者俱乐部，还真是贴切的命名。”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养老院、避风港，而是一座监狱，一座关押着不死者们的监狱，在这可笑的安宁里，你们将在自己的漫长余生里感受着人生的苦痛，不得解脱。”
宇航员又继续说道，“哦……你们是有办法解脱的，死亡就好，但你们真的有勇气面对死亡吗？”
“哈哈。”
宇航员的嘲笑声变得越来越响亮，天摇地动。
楼梯间也随之震动，于房间内安眠的会员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被吵醒，他们先是恍惚，未从梦境里挣脱，待他们清楚地意识到现实的存在后，纷纷发出凄厉的悲鸣声。
“你们就像站在悬崖峭壁上，前无通路后无去处，狂风割伤着你们的皮，群鹰啄烂你们的肉，你们将承受着近乎永恒的痛苦。
幸运的是解脱就在你们眼前。”
宇航员尽情地讲述着，在他的轰鸣声中，楼梯间躁动了起来，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存在踏出房间，他们想知道是谁嘲醒了他们的安眠。
昏黄的灯光投下暗淡的光束，一扇扇大门被推开，黑暗中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奇形怪状的存在们匆匆从走廊中狂奔而过。
又一道门推开，瑟雷带着一身的酒气面带不善地看向外面，在不死者俱乐部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头一次被人吵醒，他想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却看到数不清的怪物填满了走廊。
率先映入眼中的是一头身材高大的怪物，肌肉贲发，看上去强壮而野蛮，它有着巨大的头颅，长满了锋利的角，恶狠狠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皮肤粗糙不堪，仿佛由岩石构成，发出阵阵沙沙的摩擦声。
瑟雷咽了咽口水，清醒了几分，紧接着另一头怪物映入眼中，那是一具扭曲变形的身体，身体像是一块硕大的蔓藤，扭曲缠绕中布满了尖锐的刺和触手，不规则的纹路在皮肤上交错，宛如一段无尽的扭曲乐曲。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仿佛无底深渊。
还有一只怪物则拥有多个头颅，它们排成一列，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每一个头颅都有着破碎的面容，裂口中露出尖锐的牙齿，让人感觉到一股无尽的恶意。
怪物们的步伐快而急促，像是在追逐或逃离某种无形的威胁，它们的身体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腥臭气味，弥漫在整个走廊，同时，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瑟雷意识到了情况不对，这里可是不死者俱乐部，有谁能撼动这个地方，乃至吵醒这些沉睡了千百年的老家伙们呢？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瑟雷目光冒犯地扫了一圈后，作为不死者俱乐部的酒保，他知道自己不能躲在房间里，猩红的眼瞳散发出微光，他也加入了这场诡异的游行。
不死者俱乐部也在此时发生着变化，狭窄的走廊开始变得宽广，甚至说有数条车道那么宽，大门反复开启，几乎所有人都被吵醒了。
整个场景笼罩在一片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墙上的画像歪曲变形，开着的门窗窸窣作响，昏暗的走廊中几乎没有光亮，只有偶尔从裂缝间透出的微弱灯光，让怪物们的形态更加扭曲诡异，好似从地狱涌现而出。
“薇儿，博德。”
瑟雷低声呼唤着，他见到了从另一边加入游行的两者。
此时博德手握着一把斑驳的长枪，薇儿站在他的肩头，猫眼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无形的力量一层层地附加在博德的身上。
怪诞的游行还在继续，各种各样的怪物加入其中，形态诡异，让人目瞪口呆，它们跳跃、飞扬、演绎着一出恐怖而扭曲的舞台剧，音乐扭曲而嘈杂，伴随着恐怖的尖叫声和咆哮声。
群魔乱舞。
不死者俱乐部的变化仍在继续，螺旋的楼梯间变成了长长的阶梯，原本的吧台区域也变得更加宽广，迅速的变幻中篝火燃起，武器架取代了酒架，木质的地板被沙土掩盖，隐约的呐喊声响起，弥漫的酒香味也被浓重的血腥取代。
时隔多年，赛宗再一次看到了不息之地，只是这并非他所愿。
宇航员看向朝着他走来的不死者们，他继续斥责着。
“死亡便是这一切的解脱，触手可及，可你们是一群胆小鬼，比起死亡，你们更愿意承受这永恒的痛苦。”
怪异的笑声继续，赛宗抬起手，作出制止的动作，朝向走来的不死者们。
赛宗说，“停下。”
不死者们愣了一下，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在不死者俱乐部时期加入的，那些知晓不息之地的存在早已在无止境的战火中死去。
他们自然也不清楚不死者俱乐部的主人是谁，就连对这里规则的认知也模糊不清。
不死者们刚想说什么，一股强制的力量袭上他们的心头，迫使着他们停下了脚步，紧接着他们的身影开始扭曲抽离，混在其中的瑟雷也有相同的感觉。
“这是……曲径！”
瑟雷刚判断出力量的性质，他的身影便迅速扭曲、坍缩，在原地消失不见，同样的事在一个又一个不死者的身上发生，他们接连消失，在属于他们自己的房间内显现。
博德手握着长枪，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看着房间内熟悉的摆设，他直接起身尝试离开，可这一次房门锁死紧闭，无论他怎么敲打也没有一丝的缝隙。
“薇儿……”博得轻声呼唤着。
一个又一个曲径坍缩的漩涡中，黑猫的身影开始虚化，如同幻影一般不受曲径之力的影响。
它亲眼看着一位又一位会员被遣返，而它凭借着自身的秘能恰好地躲过了力量的影响，薇儿落地后直接躲藏进了阴影里，无声无息。
薇儿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赛宗封死了所有的门，每名不死者都要乖乖地待在自己的房间内，弥漫的血腥味散去，涌动的杀意也随之安抚下来。
空间再次重构，数十秒后猩红的沙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吧台，刚刚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幻。
宇航员感到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么多年里，赛宗真的能掌控自己的情绪了。
静谧之中，赛宗幽幽地说道，“死亡真的会终结这一切吗？”
这次换宇航员沉默了。
“对于魔鬼而言，死亡，不过是一种阶段，倒下后总会醒来，那个你可能不再是你，但他又是你，就像一种奇妙的同分异构体。”
赛宗悲哀地说道，“苦难的命运依旧没有被终结，仅仅是换了个倒霉鬼来承受这一切。”
“所以啊，所以我想彻底终结这一切。”
宇航员兴奋地说道，“我指的不是抹杀意志，用另一个崭新的意志去取代，而是真正意义上、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死亡。”
“彻底结束这黑暗的命运。”
赛宗怔怔地看着宇航员，试着在那蠕动的黑暗里瞧见什么表情，可那里只有虚无，什么都没有。
过了一阵，这次换赛宗笑了起来。
“你比我好笑多了，利维坦。”
赛宗都笑出了眼泪，伸手抹了抹，“一个寻求毁灭的魔鬼……不止是自我毁灭，还是所有魔鬼的毁灭。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难道你说动了阿斯莫德、贝尔芬格？什么时候魔鬼都变得这么有大义了。”
“我自然是说不动他们的，”宇航员诚恳地说道，“所以我欺骗了他们。”
“至于为什么向你坦白这一切……”
宇航员双手按在头盔上，用力地扭动一下，将整个头盔摘了下来。
“我只是觉得，在魔鬼之中你可能是唯一能理解我的人。”
阴影之中，黑猫悄悄地靠了过来，它先是看到了赛宗，浑身布满疤痕与烧红，开裂的伤口里滚动着熔岩般的光芒。
在赛宗的身前是一个穿着臃肿潜水服的怪人，他当着赛宗的面摘下了头盔，薇儿试着看清他的样子，但赛宗的脑袋恰好地遮住了怪人的脸，只有源源不断的黑色粒子从其中溢散出来。
“我真的很坦诚，赛宗。”
利维坦低声道，“这足够打动你，让我去见见他了吗？”
赛宗用行动给予了利维坦回答，他抬起手，紧接着蠕动的空间将两人包裹、坍缩，消失在了原地。
薇儿从阴影里扑出，它嗅了嗅地面上残留的味道，只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硫磺气息。

第八十九章 摇篮曲
当浑身那不适的扭曲感逐渐散去时，黑暗的视野也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昏暗的光芒照亮了彼此身形的轮廓，他们一并站在走廊的尽头，站在那道紧闭的大门前。
隐约的鼾声从门后响起，听起来轰隆隆的，仿佛有一位巨人正在此长眠。
“利维坦。”
沙哑刺耳的声音响起，一旁的赛宗望着这一道被阴影包裹的身影。
此时利维坦不止摘下了头盔，也褪去了一身厚重的宇航服，他的身影略显单薄消瘦，混身被细小的鱼群环绕着，如同漆黑的焦油附着在身上、沸腾，脸庞也被黑色的粒子完全包裹，像一团不断变化的黑暗。
在这变幻之中，似乎有数不清的脸庞重叠在其上。
“赛宗。”
利维坦微微低头，并向赛宗行礼，他对眼前这个伤痕累累且忠心无比的选中者颇具敬意。
“很有趣，赛宗。”忽然，利维坦说道。
“哪里有趣？”
“看看你自己。”
利维坦打量着赛宗，赛宗的身体布满了刀疤剑痕，既有细小如蚊子叮咬般的划痕，也有深及肌肉的剑疤，简直让人难以想象他所经历过的战斗之残酷，大片的皮肤被烈火烧伤、皲裂，裂纹深邃而凶险，透露着鲜血烧红的赤红色，宛如一张诡谲的画卷。
“这才是你的本质，可你平常却在扮猫扮狗，”利维坦忍不住地笑了起来，“谁能猜到你那滑稽的玩偶服下，会是这样的身体呢？”
对于利维坦的嘲笑，赛宗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平静，他抬起手，轻轻地贴在大门上。
“那一天，他罕见地平静了下来，在我们围着篝火庆祝时，他一个人坐在了角落里，仰望着远方。”
赛宗讲述起了久远的过往，当事人已经死光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记得这一切。
“我以为他是在深思谋略，为下一场战争制定战术，但他却和我说，他在思考些别的东西。”
即便过了如此漫长的时光，赛宗仍旧能清晰地记得那一幕，那张永远暴怒坚毅的脸庞，头一次出现了所谓的……迷茫。
“他问我，赛宗，我们已经征战多少年了，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战争永不会结束，总会有无尽的杀戮等待着我们。”
赛宗的声音逐渐轻了起来，他仿佛在讲一个迷离的黑暗童话。
“平常他听到战争、杀戮都会变得很兴奋，可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更加迷茫了，他说，我们有着近乎永恒的生命，却将它投入无止境的毁灭里，他又对我说，赛宗，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战斗了，你会去做些什么？”
赛宗沉默了下来，他收回了手，转头看向利维坦。
“那一夜我思考了很久，当黑暗散去，天边升起朦胧的微光时，我依旧没想出答案。”
赛宗话语顿了一下，转而讲述起了自己的来历。
“我出生在千百年之前，那时这个世界还远不如现在这样‘文明’，我没有父母，自出生就是一位奴隶，他们教导我杀人的技巧，锻炼我的意志，让我变成了一位战士，每当冲突爆发时，我就奔跑在第一线。
通常我们这样自杀式攻击的奴隶们，根本活不过几次战争，但我是个幸运儿，我总能活下来，直到我比那些自由人活的还要久。”
“之后呢？”
利维坦问道，他知晓赛宗的存在，却从未了解过，赛宗成为选中者之前的故事。
“之后？很普通的故事，我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战争，直到战争的规模抵达了峰值，几乎所有人都投入其中……在那尸山血海中我又一次活了下来，然后我见到了他。”
赛宗说，“当时我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他一边踩着尸体走过来，一边对着我拍手鼓掌，然后他一把举起了我的手，向着战场上的所有尸体欢呼，说我是这场战争的冠军。”
现在回忆起来，赛宗觉得当时的情景无比荒诞，满地的尸骸里他是唯一的赢家，可赛宗并不觉得兴奋欣喜，他仍被死亡的恐惧束缚着，只有他，那头暴怒的魔鬼，只有他像一个孩子一样欢呼雀跃。
“听起来真恶趣味啊，”利维坦不由地感叹着，“那么多人成为奴隶，无数人互相厮杀，一寸寸的大地变成焦土……而这一切只是一场被他操控的鲜血游戏，只是为了逐出唯一的赢家。”
利维坦反问着，“你当时难道不会感到一种人生破灭的荒诞感吗？”
“怎么会，我只是个奴隶，我连字都不识，就连自我思想都没多少，”赛宗说，“对于当时的我而言，能吃饱穿暖就是一种幸福了，至于成为他的选中者、他的奴隶，这对我而言没太大的区别。”
赛宗再次重复着，“我本就是奴隶。”
利维坦说，“自那之后你就成为了他的首任冠军，他的选中者，陪伴着他度过了漫长的征战。”
赛宗点头，接着说道，“直到那一夜，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一个答案，而他则一言不发，当天亮时，我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行军、投入下一场战争中。”
“真的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利维坦反问着。
赛宗幽幽地叹气，“那场对话就像一颗种子，它扎进了我的心底，在之后的日子里不断地生长，直到冲破桎梏。”
“在后来的战争里，我并不像之前那样，完全沉迷于杀戮之中，我开始试着寻找些别的东西，比如一些和战争一样，同样能给我带来兴趣的东西，其实他也是如此，在那一夜之前，每次战争后，我们最多只是收集敌人的颅骨，可后来我们开始收集武器、艺术品、书籍。
我们毁灭了一座又一座的城市，但在烈火焚烧前，我们又会把城市之中最珍贵的事物保存下来，我们还美名其曰，这是我们的战利品。
我不再像野蛮人一样厮杀，而是信奉起了所谓的荣誉，冲锋前有了自己的口号、战歌、军旗，我们甚至有了自己的兄弟文化，每个人都向往着死后被葬入藏骨室……”
“哦？这可不是什么好文化，”利维坦犀利地评价道，“但能让你们这些野蛮人文明化，这已经是个不错的进步了。”
赛宗没有理会利维坦的讽刺，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刻薄的家伙，至今赛宗依旧怀念着那段时光，那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就这样过了许久，有一夜，他又问了我这个问题，这次我没有之前那样迷茫。
说实话，比起世界的参与者，我更喜欢当一位旁观者，去静静地看待世界的变迁，如果有一天我能从这残酷的职责里得到自由，我应该会躲回藏骨室内，陪伴着我那些兄弟，直到死去。”
站在大门前，利维坦聆听着那鼾声，随着赛宗的讲述，利维坦开始好奇他们所经历的故事，好奇自己这位暴怒偏执的兄弟，究竟是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就像鲜血与荣耀的不息之地，为什么会变成了如今醉鬼们互相讲冷笑话的颓废乐园。
“那他呢？他有想过放弃杀戮后去做些什么呢？”
利维坦反问着赛宗，他知道自己那位血亲是无法放弃杀戮的，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原罪，不可避免。
所有人都是命运的奴隶，就连魔鬼也是如此。
“他？”
赛宗想了想，接着说道，“他那时和我说准备休整一年，这一年里我们将不再训练，也不会行军，我们不会挑起任何战争。
他叫我离开不息之地，去流浪，去看看这个世界，一年之后回来给他答复，而他也会与我一样，离开不息之地，看看在他的漫长人生里，是否有除了战争以外的其他答案。”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遇到了很多人，千姿百态、奇形怪状，”赛宗不由地惊叹着，“当我放下剑刃、把目光从战场上转移到世间时，我才发现世间原来过去了那么多年，原来人类已经发展的如此之快了。
我结识了许多的朋友，许多的不死者，我还邀请过他们要不要来不息之地……其实不息之地不怎么欢迎不死者的，在我们的文化里，战士的终局就是死亡，那将是一切归宿。”
“可你和他却是不死者。”利维坦说。
“是啊……再多的荣耀，也需要一个铭记者，”赛宗继续聊起了那一年的故事，“总之，那一年我过的还不错，起初有些难熬，总是忍不住挥剑，但我最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那一年我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最令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那一年我没有杀死任何人。”
“一年之后，你与他的相遇呢？”
“那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赛宗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化解的伤感，“一年之约已到，我回到了不息之地，其他人都说我看起来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变得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那他呢？”
“他？”
赛宗的目光黯淡了许多，“他很糟。”
抬头看向眼前耸立的大门，赛宗接着说道，“回来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了这道大门后，不允许任何人进入，那时这里散发着狂暴的戾气，光是浓稠的杀意就足以将生灵撕碎了，我冒险踏入其中，全副武装，本以为有可怕的危险与战斗等着我，但门后意外地静谧，除了……”
赛宗无声地攥紧了拳头，“除了一阵阵充满悲伤的啜泣声。”
他说完荒唐地笑了起来，“在世间所有生灵的认知里，他都应该是头永恒暴怒、无血无泪的怪物才对，可现在那头可怖的、吞食了无数生命的怪物居然躲在角落里哭泣着，我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可那不是幻觉，他就真真切切地在那里，像个孩子一样哭个没完。”
赛宗觉得胸口有些闷，说话也提不上力气，聊到这些过往时，他感受难以言明的疲惫，仿佛要用尽全力。
“他说，他这一年里也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的人，忽然发现除了战争外，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值得的事。
他读了一些书，看了一些戏剧演出，还结交了几个朋友，就像我所经历的一样。”
利维坦说，“听起来还不错。”
赛宗冷冰冰地说道，“他又说，自己烧毁了那些书，摧毁了剧院，杀死了所有和他交谈过的人。”
气氛直坠冰点，压抑与死寂笼罩在利维坦与赛宗之间，最终只剩下了那轰隆的鼾声透过门板传来，这般诡诞的氛围中，赛宗自嘲地冷笑着。
“他又哭又笑，痛苦万分，他对我说，赛宗，我能从世间万物中体会到所谓的美好，可他抓不住这些美好，每当他快要沉浸于其中时，那来自原始本能的怒火就会催促着他，将一切付之一炬，待他清醒过来时，就跟一场噩梦般，美好的所有荡然无存，只剩下了一地硝烟的废墟。”
赛宗难过地说道，“就像你说的那样，如果我、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是悬崖上的胆小鬼，那么他就是一个可悲的精神分裂患者，他人性的一面渴望着美好，但原罪的本能又令他只能执行摧毁的命令。”
“你能理解你血亲的感受吗？利维坦。”
“他和我一样，也是奴隶，更大的奴隶而已，自那之后，他开始厌恶战争，他发觉所有的荣誉只是虚无，他只是一个纯粹的、受人唾弃的摧毁者……曾经他不爱那些，可那一年中，他爱上了世间万物。”
利维坦收起了嘲讽的笑意，浑身充斥着压抑的肃穆。
“在我诸多的血亲中，塞缪尔一直是极为特殊的一个，因其掌管的权柄、原罪，他从不需要什么阴谋诡计，只要人类还存在、纷争与冲突还存在，那么他就会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
利维坦说，“其他的血亲都很羡慕他的力量，他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如此强大，在一次又一次的纷争中占据前列。”
“可能这就是命运的戏弄吧，”赛宗平静地说道，“命运赋予了他暴怒的原罪，却让他的内心敏感柔软，仅仅是一年的清醒，就能对世间万物感到共情与怜惜，就此，在你们看来那不值一提的代价，却成为了永恒折磨他的镣铐。”
塞缪尔从千百年的战争中获得了一丝的清醒，他在清醒之中思考，进而获得了无穷的苦痛。
“他说他已经回不去了，他再也无法像野蛮人、野兽一样沉迷于厮杀了，但同样的，他也无法清醒地活着，那种扭曲的痛苦令他疲惫不堪，他希望我能帮帮他。”
赛宗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我怎么可能帮到他呢？我只是一个选中者，没有了他，我什么都不是……可我还是想为他做些什么，他不止是我的主人，也是我的千百年的侍奉的将军，我的朋友。”
抬起手，赛宗打量着自己这只千疮百孔的手臂，“所以我用我的办法，让他得到了短暂的安宁。”
“你……还有塞缪尔，你们拆解了暴怒的权柄，分担了原罪的力量。”
利维坦又惊又喜，这种办法只在理论上出现过，他的血亲们都不曾尝试过。
此时再打量赛宗的面容……那本该是塞缪尔的脸。
“我花了许多年，寻找了很多学者，由他们为我打造了一个大型炼金矩阵，为此完美发挥效果，这套炼金矩阵还植入了不死者俱乐部之内，他们将其命名为摇篮曲。”
“我献祭了我的自己，当他以我的躯体为凭证、载体时，我的躯体将变成牢笼，静滞于摇篮曲内连带着他的意识一起陷入长眠。”
赛宗低声道，“意识、载体、力量，三位一体。”
“你将它们完全拆分掉，就此塞缪尔获得虚假的安宁。”
利维坦感叹着，“你还真个天才啊，赛宗，作为一个只知道挥砍的疯子，能想出这样的办法确实不易。”
赛宗操控着塞缪尔的躯体，封锁了他的意识，还将他的力量隔绝于不死者俱乐部内，以这种特殊的方式软禁了一头魔鬼。
利维坦自然知道这是束缚不了一头魔鬼的，只是塞缪尔甘愿配合他。
“你还能维持这种安眠多久？”利维坦又问道。
“没多久了，原罪的力量是压抑不住的，它渴望着杀戮、毁灭，渴望着无数哀嚎的灵魂，当又一轮纷争降临时，人世间的血会再次将他唤醒，”赛宗想起了那些冒犯者，“更不要说有人试图利用他，想要提前唤醒他。”
回忆起利维坦的真容，回想着他的功绩，他的可能性……赛宗深呼吸，皲裂的皮肤下再度冒出明亮的火苗。
“如果，如果你能结束这一切，利维坦，如果你真的能做到……”
话音未落，那道紧闭了漫长时光的大门发出咿呀的声响，紧闭的门缝缓缓来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其中无尽的黑暗。
“我将代表永怒之瞳&#183;塞缪尔，承诺你奢求的所有。”
利维坦鞠躬行礼，无声地笑道。
“我将尽我所能。”

第九十章 会员们
窗帘后透露出朦胧的微光，将昏暗的室内微微照亮，把各个物件映射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清晨，又一个清晨。
伯洛戈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呆滞了几秒钟后，他用力地伸了个懒腰，走下床，推开门。
客厅内一片静谧，伯洛戈站在安宁中，一时间居然有些不适，平常这个时候，他都能听到帕尔默那一阵阵的鼾声，可这几天鼾声不见了。
抬头看了眼日历，伯洛戈喃喃道，“已经开始了吗？”
作为灵魂残缺的债务人，帕尔默的晋升仪式会变得十分困难与危险，再加上上他那个倒霉的恩赐，为了最大程度保证帕尔默的存活，在临近晋升仪式的这几日，升华炉芯专门为帕尔默展开了定向培训。
直到晋升仪式结束前，帕尔默都要在升华炉芯待着，为此家里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个人。
习惯了平常的吵吵闹闹，伯洛戈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这份安宁。
用了几分钟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后，伯洛戈又用了几分钟吃光它们，然后洗漱整理，穿衣结带……
这样的日子伯洛戈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他熟练的就像一位老道的工匠，在拿出曲径之匙前，伯洛戈还看了眼时间。
一分不差。
伯洛戈总是这样，高效、精密，犹如一台机械般，只是这台机械此时意识到了自己需要一些优化。
“我是不是该考个驾照呢？”
伯洛戈打量着手中的曲径之匙，自言自语着。
帕尔默不是伯洛戈的挂件，他没法一直跟着伯洛戈，每当帕尔默不在时，就等于没有人开车了，伯洛戈又没有驾照，就只能取道不死者俱乐部，虽然说，这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可次数多了，伯洛戈也难免有些想法。
把考驾照一事安排进脑海里的事程表后，伯洛戈插入曲径之匙，拉开一片黑暗，大步迈进其中。
就像日常上班一样，视野明亮起来后，伯洛戈便来到了不死者俱乐部内，入目的是熟悉的吧台、酒桌，瑟雷罕见地没有宿醉，而是清醒地站在吧台后。
想到自己之前和瑟雷的争辩，伯洛戈刚想和瑟雷打个招呼，缓和一下关系时，伯洛戈愣在了原地。
不死者俱乐部内，喧闹且嘈杂的交谈声也随之一滞。
“呦，早上好啊，伯洛戈。”
吧台后的瑟雷注意到了伯洛戈，短暂的茫然后，他的脸上带上戏谑的意味，举起酒杯，向着伯洛戈问好。
伯洛戈没有立刻回应瑟雷的问好，他全身的肌肉紧绷着，目光环视向四周。
看向那堆满阴影的身影们。
平常不死者俱乐部根本没多少人，最多的时候也不超过十个人而已，可此刻，这里拥挤不堪，数不清的呼吸声重叠在了一起，像是飓风在酝酿。
一股令人毛骨竦然的气息在酒吧内弥漫，顶着昏黄的灯光，恐怖而神秘的妖魔鬼怪聚集在一起。他们的身形各异，有的是满口獠牙的野兽，有的是身负双翼的鹰人，还有满身鳞片的妖蛇……妖异的外形与人类截然不同，仿佛从恶梦中走出的生物。
他们奇特的衣着也增添了一份怪诞的气氛，有的穿着一件黑漆漆的斗篷，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狰狞的眼睛，有的则身穿紧身黑皮衣，闪烁着邪魅的金属纹路，还有一些穿着古老的铠甲，仿佛是从历史的尘封之中穿越而来。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上，这时瑟雷适时地介绍道。
“各位，这位是伯洛戈&#183;拉撒路，也是不死者俱乐部的新会员，我想、这应该是你们之间第一次见面。”
瑟雷的话语令剑拔弩张的氛围放松了不少，数不清的目光在伯洛戈的身上挪移开，怪物们再度激烈地交谈了起来，没有人理会这位年轻的不死者。
伯洛戈僵硬地站在原地，他没有恐惧，只是对不死者俱乐部的突变感到茫然，他试着去聆听他们在聊些什么，他们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如同寒风吹过墓地时那种阴森的呢喃，当这些妖异的怪物大声争辩时，仿佛一场宏大的黑暗交响曲奏响在酒吧内部。
怪异的言语在耳旁回荡，认真聆听下，伯洛戈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懂这些怪物在聊些什么，有些怪物带着奇怪的口音，声调还有些失真，像是坏掉的收音机，还有些怪物所使用的语言，是伯洛戈未曾听过的。
少有能被伯洛戈理解的话语里，言辞也充满了诡异和恐怖，令人心悸。
如果不是看到瑟雷，还有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伯洛戈一度怀疑自己闯入了一个不知名的禁忌领域。
走到吧台前，伯洛戈在一个又一个高大的身影里挤出了一个位置，对瑟雷低声道。
“发生了什么？这些人都是谁？”
瑟雷理了理领带，一边擦杯子一边说道，“这里是不死者俱乐部，如你所见，这些都是不死者。”
说完，伯洛戈身旁的一个高大身影哼了两声，他扭过头，布满腐肉与苔藓的面容下闪烁着幽绿色的目光，他伸出手湿哒哒的手，伯洛戈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还是本能地伸出了手。
苔藓怪物握住伯洛戈的手，用力地晃了两下，嘴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
“他说，很高兴见到你拉撒路先生，”瑟雷在一旁翻译道，“平时大家都很热情的，遇到你这个新会员，一定会为你开场派对，只是今天有些事，大家反应可能会冷淡些，别在意。”
瑟雷翻译完，弯下腰，在伯洛戈耳旁低声解释道，“我们都管他叫苔藓怪物，他应该是来自某个野蛮的原始部落，用的语言根本没有记录，我也是认识久了，勉强能听懂他的话。”
伯洛戈了解完情况后，再看向身旁的苔藓怪物，他露出另一个略显尴尬的礼貌微笑，接过瑟雷递来的橙汁，和苔藓怪物轻轻地碰杯，两人就这么算认识了。
“会员们？我记得他们不是一直在长眠吗？”
伯洛戈拿起纸巾，擦了擦自己湿哒哒的手，“怎么今天全都出来了，是有什么节日吗？”
事出反常，伯洛戈的专家警报在脑海里叫个没完，一瞬间，誓言城&#183;欧泊斯内多出了这么多的不死者，一旦他们失控，那可是场实打实的灾难。
提及会员们集体苏醒的原因，瑟雷沉默了下来，不知道是想隐瞒，还是他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伯洛戈见他犹豫，当即问道，“赛宗呢？我要见赛宗！”
瑟雷可能不清楚不死者俱乐部的本质，但伯洛戈不一样，他知道赛宗才是这里的老大，也知道在楼梯间的尽头藏着一头安眠的魔鬼。
“赛宗？”
听闻赛宗的名字，瑟雷的眼神变了，不止是瑟雷，伯洛戈身旁的苔藓怪物也神色异常地看向伯洛戈，乃至酒吧内所有的不死者都停下了交谈，纷纷看向伯洛戈这位年轻的会员。
伯洛戈没有在目光的压力下溃败，反而阴沉起了脸，论气势上，他居然要比成群的不死者们还要凶恶几分。
在不死者俱乐部混迹如此之久，伯洛戈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诡异的情况，他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动身朝着楼梯间走去，就在伯洛戈要踏上阶梯时，一只黑猫拦在了伯洛戈身前。
“薇儿？”伯洛戈说道。
“伯洛戈。”
薇儿回应着，顺势舔了舔爪子，绕着伯洛戈的腿走了几圈，用毛茸茸的尾巴蹭了蹭他。
“发生了什么？”伯洛戈又一次问道。
薇儿无奈地叹息着，她跳上了酒桌，伯洛戈也跟了过去，其他不死者也让开了座位，伯洛戈坐在了正中间。
“我们被吵醒了。”
寂静中，一位不死者率先开口道。
“按理说，以不死者俱乐部的力量，没有人能干涉此地的，况且我们自身也十分强大……可事实就是这样，一阵嘲笑声响起，我们就一个接着一个地被嘲醒了，难以入眠。”又一位不死者发言道。
“然后我们感到了一种……微妙的力量。”
这次开口的是博德，巨大的骨头架子就坐在伯洛戈的不远处，而且这次博德的手中不再拿着那把熟悉的拖把，而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长枪。自事件发生后，这件武器就没有离开过他。
“就像被人支配了一样，某种忽然降临的使命感，”博德试着形容自己当时的感受，“一种无法遏制的狂怒。”
“战斗的欲望。”
瑟雷的声音响起，他挤开了不死者们，露出了身影。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伯洛戈。”
瑟雷抖了抖身上的围裙，“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就变成了不死者俱乐部的酒保，这种变化是无声无息的。”
他说着看向了不死者俱乐部的所有不死者们。
“同样，不死者俱乐部的庇护也不是免费的，我们都要在这里承担某种职能，只是在过往的日子里，它从不需要我们，但在那一刻，我心里萌生了一种极度狂热的战斗欲望，要为不死者俱乐部而战……”
瑟雷说完沉默了一阵，自嘲道，“怎么可能呢？连永夜帝国都不曾让我产生这样卖命的情绪。”
没有人嘲笑瑟雷，大家都默默地点头，表示自己有与瑟雷一样的情绪反应，在那股狂热的影响下，所有人都走出了房间，要摧毁那位强敌。
“之后呢？战斗爆发了吗？”
伯洛戈觉得没有，即便这群不死者的炼金矩阵落后了数个时代，但他们的阶位是固定的，所持有的以太量是不会变化的，那山呼海啸的力量一旦爆发，足以掀起一场可怖的灾难，而临近于此的秩序局，不会坐视不理。
“这就是谜团的所在了。”
薇儿走到酒桌的中央，开口道，“在我们前进的过程中，不死者俱乐部发生了巨变，它从一处俱乐部变化成了……变成了一座角斗场。”
伯洛戈猛地回忆起了赛宗的收藏，那些陈列的武器们，自那时起，伯洛戈就觉得眼下的俱乐部并不是此地的真容，结果真的如此。
“赛宗，是赛宗在角斗场中等着我们，但不等我们做任何事，我们就被遣返回了各自的房间里，”瑟雷说着看向了桌子上的黑猫，“除了薇儿。”
“薇儿凭借自身的奇特能力避开了遣返，为此它才看到了接下来的事。”博德接着说道。
伯洛戈看向薇儿，所有人都看向了薇儿。
“所有的会员都被关了禁闭，直到早上大门才再次敞开，会员们才重获自由，我几乎问遍了所有的会员，大家都说，在自己加入不死者俱乐部时，赛宗就已经存在了，有时候他会穿着滑稽的玩偶服，有时候也会扮演起其它的角色……也就是说，或许赛宗才是我们之中的最古老者。
赛宗可能就是不死者俱乐部的第一位会员，甚至说，是不死者俱乐部的老板、主人。”
薇儿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漫长时光里，几乎每一位会员都猜测过这里的主人是谁，但任他们猜测了漫长的时光，都未曾得出一个答案，可在今日，这个秘密或将就此揭晓。
伯洛戈能察觉到，每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呼吸里又带着紧张感。
“我避开了遣返，小心翼翼地钻了过去，我看到赛宗脱下了那件可笑的玩偶服，他满身是伤，燃烧的火苗。”
薇儿的声音空灵了起来，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我看到他正在和另一个人交谈，他们交谈的并不顺利，几乎要发生冲突，我猜这就是为什么，会员们会被唤醒，那个人可能是不死者俱乐部的敌人。”
“那个与赛宗交谈的人是谁？”伯洛戈问到了点子上。
“一个奇怪的人，”薇儿说，“他穿着一身厚重的潜水服，上面还挂着粘稠的焦油。”
随着薇儿的讲述，伯洛戈的神情变得越发严肃了起来，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变化，瑟雷小心翼翼地问道。
“伯洛戈，你不会认识那个人吧？”
会员们齐刷刷地看向了伯洛戈，伯洛戈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保持着沉默，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
“然后呢？薇儿？然后呢？”
“然后？”薇儿回答道，“他们消失在了原地，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
伯洛戈深呼吸，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除了利维坦，伯洛戈想不出谁还会穿着那么古怪的装束，更何况，除了他以外，又有谁能让赛宗如此严肃面对。
至于他们去了何处，伯洛戈的目光落向了楼梯间。
“你都知道些什么？伯洛戈。”
薇儿走到了伯洛戈面前，猫眼紧盯着伯洛戈，质问道。从伯洛戈的种种表现来看，他应该知道的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多，这倒也是，毕竟这么多会员里，伯洛戈是唯一一个秩序局的职员，还是权限很高的那种。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慢悠悠地抽出了腰间的怨咬，漆黑冰冷的剑刃如同影子一样。
“我要先去问一人，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伯洛戈开着玩笑，下一刻怨咬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薇儿躲避不及，被喷涌的鲜血洒了一脸，它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一边尖叫一边跳下桌子，其他会员也呆滞在了原地，只剩伯洛戈的尸体倒在椅子上，喉咙处的伤口像是喷泉一样，涌出一个小小的血柱。
大家把目光挪移到了瑟雷的身上，瑟雷有些尴尬地说道。
“别看我啊，我哪知道这些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

第九十一章 尸骸海
意识陷入黑暗，如同被卷入一场无形的风暴中，短暂扭曲与抽离后，伯洛戈那破碎的意识得到了重构，再度合为一体，于是他睁开了双眼。
虚无之间。
伯洛戈站在灰白的旷野上，目光略显呆滞，神情也有些茫然，似乎意识还未彻底恢复过来，几秒后，眼中闪烁着精光，他打了个寒颤，各项感官纷纷复苏了过来，连带着尘封的记忆也就此归来。
死后的世界、虚无之间。
伯洛戈曾来过这许多次了，但每次回归现世之后，他都很难保留在虚无之间内的记忆，伯洛戈一度怀疑这是虚无之间的力量在作祟，毕竟这里是宇航员的国土，他就是这里的国王，为所欲为。
不过，在伯洛戈再次抵达虚无之间时，那些被抹去的记忆又会再度复苏，一时间，伯洛戈明确地感觉到，自己脑海里多了许多零零散散的片段。
说来奇怪，类似全视之目的重要情报，宇航员反而不会抹除，就像要故意透露给自己一样，可一些伯洛戈觉得并不重要的，他却仔细地清理擦拭。
忍耐一下脑海里传来的剧烈痛楚，伯洛戈深呼吸，恢复好了状态，目光冰冷地扫向四周，试着在这灰白无垠的大地上，寻找宇航员的身影。
在薇儿提及奇怪且臃肿的潜水服时，伯洛戈便猜到了对方是宇航员，除了他以外，没有人会穿那可笑的潜水服……不，那是宇航服，独一无二的宇航服。
“你到底要做什么？”
伯洛戈心底质问着，宇航员与赛宗接触，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此时再看向这无垠的灰白旷野，伯洛戈刚想迈步前进，突然又迷茫了起来，不知道该走向何方。
平常自己一抵达虚无之间，宇航员就会前来迎接，也就是说，几乎每一次抵达虚无之间，伯洛戈都处于宇航员的控制下，可这一次宇航员没有出现。
愣了几秒后，伯洛戈忽然发现，没有宇航员，自己好像可以自由探索虚无之间。
顿时，伯洛戈整个人变得兴奋了许多，如同一位探险家，试图揭开此地的朦胧面纱。
伯洛戈不止一次想探索过虚无之间，为此在很早之前，他就对自己进行了一系列的实验。
就例如，伯洛戈曾对自己发问，“处于虚无之间时，我究竟是一个实体，还是一个意识体呢？”
伯洛戈是一个富有实践主义精神的专家，有了问题，那么就解决问题。
考虑再三后，伯洛戈找来了他的小白鼠、艾缪。
艾缪利用心叠影与伯洛戈重叠后，在艾缪尚不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时，伯洛戈干脆利落地割开了自己的喉咙，在艾缪失控的尖叫声中意识陷入虚无。
后来，伯洛戈连续请了艾缪一个星期的夜宵，加上好几次的道歉，才算安抚好了艾缪。
也是经过这次事件，伯洛戈得出了一个结论，当自己死后抵达虚无之间，与自己处于重叠状态的艾缪，并不能跟随自己的意识，一同来到此地。
虚无之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起来。
“真奇怪。”
伯洛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按理说，自己的身体正处于不死者俱乐部内，抵达虚无之间的应该是自己的意识，那么虚无的意识体又该如何干涉现实呢？
思绪停顿了一下，伯洛戈迅速想起了芙丽雅，接着他四周张望了一下，心情紧张地将右手搭在了左臂上。
伯洛戈深呼吸，下一刻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血肉之中，用力地一扯，伯洛戈硬生生地在身上扯出了一道道狰狞的疤痕。
无血无肉。
伤口之下流动的是精纯的以太，正如伯洛戈在芙丽雅们身上看到过的那样。
“我的意识在抵达虚无之间后，会变成以太构筑的意识体。”了解到芙丽雅的存在后，伯洛戈对于这样的结论并不感到意外。
在确定宇航员不在附近后，伯洛戈把注意力从自己的身上转移到了这灰白的旷野上。
伯洛戈不清楚宇航员的国土到底有多辽阔，但从先前的几次的降临来看，这里不是一般的大，伯洛戈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迈开步伐，大步向前。
每一次的起跃，伯洛戈都能跃过数米的距离，荡起灰白的尘土，在身后留下了一道滚动的烟尘。
伯洛戈想起了全视之目，那座奇特的巨大造物，记忆里，它被安置在了一处巨大环形山的底部，也正是在那，伯洛戈了解到了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起源之门的存在。
那里或许还有些其它的东西，一些被宇航员刻意隐藏起来的东西。
想到这，伯洛戈加快了步伐，他并不能在虚无之间内长时间移动，当物质界内的躯体愈合之时，伯洛戈的意识就会重新回归。
伯洛戈必须抓紧时间。
……
“所以，他到底在做什么？”
瑟雷看着椅子上惨死的伯洛戈，面露疑色，他知道伯洛戈的脑子有些毛病，但从未想过伯洛戈已经病成这个样子了，说自杀就自杀？不死者也不能这么奢侈吧？
薇儿没有理瑟雷的碎碎念，竖起尾巴来到了伯洛戈的尸体前，仔细地打量了许久。
“你觉得伯洛戈会做出非理性的事吗？”薇儿问道。
“他……应该不会。”
瑟雷犹豫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坚定的回答。
伯洛戈有时候确实会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但那些事基本都在一定程度上符合伯洛戈的利益，是具备某种目的的。
“那他应该不是突然犯神经自杀的，”薇儿说，“而是有某种目的。”
“某种死亡才能达成的目的？”瑟雷怀疑道。
“伯洛戈应该认识那个家伙。”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博德突然开口了，“他听到薇儿对那个怪人的描述后，反应很不对劲，更不要说他干脆利落地自杀了……或许伯洛戈是在找那个家伙，你也听到了，他说他要去问一个人，还要看‘他在不在家’。”
“死了才能见到，那个怪人难道是死神吗？”瑟雷怀疑着。
“我不知道。”
博德摇摇头，拄着长枪站了起来，“但我知道，伯洛戈就要复活了。”
枪尖指向伯洛戈，只见伯洛戈喉咙处的可怖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再用不了几十秒，伯洛戈就能再度启动。
“所以？”
可能是喝了太多的酒，瑟雷的脑子有些迟钝，并不明白博德言语里的深意，博德也懒得和这个醉鬼解释些什么，一阵啸风掠过，枪尖撕裂空气，迸发出尖锐的啸叫。
瑟雷只看到一抹刺眼的光芒在眼前闪烁，紧接着沉闷的巨响迸发，待瑟雷的视野重归清晰时，只见博德保持着一个投掷的动作，而他手中的长枪早已消失不见。
与长枪一同消失不见的还有伯洛戈的尸体。
瑟雷僵硬地转过头，在不死者俱乐部的另一端，椅子碎成了数块，鲜血淌了一地，浴血后的长枪仿佛是活了过来般，斑驳的划痕在缓缓蠕动，犹如蛇鳞，而在长枪的末端，伯洛戈的尸体被死死地钉在墙壁上。
“神经病吧！”瑟雷尖叫着，“伯洛戈发神经，你们跟着发什么神经啊！”
薇儿跳下桌子，走向伯洛戈的尸体，“既然伯洛戈要去见死神，总不能在他们聊的最欢的时候，让他复活归来吧。”
“啊？”
瑟雷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旁的博德则用力地点头，他十分认可薇儿的话。
……
灰白的旷野上，伯洛戈依旧在向前狂奔，自他迈步之起，伯洛戈就在心底读秒，计算自己抵达这已经度过了多久，按照自己之前的计算，早在几分钟之前，伯洛戈就该复活被遣返了才对，可这一次他在虚无之间逗遛的时间意外地长。
伯洛戈不认为这是一次偶然事件，或许是那些不死者们看出了自己的意图，又给自己补上了几刀。
大概吧？
这件事听起来太荒诞了，伯洛戈没有继续细想，他只是在这无垠之地持续奔走着，伯洛戈想找到那座巨大的环形山，可真的付诸行动时，伯洛戈才意识到，在这虚无之间内，那样巨大的环形山太多了。
一路上伯洛戈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的环形山，头顶悬浮的、如同群山般的巨石投下阴影，令环形山内一片黑暗。
伯洛戈根据自己的记忆去找，却始终找不到相应的那一个。
这无垠的灰白大地，犹如一座没有墙壁的迷宫。
伯洛戈站在一座环形山的边缘，目光阴沉地看向远方，直到现在宇航员也没有现身，也就是说，这个长年窝在这险恶之地的魔鬼，头一次出了远门，而且还离开了这么久。
“赛宗，不要答应相信他，绝对不能相信他。”
伯洛戈在心底祈祷着，他还是很喜欢赛宗的，虽然绝大部分的时候，赛宗也和一个疯疯癫癫的神经病差不多，但在那一次的交谈中，伯洛戈能感受到赛宗言语里的诚恳。
没有任何阴谋诡计，他仅仅是想获得安宁而已。
安宁又是何等的珍贵呢？
寂寥的世界里，伯洛戈的万千思绪无人回应，正当他想继续前进之时，头顶传来了一阵悠长的轰鸣，抬起头，两块山峦般的巨石碰撞在了一起，四分五裂，弥漫出成千上万的碎石，它们又互相震颤着，化作细腻的尘埃，归于虚无。
巨石的碰撞中，投下来的阴影也随之四分五裂，光芒落下，照亮了环形山的一角，也是这转瞬即逝的微光，令伯洛戈注意到环形山之中似乎有些什么。
伯洛戈疑惑地看向环形山内的阴影里，随着巨石的漂浮，明亮的光芒被再度遮掩，他向前走了一步，却不曾想，脚下的灰白尘土突然崩溃，无数的砂石沿着斜坡向着内部滚去。
一瞬间伯洛戈的身体失衡，踉跄了一下后重重地摔在地上，伯洛戈试着爬起来，但随着碎石的滚动，斜坡面犹如流沙一般，裹挟着伯洛戈的身体朝着环形山的内部翻滚不止。
视野迅速旋转了起来，现在的伯洛戈仅有着自我的意识，躯体仅仅是以太构筑，对于这具只是载体的躯体，伯洛戈调动不出半分的力量。
他只能像一团风滚草一样，在斜坡面不断地翻滚，碎石嵌入身体，密密麻麻的剧痛从身体上传来，就这样，他不知道滚了多久，最终在环形山的凹陷底部停了下来。
痛苦的喘息声隐隐传来，半分钟后，伯洛戈挣扎地站了起来，他回头看了自己滚落的地方，巨大的斜坡面犹如一道高墙般拦住了去路，再看向前方，有的只是一团不可触及的阴影。
在伯洛戈的脚边，灰白的尘土映射着强光，光芒与阴影的分界线是如此清晰，如同刀斩一样。
此时再看向前方的黑暗，伯洛戈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呢喃的低语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轻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伯洛戈……”
“伯洛戈&#183;拉撒路……”
伯洛戈鬼使神差地向前迈步，一脚踏入了阴影之中，当影子将他完全包裹之际，黑暗里模糊不清的东西呈现出了大小不一的轮廓。
与此同时，头顶再度传来巨石互相碰撞的撞击声，群山开裂，连带着阴影也四分五裂。
霎时间，伯洛戈屏住了呼吸，他看到了。
那是数不清的、灰白色的身影，它们如同雕塑一般堆积在一起，蒙上了一层尘土，有的被堆叠成山，有的躺在地面上，身体扭曲变形，手臂被扭成怪异的角度，脖子扭转得几乎成了一百八十度。
还有诸多破碎掉的躯体，躯体的断面中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片单调的灰白，尽管没有生命的迹象，但这些雕塑般的躯体却透露出一种怪异的气息。
每一个雕塑都散发着一种死亡的氛围，仿佛它们的灵魂被永远困在了这个平静而恐怖的场景之中，雕塑的眼眸中空洞无物，但却似乎透露着无尽的痛苦与痛楚，嘴巴扭曲变形，无声地发出诡异的咆哮和呻吟声，如同在诉说着某种无法形容的痛苦和绝望。
强烈的寒意涌上了伯洛戈的心头，类似的诡异场景，他已经见过许多次了，可这一次与往日截然不同。
只因为这无数的雕塑都有着一张相似的面容。
伯洛戈自己的面容。

第九十二章 欺诈者
伯洛戈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浑身的关节像是被铁钉封死，肌肉也如同冻僵了般，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沉重的喘息声才迟缓地打破了死寂。
环顾四周，头顶的群山开裂，阴影也被分割出了一道道边界，灰白的大地上躺满了同样灰白的雕塑，它们如同尸体一样，堆积成山。
“这……这都是什么？”
伯洛戈低声发问着，但虚无之中无人给与其回应。
他清楚，这里的灰白尸体并不是凭空诞生的，也不是来自于宇航员一次无聊的恶作剧，在这虚伪之间内，它们一定有其存在的意义，而这存在的意义也在极大程度上与伯洛戈自身密切相关。
那么自己与它们的联系到底是什么呢？
伯洛戈想不通，根本无从想起。
僵硬的躯体艰难地活动着，伯洛戈缓慢地迈开步伐，先是踉跄的慢走，然后是慌张的奔跑，伯洛戈扑倒在一具倒下的灰白尸体旁，仔细检查起它的构成。
拳头用力地砸下，拳锋被擦破，露出了以太的微光，同时在伯洛戈的拳头下，灰白的尸体如同石块般四分五裂，断面上尽是石灰一样的细腻尘土。
伯洛戈注视着那破碎的面容，一阵微风拂过，溢出的尘土被气流拖曳着，均匀地铺盖在灰白的大地上，在一阵咔嚓咔嚓声中，伯洛戈身下的尸体居然就这么破碎、风化，消散的无影无踪。
目光颤抖中，伯洛戈注视着自己布满尘埃的双手，此时再看向这广阔无垠的灰白旷野，那无数被风化腐蚀的残骸，一个扭曲癫狂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滋生。
“你都对我做了什么？利维坦。”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
密集的思绪如同过载的机械般，眨眼间伯洛戈的脑海里抛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猜测，紧接着它们被一个接一个的推翻。
伯洛戈此时快要忘记了自己来虚无之间的目的是什么了，意识之中只剩下了这环形山底的乱葬岗。
虚无之间、无数的环形山、灰白的大地……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与伯洛戈有关，也是在这一刻，曾经被伯洛戈信奉的铁律被再一次撼动，伯洛戈在心底自问着。
“我又究竟是头什么东西？”
伯洛戈搞不懂，他仍继续发问着，“我的不死之身又究竟是什么呢？”
恩赐&#183;时溯之轴。
这是来自秩序局的判定报告，但这份报告只局限于伯洛戈物质界的状况，虚无之间虽然也处于物质界内，但这里是魔鬼的国土，是伯洛戈复活的一环，很显然，伯洛戈对于自己的不死之身只搞懂了一部分，另一部分的谜团则藏在这里。
压抑住自己焦躁的内心，伯洛戈朝着阴影的深处走去，越是向前迈步，他越是能看到更多的尸体，并绝大部分的尸体已经残破不堪，被风蚀的只剩一个模糊且粗糙的轮廓。
不知道花了多长的时间，伯洛戈一点点地切过了环形山底，从另一边抵达了高耸的斜坡处，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可一旦回想起自己刚刚所见之物，伯洛戈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似乎在自己记忆的盲区里，自己已经在虚无之间内死去了千万次，留下了成吨的灰白尸体。
伯洛戈忽然想到，“是啊，我早就在虚无之间内死过很多次了……每一次的复活，这里都是我的必经之路。”
“只是……只是我不记得了。”
伯洛戈双手抱头，意识体的他，已经去自己的躯体分离，无法使用秘能，但加护或许可以发动，魔鬼的力量总是具备着一定的优先级，伯洛戈果断地发动加护&#183;吮魂篡魄。
可周围没有可以令伯洛戈篡夺的目标。
伯洛戈不需要篡夺任何力量，他需要的只是魔鬼的力量，准确说，来自力量的诅咒。
“快想起来，快想起来。”
伯洛戈像魔怔了般，反复低语着，同时不断地索求加护的力量，哪怕这力量根本无处释放。
低语声忽然一滞，像是有人掐住了伯洛戈的喉咙，紧接着伯洛戈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着，不停地痉挛。
伯洛戈的手指骨头突然变得弯曲畸形，可再看去，那仅仅是幻觉而已，可随即伯洛戈便觉得自己的身体正慢慢变形，四肢扭曲成了乌烟瘴气的触角，那些触角上布满了尖锐的刺，有如毒蛇一般威胁着周围的一切。
“哈……哈……”
伯洛戈半跪在了地上，腰部弓了起来，双手深深地插进尘土中，试图抓住些什么，他张大了嘴巴，像是有头硕大的蠕虫正在他的喉咙里爬行。
双眼开始翻白，可那诡诞的声音仍未停止。
伯洛戈强迫自己脑海里只剩下那一个声音。
“想起来！”
脑海里的嗡鸣声变得越发吵闹、响亮，像是有人在拿电钻顶在伯洛戈的颅骨上，它一点点地凿穿骨骼、扯开血肉，直到忽然的寂静降临。
过往的画面在眼前飞逝、变化，如同电影的胶卷倒转般，时光逆序。
前不久在废墟区内的奇妙冒险、与摄政王的夜幕厮杀、锡林的归来、湛蓝的飞鸟掠过天际……伯洛戈利用着加护的诅咒，强迫自己进行这唯一的抉择，去全面回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我不会忘记的，绝对不会忘记的！”
伯洛戈眼球布满了血丝，口中不断地低吼着，在黑牢的漫长岁月里，他反复回忆着自己所经历的岁月，过往的日子对他而言是如此清晰。
此刻在诅咒的影响下，伯洛戈在时间的长河中逆流而上，在那一幅幅画面的终点，伯洛戈窥见到了。
那是伯洛戈晋升祷信者时，所参与的晋升仪式，也是在那场晋升仪式中，伯洛戈清醒地抵达了死后世界&#183;虚无之间，也是在这里，伯洛戈第一次了解到了宇航员的存在。
那并不是伯洛戈第一次见到宇航员。
伯洛戈回忆起来了，在自己成为凝华者的植入仪式时，自己也曾来过这虚无之间，他和某人坐在长椅上，观看着某个电影。
电影的具体内容伯洛戈已经难以回忆起来了，可他还是在破碎的记忆里，发觉了一个名字。
艾伯特&#183;阿尔弗雷多。
那是秩序局初代部长的名字，也是众者缔造者的名字，从玛莫口中了解到这个名字时，伯洛戈便对这个名字产生了无限的熟悉感，可始终想不通自己是在何时听闻的。
现在伯洛戈全都想起来了，在那场植入仪式的观影中，在字幕的最后，有那么一行文字。
“主演，伯洛戈&#183;拉撒路，配角，艾伯特&#183;阿尔弗雷多。”
一瞬间伯洛戈头痛欲裂，整个人瘫软在了斜坡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对于自己作为主演的事，伯洛戈很容易便接受了，毕竟自己是宇航员的选中者，他阴谋诡计的执行者，可艾伯特是怎么回事？
作为秩序局的初代部长，他早就死了……
伯洛戈呼吸一滞，轻声道，“他没有死，艾伯特没有死。”
根据秩序局的报告，自己是在圣城之陨后被发现的，进而被秩序局收容，那时秩序局刚刚成立，初代部长艾伯特也没有死去，而是执掌着大权。
也就是说，是艾伯特收容了自己，他一定知晓自己的存在，即便自己出狱时，秩序局部长已经更换了好几代，艾伯特也早已消失在了历史之中。
可他从未真正地死去过。
“众者……天啊……”
伯洛戈觉得浑身发冷，这么多年以来，伯洛戈一直以为宇航员是一个躲在暗处的阴险谋划者，可这时伯洛戈才后知后觉地发觉，其实人类之中也有着不逊色于宇航员的阴谋家。
艾伯特死了，艾伯特仍活着，他活在众者之中，即便那是他意识的复制体，可依旧忠诚地执行着他生前的命令。
有双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不止是宇航员的目光，更是艾伯特的目光，在自己第一次踏入秩序局时，在自己成为凝华者、祷信者、负权者时，在自己每一次进出时……
无时无刻。
众者可以是任何逝去之人，它也可以是艾伯特。
既是万众，也是唯一。
伯洛戈快要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在肆意发酵。
“你们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诅咒的力量逐渐退去，伯洛戈目光呆滞地看向头顶的破碎群峰，口中茫然道。
寂静持续了片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真相说出来，你是不会信的，伯洛戈。”
伯洛戈猛地挺起身子，只见宇航员就站在自己的不远处，并他身旁还多出了一个人，一个浑身疤痕、冒着火苗的人。
“赛宗？”
伯洛戈愣了一下，对方虽然有着赛宗的面容与外形，可此时他的气质与伯洛戈熟悉的那一个赛宗截然不同。
虽说是暴怒的冠军，可赛宗那浓稠的戾气下，充满了理性的安宁，可眼前的赛宗却不是这样，一股强烈的、几乎凝聚为实体的杀意在他的身旁徘徊，怒意之下有的也并非平静，而是令人更加恐惧的残暴。
如同说之前的赛宗是一场风暴，外表可怖暴戾，风暴眼中却意外地安宁，那么眼前的赛宗则是纯粹的、将要爆发的火山，有的只有越发炽热的焰火。
“伯洛戈。”
赛宗向伯洛戈轻轻点头示意，声音格外的沙哑，像被火焰灼伤了喉咙。
“你现在不该出现在这的，伯洛戈，”宇航员又说道，“你该离开了。”
“说！”
伯洛戈厉声道，“说出来，说出来我才能断定是否相信。”
伯洛戈继续逼问着，他不清楚自己离开后，是否还会记得这些经历，但他必须抓住每一次机会，绝不松手。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利维坦。”
伯洛戈大喝着，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利维坦集结了太多太多的力量，这已经不是一场迫近的风暴了，而是一次足以吞没大陆的海啸。
利维坦想了想，声音略带笑意地说道。
“为了爱与和平。”
爱与和平。
又是这样的回答，类似的答案伯洛戈已经听过太多次了，从利维坦口中再听到这些，他只觉得荒诞可笑。
“你是认真的吗？”
伯洛戈又问道，类似的问话，自己也问过许多次了，明知道答案，但伯洛戈还是想再确认一次。
利维坦摆摆手，说道，“你知道我的，伯洛戈，我或许会耍些阴谋诡计，可我从不说谎。”
伯洛戈的表情僵住了，随即肆无忌惮地大笑了起来，利维坦停顿片刻后，也跟着笑了起来，紧接着他打了个响指。
“你该走了。”
熟悉的抽离感再度出现，伯洛戈能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不断地剥离，他试着反抗，却无力抵抗。
视野逐渐陷入黑暗，伯洛戈重重地倒了下去，像是褪色般，血色的皮肤变得灰白，没有丝毫的活性，冰冷的犹如铁石。
赛宗望着这一幕，又看向四周无数的尸骸，他想起了神话里的女妖，那可以将活人石化的目光。
“这些都是什么？”赛宗好奇地问道。
“代价。”
利维坦回答道，“你掌管不死者俱乐部那么久了，也应该明白，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不死之身。”
“伯洛戈以为自己的不死者之身足够完美，但其实，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正有人替他偿还着代价。”利维坦扫过一具具灰白的尸体，感慨着。
赛宗将视线从四周的尸体上收回，接着问道，“他们在哪？”
“全视之目那边，”利维坦提醒道，“对了，还记得我跟你讲的话吗？”
“欺诈，欺骗他们，我们的目的是继续新世界计划，开拓一个新的牧场，”赛宗的眼中流淌着杀意，“但新世界的牧场，不需要七位牧场主。”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利维坦赞同道，他接着准备带赛宗离开这里，去全视之目处见见其他的血亲们，可赛宗依旧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为什么敢这样做，”赛宗有些不理解，“你向我坦诚的那些东西，那些秘密……如果你无法说动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都不需要你亲自动手，只要你把我的秘密告诉其他血亲，他们就会抛下所有的矛盾与利益，先想办法杀了我。”
利维坦分析了一下，干脆道，“面对他们团结起来的力量，我输定了，毫无胜算。”
“是啊，可你就这么轻易地告诉了我……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厚的信任关系，我也不认为你是一个疯子、蠢货，”赛宗说，“但我就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如此莽撞地做出这样的抉择，这根本不合理。”
“没什么不合理的，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恶趣味而已。”
利维坦笑着回答，“我喜欢赌，赛宗，我喜欢把所有的筹码押在脆弱不堪的人性上。”
“你在赌我的人性？”赛宗觉得这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无法相信，“去赌一个选中者，乃至一头魔鬼的人性？”
利维坦欣喜若狂，“对啊，你不觉得，如果这样的赌注赢了，反而更有成就感，刺激非凡吗？”
赛宗迟疑了，面对这个满口谎言的欺诈者，他不清楚利维坦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或许是真的，但其下的意义也可能与寻找刺激无关。
利维坦此时反问道，“那我赌赢了吗？”
赛宗没有回答，而是向前迈步，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们该去找他们了。”
望着他那单薄的背影，利维坦不紧不慢地跟上，蠕动的阴影里发出一阵阵奇异的怪笑声。

第九十三章 保洁员们
意识逐渐坍缩的瞬间，伯洛戈觉得自己似乎迈入了一片黑暗的虚空中，思维渐渐变得模糊，就像各种记忆和感觉被无情地剥离。
伯洛戈无法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变成了一个个悲凉的空洞，迷失与孤独中，尘世的纽带拽紧伯洛戈意识，一阵强烈的恍然后，黑暗变得明亮，一张又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容围在自己的身旁。
类似的苏醒伯洛戈之前也经历过几次，但那时围绕着他的不是熟悉的亲朋好友，就是一个个衣着白衣、散发着消毒水的医生们。
被怪物们围观还是头一次。
奇形怪状的脸庞上一致地浮现起疑惑的神情，伯洛戈的目光也有些茫然，紧接着一个强烈不屈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铭记这一切。”
伯洛戈鬼使神差地念道着，紧接着，刚刚在虚无之间内的记忆，如同逆涌的潮水般，再度没上了思绪的海滩。
“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反复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受到干扰，虚无之间内的所有秘密依旧清晰可见后，伯洛戈欣喜若狂。
于是在一群不死者们的围观中，这个刚刚复活归来的家伙，跟神经病一样自顾自地狂笑了起来，手舞足蹈，但很快，伯洛戈的笑声停止了，露出了那副深思的姿态，与刚刚的状态截然相反，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伯洛戈的眼瞳微微颤抖，整个人的身子也不受控制地抖动了几下，一回想起自己刚刚窥见的秘密，伯洛戈便觉得自己被绑在了铁轨上，一列火车正朝自己狂奔而来。
“停下！停下！伯洛戈。”
伯洛戈抬起拳头，重重地砸了自己脸庞几下，强迫自己从那过度思考的痛苦里解脱。
无论多么要命的事，都要分出一个精确的优先级，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地解决，很显然，伯洛戈自己的问题优先级并不高，这团阴谋已经延续了几十年了，再多那么一个两天也影响不到什么。
“我……”
伯洛戈刚想说些什么，抬起手，腿向前蹬了一下，可却踩空在了原地，这时伯洛戈才注意到，一把冰冷的长枪此时正贯穿着自己的腹部，把自己牢牢地钉在墙壁上。
看向周围的不死者，大家齐刷刷地抬起手，指向了站在一旁、一副憨厚老实人的博德，博德则弱弱地指向薇儿。
“它让我干的。”
薇儿反驳，“我没有！”
“你已经暗示的那么明确了，不就是想让我这样吗？”
“所以啊，是暗示，是暗示，你自己理解错了，就不要赖我好吧！”
伯洛戈没空听两人斗嘴了，他双手抓住长枪，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点地将长枪从体内抽出，一节节的咔嚓声带出了大量的血液与碎肉，这残酷的一面，就连许多不死者也避过了头。
大家已经许多年没见过血了，时隔多年再见到，倒有些犯恶心。
抽掉长枪，伯洛戈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深呼吸的同时，腹部的可怖的伤势也在迅速复原，伯洛戈一刻不停，推开了不死者们，朝着楼梯间快步走去。
“伯洛戈，发生了些什么？”
薇儿跳上一位又一位的不死者，踩着他们的脑袋，跟在伯洛戈的身旁，“难道说，你真的见到死神了？”
伯洛戈头也不转地说道，“这解释起来很复杂，而且涉及到许多我不好透露的存在。”
“讲讲看，我们可能会帮到你。”
听到这，伯洛戈不由地止住了步伐，他向薇儿摇摇头，接着转过身，朝着所有不死者们摇摇头。
“不，你们帮不了我，也绝对不能帮我。”
伯洛戈极度抗拒道，紧接着他顺势补充道，“别忘了，你，还有那些不死者们，你们已经退休了。”
退休。
听到这个词汇，不死者们的表情精彩了起来，表示尴尬的肢体语言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上演，也是为此，他们都老老实实待在了原地，除了薇儿不死心地跟在伯洛戈的身后外，大家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反倒互相聊了起来，仿佛这里正举行着一场聚会。
“哇哦，老朋友，好久不见啊，你居然也加入这了。”
“哦？你小子，可以的……”
大家互相攀谈了起来，虚伪的像是一场闹剧。
注册为会员的不死者们，都是下定决心脱离尘世的人们，他与现实的诸多联系完全隔绝，在这避世之地享受着余生，可一旦他们选择与外界重新构建联系，那么避世之地也无法再庇护他们。
不死者们将失去安宁，重新卷入血腥的风暴之中……没有人想这样做，这么多年里，不死者们已经沉溺于此地的安眠，就像被剪掉指甲、拔掉牙齿的野兽，没有人再愿意握起剑刃。
筛掉一大批不死者后，来烦伯洛戈的人少了不少，可还是有那么几个格外地固执。
瑟雷越过人群，和博德、薇儿，紧跟在伯洛戈的身后，不死者俱乐部就这么大，他们不知道伯洛戈这么着急要去哪，但很快，瑟雷就明白了。
只见伯洛戈沿着笔直的走廊一路狂奔，试图抵达走廊的终点。
走廊没有终点的，这是每个不死者都知晓的道理，瑟雷曾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前进，可依旧无法触及尽头的大门。
门后有什么？是谁住在那？
这么多年以来，不死者们为此讨论了无数次，但始终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与那道门有关吗？”瑟雷喃喃道。
伯洛戈的步伐是如此坚定，仿佛他已经确定，这次诡异的事件与这道门、门后的主人有关，瑟雷莫名地感到一阵冰冷与恐慌，像是正目睹一场伟大的揭秘。
下一刻，瑟雷的呼吸都停滞了。
此时还跟在伯洛戈身后的不死者们都不由地停下了脚步，纷纷屏住了呼吸。
那道在他们看来无法企及的走廊尽头，在伯洛戈的奔走下，伯洛戈居然与尽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伯洛戈停了下来，真真正正地站在了大门前。
博德低声感叹着，“天啊……”
伯洛戈抬手按在了门把手上，用力地转动。
压抑的静谧之中，机械的扭动声、门与门槛的摩擦声、灰尘的坠落声……这一切是如此清晰，像是重重地敲击在不死者们的耳膜上一样。
这扇门并不沉重，可对于伯洛戈而言，将它拉动每一寸都带来了巨大的阻力，几乎要用尽了全力。
房门完全敞开，伯洛戈呆滞地站在门口处。
瑟雷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跟了上来，薇儿与博德也是如此，随后几个人从伯洛戈的身后探出脑袋，紧张地打量着门后的世界。
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超越想象的光景，也并非某个神秘无比的藏身处。
走廊尽头的这道大门后，有的只是一个落满灰尘的狭窄储物间。
伯洛戈走了进去，简单的巡查一圈，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伯洛戈，到底怎么了？”
这次就连薇儿也紧张了起来，浑身的毛发竖了起来，绕着伯洛戈的双腿无声地踱步着。
“没……没什么。”
伯洛戈摇摇头，转身离开了这间普通的储物间，他又补充了一句无人能听懂的话。
“他醒了，他离开这了。”
走了两步后，伯洛戈低吼着挥拳，用力地砸向一侧的墙壁，他没有动用任何以太，仅仅是凭借着自身的力量，为此墙面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印，伯洛戈的拳锋上则布满血迹。
“伯……”
瑟雷还想继续追问一下，这个清晨有些未免太荒诞了，每个人都摸不清头脑，可他话还未说出来，就被博德拦下了。
“如你所见，他的心情不太好。”博德说。
“伯洛戈不是那种容易失去理智的人，”薇儿又说道，“既然他不打算和我们说，就说明这件事我们最好别知道。”
好奇心作祟下，瑟雷仍不死心，可紧接着薇儿的话让他彻底沉默了下来。
“怎么，你觉得退休生活有些太无聊了吗？”
瑟雷停下了动作，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眼中浮现起了无限的纠结，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气。
重重的关门声从远处传来，伯洛戈离开了不死者俱乐部。
瑟雷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脚踩在吧台上站了起来，目光略显空洞、无神。
“各位，先让我们忘记刚刚的小插曲吧！”
瑟雷欢呼着，凭借着在其它地方跳钢管舞的经验，瑟雷很擅长调动气氛。
“大家好不容易欢聚一堂，来一起喝一杯吧！”
不死者们看了看彼此，像是有健忘症一样，刚刚的事情全被他们抛到了脑后，纷纷举杯，应和着瑟雷的话。
“狂欢！”
“永恒的狂欢！”
欢呼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大门，在繁忙的街道上横冲直撞，伯洛戈隐隐听到了这些，可他没空理会这些事。
他的步伐飞快，如同豹子一样，无视了红灯的警告，在一片急刹与鸣笛中，大步跃入秩序局内。
站在人来人往的中庭，伯洛戈忽然迷茫了起来，职员与决策室的联系是单向的，只有决策室主动召见自己，自己无法主动去决策室。
“耐萨尼尔……耐萨尼尔！”
伯洛戈想到了，可想法刚浮现，伯洛戈就否决了，耐萨尼尔神出鬼没，自己又去哪找这个家伙呢？
召见室虽然算是他的办公室，可也不是自己说进就能进的。
平常伯洛戈还会冷静地坐下来，仔细地思考一番，可现在他的脑子里全是这些混乱癫狂的想法，无法忍耐半分。
一个新奇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
秩序局内，伯洛戈快步奔走，引得沿途的职员们一阵惊呼，有些职员认出了伯洛戈，纷纷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伯洛戈左拐右拐，推开又一扇大门，叽叽喳喳、吵闹个没完的声音响起。
“哦？”
“伯洛戈？”
“早上！伯洛戈！”
前哨站内，芙丽雅们围了上来，伯洛戈倍感疲惫地抬起手，芙丽雅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排好队，绕着伯洛戈走一圈，纷纷和他击掌。
“我有些事需要你帮帮我，芙丽雅。”伯洛戈说道。
“什么事？”芙丽雅反问着。
“我要去决策室，”伯洛戈随后补充道，“我知道这是违反条例的，并且极具风险……”
“决策室？”
另一个芙丽雅打断了伯洛戈的话。
“你是指秩序局的指挥核心吗？”又一个芙丽雅接上了伯洛戈的话。
“是的，决策室，秩序局的指挥核心，也是垦室虚域智能化的意识集群所在。”伯洛戈继续说道。
芙丽雅同样作为废墟区的意识集群，这对她而言不算是什么秘密。
“哦，我想想啊。”
芙丽雅说着停了下来，双手抱胸，闭上眼睛，微微歪头，一副沉思的样子，紧接着另一个芙丽雅也停了下来，做出了相同的动作，然后是另一个、又一个、一个接着一个……转眼间，几乎所有的芙丽雅都停了下来，保持着思考的样子。
伯洛戈没想到，自己的问题居然占据了芙丽雅们大量的计算单元。
“嗯……”
漫长的等待中，芙丽雅睁开眼，所有的芙丽雅都睁开了眼，她们齐声道。
“不行，它说我越界了。”
“越界？”
伯洛戈无奈地叹气，想想也是，芙丽雅还没有完全接入垦室，现在只是作为一个外置的虚域存在着。
“抱歉，我有些太莽撞了。”伯洛戈逐渐冷静了下来，人在焦躁时，难免会做出些非理性的抉择。
芙丽雅又说道，“没关系，它只是暂时没有足够的算力留意垦室这一边。”
伯洛戈有些迷茫地看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它还说，谨记条例。”
芙丽雅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忠诚地转达着对方的命令。
伯洛戈愣在了原地，沉默了有段时间后，他轻轻地点头，“好，我知道了。”
不再多说任何话，伯洛戈转身直接离开了，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芙丽雅们注视着伯洛戈的离去，互相窃窃私语着。
“它们看起来好奇怪。”
“是和我们一样的存在吗？”
“不知道。”
她们聊的并不是伯洛戈。
在芙丽雅们的视野里，伯洛戈并不是孤单一人，他的身旁跟随着一个又一个身穿保洁服的模糊虚影，衣服上刻画着秩序局的标志。

第九十四章 自我认同危机
“你还好吗？伯洛戈。”
“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有些反常，而且……你看起来有些糟，就像好几天没睡觉了一样。”
“哦？反应这么明显吗？”
伯洛戈放下了杯子，低头注视着水面中自己的狭小倒影，说实话，伯洛戈看不出什么，对此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试着让对方安心。
“没事的，”伯洛戈长呼一口气，伪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只是日常烦恼而已，你知道的，我这人很多虑。”
“可平常你就算再怎么烦，也很少会这样。”
艾缪歪着脑袋，用手拄起脸颊，侧目打量着伯洛戈，“其实有时候，你自己也没有发现吧，伯洛戈，你这人还是有规律可寻的。”
“比如？”伯洛戈好奇道。
“比如绝大部分时间里，你这个人是非常喜欢独处的，就像一些电影主角的刻板印象一样。”
艾缪说着表情用力了起来，像是一个在讲鬼故事的巫婆，“谨慎、隐忍、试图把所有的责任都由自己一人承担起来。”
“可即便是你这样的铁人，也是有极限的，当压力抵达极限时，你就会不自主地寻求帮助……”
“我有吗？”伯洛戈打断道。
“你看，你看，开始反驳了，”艾缪眯起眼睛，缝隙里流动着微光，“伯洛戈，帮助的形式是多种多样的，就例如现在，现在你就是在寻求帮助，只是你自己尚未发觉。”
艾缪说着伸手搭在了伯洛戈的肩膀上，语气阴阳怪气了起来，“你压力一大，就会从喜欢独处的状态，变得特别渴望社交，想找其他人说说话，你通常不会向他们诉说你的压力，你只是希望有人能陪陪你，只是简单的陪伴就能改善你的心态。
这时候你通常会和帕尔默看上一整天的电影，又或者去不死者俱乐部待上一整夜。”
她忽然伸出手，用力地掐了掐伯洛戈的脸颊，“只有当压力大到没边的时候，你才会想着来找我。”
“怎……”
伯洛戈刚想反驳，艾缪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伯洛戈的嘴，“都说了，你先别急着反驳。”
艾缪看了眼弥漫着淡淡醉意且喧闹的酒馆，她怀疑道，“我猜帕尔默正在忙是吗？”
“嗯，他在忙晋升仪式的事，这段时间都够呛了。”
“因为一些理由，不死者俱乐部你也不想去，对吗？”
想起那些妖魔鬼怪，伯洛戈无奈地点头，“你猜对了。”
艾缪扮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好啊，伯洛戈，各种备选项用光了，才想着找我是吧！”
“也不是。”
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确实没想过这些事，更没想过艾缪居然把自己分析的这么透彻。
“我只是觉得……只是觉得……”
“觉得我是个终极选项？”艾缪又说道，“只有前几个治愈选项都不管用时，才想着我。”
伯洛戈觉得这是个机会，连连夸奖道，“当然如此，和你在一起会非常安心，就像万能药。”
“你这混蛋，别以为这种鬼话能把我忽悠过去。”艾缪现在清醒的不行。
“对不起啊！”
伯洛戈连连道歉着，在这种事上，他从不执着。
小声赞美了艾缪几句后，伯洛戈眼神略显茫然，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许久后，游离的目光落在艾缪的身上。
“其实，仔细想想的话，更多的时候，我只是不想把压力分担到你身上。”
“为什么？”艾缪学着伯洛戈的动作，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我们可是神圣的命运共同体。”
神圣的命运共同体。
此时听到这个词汇，伯洛戈莫名地想笑。
“啊……该怎么说呢？”
伯洛戈思索了片刻，很快，他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我不喜欢饮酒的，艾缪。”
看着剩下的半杯橙汁，伯洛戈整理了一下语言，“我这个人控制欲有些强，我希望所有的事情都能按照我预想的那样发展——就连我自己也是如此。
所以我不喜欢饮酒，不喜欢任何会干扰到我理智判断的东西。”
“但你终究是人类，而不是一台机械。”
“是啊，所以这就是我解压的方式了，”伯洛戈向艾缪微笑，“和其他人待在一起，对我而言就是一种安慰了。”
“所以？”
“所以就像吃蛋糕，大家都是这样吧，先吃掉一些奶油少、不那么甜的部分，把最甜的部分留到最后，再一口吃光。”
伯洛戈洋洋洒洒地说道，“帕尔默和瑟雷他们，是略显普通的安慰剂，而艾缪则是非常珍贵的那种安慰剂。”
“哦……”
艾缪拉长了尾音，对于伯洛戈变着花样的赞美，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两人沉默了一阵，艾缪又开口道，“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在装蠢，还是在故意装蠢。”
“你是指哪部分。”
“全部。”
“我可能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理解一下，满打满算，我出狱才几年而已。”
“嗯……也是，”艾缪表示理解，随后又问道，“也就是说，我对你很重要，对吧？”
“是啊，你也说了，神圣的命运共同体。”
伯洛戈说着伸出了拳头。
看着伯洛戈伸出的拳头，艾缪有些犹豫，毫不掩饰地说道，“你这副样子看起来，我们就像什么战场兄弟一样。”
“其实也没差多少啊，”聊到这部分，伯洛戈起了兴致，“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啊。”
艾缪有些无语，无奈地叹气，“麻烦你不要总是这样败坏气氛，好吗？”
“我只是有些害羞。”见自己的冷笑话被识破，伯洛戈不好意思道。
“堂堂的伯洛戈也会害羞？”
“大概吧，就像一种奇怪的阈值，”伯洛戈想了想，补充道，“你看过类似的合家欢电影吧，到了结局时，笑话讲的差不多了，那种氛围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嗯，”艾缪点点头，“然后大家就抱在一起，哭做一团。”
“对对对。”
艾缪试图顺着伯洛戈的思绪去想，“所以你觉得……嗯……你和我氛围感到一定程度后……会发生什么？”
被问到了关键部分，伯洛戈犹豫了起来，“不知道，完全不知道。我刚刚也说了，我个偏执的控制狂，连自己也想控制。”
“你是觉得氛围到了一定阈值后，你会做出一些失控的事？”
“或许吧，人对自己没经历过的事总是倍感警惕。”
提及这些时，伯洛戈看起来真的很害羞，一看到伯洛戈这副模样，艾缪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就是反差感吗？”
艾缪鬼使神差地说道。
出了这间酒馆，伯洛戈就是行动组组长、负权者、极致冷酷的专家、精通各种手段的冷血杀人狂，甚至说他还是一个来自于焦土之怒的老兵，可在这酒馆内，在艾缪的面前，他就像一个克制的修士。
“哈？”
“没什么，没什么。”艾缪连连掩饰，把这个话题略过去。
艾缪深思了一下，面带着奇怪的笑意打量着伯洛戈，伯洛戈被她瞅的有些发毛，拿起一根根的薯条，以此转移注意力。
“伯洛戈，有个问题。”
“问吧。”
“你觉得……我们之间的、神圣的命运共同体，对你而言是一种负担，是一种失控后的抉择吗？”
按照伯洛戈的思路，神圣的命运共同体、与她者建立紧密的情感联系，又或者说，具备恋情，对于伯洛戈这种亡命徒而言，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理性的选择，可在最后，伯洛戈却主动向自己坦诚，寻求这样的联系。
艾缪很好奇，伯洛戈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的。”
伯洛戈当即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这是一种负担，也是一种失控的抉择。”
“但我不并不讨厌这样。”
伯洛戈机械式地将一根根薯条塞进了嘴里，像是为他的语言发动机添加燃油一样，“如果你想得到一些你未曾拥有的东西，那么你就要尝试一些你未曾尝试过的东西。”
“理性的角度来看，这是错误的，但感性的角度来讲，我愿意为这失控的抉择买单，也就是说，虽然这在一定程度上，违背了我的原则，但我愿意让原则为此事例外。”
伯洛戈吃光了薯条，擦了擦手指，艾缪抬起手，招呼道，“麻烦再来一份。”
“我吃饱了。”
“但我还没有吃。”艾缪白了伯洛戈一眼。
“哦哦哦。”
艾缪的目光重新落回伯洛戈的身上，她问道，“你还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吗？”
“辩解？没什么了。”
在艾缪那审视的目光下，伯洛戈有些坐立不安，很奇怪，有时候两人聊着聊着，对话就变成了类似审讯之类的东西。
过了一会一盘新的薯条被送了上来，艾缪拿起一根，像豚鼠吃菜叶子一样，慢慢地、一节节地吃干净。
“伯洛戈。”
艾缪忽然叫起伯洛戈的名字。
“怎么了？”
突然被叫起名字，有种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的感觉。
“有人跟你说，你这家伙很擅长说情话吗？”
“情话？”伯洛戈愣住了，“怎么可能？”
看着伯洛戈那副完全不自知且呆傻的模样，艾缪一边感叹一边鼓掌，“高手，不愧是专家啊，在这方面也精通的不行啊。”
“有吗？”
伯洛戈的声音高了起来，他这种人向来羞愧于情感的表达，让伯洛戈主动做这种事根本不现实。
“没什么，没什么，”艾缪忍着笑，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高手都是这样的，无形之中折服对手。”
“哈？”
伯洛戈完全听不懂了，在他看来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诚实转述而已。
“别震惊了，夸你呢。”
艾缪伸手，扒拉了一下伯洛戈的嘴角，让他露出了一个丑陋的笑意。
伯洛戈想不通，艾缪则笑个没完，见她这副样子，伯洛戈把新端来的薯条挪到自己身前，一根接着一根吃了起来。
和帕尔默混久了之后，伯洛戈也开始喜欢上这些油炸食品了，要是再来一杯冰镇橙汁，放映一部自己喜欢的电影，那就更棒了。
“你的压力很大吗？”平静中，艾缪又问道，“按照你的思维方式，都找上我了，那应该是压力大到爆吧。”
艾缪的话把伯洛戈扯回了现实里，伯洛戈本随便说点什么掩饰过去，可这时艾缪忽然抓住了伯洛戈的手，眼瞳里闪烁着微光。
伯洛戈小声道，“私闯民宅可不行。”
“那你报警啊。”
艾缪一副无赖的样子，贱兮兮地说道，“怎么？跟别人说，我闯进你的‘心房’？他们只会把你当傻子唉。”
“你有点学坏了，艾缪。”
艾缪这个双关的冷笑话，让伯洛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击。
“说明老师你教的好啊。”
艾缪抚摸着伯洛戈的手掌，感受着上面粗糙的茧子，如同一块坚硬的矬子。
“发生什么了？”艾缪再次问道。
伯洛戈深呼吸，鼓足了勇气，艰难地开口道，“我在想，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擦了擦手指，伯洛戈满眼尽是疑虑，摸了摸胸口，这时伯洛戈才想起来，自从解决了嗜人之后，他就戒烟了。
伯洛戈回忆不起自己是如何成为债务人了，更不清楚自己到底与利维坦都交易了些什么。
“我忘记了许多事，一些足以决定我个人存在的事，”伯洛戈停顿了一下，再次问出了那个他曾经问过的问题，“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真实的你自己，和预期中的你自己是截然不同、乃至互相违背的存在时，你会怎么办？”
“自我认同危机吗？”
艾缪很容易地就辨别出了伯洛戈的问题，曾经她也遇到过相似的事，艾缪本以为自己是泰达的唯一，但其实只是另一个人的替代品。
“伯洛戈，你知道，人类每隔一段时间，全身的细胞就会代谢一遍吗？”艾缪问道。
“我知道。”
“也就是说，从唯物的角度来看，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并不是同一个人。”
“但我有恩赐&#183;时溯之轴……”
“形容！形容！你这个混蛋，怎么这种时候又变蠢了起来。”艾缪掐了一下伯洛戈的手肘。
“哦哦哦，你继续。”
“我是说，不要老想着自己过去是什么人，就算你真的回忆起自己的过去，那又怎么样，过去你可能是个穷凶极恶的混蛋，但这影响不到现在的你。”
艾缪总结道，“过去的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你，然后抉择出未来的你。”
伯洛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习惯性地拿起一根薯条，然后被艾缪用力地拍掉。
“这份是我的！”
……
在血腥粘稠的溶洞内，到处是血迹和腐烂的尸体，腥臭的气息填满了空间的每一处，血湖的表面一片宁静，没有丝毫的涟漪，如同镜面。
“一个坏消息。”
声音从溶洞的出口处缓缓传来，不久后一个身影踩着柔软的血肉地面大步到来，他站在血湖之前耐心等待着。
血湖沸腾，白皙的身影如同人鱼一样从血水之中探出，随着她的降临，流动的血水又纷纷凝固，在她的身下化作了一座扭曲的血色王座。
“我们那位摇摆不定的血亲，还是做出了他的抉择。”
玛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以一种极为悲伤的语气说道。
“从何得来的消息？”
听闻这些，姿态从容的别西卜严肃了起来。
“他亲口告诉我的。”
玛门说着让开了身位，这时别西卜才留意到在这血腥溶洞内，还有另一个沉重且迟缓的脚步声在靠近。
高大臃肿的身影漫步而来，那身可笑的潜水服是如此引人注目，漆黑的鱼群环绕着它，无声地潜行着。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血亲们。”
利维坦一边走一边张开了双手，势做要拥抱他们一样。
“利维坦？”
见到利维坦，别西卜又惊又怒，血湖完全沸腾，乃至蒸发出了浓稠血液蒸汽，连带着整个血肉溶洞都剧烈震荡了起来，无数血淋淋的细长手臂伸出，犹如被风吹动的野草。
“你来做什么？”
无论如何别西卜都想不到，利维坦会亲自现身于此。
“还能做什么？”
利维坦收回双手，做了一个行礼的动作，然后向着她与玛门轻轻地鞠躬。
“我只是觉得宣战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他无情地说道，“所以我亲自前来，宣告各位的毁灭。”
玛门一言不发，冷眼旁观，别西卜饱含怒意，血海沸腾。
沉重的头盔之下，利维坦扯出了一个无人可见的狰狞笑意。

第九十五章 纷争之始
这是场突如其来的会面，除了利维坦以外，别西卜与玛门都没有丝毫的准备，这么多年以来，魔鬼们都极力避免着彼此的正面冲突，如有矛盾，也是由自身的选中者、隶属势力来解决。
王不见王。
血腥的溶洞内，压抑的氛围迅速上升、凝实，像是有无数沉重的铅块堆满了每一寸的空间，无形的压力均匀地施加在每头魔鬼的每一处躯干上，如同粘稠的混凝土将他们完全浇筑在了一起。
“你是认真的吗？利维坦。”别西卜一副假惺惺的模样。
“别装模作样了，各位，我已经厌倦了没完没了的互相试探，更厌倦了这一次次如游戏一样的纷争。”
利维坦高声道，有力地握拳着，仿佛在进行一次盛大的战前演讲。
“我们需要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争，和以往不同的、你死我活的战争！”
玛门一言不发，无数张面容在他的脸庞上闪动，但他们却映射出了一致的、鬼魅的笑意，他无声地向后退了几步，由利维坦与别西卜针锋相对，而他像是旁观者般，静候着结果。
“闭嘴！你以为你现在身在何处？”
别西卜震怒了起来，这里是她的国土，利维坦居然贸然亲自来此，还在她的面前如此叫嚣，这对她是何等的羞辱。
血水翻涌沸腾，此起彼伏的哀鸣声从其中传来，宛如被困其中的无数生灵正在挣扎求救，血液凝结成形，化作无数利刃和剑刃在空中乱砍乱舞，它们犹如一支凶猛的军团，带着狰狞的决意和邪恶的气息，向着任何靠近的威胁发起致命的攻击。
血刃挥动间，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它们的数量众多，威力强大，每一次砍砍削杀，都伴随着一片死寂和悲鸣声。
一场猩红的风暴拔地而起，朝着利维坦迎面而来，他也不避让，任由猩红的暴雨将自己洗礼。
就在如潮水般的血刃要将利维坦包裹之际，游离的鱼群猛然加速，环绕着利维坦的身体游弋不止，直到漆黑的焦油将他完全包裹。
高亢的啸叫声骤现，无数的血刃切割着本就是血肉的大地，鲜血飞扬、肉沫横飞，粘稠的组织结构像是污泥般四溢着，直到在地面上凿出一道血淋淋的大坑。
别西卜红着眼，这么多年以来，她很少会这样失态，同样，也很少会被人逼到这种份上。
这么多年以来，利维坦一直潜伏在阴影之中，游弋在冰封的海面之下的鱼群，直到他破冰而出的那一刻前，任谁也想象不到他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现在利维坦破冰而出了，带着腥臭的血气与战争的前兆。
别西卜忽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往日重现般，这不禁让她回忆起了自己上一次与利维坦正面冲突的时刻。
圣城之陨。
“那时……那时我们就该彻底摧毁你的，”别西卜狰狞道，“不止是替换你，而是要彻底粉碎你，侵蚀你的权柄，将你分而食之！”
怪诞的冷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这血肉溶洞内轰隆回响，如同阵阵雷鸣。
血色的风暴内阴影蠕动，下一刻漆黑的鱼群冲出风暴，它们撞击在地面上，进而爆炸成大片大片的焦油，一片片地覆盖掉原本的血肉大地，很快炽热的焦油吞没了大半的区域。
利维坦的身影在焦油之中缓缓升起，在别西卜的眼中，他依旧穿着那身笨重怪异的潜水服，像是从深渊里深潜归来。
“让我们换个地方聊聊吧，你觉得呢？”
利维坦说着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玛门，玛门依旧保持着微笑，不参与利维坦与别西卜的争斗，也不做任何表示。
每个人都知道，玛门和贝尔芬格那种慵懒的旁观者不同，玛门的坐视不理，只是在分析利弊而已。
一旦有了足够的利益、足够的可能，利维坦相信，他会毫不犹豫地加入别西卜对自己的厮杀中。
算了，利维坦不去想那些复杂的事了，他来这里本就是只有一个目的。
“大闹一场！”
利维坦欢呼着，紧接着焦油尖叫、沸腾，漆黑粘稠的液体一点点地扩大、侵蚀着周边的血肉大地，一头头硕大的阴影之鱼在焦油之中游出，它们像是染色的色块般，撞击在溶洞的其它位置上，又留下了大片的焦油。
以此反复。
焦油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像是从地底深处释放出来的邪恶能量，不断沸腾，发出咆哮般的声音，仿佛是魔鬼的低吟。
焦油逐渐扩散，一点点地覆盖了整个溶洞，它如同一张黑色的薄膜，吞噬着光芒，使整个空间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仿佛进入了一个虚无的世界，还未触摸就已经失去了一切感觉。
别西卜震怒依旧，血液铸就起刀枪剑戟，可始终追不上利维坦深潜的身影，玛门旁观着争斗，又抬起头看向了这迅速蔓延的焦油，他似乎猜到了利维坦的目的，不由地发出阵阵沙哑的笑声。
玛门摇头感叹着，“真是疯了啊。”
“你还在旁观些什么？”
别西卜的呵斥声传来，她受够了玛门的坐视不理。
“何必呢？”
焦油蔓延到了玛门的脚下，可他依旧是那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你知道的，这样的争斗除了泄愤外，什么都改变不了。”
身下的焦油犹如沼泽般，一点点吞没了玛门的双脚，他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面对两人的厮杀，感受不到丝毫的压力，反而觉得他们两个像幼稚的孩童。
“要是我们能这么轻易地杀死对方，我早就动手了。”
玛门抱怨着，整个人直接后仰躺在了焦油上，拄起脑袋，悠闲极了。
随着焦油的蔓延，整片空间完全被黑暗包裹，黑暗之外传来一阵阵汹涌的浪潮声，脆弱的空间维度正随着焦油的侵蚀发生某种改变。
灿金的光粒凭空出现。
“真美啊……”
利维坦望着那一个接一个浮现的灿金光粒，心中不忍感慨着。
别西卜也留意到了这些灿金光粒的生成，随即此地像是坍塌出了一个无形的坑洞，海潮般的以太正从四面八方倒灌而来，高浓度的以太汇聚于此，幽蓝的电弧在光粒之间连接迸发，犹如一条扭动着躯体的细长游蛇。
阵阵低沉悠远的轰鸣缓缓传来，连带着焦油包裹的溶洞也随之震颤了几分。
在这血肉溶洞之外，矗立于大地之上的王权之柱，厚重的阴云朝着此地堆叠，一层接着一层直到遮天蔽日，再无光亮。
卷积的云层间电闪雷鸣，像是有狂风暴雨将至，阵风在尖塔之间快速掠过，吹动着缝隙间的铜管，悠扬的乐曲在毁灭的轰鸣中传来，像是女人悲伤的哀歌。
无数的光粒于黑暗里浮现，将三头魔鬼完全笼罩在了一起，别西卜此时也停止了攻击，仰起头，她的目光像是能穿透物质的阻隔般，一眼望到血肉溶洞、王权之柱外。
在魔鬼的视界里，只见如天地间的以太都在朝着王权之柱奔涌而来，连接了天地的巨柱犹如凹陷的漏斗螺旋，无穷无尽的以太汇聚于此。
灿金的光粒变得沉重起来，直到其中一枚被重力束缚、坠落，摔在焦油之上，溅起灿金的液体。
噼里啪啦的雨水渐起，光粒一个接着一个，精纯的以太凝实液化，狭窄的区域内以太浓度瞬间突破了阈值。
在利维坦的狂笑声中，高浓度的以太令物质现实变得越发沉重，直到物质界再也无法支撑这些重量，犹如重物砸穿纸张一样，脆弱不堪的现实就此崩溃，仿佛被巨力撕扯成碎片。
咔嚓咔嚓、如同玻璃破碎的清澈声响连续不断，维度破碎的裂隙里，金色的光芒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幽蓝，它们渗透进了残破的维度中，直到将它彻底碾碎。
如同掀开屋顶般，昏暗的视野忽然变得清晰了起来，脚下的大地变成了布满雪尘的冰面，辽阔无垠的空间内，卷积着一场撼天动地的风暴，而在那风暴的核心则是璀璨炽白的光芒。
以太界。
在利维坦的力量下，过量的以太堆积在一起，压垮了现实，迫使物质界与以太界短暂重叠，也就此将血肉溶洞升格至了以太界内。
“现在我们可以大打出手了。”
利维坦笑着张开了双手，臃肿的宇航服表面浮现起了诸多的凸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蠕动，他揭开了头盔上的金色面罩，焦油们争先恐后地从其中溢出，像是失去了重力的束缚般，它们如同一条大蛇般蠕动着。
世界给予了利维坦回应。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脚下的冰面忽然迸发出了诸多的裂纹，像是有人巨人踩踏，四周不定的啸风也迟缓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挡。
别西卜与玛门仰起头，只见一道巨大的阴影从无垠之上投落下来，它同样延伸出了一条臃肿的黑蛇，直到它与那从宇航服下爬出的黑蛇纠缠在了一起。
黑暗吞没了利维坦，而那直入云霄的巨大阴影，也在此时剧烈蠕动了起来，先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随即一颗颗猩红的眼球从伤口之中睁开，万千的目光投向大地。
“你还要冷眼旁观吗？”别西卜冷冰冰地问道。
见此情景，玛门知道自己不能再旁观了，哪怕他不愿意做亏本的买卖。
无奈地解开领带，玛门的脸色变得苍白，随即同样扭曲恶臭的焦油从他的喉咙、鼻腔、耳道、眼球中溢出，焦油纠缠在了一起，同样化作了扭曲的大蛇。
黑蛇向着上方升去的同时，另一道巨大的阴影投射了下来，又一条黑蛇缓缓降临，直到彼此纠缠在一起。
无垠之上，如山般的阴影耸立而起，与利维坦一样，它也睁开了猩红的百眼千目。
“你说的对，玛门，这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可以让我泄愤。”
别西卜低吟着，呕出大片大片的焦油，又一道阴影冉冉升起。
阴影们交错在了一起，连绵成一大片的漆黑，模糊的巨大轮廓在空中扭动着，形成了一种变幻莫测的景象，它们的动作迟缓，但每一次的冲击都具有惊人的威力，足以撼动群山。
震荡掀起一重重的涟漪，化作呼啸的气浪扫过大地。
它们们彼此撕咬着，扭曲成一团黑暗的旋涡，在这一混沌中，它们不断扭曲、融合、分离，黑暗与黑暗之间的对抗令人难以捉摸，仿佛是一场无尽的扭曲之战。
厮杀的动荡在诡异的以太界内回荡，像是受到力量的吸引般，更多的阴影一个接着一个地浮现，但它们没有睁开那猩红的百眼千目，只是静默地旁观着。
那道贯天彻地的炽白风暴也是如此。
它静静地伫立于此，吸引着无数的灵魂、以太，炽白的光芒犹如白昼般，将靠拢上来的阴影逐一驱散。
大片大片的雪尘扬起，阴影们如同嗜血的狂兽，混沌的形态令它们的动作邪恶且狡猾，无数的眼眸中透露着残忍和欲望，仿佛黑暗本身的代言人。
混沌的黑暗溃散，伸出了无数摇曳的触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声，弥漫着死亡和痛苦的气息。
这样混沌变化的厮杀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如同地狱之中的永恒折磨，它们分不出生死，唯有一方厌倦了、筋疲力尽。
因此短暂又无比漫长的瞬间过后，蠕动的阴影逐渐平复了下去，猩红的百眼千目也一双双地紧闭了起来，归于平静。
滚滚而过的雪尘中，臃肿的宇航服踩着冰面而出，他孤身一人，席地而坐。
这般残酷的战斗并不会令利维坦感到满足，就像他们持有的原罪般，那些禁忌的欲望是没有尽头的。
玛门与别西卜已经离开了，他们厌倦了这幼稚的打闹，比起在这里互相争斗，他们更愿意把精力放在现实，那才是真正能影响彼此的机会。
“唉……”
利维坦幽幽地叹息着，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只是坐在原地，任由刮起的雪尘将自己一点点地掩埋，注视着远方那炽白的风暴，朝着自己缓缓的推进。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幼稚的孩童，他们在森林的深处，见到了自天上而来的客人。”
利维坦站了起来，抖掉了身上的雪尘，口中喃喃自语着。
“客人说，我可以满足你们一个人愿望，但这需要拿你们最珍贵的东西来换，于是第一个孩子说……”
雪尘掠过，利维坦的身影消失不见，以太界内归于寂静，只剩那宏伟的异象。
物质界，王权之柱。
剥离掉自身那沉重的以太，放弃掉一个又一个强大的权柄，直到脆弱不堪的物质界能再度承受起他们的重量，虚无之中，别西卜与玛门的身影在血色溶洞内再度显现。
“利维坦他是疯了吗？”
别西卜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挂在皮肤上的焦油像虫子一样，爬回了眼睛、口鼻之中。
玛门站在一旁，目光低垂着，思考片刻后，他说道，“他似乎是在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有这么冲动的抉择吗？”别西卜反问。
“确实很冲动，但这也很有效，不是吗？”玛门保持着克制，他也被利维坦的行动激怒了，“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关于利维坦所谋划的新世界吗？”
“想想他刚刚的那些话，或许我的猜测是真的，我们毁掉了神圣之城，杀死了所罗门王，可却没能摧毁那通往新世界的钥匙，利维坦一定是拿到钥匙，以此许诺才拉拢了其他人……”
玛门眯起了眼睛，低声道，“这不仅是一场试图根除我们的纷争，更是利维坦对我们的复仇。”
别西卜保持着冷静，仔细地分析着战局，随后她得出了和玛门相同的结论。
“我们阻止不了他了。”
别西卜的目光沉重了起来，曾经利维坦独自掌管着新世界的力量，所以遭到了魔鬼们的围攻，可这一次他通过利益令魔鬼们分裂开来，而且曾经利维坦具备明确的势力所属、神圣之城，但现在，他躲藏在暗处，就算别西卜想毁灭什么，也找不到目标。
更何况，在侍王盾卫们的压力下，别西卜已经没有精力拉开一个新的战线了。
如今锡林已经带着他的盾卫们踏入了科加德尔帝国境内，凭借着他的影响力与力量，有越来越多的领主倒向了锡林，庞大的帝国隐隐有分裂的迹象。
国王秘剑的力量被完全束缚在了境内，而猩腐教派，这么多年里，这支癫狂的教派一直遭到秩序局的打压，活动范围被强行控制在狭间诸国内。
玛门缓缓道，“想要战胜我们的对手，我们首先要足够了解他。”
“你有什么想法吗？”
玛门微笑地点头，慢步行走了起来，向别西卜讲述着他的计划。
“新世界是一个坐标，一个由灵魂记载的坐标，而这颗灵魂诞生于神圣之城，那片美丽的废墟，哪怕如今这颗灵魂很可能已经被掌握在了利维坦的手中，但在灵魂的诞生地，一定还有些蛛丝马迹留下来。”
玛门继续说道，“或许，我们能知晓那颗灵魂的名字是什么，甚至说模仿所罗门王的仪式，重制出一个新的、具备坐标的灵魂。”
别西卜有些怀疑，这时玛门又说道，“别忘了，距离神圣之城毁灭已经过去了许多年，现有的炼金矩阵技术与大环境的以太浓度，早已今非昔比。”
“曾经不可能的事，在这个时代并非不可能。”
玛门忽然停了下来，举起了一根手指。
“对了。”
他将目光缓缓地移向别西卜，“在那废墟之外，你不正有着一位忠实的信徒吗？”
看着别西卜的表情，玛门的嘴角逐渐拉大了许多，“是时候放下高傲，来聆听一下凡人的声音了。”
别西卜问，“仅此而已吗？”
“当然不是，这是一场战争，我的血亲，既然是战争，我们就要调动全部的力量。”
玛门为自己戴上了漆黑的手套，手指细长的轮廓清晰可见。
“我承认，人类具备着诸多高贵的品性，但同样的，他们越是高贵，也越卑贱。”
玛门整理好自己的领带，向别西卜优雅地行了一个礼。
“只要足够的利益。”
说完，玛门的身影蠕动，坍塌成了一地炽热的焦油消失在了原地。
别西卜则看着那一滩逐渐蒸发的焦油，若有所思。
冰冷麻木的内心像是受到了某种触动般，别西卜走到了血湖的中央，低声道。
“天上的客人啊，尽管拿走那所谓的珍贵之物吧……它对我一文不值。”

第九十六章 意外才是主旋律
睁眼、起床，清理洗漱，穿衣结带，伯洛戈看着镜面中的自己，一丝不苟的姿态总是令他感到满足与从容。
整理自己的袖口，看向安静且整洁的室内，在帕尔默不在的日子里，伯洛戈仔细打扫了房间，让整个房间的熵憎变化稍微逆转一下。
双手用力地拉开窗帘，明亮的阳光洒落了进来，伯洛戈微微眯眼，几秒后他适应了这崭新的光芒。
望着高楼下无尽的景色，伯洛戈不由地长呼了一口气。
自从彷徨岔路崩溃，大裂隙的雾海消散后，笼罩在城市之上的阴云不再，时隔多年，阳光再一次眷顾了此地。
阳光之下，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的光芒，像珍珠般璀璨夺目，周围的街道宛如舞台，车流如织，行人熙熙攘攘。
商业中心的广告牌闪烁着各种时尚的商品，吸引着人们的目光，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和工人的辛勤劳作交织着，工业机械的巨大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庄严而壮观。
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后，伯洛戈意识到，比起静谧美好的风源高地，自己还是喜欢誓言城&#183;欧泊斯这样的地方，吵吵闹闹，喧嚣不止。
“敬美好的世界。”
伯洛戈举杯，经过与艾缪的一夜话聊后，他的心情已经舒缓了不少，再见到这美丽的清晨，如果不去想自己脑海里的纷纷扰扰，这将会是一天之中的一次完美开幕。
“真好啊。”
伯洛戈感叹着，短暂忘记了关于艾伯特、众者的种种猜疑，短暂地卸下了身上的职责。
然后……
一道透明的涟漪自城市的边缘爆发，伴随着它的突进，沿途的行人被抛飞，车辆被撞翻，街角的商铺一个接着一个地爆炸，高楼上的玻璃幕墙随之坍塌，飞驰的碎片犹如尖刀风暴般扫过街道，路灯倒塌，消防栓接连引爆，升起的水柱像是欢迎死神到来的礼花，在阳光的映射下散出五彩的光芒。
伯洛戈揉了揉眼睛，他怀疑自己没睡醒，紧接着冲击波凶猛地撞在了他所处的公寓楼上，眼前的落地窗瞬间四分五裂，破碎的裂片嵌进了伯洛戈的身体里，可伯洛戈没有倒下，他举着布满裂纹的水杯，稳稳地站在原地。
气浪在客厅内横冲直撞，把伯洛戈几日的整理重新变得狼藉，数秒后，爆炸的余音才缓缓传来，轰鸣的音响像是重锤一样，几乎要砸烂伯洛戈的耳膜。
伯洛戈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墙体的边缘，此时再看向城市之中，人们惊恐地向四处奔逃，尖叫声和求救声此起彼伏。恐慌和混乱笼罩了整个城市。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让人们无法理解和应对。
城市里的警报声猛烈地响起，消防队、救援队和警察纷纷赶到现场，全力进行救援和疏散，但是面对着如此突如其来的灾难，他们也显得力不从心。
浓烟和尘埃弥漫在空气中，城市的天空变得灰暗而沉重，倒塌的建筑和起火的街区发出了巨大的噪音和焦糊的气味，宛如一幅末日的画面。
伯洛戈确定这不是梦，而是正在上演的真实画面。
上一秒还繁荣的街区，如今变成了一片废墟，生机勃勃的街道和商铺，如今都被摧毁得面目全非，一切变得破碎和凄凉。
爆燃的火苗在大裂隙内燃起，伯洛戈喝下剩下的半杯橙汁，把布满裂纹的杯子随意地摔在地上。
擦了擦布满烟灰的脸，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确认自己的收藏柜没出什么问题后，伯洛戈拿起曲径之匙，费力地拉开了布满凹痕的大门。
当伯洛戈穿过不死者俱乐部，抵达秩序局时，嘹亮的警报声在垦室内此起彼伏，职员们抱着文件快步奔走，不等伯洛戈继续行动，他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变幻，直到化作一道笔直的走廊。
推开走廊尽头的大门，伯洛戈再次踏入了熟悉的前哨站，令人意外的是，这次芙丽雅们保持着安静，数不清的目光注视在伯洛戈的身上，在她们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伯洛戈走来。
“伯洛戈。”耐萨尼尔呼喊道。
“发生了什么？”
伯洛戈看向了一旁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装，他很清楚这是什么意思，直接走到了桌子边，熟练地将武装带绑在自己的身上，顺势插入不同的武器。
“我们遭到了突袭，来自忤逆王庭与猩腐教派的联合作战。”耐萨尼尔说。
“情况如何？”
“很糟糕，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仅仅在十几分钟内就突破了灰石镇。”
“灰石镇？”
伯洛戈回忆起了那座小镇，它占据着通往遗弃之地的要道，为了保护好这个地方，秩序局投下了很多职员，伯洛戈招募的那位神父也在其中。
“它就这么陷落了？”伯洛戈不敢相信。
“根据最后传来的讯息，摄政王亲临战场了……”
耐萨尼尔的话增添了几分寒意，“这次敌人的目标很明确，执行力也很强，我们搞不懂他们为什么突然这么具备攻击性了。”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伯洛戈问道。
“推测没错的话，应该是大裂隙之下的神圣之城废墟。”耐萨尼尔说。
听闻神圣之城，伯洛戈手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那里是所有疑云的核心、所罗门王遗产的所在。
“绝境前哨站撑的住吗？”
伯洛戈担心道，如果耐萨尼尔说的属实，那么这次突发的冲突，将会与衰败之疫事件是同一等级，这些事件中都有着荣光者的身影。
“按照以往，凭借着大型虚域静谧防线的力量，抵抗一位荣光者的入侵并不是什么难事，可这一次，忤逆王庭是与猩腐教派联合在了一起。”
伯洛戈听出了耐萨尼尔的言下之意，他倍感惊愕道，“此世祸恶？”
“没错，我们尚不清楚猩腐教派用了什么办法，现在本该沉眠的此世祸恶再度躁动了起来，那如山峦般的血肉正大规模地向神圣之城转移，绝境前哨站的正想办法控制局面，没有余力应对来自外部的入侵。”
耐萨尼尔试着让伯洛戈安心，“别紧张，其余行动组已经出动了，他们正沿着灰石裂谷前进，尝试阻击敌人。”
伯洛戈拿起剑与斧，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我和摄政王交过手……”
“你有别的任务，伯洛戈。”
耐萨尼尔打断了伯洛戈话，说完，他微微转身，露出了位于他身后的、通往废墟区的大门。
“敌人的目标是神圣之城，为此就连此世祸恶也被其操纵唤醒……你应该也清楚，神圣之城的状况有多不稳定。”
“光灼渐息，祸恶复苏。”
伯洛戈低声道，探索神圣之城本就是计划的一环，但看起来，在摄政王的压力下，这一切都要提前了。
“很遗憾，我们现在并不确定，能否从敌人的攻势中，完整地保护神圣之城，为此所有的计划都要提前了。”
说到这些时，耐萨尼尔感到一阵莫名的宿命感，许多岁月前，他们攻陷了这座城，如今他们又要捍卫它，哪怕付出生命。
“伯洛戈，根据决策室的指令，你必须立刻前往废墟区，找到神圣之城的道路，尽你所能地收集所罗门王的遗产，而我们为想办法控制住复苏的祸恶，以及来犯的敌人，为你争取时间。”
伯洛戈沉默地点头，对于这样的安排，他一开始就猜到了，只是一时间伯洛戈还是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忤逆王庭与猩腐教派为什么要在此时突然展开进攻。
仿佛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有只大手凶狠地搅动着局势，带起风云，加速了纷争的推进与战争的烈度。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召集我的组员，”伯洛戈看了眼那通往废墟区的大门，补充道，“一个人探索那个鬼地方，有些太麻烦了。”
“哪位？”
耐萨尼尔干脆地问道。
“不会妨碍我的那位。”
耐萨尼尔莫名地笑了一下，他打了个响指，随即伯洛戈一侧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化，曲径撕裂，紧接着一个身影凭空浮现了。
“哼哼~”
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她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不错。
在她的视角来看，她应该才起床，收拾了一下自己，穿戴好衣服与工牌后，正对着镜子进行最后的梳妆打扮，然后出门上班。
只是眼睛一闭一合之间，她就离开了自己熟悉的小窝，直接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伯洛戈能仔细地看到艾缪那堪称迅猛的表情变化，从放松到紧绷，再到带着几分社死感的绝望，哼曲戛然而止，倒映自己的镜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艾缪干巴巴地说道，“早……早上好啊，副局长。”
耐萨尼尔完全没有在意艾缪的种种表现，他只是十分敬业地说道，“艾缪&#183;亚哲代特职员，你被紧急编入一次外勤行动中。”
“哦哦。”
眼中不断闪动的字符表示了艾缪那杂乱的思绪，明明刚起床而已，就突然被拉到了这里，任谁也反应不过来。
直到艾缪看到了一旁的伯洛戈。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们有五分钟去准备、出发，”耐萨尼尔看了眼手表，“芙丽雅们会指引你们，直到你们抵达神圣之城为止。”
“你呢？副局长。”伯洛戈忽然问道。
“我？”耐萨尼尔犹豫了一下，随后说道，“我会动身前往灰石裂谷，王对王、荣光者对荣光者，争取把摄政王拦截在那。”
“秩序局的荣光者只剩这点了吗？”
伯洛戈又问道，在他的认知里，秩序局的荣光者寥寥无几，难道绝大部分都陨灭在了数年前的秘密战争中吗？
“各司其职。”
耐萨尼尔没有正面回答伯洛戈的问题，而是催促道，“做你该做的。”
见此，伯洛戈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简单地和艾缪讲述了一下现状，两人便着手整理起了接下来行动中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为什么你这次想到了我？”艾缪小声问道。
“因为我真的看不懂那些深奥的书籍，需要一位翻译，”伯洛戈略感无奈，“为此我这个文盲，只能麻烦一下神奇的艾缪小姐了。”
“嘿嘿。”
艾缪低笑了两声，“这还差不多嘛。”
看艾缪那副得意的样子，伯洛戈再次确定，她确实跟小孩子一样，意外地好哄。
想到这，伯洛戈低下头，正准备把怨咬插回剑袋里，另一张面孔映入眼中。
“你们在聊什么？”芙丽雅趴在桌沿，好奇地问道。
“是啊，是啊。”
伯洛戈一转头，另一边早已站满了芙丽雅，再看另一边，艾缪的身旁也全是芙丽雅，两人就这么被芙丽雅们包围了起来。
“聊接下来的工作，”伯洛戈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潜入废墟区、找到神圣之城，做我们该做的。”
芙丽雅低头，一副沉思的模样，随后她看着艾缪道，“你确定吗？伯洛戈，你是不死者，所以行动对你而言，风险性本身并不大，可她只是祷信者……”
芙丽雅学习的速度很快，在外勤部的短暂工作，让她了解了许多战术战略上的知识，也能令她众者一样，通过高效的计算，来判断小组的构成是否合理。
“没，她非常棒的，”伯洛戈没有过多解释，“你一会就知道了。”
“啊？”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伯洛戈就检查好了自身的装备，为了感谢自己的工作，在探索废墟区后，玛莫还花费了大的精力，反向研制出了少量的蜕虚剑油，用以补充伯洛戈之前消耗掉的。
这些可以劈开曲径的奇妙物质，在必要时会发挥极为关键的作用。
伯洛戈说，“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这算加班吗？”
艾缪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一觉醒来自己就被拉进了一场要命的行动中，但想想也是，这就是秩序局职员的日常生活。
安定永远是短暂的，意外才是永恒的主旋律。
“大概吧。”
伯洛戈说完，张开双手一副要拥抱艾缪的样子，随即艾缪抱了上去，一阵炫光后，艾缪消失了，只剩一些空荡荡的衣服坠落在了原地，与此同时伯洛戈的眼中多出了一层金灿灿的光环。
芙丽雅们看了看地上的衣服，又看了看伯洛戈，数秒后她们齐齐地发出尖叫声。

第九十七章 各方异变
灰石裂谷，一道自大裂隙蔓延而来，劈开城市的巨大疤痕，它本该愈合的，可此刻伤疤之下再度流出鲜血，大火重重。
炎魔肆虐在灰石镇上，大火无情地蔓延着，滚滚黑烟弥漫在空中，笼罩住了整个裂谷，将阳光和希望完全遮蔽。
在这浑浊不堪的黑暗中，房屋一个接着一个被烧毁，释放出狰狞的火焰和灼热的浓烟，火势凶猛而迅猛，宛如魔爪伸向每个角落，转眼间宁和的城镇化作了燃烧的地狱。
人们奔走在街道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被吞噬，他们无助地尖叫着，悲鸣声混杂在火光中，撕心裂肺地传达着他们的恐惧与绝望。
火势沿途的一切都毫不幸免，火花飞溅，火苗舔过金属和木材，将一片繁华转瞬间化为废墟，居民在火势前四处逃窜，奋力寻找逃生的出路，但扩大的火势和烟雾使得他们身处迷茫和绝望之中，有的人被困在已被烧毁的建筑中，呼喊着寻求救援，但最终只能被火焰吞噬。
在这绝望的地狱里，一道道狰狞的影子被火光投下，影子的尽头是零星的几人，面对这残酷的景象，他们毫不恐惧反而悠闲地闲聊了起来。
“我还只在电影里看过这样的情节。”
灾厄侍者、伊德尔站在火势尚未吞没的高处，朝着下方的地狱景象感叹着。
灰石镇里布满秩序局的眼线，想要快速突破这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也仅仅是不太容易，而非不可能了。
作为猩红主教的汉莫也点了点头，在一片废墟中，他看到了一辆扭曲破损且仍在燃烧的火车头，它如炮弹一般，砸穿了数个建筑，最终在小镇的广场处缓缓停下。
沿着火车头撞击的轨迹回溯，能在沿途看到一节节同样燃烧破碎的车厢，伸展扭曲的金属框架上，能看到一次次爆炸的痕迹。
在诸多的残骸中，还有那么一节车厢尚未引爆，它的车门歪扭开启，内部储藏的燃油滴答外泄，很快就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大片的水泊。
一旁的伊德尔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看着它，随即在一阵咿呀的倒塌声中，有那么一枚火花飘零，轻轻地落入水泊之中、消失不见。
伊德尔有些失望，可在下一秒，一连串的火苗在水面上迅猛窜起，它们如同火蛇般，扭头冲进了车厢内，伊德尔的心提了起来，片刻的宁静后，又一阵轰鸣的爆炸在火海里升起。
冲击的涟漪带起炽热的焰浪，焚风再度掠过扩大着火势，几乎要烧穿整个裂谷，无数的人影在火光之间奔走，他们哀鸣着，可却找不到出路。
伊德尔捂住了口鼻，炽热的空气令人难以呼吸，他转过身，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些。
“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汉莫也转过了头，看向了那神秘的第三人。
“接下来？”
滚滚浓烟中，一道邪异的身影破开障碍，望着那双猩红的眼神，明明身处于如此炽热的环境，伊德尔与汉莫的内心仍不由地感到了一丝丝的寒意。
“你们只要听我命令就好。”
摄政王看向灰石镇的另一端，那是一座用来快速沟通外界的升降机，此时它同样被大火缠身，像是一道笔直的高耸火柱，在最上方断崖的边缘，可以看到突出边缘、扭曲烧红的铁轨。
灰石镇是一道大门，而摄政王选择了最暴力的方式打开大门，那便是让一列载满了燃油、红水银等爆炸物的火车，高速冲出铁轨，将其变成一列自爆火车，炸瘫了大半的灰石镇。
无论秩序局在这里有什么样的安排，面对这样的袭击恐怕都反应不及。
借着浓烟的遮掩，许许多多的身影出现在了火海之中，他们与摄政王一样，具备着一双双摄人心魄的猩红之瞳。
汉莫警惕地看向这群突然出现的夜族，紧接着他们如野兽般，扑向了幸存的人们，撕咬着他们的喉咙，有许多人死去了，但也有许多人被夜族转化，只可惜到这一步时，血统的纯度已经劣化了太多，即便许多将死之人活了过来，也还是变成了没有意识的嗜血者。
夜族如瘟疫般传播着，再用不了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能再次拉起一支嗜血者大军。
“你们的人呢？”
摄政王对汉莫问道，“这可是次联合行动，你也不希望让那位女士失望吧？”
汉莫神色紧张了一瞬，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他带着诡异的笑意，一言不发。
早在遇到摄政王前，汉莫就对灰石镇进行了过一系列的行动，但那次行动他遭遇了伯洛戈，被其强硬挫败。
可汉莫没有因此放弃，要知道，他先前便已在猩腐教派的内部斗争中落败，留给他的机会不多了，直到他遇到了摄政王、直到几个小时前，他突然收到了来自那位女士的直接命令。
配合摄政王，解放此世祸恶&#183;噬群之兽。
汉莫知晓的只是这些了，至于解放噬群之兽后做什么……他也没必要知晓，因为汉莫明白，到那个时候，他或许已经死了，又或者陷入某种非死非生的状态。
只是这都无所谓了。
汉莫的身子微微发抖，并非是因恐惧，而是兴奋，他就要获得解脱了，为那位女士献上自己最后的忠诚。
“他们来了。”
汉莫嗅到了空气里弥漫的微弱血气，随即在断崖的另一边，一群衣着红袍的家伙们出现了。
“这些祭品可以了吗？伊德尔。”
汉莫再度发问道，作为灾厄侍者，伊德尔是这场行动的关键。
“还不够。”
伊德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摇了摇头，“血气太淡了，死的人还不够……我需要更多的血肉，来引起噬群之兽的注意。”
他说着看向摄政王，“能麻烦你们让点血肉出来吗？”
“完全可以。”
摄政王向他微笑。
在多方势力的预谋下，灰石镇已经变成了一处绝望的地狱，大火燃烧间，扭曲怪异的血肉菌毯肆意蔓延，它吞没了一具具烧焦的尸体，可为此仍不满足。
先前有伯洛戈及时阻止，血肉瘟疫未能扩散开，而这一次它完全释放了自我的力量，对着世间万物大快朵颐。
夜族们警惕地看了眼这些扭曲的造物，虽然极度厌恶，但他们还是指挥着一头又一头的嗜血者，让其走入血肉菌毯之中，犹如献祭一样，任由它们被血肉吞食干净。
大半的城镇都被血肉瘟疫所笼罩，邪恶的力量无情地将无机物转化成血淋淋的肉质，大街小巷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扭曲的行尸走肉无知地徘徊着，它们的身体被肆虐的瘟疫所改变，伴随着移动，大片大片的血肉从躯体上滴落，露出血淋淋的骨骼，恶臭和混沌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逼人作呕。
因猩腐教派的活跃，永生腐地是较为常见的超凡灾难之一，只是再怎么常见，每次见到这一幕，摄政王也不由地会感到恶心。
可比起由夜族们掀起的、那足以摧毁意志尊严的超凡灾难，摄政王反而觉得这永生腐地是那么的温柔。
行尸们茫然地行走，眼神空洞而无神，失去了生命和情感，它们遵循着本能，向着任何活动的东西慢慢靠近，发出低沉的嘶吼。
绝大部分的行尸只剩下破碎的躯体和血淋淋的骨骼，它的存在是一种彻底的毁灭，一种可怕而残忍的噩梦。
一瞬间，裂谷之中的城镇变成了恐怖的迷宫，在血肉的瘟疫中，生存本身变得几乎不可能。
新镇完全毁灭，旧镇还剩下大半，幸存的人们被迫躲藏在阴暗的角落里，战栗着等待着救援的到来，但希望似乎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生存者与死亡者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也有些幸存者越过围栏，沿着灰石裂谷前进，朝着大裂隙逃去，他们的身影逐渐模糊，不知道能否逃出生天，又或者落入另一个地狱之中。
“我不觉得我们能守住这里。”
伊德尔忽然说道，即便灰石镇的腐化已经完成了大半，行尸也形成了一定的规模，可想凭借这些力量，沿着灰石裂谷进攻过去，依旧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事。
“秩序局的精锐一定在赶来的路上了，接下来我们该做些什么？”伊德尔的声音逐渐紧张了起来。
“放轻松，放轻松。”
摄政王安慰着他，“跟我走就是了，至于这里……我们不需要守住这里，只要吸引秩序局的注意力就好。”
他说着看向汉莫，“这点事，你们猩腐教派的人，总能做到吧。”
汉莫坚定地回答道，“自然如此。”
听到两人这样说，伊德尔露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犹豫再三后，他露出胳膊，挥起匕首，一点点地切开自己的血肉，鲜血如注。
伊德尔的血肉像是有魔力般，尚未落地就蒸发在了半空中，摄政王嗅了嗅，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但很快他清晰地感知到，伊德尔的血像是催化剂般，遍布大地的血肉愈发躁动了起来。
“你……”摄政王好奇地看向伊德尔。
“我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活体培养皿，”伊德尔揉了揉手臂，眨眼间伤口就愈合了，“不然怎么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引发血肉瘟疫。”
“你就是瘟疫的容器。”摄政王惊喜道，眼神里不知道在思量些什么。
突然，行尸们纷纷哀嚎了起来，在一声声凄厉的鸣响中，大片大片的行尸倒下，破碎成泥，汹涌的尸海浪潮，居然被扫出了一片真空区。
“还有外勤职员吗？”汉莫疑惑道。
伊德尔凝神看去，看清对方的模样，感知到其上的鲜血气息后，他质问着摄政王，“那是你的人吗？”
“嗯？算是……也不算。”
不需要去看，光是嗅闻空中的血气，摄政王就能判断出那人的身份。
燃烧的余火的废墟与满地的尸骸中，约克双手攥紧了荆缚痛锁，气喘吁吁间，身上那可怖的烧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清晨的这一轮奇袭确实杀死了许多人，但约克凭借着夜族之血，又一次地死而复生。
约克成为外勤职员的时间并不长，甚至说，他连那个所谓的特别行动组有多少人都没认齐，对于那个神秘无比的秩序局，约克没有丝毫的归属感，更不要说为秩序局而战了。
可灰石镇不一样。
约克在这里度过了大半的人生，就算没有任何利益可言，他的心依旧属于这里，热爱着这片土地。
熟悉的故地化作焦土。
约克失控地怒吼着，荆缚痛锁已重重地缠绕在他的身上，嵌进了血肉之中，布满尖刺的链条如同万千的剑刃般横扫挥砍，将任何靠近之物劈打的支离破碎。
“他看起来不是很尊敬你啊，”汉莫注意到了约克那凶恶的眼神，“需要解决他吗？”
“不，”摄政王摇摇头，“我很欣赏这家伙的。”
“可他拦住了我们的路。”伊德尔说。
摄政王怪笑了起来，他的目光在伊德尔与汉莫之间徘徊，紧接着他伸出双手，分别搭在了他们的肩膀上。
“没人能挡住我们的路。”
刹那间，那填满世界的色彩在伊德尔与汉莫的眼中开始扭曲、反相，如同一场奇异的幻觉，一股莫名的抽离感在彼此之间升起，随即无论是血腥味、烧焦味、炽热的风、喧嚣的声……
所有的所有都在远去，直到世界变得寂静，直到只剩他们三人。
“走吧，从镜像世界里前进，可以避开许多人。”
摄政王扭头带路，目光穿过灰石裂谷，直达遗弃之地。
就在他们三人潜入镜像世界后不久，数条锁链猛砸在他们刚刚所处的位置，把地面敲击的四分五裂，尖刺深深地扎进烧焦的地面中，随着链条用力，约克拽动着锁链，杀破尸群跃了过来。
喉咙里发出嗜血的低吼，约克四下巡视着，却未发现摄政王等人的踪迹，等待他的只是不断包围而来的行尸，以及被转换奴役的嗜血者。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又残破的面容，约克的心神一滞，就连疯长的狂怒也冷却了几分。
他茫然失措，像个无助的孩子，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溢出，而后化作无穷无尽的怒火迸发。
鲜血浸透了源罪武装，荆缚痛锁如蛇群般钻进约克的身体里，他被无尽的荆棘纠缠裹紧，摇曳、挥舞。
万千的荆棘在疯狂地挥舞着它们的锋刃，劈砍着一切阻挡在它们面前的事物，无情地横扫着大地。
尖刺锋利而凶猛，如利剑一般穿透一切，无论是扭曲的行尸，还是狂躁的嗜血者，皆在荆棘的蹂躏下化为碎片，焦土的表面因荆棘的蔓延而布满了伤痕和创伤。
嘶吼声此起彼伏，夜族与狂信徒们朝着约克发起猛攻，可他们的攻势尚未抵达，便被暴怒之力抹平。
约克仍记得那一夜的深思，或许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神明。
可仍要有人去坚守那所谓的道义，即便这会投身于更大的邪恶。
“我将一切……奉献给您。”
约克低语着，尖锐的荆棘贯穿了他的心脏。
夜族与狂信徒们尝试前进，忽然地面破裂，致命的荆棘丛拔地而起，罡风席卷过大地，无情地摧毁一切。
约克的身影变得越发模糊，直到完全被荆棘掩埋，只剩下了那团扭曲可憎的造物在大地上横行。
……
宇航员回过头，看着忽然呆滞在原地的赛宗，对他问道，“怎么了？”
赛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能嗅到远方战争的硝烟般，目光复杂。
“有人唤醒了源罪武装。”
“哦？”宇航员有些意外，“这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影响不大……至少现在是如此。”
“这会对接下来有什么影响吗？”宇航员又问。
赛宗沉思了一阵，回答道，“谁知道呢？这是纯粹的战争，而越纯粹的，往往越无序。”
沉重的宇航服下发出一阵轻笑声，宇航员不再纠结于此，而是催促道，“我们该快点了，不然他们就真的要打进神圣之城了。”
“你是故意逼迫他们的吗？”赛宗忽然反问道。
“谁知道呢？”
宇航员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回答，“说不定我只是想借他人之手，以一个可以骗过所有人的方式，抹掉仅存的证据呢？”
“只要那座城彻底毁了，就再也不会有人知晓圣城之陨的真相了。”

第九十八章 越过高墙
“是你吃了她？还是她吃了你？”
“重叠？你是指什么重叠，物质体与能量体的重叠？”
“哇哦，真有趣啊，我的数据库里没记录过类似的事。”
“我可以摸摸看吗？”
“能让我重叠一下试试吗？”
“可以吗？可以吗？”
伯洛戈无奈地叹息着……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的第几次叹息了，芙丽雅们把自己包围的水泄不通，目光四下打量着，小手也不老实地摸来摸去。
她们没什么恶意，只是太好奇了，要不是情况受限，芙丽雅们说不定会提议拆解一下自己，毕竟自己是不死者，缺胳膊少腿不是太大的问题。
“这是学者们的共性吗？”伯洛戈忍不住在心底嘀咕着。
“大概吧。”
这次伯洛戈的牢骚不再是自言自语，脑海里传来了艾缪的回应，她也有些受不了芙丽雅们的热情，但好在有伯洛戈替她承受。
“据说许多学者研究到了最后，都会在一定程度上丧失人性。”
艾缪的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的味道，像在讲一个可怕的鬼故事。
“我能理解。”
伯洛戈在芙丽雅们的指引下大步向前，表面上他看起来无比认真与严肃，但只有他和艾缪知道，现在他们正在脑海里聊的正欢。
“学者们研究往往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这很大程度上，会令他们忽视了个人的情感和需求，”伯洛戈讲起自己的看法，“沉迷于其中，忽视了与他人社交，乃至与自己心灵的沟通，从而导致与人性的联系减弱。”
“孤僻、与社会脱节，对人际关系和情感表达的能力下降。”
艾缪回应了伯洛戈的话，她有种被伯洛戈点醒的感觉，类似的情况她在升华炉芯里也见到了许多。
学者之路像是在一点点扭曲人性一样，把他们变成一个又一个的怪胎。
“不止于此。”
伯洛戈继续讲解着，他的观点清晰，用词谨慎，就像一位学者。
“研究、寻求真理的过程中，严谨性和客观性的要求会导致学者过于冷静和理性，忽视了情感和主观体验，他们过于关注数据、事实和理论，而忽略了人的情感、价值观和情感需求，这使得他们的研究变得缺乏情感色彩，与人性的复杂性和多样性相脱离。”
“哇哦。”艾缪倍感惊讶。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艾缪想了想，“你是个外勤职员，而不是什么心理医生。”
“只是在这方面花了点时间了解。”伯洛戈说。
“为什么？”
“大概是身边的例子太多了，让我感到了迷茫，”伯洛戈继续说道，“发现问题、认识问题、解决问题。”
艾缪评价道，“听起来真符合你的实践主义。”
伯洛戈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泰达、玛莫，还有我前不久遇到的芙丽雅，我是指那个真正的芙丽雅，他们都是学者，也都因自身的研究，陷入了某种病态的狂热中，我想理解他们，以此找出解决的办法。”
“你不是已经解决这些问题了吗？”艾缪问。
“那不是我想要的解决办法，”伯洛戈思考了一番，补充道，“那只是刀剑的胜利、暴力的胜利，我想要的是从他们心理的角度，去解决这一结症。”
“哇哦，你居然会关心他们的心理状态，”艾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巴巴地讲道，“还真贴心啊，伯洛戈。”
“你也算是半个学者……可能还要更复杂些，你也不想当你出现失控的那一天，让我用刀剑解决问题吧？”伯洛戈冷不丁地说道。
“啊？”
伯洛戈没有理会艾缪的反应，他扫视了一眼身旁的芙丽雅们，他继续说道。
“仅仅是个体情感的缺失还好说。许多学者在追求研究成果和学术地位的过程中，会忽视了伦理和道德的考虑，他们可能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牺牲了他人的权益或不择手段。”
伯洛戈的声音严厉了起来，“人性与道德底线彻底沦陷。”
艾缪沉默了下来，犹豫了一会后，她小声道，“可有时候，这又是必要的。”
伯洛戈没有反驳她，只是声音变得有些虚弱，“是啊，有时候抛弃人性，反而是为了更大的良善。”
“这会令你感到迷茫吗？”
“有一点，”伯洛戈说，“所以我最近在阅读一些哲学类的书籍。”
“有什么收获吗？”
“收获？我最近的睡眠很不错。”
“哈哈。”
相比之前，伯洛戈确实变得幽默多了，严肃的话题一转轻松了起来。
“我在书里看到了这样的论述，”笑完之后，伯洛戈慢悠悠地说道，“按照书里的说法，那些狂热的学者们并不是舍弃了人性，只是他们不再爱人了。”
“不再……爱人？”
“是的，他们不再爱人，不再爱某个渺小的个体，而是爱宏观意义上的全人类，”伯洛戈说，“为了全人类的进步，个体的苦痛是可以被牺牲的，为此他们连自己也宁愿奉献……他们自身也是渺小的个体。
就像一场狂热的献祭，把自己当做柴薪，去填补、燃烧，那名为人类的火堆。”
“他们爱上了抽象意义上的人，而不是活生生的。”艾缪轻声道。
“为了全人类。”
伯洛戈复述着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此时再度提起，他感到格外的沉重。
“了解到这些时，我突然能理解这些疯子的想法了，”伯洛戈自嘲道，“我一直觉得我可能是为了全人类而战，但说实话，我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全人类对我而言太宏大缥缈了，真正推动我的，反而是身边的个体们。
但我又能理解他们，理解他们那些狂热近癫狂的行为。”
艾缪整理着语言，带着玩笑的语气道，“那听起来，最伟大的学者，也将是最热爱全人类的家伙吧？没有任何私情，不再任何一个单独的个体，甚至说连自己也不在乎，一种近乎救世主般的献身精神，目光之中只有全人类。”
不爱人，但爱全人类。
艾缪忽然想到了自己与伯洛戈接下来的行动，她们将要抵达的遗迹废墟，她不由地轻声道，“那么所罗门王呢？是否是这样的一个人呢？”
伯洛戈被她问住了，按照两人的描述，所罗门王无疑完全符合这种种的所有。
“谁知道呢？”不等伯洛戈回答，艾缪调皮道，“反正他已经死了，死了那么多年，就连神圣之城的废墟，也要彻底消失。”
提到这些时，艾缪变得有些伤感，当初在遗弃之地内，她也远远地瞥见了神圣之城的残骸。
那是一片迷人的废墟。
可惜就连这残破的美丽，也将消散。
“所罗门王吗……”
伯洛戈思索着，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去尽可能地回收所罗门王的遗产，而后他想起了那些已被利用的现有技术。
众者。
伯洛戈的心忽然冷了一下，这种反应也连锁到了艾缪的感官上，她明确地察觉到伯洛戈的状况不对。
“或许……或许所罗门王真的是这样的人，热爱着全人类，忽视了所有的个体，连同他自己。”
伯洛戈如此评价着所罗门王，语气坚定，仿佛自己曾认识他一样。
众者，集合了所有人的意志，揉捏而成的庞大意识集群，这何尝不是一种为了全人类的癫狂之举呢？
在这团结起来的意志之中，不再有个体的与否，有的只是一个个的零件，一个个组合一起的运算单元。
集结合众之力。
伯洛戈感到一阵莫名的晕眩，明明自己从未见过所罗门王，但一瞬间就像跨过时间与空间，对其有了深入的了解一样。
“为什么如此肯定？”艾缪问。
“就像厄文说过的那样，作品是作者人格的映射，那么学者的造物，也应当映射学者一部分的思想，”伯洛戈拿艾缪举例，“就比如你，你的存在就是泰达的映射，他那扭曲爱意的倒影。”
伯洛戈步伐加快了几分，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深入神圣之城，想要从那尘封的遗迹里，找寻有关所罗门王的蛛丝马迹。
对于这个存在于过去，对整个世界线变动产生重大影响的人，伯洛戈渴望从那残破的碎片里，拼凑出他真实的模样。
艾缪也不再多言，她同样被一个问题困扰着，那便是伯洛戈所提出的，爱人与爱全人类。
在伯洛戈的认知里，两者就像天平的两端，要么一边高起，要么一边低垂，它们似乎是矛盾的，当你爱全人类时，就必然会忽视个体的存在，而在你执着于个体时，往往又会漠然全人类的存亡。
艾缪觉得两者不应当是矛盾的，而是互补的。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个贪心的家伙，个体与全人类都应当得到拯救。
只是艾缪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伯洛戈讲述这些，有些问题就连出题者也弄不清楚。
总有弄明白的一天。
“你们是在讲悄悄话吗？”
突然，一个声音如雷般从外部切入了进来，伯洛戈与艾缪被其强硬地打断，直到这时他们才从彼此的对话与思考中清醒过来。
只见芙丽雅围着他们，每个芙丽雅脸上都带着怪怪的表情，目光充满了嫌弃。
“你们刚刚有在听我说话吗？”芙丽雅又问道。
“你刚刚有说什么吗？”伯洛戈直愣愣地问道。
芙丽雅怔了一下，就像连锁反应一样，其它芙丽雅也纷纷做出了相同的反应，而后大家一致猛踹伯洛戈的小腿。
“马上开工了，给我认真点啊！”
“好好好！”
伯洛戈痛的龇牙咧嘴，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跟随着一排排的芙丽雅们，越过大门的界限，抵达了废墟区之中。
芙丽雅们重新掌管废墟区后，在秩序局的帮助下，原本趋于混沌无序化的废墟区，正一点点地回归常理。
这是一件大工程，估计几年内都处理不完，但在优先级的要求下，芙丽雅已经率先清出了一条抵达收容区的道路。
身处于废墟区内，伯洛戈发现可视的空间内仍存在着一定的扭曲，整齐平滑的立方体胡乱排序着，书架、桌椅之类的杂物悬浮在半空中，楼梯螺旋上升，但在其尽头却是一条死路……类似的扭曲情况随处可见，可至少这一次不再有那些无面的职员了，取而代之的是忙忙碌碌的芙丽雅们。
数不清的芙丽雅正在此忙碌，她们就像辛勤的工蚁般，修复着废墟区，修复的方式在伯洛戈看来也很简单，就像装修工人一样，把畸形的地方砸掉、和水泥、打灰诸如此类的。
“哈哈！”
脑海里传来一阵笑意，伯洛戈面不改色地回应道，“你听到了？”
“你觉得呢？”
伯洛戈无奈地抿了抿嘴，这时艾缪又说道，“你最好别让她们发现。”
“我知道，我知道。”
伯洛戈说的简单，但芙丽雅们的工作要比这复杂许多。
“现在安全区域正在一点点地扩大，”芙丽雅一路讲解着，如同一位导游，“再有一段时间后，锻炉火山应该就能重新纳入控制中了。”
“安全区域？也就是说，还有不安全的吗？”伯洛戈问。
“怎么说呢……”
芙丽雅沉默了一下，先前在废墟区内的共同经历，让她很清楚地意识到，从学者的知识层面来讲，伯洛戈就是一个文盲。
所以芙丽雅需要一个伯洛戈能懂的方式，来为他讲解这一切。
“至始至终控制废墟区的意志都没有变，都是‘芙丽雅’在掌控着。”
芙丽雅的话语一顿一顿的，看来为了让伯洛戈能听懂，她确实很下功夫，“在你的帮助下，我成为了这里的意志，但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一方杀了一方，而是优化、更迭。”
老芙丽雅逝去，小芙丽雅就任，伯洛戈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先前那个老芙丽雅，她陷入了自我矛盾中，并且因执念，产生了大量的冗余，乃至影响到了她的运算、掌控力，你作为备份，在紧急状况下，成为了她的下一任迭代。”伯洛戈说。
“差不多，”芙丽雅说，“但复制意识体需要时间，让意识体完全取代所有的权限，完全收回失地也需要时间。”
“还有许多上代意识体在顽抗吗？”伯洛戈问。
“不是意识体，仅仅是意识体劣化后的畸变产物，加上收容区失陷后，许多麻烦的东西逃了出来，”芙丽雅继续说道，“经过检测，超凡灾难&#183;颠倒世界的影响已经消失了，这是一件好事。”
“那肯定有坏消息吧？”伯洛戈猜。
“收容区内，有许多活体收容物，它们有的在废墟区沦陷后，死于意外，也有些顽强地活了下来，根据我的检测，有一部分躲藏在危险区域内，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逐步对可疑区域进行封锁了，它们被再次收容只是时间问题。”
“另一部分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推测另一部分活体收容物为了躲避危险，沿着秘密通道抵达了神圣之城。”
芙丽雅的话让伯洛戈一惊，紧接着就是怀疑，“你确定？”
“只是猜测，但并非没有可能，”芙丽雅说，“我们在数日前，成功推进到了收容区的秘密通道处，但那里的大门已经损毁了，似乎是在长时间的空间扭曲中，自行裂解了……大概设计它的学者也没预想到，这里会有沦陷的一日。”
芙丽雅没有在这个略显伤感的话题上躲过赘述，“损毁的大门前残留了许多的踪迹，经过鸦巢的鉴定，他们推测有活体出入了大门。”
“好消息，神圣之城……或者说，雷蒙盖顿的危险性要远超于废墟区，那些活体说不定已经被光灼烧成灰了。”芙丽雅试着安慰伯洛戈。
“但坏消息是，如果它们如果在其中站稳了脚跟，那么你此行需要面对的危险因素又多了一环。”
芙丽雅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伯洛戈的表情，伯洛戈长叹了一口气，虽然皱了皱眉头，但从他的神态反应来看，这一切还算可接受范围内。
“我倒不担心那些活体，”伯洛戈说，“我担心的是雷蒙盖顿内的遗产，所罗门王的遗产。在它们不经意间的一个举动里，可能就摧毁了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伟大技术。”
想到这，伯洛戈就倍感烦躁，“关于那些活体，决策室的想法是什么？”
提到决策室，伯洛戈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初代局长艾伯特与利维坦之间有某种交易，而自己或许就是他们交易的一环，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在某种意义上艾伯特没有死。
从生理角度来讲，艾伯特的肉体早已腐烂成尘，可他的意识的复制体仍存在于众者之中，在幕后操控着所有人。
“爱人与爱人类。”
伯洛戈在心底不由地复述起这句话，这么看来，艾伯特一定非常热爱全人类，热爱到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存在，只为了某个尚不明了目的前进。
“决策室的意思是，回收遗产是最高优先级，在这优先级之下，随便你怎么处理他们。”
芙丽雅话没有说明，在她看来决策室的意思很明确——就地处决。
“有名单吗？”伯洛戈问。
和一些诡异的契约物、禁忌的炼金武装不同，在秩序局的分类里，活体收容物大多是指一些失控的炼金生物。
它们具备极为可怕且不可控的力量，但又因其样本的珍惜程度，不适合关押于黑牢，又或者无害化处理，所以才会被纳入收容区中。
“没有，中间发生的事太多了，很多重要的资料都遗失了。”芙丽雅摇摇头。
“好吧，我知道了。”
穿过一个又一个略带扭曲的区域，在森严的防护中，伯洛戈抵达了本次行动的起始点。
一道大门伫立于视野的尽头，沉重古朴，仿佛是一位庄严的守护者。
“旧界之门。”
伯洛戈轻叹着，这是秩序局对于这道大门的命名，它隔绝了神圣之城&#183;雷蒙盖顿，也连带着将所罗门王缔造的伟大时代就此终结。
旧界之门经过铁水无数次的浇铸和锻造而建成，它的各项数值极为惊人，厚重的仿佛是一道坚固的城墙，铁质的外表斑驳而坚硬，带着一丝寒意，令人不由得产生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然而，时光的摧残已使旧界之门的完整性受到了严重的破坏，大门表面布满了裂纹和缝隙，就像一张脆弱的纸张，随时可能在风吹日晒下破碎。
裂纹交错交织，宛如地壳的断层，透过这些破裂处，可以看到内部的深邃黑暗，在裂纹和缝隙中，有些地方已经坍塌，形成了凹凸不平的缺口，断裂的边缘残留着锋利的铁刺，仿佛曾遭受过巨大的冲击。
大门的周围堆满了“禁止通行”的警告牌，它们被随意地摆放，一片凌乱。警告牌的颜色早已褪色，文字也模糊不清，失去了原本的威慑力，有些警告牌不知被何种力量撞击，倾斜、弯曲甚至断裂，就像是一群无助的鸟儿，被迫堆积在大门上，无力地抗议着自己的存在。
门后是一片浑浊的黑暗，伯洛戈对此并不生畏，反而觉得很熟悉，那正是拉开曲径后所看到的光景。
最后检查了一下自身的装备，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伯洛戈在心底问道。
“准备好了吗？”
艾缪没有回应伯洛戈了，但伯洛戈能感到一股充盈的以太正源源不断地加持在己身上，青色的眼眸微微发光，瞳孔旁也升起一层金灿灿的圆环。
以太高亢，炼金矩阵也随之燃烧。
一旁的芙丽雅留意到了这一点，她呆呆地看着那双瑰丽的目光，仿佛宝石镶嵌在了伯洛戈的眼眶里。
“时间紧急，我必须抢在敌人之前。”
伯洛戈严肃道，这次行动不像废墟区时那样，自己可以漫无目的的闲逛。
“加油，”芙丽雅对伯洛戈比了个大拇指，“尽你所能吧，至于敌人那边，有决策室来解决。”
“好。”
伯洛戈不再废话，深呼吸，炼金矩阵的辉光在体表蔓延，下一刻他如流星般跃出，一头扎进了旧界之门的黑暗里，没有引起丝毫的涟漪。
扭曲变化的抽离感中，伯洛戈觉得自己像是沉入了大海，又被一股洋流裹挟着、横冲直撞。
伯洛戈并不感到惊慌，反正有种回归故土的亢奋感，毕竟在漫长的岁月前，伯洛戈的命运正是在那高墙之下转动。
经历了无数后，伯洛戈终于越过了高墙。

第九十九章 最后的堡垒
当曲径穿梭所带来的抽离感渐渐退去，伯洛戈也成功抵达了雷蒙盖顿内部，不等视野恢复清晰，伯洛戈果断地用右手抽出了怨咬，左手则搭在斧柄上，蓄势待发。
伯洛戈深知自己使命的重要性，为此他几乎调动了全部的精力，集中于接下来的行动之中。
以太无声地扩张，化作一层层的涟漪轻轻地敲打在周围的物质上，并以此带来更为微弱的回音，伯洛戈仅凭这样的回音，立刻在脑海里勾勒出了自己所处环境的大概情况。
暂时没有发现任何移动目标，也没有察觉到其它的以太反应。
紧张的意志松弛了些许，随后视野变得清晰，伯洛戈逐渐看清了这昏暗又瑰丽的废墟之地。
“天啊……”
脑海里传来艾缪的惊叹，伯洛戈也愣在了原地，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手持的剑刃。
伯洛戈觉得自己没有来到一片废墟之中，反而抵达了一处艺术的殿堂。
尖拱门犹如华丽的骨节，一个接着一个优雅地衔接起了漫长的廊道，地板上闪烁着一种神秘的镜面感，遗憾的是在岁月的磨损下，它不再光彩夺目，而是披上了斑驳的灰尘。
廊道的两侧，壮丽的、琉璃般的水晶墙体伫立着，镶嵌于巨石的框架中，它们像幻梦般的画作一样，散发着透明且神秘的光芒，墙后的光线如朦胧的月光一般，轻轻溢散出来，经过水晶的折射，那些本应纯净无瑕的光芒如同仙境中的绮丽色彩，变得五彩斑斓。
“这里……这里就是神圣之城&#183;雷蒙盖顿吗？”
怀疑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艾缪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这和她预想中的险恶之地截然不同。
伯洛戈没有过度痴迷于这华丽的造物中，他看向廊道的尽头，朦胧的光芒下，空气里飘荡的尘埃清晰可见，它们在气流的裹挟下飘荡着，数秒后，气流拂过伯洛戈的脸颊，略显炽热的气息里带着灰烬的味道。
“光灼与祸恶。”
伯洛戈在心底轻声道。
当初在遗弃之地内，他曾远远地窥见到了雷蒙盖顿的现状，庞大且扭曲的血肉完全侵袭了这座城市，如同寄生虫般与其纠缠在了一起。
灼热的光芒不断烧毁祸恶的血肉，化作成吨成吨的灰烬，又在祸恶风暴般的呼吸中抛入高空，堆积成山。
伯洛戈怀疑此地在廊道内涌动的气流，便是来自祸恶的呼吸，如同在洞穴里感受到微风一样，沿着气流的方向，伯洛戈就能找到祸恶所在。
“你听到了吗？伯洛戈。”
艾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伯洛戈警惕地闪到了角落的阴影里，这才随着艾缪的指示，仔细聆听着。
伯洛戈听到了。
绝对的静谧中，伯洛戈听到了悠远深沉的呼吸声，像是一位巨人在此沉眠，伴随着它的呼吸声，狂乱的气流肆意涌动，它们在建筑廊道间横冲直撞。
这里的种种都像是经过所罗门王的特殊设计般，气流传堂而过，居然吹奏起了阵阵乐曲声。
伯洛戈仔细聆听那前奏，渐近的弦乐器以柔和的弓法演奏，带着轻柔、细腻的音色，仿佛在述说着一段静谧的故事。
木管乐器轻轻吹奏，以中低音区的音色传达出内敛与优雅，长笛如流水般流动，其婉转纯净的音色在听觉上犹如一条纤细的溪流迂回流淌。
伯洛戈的目光有些失神，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执行一场绝命行动，而是误入了某个艺术的厅堂。
巨人的呼吸抵达了峰值，掀起的气流也变得越发激烈，与此同时这庞大建筑演奏的交响也迈入了高潮。
敲响的铜钹带来强烈的延音，像镜面上扩散开的涟漪，弦乐器迸发出激烈的旋律，快速而富有挑战性的音符飞速奏响，其丰盈且铮铮有力的音色仿佛是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
伯洛戈的身子不由地颤抖了起来，随即他眼中的廊道开始扭曲变形，铺满地面的灰烬被风带走，锃亮的、宛如镜面的大地清晰了起来。
如同站在光洁的冰面上，伯洛戈低下头，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他疑惑地打量着伯洛戈，随后他缓缓地蹲了下来，向着镜面之上的伯洛戈伸出手。
“伯洛戈！”
有人在呼唤着伯洛戈，声音转瞬即逝，被充耳的乐曲声掩盖。
伯洛戈分辨出了小提琴的音色，旋律极具张力，快速而火热地挑战着音域的极限，大提琴则在低音区表达出浓郁的力量，深沉的音色仿佛是一股地底涌动的岩浆。
“怎么……回事？”
伯洛戈低头注视着镜面中的自己，他已经察觉到了自身状态的不对，可身体与意识却无法做出避险的动作。
突然，铜管乐器奏出强烈、豪放的旋律，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伯洛戈的头上，紧接着号声嘹亮而清亮，如同尖锐的细针扎进了耳膜之中，捣碎了脑组织，随之而来的长号则以其庄重的音色加强了旋律的厚度和延展性，犹如大地的回响，一瞬间伯洛戈的身体像是沉重了千百倍，动弹不得。
高亢渐进的交响乐此时化作了对伯洛戈的处刑曲，意识与躯体都遭受到了苦痛的折磨，纷乱的幻觉在眼前浮现。
以至于伯洛戈发觉脚下坚硬平整的镜面，此时居然像液体一样柔软，脚踩的位置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带动伯洛戈的身体失衡，不受控制地跌倒下去。
伯洛戈本能地用手拄地，按在了镜面上，顿时，一股冷彻如骨髓的寒意从指尖蔓延，在脊柱上一路狂奔。
“哈……哈……”
所有的乐曲声都变得模糊、远去，像是伯洛戈沉入了水中，沉闷的声音里，伯洛戈能听见自己那沉重的呼吸声。
伯洛戈试着撑起自己的身子，可这时他察觉到有更加冰冷的东西抓住了自己的手掌，看向自己的身下，那是镜面中倒映的自己。
影子突破了虚实的界限，一把抓住了伯洛戈，五指完全紧扣在了一起，而那液化柔滑的镜面大地，此刻也像是找到了猎物般，变得晶莹、近乎胶状物般，一圈圈地缠绕住了伯洛戈的手臂、冻结。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在伯洛戈的心头升起，他不惧怕死亡，但畏惧无力化，可无论他怎么挣扎，身体始终不听使唤，提不起半点力气，以太也保持着沉默，不予回应。
就当伯洛戈快要被完全包裹时，那连绵不绝的乐曲声出现了一丝的瑕疵，像是弓弦崩断了般，刺耳的声调打破了先前营造的氛围，伯洛戈眼前的幻觉也随之浮现出了无数的裂痕。
伯洛戈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
瑕疵的间隙里，丧失的力量短暂地恢复了，以太也变得躁动不安，伯洛戈低吼着抽出怨咬，这一剑他没有斩向虚妄的幻觉，而是劈向了伯洛戈唯一能确定的事物。
自己的手臂。
鲜血淋漓间，伯洛戈断臂求生，身子笨重地向后仰去，与此同时他的身上闪烁起了剧烈的强光，紧接着另一个身影从伯洛戈的背后探出。
艾缪双手抱住伯洛戈的腰，用尽全力地拖动他的身体，迅速地向后撤退，同时她与伯洛戈一并释放了以太，躁动不安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出，无差别地洗礼沿途的所有物质。
直到这一刻，那迷离朦胧的交响曲才被彻底扰乱，幻觉退散，身体也重归控制之中。
伯洛戈单手拄着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他猛地站直了身子，平举起剑刃，断裂的手臂迅速愈生，同时诡蛇鳞液分裂出数枚菱形盾，静默地悬浮在他的身边。
伯洛戈平复了一下呼吸，渐渐的他感受不到气流的涌动了，连带着那些被奏鸣的曲乐也逐渐远去。
这里似乎安全了。
“刚刚那是什么？”伯洛戈看向一旁脱离自己的艾缪，“秩序局给的记录里，可没提过这东西。”
艾缪也茫然地摇摇头，她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她多少也是伯洛戈认可的专业人士，立刻从学者的角度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应该是一种以声音为释放介质的炼金矩阵，每当风刮过这座城市时，这座城市的特殊结构，就会为此歌唱。”
“而且……这种防御手段是一环套着一环的。”
艾缪说着指了指前方，那是伯洛戈刚刚所处的位置，此时平整的地面忽然增殖出了诸多的水晶体，它足足有半人高，并且其中还封藏着一具断臂，那是伯洛戈的断臂。
如果伯洛戈刚刚没有及时脱身的话，他整个人恐怕就已经被封入了水晶之中。
咿呀干涩的摩擦声响起，这簇水晶堆像是捕猎成功了一样，正带着伯洛戈的断臂，缓缓地塌陷回地面之下，只是随着伯洛戈身体的自愈，很快水晶中的断臂就湮灭成了尘埃，凸起的水晶堆彻底抹平，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伯洛戈若有所思，他突然调动以太轰击着地面，直接扫清了大片的灰烬，将廊道的水晶地面完全展露了出来。
伯洛戈无法判断这水晶地面究竟有多深，它散发着一种深海般的暗蓝色调，仔细观察下，伯洛戈发现了其中有许多模糊的影子，随即以太开始尝试入侵水晶地面。
整个入侵过程并不困难，虽然和入侵垦室一样，伯洛戈能感受到物质里充满了排斥的以太，但雷蒙盖顿已经化作废墟许多年了，整体强度远不如垦室。
伯洛戈轻而易举地在水晶地面上凿出了一个微小的孔洞，以太渗透进去，仅仅过了数秒，就完全消散了。
“它内部的以太互斥，比我想象的要强烈。”伯洛戈分析道。
艾缪并不赞同伯洛戈的想法，“不，我觉得你的以太更像是被它们吸取了。”
“你是说这些水晶可以吸收以太？”
“我不敢肯定，它可能是一种特殊的炼金材料，也可能是笼罩在此地的炼金矩阵，赋予了它这样的特性。”
伯洛戈沉默了一阵，随即加大了以太的输出，源源不断的以太注入脚下的水晶体中，以太很快就被吸收干净，但伯洛戈目的本就不是穿透水晶体，而是映亮它。
以太的辉光熊熊燃烧，照亮了脚下这片冻结的死海，熄灭。
“天啊……”
艾缪惊叹着，以太的辉光只持续了一瞬，短暂地照亮了水晶体，可她仍在这片刻间隙里，看清了其中的一切。
在这冻结的死海里，封存着数不清的尸体，它们都保持着痛苦蜷缩的姿态，仿佛死前遭受到了巨大的折磨。
尸体虽然已变成了干尸，但褪色的服装依旧清晰，艾缪发现了它们装束的特殊。
“那些人……它们是士兵吗？”
伯洛戈脸色难看地点点头，艾缪认不出这些人，但伯洛戈能，甚至说，这些干尸里，说不定还有伯洛戈的几位熟人。
“是的，士兵，莱茵同盟的士兵。”
伯洛戈努力地将视线从暗蓝色的水晶地面上移开，毫无情绪地说道，“看起来，他们当年确实攻破了那座高墙，杀入了雷蒙盖顿之内。”
“但他们也遭受到了雷蒙盖顿的反击，尽数死在了这。”艾缪叹息着。
“看起来，我们刚刚能脱身，也是因为这些人……所有人。”
圣城之陨令雷蒙盖顿破损、化作废墟，也破坏了这座城市原有的布局，导致了那升腾的旋律出现了些许的瑕疵，如果不是那些瑕疵令伯洛戈清醒了过来，他可能真的就被困在了这。
巧合吗？
一个莫名的念头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倒和这些死去的士兵无关，而是刚刚这一幕的布局，令伯洛戈倍感熟悉，令他想起了以太界内的光景。
是的，在以太界内也有着一片相似的冻结之海，海中同样封存着无数现世的灵魂。
“我开始好奇这里原本的模样了，应该会非常宏伟吧。”
艾缪重新与伯洛戈重叠在一起，她赞叹着这座造物的伟大，也对所罗门王产生无限的好奇。
“或许吧。”
伯洛戈敷衍了一句，保持以太输出，令它在身边形成一层薄薄的以太屏障。
那诡异的乐曲固然可怕，但只要有了一定的防护，就可以轻易地克制住它，思考片刻后，伯洛戈避开了风吹来的方向，选择了其相反的路线。
按照伯洛戈的推测，遗弃之地这里可不存在什么自然风，唯一能掀起阵风的，唯有此世祸恶的呼吸，朝着风传来的方向去走，无疑是在朝着此世祸恶靠近。
如果仅仅是此世祸恶也还好，伯洛戈又不是没和其交手过，虽然只是斩断了几根触肢，可要知道，此世祸恶的存在是为了封印另一个东西。
光灼。
沿着风来的方向去走，不仅能找到此世祸恶，还能瞥见光灼的存在——伯洛戈暂时还不想见识一下这位老朋友的威能。
放轻脚步，保持以太屏障的同时，又确保以太遮蔽持续生效，伯洛戈像幽灵一样，在漫长的廊道里穿行。
秩序局先前探索过几次雷蒙盖顿，每次探索都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可即便这样，秩序局得到的信息也不多，更不要说雷蒙盖顿的地图了。
“以废墟区为例子，雷蒙盖顿在遭到连续的重创后，也应该趋于混沌化才对。”
伯洛戈在脑海里与艾缪沟通着，“这里未免太有序一些了。”
“可能这就是我们与所罗门王的差距，”艾缪回应着，“别忘记了，垦室是基于雷蒙盖顿的碎片，并对其仿造的。”
伯洛戈低声应和，不禁再次猜忌，所罗门王究竟掌握了什么样的知识，而他那超越时代的知识又是从何而来。
利维坦吗？
伯洛戈曾在利维坦的口中确定过，所罗门王便曾是他的选中者，如果是从魔鬼手中获得这样的力量也正常，但奇怪的是，如果魔鬼真的具备这样的力量，为什么他们不自己利用起来呢？
利维坦完全可以支配一群可怜人，让他们为其打造那宏伟的城邦，而不是将力量交给一个难以控制的学者。
“伯洛戈，是门。”
艾缪打断了伯洛戈的思考，伯洛戈看向前方，他已经走到了廊道的尽头，一道大门挡住了去路。
高耸的大门上尽是斑驳的锈迹与划痕，伯洛戈没有急于推开它，而是警惕地审视着。
艾缪喃喃道，“据说，雷蒙盖顿内的每一扇门，都是一道曲径之门，所罗门王通过这样的方式，将整个城市的空间彻底打乱，唯有他最亲密的学徒们，才知晓所有的道路。”
“也就是说，这可能就是一道曲径之门，而且我们也不知道穿过去后，是抵达某个安全的区域，还是直接落入祸恶的手中，亦或是光灼的照耀下？”
伯洛戈伸手抚摸着冰冷的大门，低声抱怨着，“听起来就像开盲盒，也难怪当初他们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打下这座城。”
所罗门王仿佛预见到了自己的毁灭，为此他把雷蒙盖顿打造成了一座堡垒。
也难怪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联手，都未能移平此地……可惜它还是毁灭了，陨落于群魔的手中。
“要赌一赌吗？”艾缪问。
“我不太喜欢不确定的事，”伯洛戈释放起以太，“我或许可以从物理层面，凿开一条路，这样比较稳妥些。”
仗着自己的侵略性极强的统驭之力，伯洛戈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当初在废墟区内，他就是靠着这种办法，逃离了职员们的追捕。
“先等等，伯洛戈，有一个问题。”
艾缪阻止了伯洛戈的行动，她变得有些犹豫，但还是和伯洛戈坦诚道。
“芙丽雅是虚域智能化的一种体现，她能成为废墟区的意志，那么垦室呢？”
伯洛戈没想到艾缪会在这时提出这样的问题，一时间伯洛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毕竟艾缪尚不知晓众者的存在，且众者又是秩序局的核心秘密。
“我猜，秩序局内也有一个主宰垦室的意志吧？”
艾缪是学者，她很聪明的，“从你的反应来看，你也应该见过那个意志了吧？”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伯洛戈问。
“我只是觉得，作为学者一定要保持谦卑，既然我们都可以做到这一步，那么所罗门王呢？”
艾缪提出了一个极为致命的问题，“难道雷蒙盖顿就没有自我的意志吗？”
伯洛戈怔住了，不等他进行更多的思考与作答，一阵凄厉的悲鸣声响彻，随即整座城市剧烈震荡了起来。
沉眠的巨人苏醒了，发出撼天动地的惨叫声，声音扰乱了音律，如重锤般砸在胸口，弄的伯洛戈气血翻涌，紧接着廊道的一侧忽然变得明亮了起来，那些穿过水晶幕墙的光芒变得更加耀眼，仿佛有颗烈阳正在水晶幕墙外冉冉升起。
几乎在数秒内，伯洛戈明确感受到四周的温度骤升，仅存的水汽被蒸发殆尽，喉咙变得干燥。
此时再看向廊道另一边的尽头，刺眼的光芒透过水晶的折射、聚焦，如同无形的烈火灼烧着触及的所有物质，并且在时间的推移下，光芒正沿着廊道那一节节的尖角拱门，朝着廊道的另一端、伯洛戈所处的位置步步逼近。
“那……那是光灼吗？”
艾缪的声音有些颤抖，光是听声音，她就能分辨出外面都发生了些什么。
“不，只是光灼烧穿血肉的余晖。”
伯洛戈扭头尝试开凿墙体，“但哪怕是余晖，对我们而言也是致命的。”
神圣之城&#183;雷蒙盖顿简直就是一处完美的堡垒，即便光灼渐息，但当它穿透这些水晶幕墙时，它们形成了类似螺纹透镜的效果，令散落的光芒再度凝聚了起来，无情地抹杀廊道内的所有生命。
那么所罗门王死后这么多年，这座城市依旧在忠诚地执行他的命令。
伯洛戈试图凿开大门与水晶幕墙的连接处，可沉重的顽石具备着极强的以太互斥性，伯洛戈确实能凿出一道道缝隙，但肯定无法在光灼余晖到来前，打开通道。
至于尝试击碎另一侧的水晶幕墙？这些特殊的水晶体可以吸收以太，更不可能凿开了。
“不……不能这样做了。”
伯洛戈忽然放弃了，他自言自语着，“如果我是雷蒙盖顿的意志，那么在我的认知里……战争仍未结束，就像当时芙丽雅那样。”
散去以太，伯洛戈打了个寒颤，他怀疑自己要是继续刚刚的“入侵”行为，自己极有可能遭到雷蒙盖顿的全面打击。
“这是一座堡垒，而是一座迷宫，我们要遵循主人的规则。”
伯洛戈回过头，看了眼步步紧逼的光芒，它们耀眼的宛如晨曦。
深吸一口，伯洛戈用尽全身的力量，把大门推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头也不回地挤了进去，数十秒后，光芒完全笼罩了廊道。
绝对炽热的纯白中，有的只是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百章 暴怒的庇护
曲径穿梭的感觉并不好，肉体与意识像是被丢入了滚筒洗衣机里，反复撞击，气血翻涌。
混乱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伯洛戈失控地从一道门内撞了出来，他的步伐踉跄，好在及时刺出怨咬，拄起剑刃，稳定住了自己的姿态，而在他身后，那道开启的大门也在这时轰然关闭。
艾缪的以太升腾扩散，曲径穿梭刚结束的那一刻，无疑是伯洛戈最脆弱的时刻，艾缪呼唤着以太，泛起一重重的涟漪，警惕地探寻着周围的信息。
“没有以太反应。”艾缪报告道。
“好。”
此时伯洛戈也缓过了劲，用力地揉了揉肚子，“我猜这次我们曲径穿梭了很长的距离，说不定是从雷蒙盖顿的一端抵达了另一端。”
“为什么？”
“因为我的反应比较剧烈。”
伯洛戈说着捂住了嘴巴，强忍着胃部的翻滚。
曲径穿梭便捷的同时也是有其副作用的，例如一旦出错，致死率几乎是百分百，还有的就是，频繁且长途的曲径穿梭，都会令人体产生强烈的负面状态。
就像晕车一样，伯洛戈晕的都快站不住了，可以想象他跨越了多远的距离。
“现在呢？好点了吗？”
艾缪解除了部分的重叠，她的手就像突然出现的机械臂一样，抓起伯洛戈的腰间的药剂，直接扎在了他的脖颈上。
伯洛戈的意识立刻清醒了过来，甚至还带着一定程度的亢奋，心脏剧烈地跳动，浑身发热。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一些有助于保持清醒的药剂。”
“你确定这没问题吗？”
说来，除了补充以太的芒银之魂外，其它携带的药剂，都是艾缪准备的，伯洛戈不知道她都带了些什么。
“你是不死者唉，最适合在战斗前打满各种药剂的那种啊，”艾缪分析道，“反正药物过量了，你也能站起来。”
“看我是不死者就随便折腾是吧？”
“这叫利益最大化。”
伯洛戈叹了口气，用脚踢了踢落在地上的空针剂，上面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像是三无药剂。
“这是你自己提炼的？”伯洛戈又问道，这种没有任何标识的情况，肯定不符合秩序局的规定。
“当然。”
“怎么感觉是在给你当小白鼠呢？”
伯洛戈一边抱怨着，一边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连续的倒霉后，伯洛戈似乎终于走运了一次，他似乎闯进了一处阁楼里，熟悉的水晶幕墙林立，只是这一次它们不再透明纯净，反而布满了裂痕，还有一部分已经完全碎裂掉了，阵阵炽热的微风从缺口处灌入室内。
伯洛戈头顶是熟悉的尖锐穹顶，穹顶之下是林立的书架，只是它们大部分已经倒塌，布满灰尘的书籍散落一地。
“这里是所罗门王的圣典室吗？”伯洛戈问。
传说，在神圣之城&#183;雷蒙盖顿之中，有着一间密室，那里藏满写有禁忌知识的书籍，每一本的流出，都会引起尘世的争斗，而在它们之中还有着一本更为尊贵与神圣的书籍。
有人说，那是一本由所罗门王亲自编纂的圣典，里面记载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
对于圣典里究竟写了些什么，后世的人进行了许多的猜测，但其中令大家比较信服的一点是，那里极有可能记录了成为受冕者的路径。
“圣典室？怎么可能，”艾缪解除了重叠，环视了一圈，“无论是圣城之陨，还是后续的探索中，秩序局都未能找到圣典室的存在，怎么可能让我们这么轻易遇到。”
捡起一本书籍，艾缪抹去其上的灰尘，“不过，大家都推测，圣典室就在雷蒙盖顿的核心处。”
“雷蒙盖顿的核心，所罗门王的宫殿。”伯洛戈知晓那所谓的核心处，随后低声说出了它的名字。
“黄金宫。”
据说那是一座由黄金打造的宫殿，所罗门王的王座位于其中，而那神秘的圣典室则在王座之下。
在圣城之陨时，士兵们攻破了高墙，冲入了雷蒙盖顿之中，乃至包围了黄金宫，面对数不清的敌人，所罗门王最终死在了他的王座上。
硫磺与火。
临死之际，所罗门王诅咒着所有人，光灼就此释放，将范围内的所有人化作盐柱，不断地燃烧着，直到今日。
也是自那之后，黄金宫就一直被光灼所包裹，为了抵御这肆意的焰火，秩序局将祸恶丢在了那座宫殿之上，以祸恶无限复生之血肉，消耗着光灼那不息的怒火。
一提起这些，伯洛戈就倍感压力，光灼渐息，那可怕的绝境有了一线生机，为此伯洛戈行动的最终目的地就是黄金宫，这或许是他唯一一次探索黄金宫的机会。
“这里应该只是一间普通的图书馆，”艾缪扬了扬手中的书籍，“都是一些很基础的书籍，可能是学徒们学习的地方。”
伯洛戈没有放弃，在林立的书架间穿行，擦拭掉那些厚重的灰尘，阅读着书籍上的书名。
“先找找看吧，说不定就能找到些孤本呢？”
“好吧，好吧。”
艾缪顺从着伯洛戈的意思，跟他一起在书架间上上下下。
很多时候伯洛戈就像一个土匪一样，老是抱着贼不走空的想法，就算他根本看不懂这些书籍讲述了些什么，但能出现在雷蒙盖顿内的，多半都是些好东西，他得想办法带出去。
经过仔细地筛选，艾缪还真翻出了几本还算有趣的书籍，抱着沉甸甸的书籍，她问道，“我们能扛这么多东西走吗？”
“问题不大，实在不行，到时候再舍弃就好了。”
伯洛戈轻轻地挥手，一枚菱形盾滑向艾缪，它开始蠕动、增殖、裂解，直接把艾缪怀里的书籍吞没，随后它凝固成一个悬浮的立方体，静静地跟随在伯洛戈的身边。
“还……还真方便啊。”艾缪赞赏道。
伯洛戈走到水晶幕墙的缺口处，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击碎这种特殊物质，这可和打碎一面墙不一样，这种程度的损伤，已经算是对雷蒙盖顿本身的伤害了。
水晶幕墙的缺口处传来一阵阵的热气，伯洛戈顶在烤脸的热浪，艰难地探出头。
他看到了。
残破的尖塔林立在城市的废墟之上，而在它们所环绕的核心，城市的中央处，那里正盘踞着一颗硕大扭曲的肿胀肉瘤，宛如一座肉山般伫立着。
伯洛戈猜那原本是黄金宫的位置，如今却被这邪异之物取代，肉山异常肿胀，如同一块滚烫发烫的肉块，带着恶心的油脂光泽，宛如被鲜血涂抹过的肉块。
血液从表面析出、蒸发，浓郁的血气扩散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混杂其中。
“此世祸恶……”
伯洛戈惊叹着，紧接着他还看到在那个诡异且疯狂的肉山体内，光芒燃烧得如火焰般奔腾，它撕裂着黑暗，强光照亮了血肉的内部，令它带起了一抹橙红色的通透感，犹如琥珀石般。
琥珀……不，肉山之中，在那光芒的照耀下，许多的内脏结构变得清晰可见，血管如蛛网般密布，它们像是一条条粗壮的根须，扭曲交错，堆叠的内脏隐约可见，如同一块又一块位于琥珀之中的巨大暗斑。
此世祸恶之下的无穷光芒，正是被其完全包裹的光灼。
深沉悠远的呼吸声再度传来，这时伯洛戈才发觉，肉山表面那诸多凹凸不平的肉疙瘩剧烈地蠕动了起来。
那是肉山上所点缀着的无数张人脸，这些脸孔哀鸣，充满了极度的痛苦，充血的眼睛凸出，无助地凝望着四周，嘴巴大张，无声地呼喊着疼痛和苦楚。
每当那颗扭曲的肉山颤抖一次，如同一记战鼓的碰撞声，整个城市都会为之震颤，听起来犹如巨兽内心的嚎叫，激荡着每个人的神经，将他们推向一种难以忍受的恐慌之中。
肉山的心在跳，它在呼吸，那无数张人脸也随之而动，它们因痛苦无法抑制地张开嘴巴，像是外置器官一样，大口呼吸着，却似乎永远无法填满肺部的饥渴。
呼出的气流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可怕的飓风，同时成吨成吨的灰烬从它的口中吐出。那是来自肉山内部被烧毁的血肉。
漫天的灰烬高高地抛起、坠落，宛如数不尽的雪花，将整座城市掩埋。
“那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吗？”
艾缪也把头探了过来，见到那可怖的肉山。
“快趴下！”
忽然，伯洛戈一把按住艾缪的头，抱紧她缩在了一侧的角落里，同时轰隆隆的呼吸声变得越发洪亮，天摇地动间，咆哮的热浪自肉山之上的无数面孔里释放。
焚风拍打着沿途的建筑，水晶幕墙的缺口处，直接冒出了一束火舌，吞吐的灰烬洒入室内，堆满角落。
过了数十秒后，这轮焚风才算结束。
艾缪惊魂未定地站了起来，沿着缺口警惕地向外看去，这时她才发觉，她与伯洛戈正处于一座耸立的尖塔上。
“我们可以试着从这里出去，避开这些水晶幕墙的阻挡。”艾缪提议道。
“但我们也将直接面对祸恶的力量，”伯洛戈拒绝了艾缪的提议，“别忘了，我们上一次是怎么在这差点死掉的。”
糟糕的回忆涌现，艾缪沉默了下来，灰烬在城市内堆积了足有数米深，它们看似普通，但在炽热的灰烬里，还潜伏着无数的触肢，它们渴望着所有可以吞食的有机物。
伯洛戈又简单地搜索了一番，在室内的另一端，发现了另一道门。
“看起来我们得挨个试一遍了，你觉得呢？”伯洛戈问。
“除了这样做，还能有别的办法吗？”艾缪无奈地叹气，再度与伯洛戈重叠在一起。
伯洛戈说，“我觉得所罗门王这个人一定很具有恶趣味。”
“为什么这样讲。”
“你不觉得雷蒙盖顿就像一座布满陷阱的迷宫吗？”伯洛戈说，“如果我是他，一定会端坐在某处，打量着这些踏入迷宫的小贼们，赌一赌谁能活的更久，走的更远。”
艾缪思量了一番，提醒道，“你自己的恶趣味，不要施加在别人身上好吧，这和‘我有个朋友’，有什么区别？”
伯洛戈低笑了两声，缓解了一下氛围后，他推开沉重的房门，和伯洛戈想象的一样，门后同样是浑浊的黑暗。
“你说，灰石裂谷那边的情况如何了？”伯洛戈喃喃道，“也不知道秩序局有没有拦住入侵者。”
说完，伯洛戈踏入黑暗，消失不见。
……
火光中，约克曾熟悉的一切都在崩毁，浓烟弥漫在空中，一幢幢房屋被火焰吞噬，砖瓦崩塌，灰烬掩埋，树木已被烈火吞噬殆尽，只剩下焦黑的树干，破碎的砖块、瓦片和玻璃碎片散落在地面上，凌乱的街道上弥漫着灰尘和呛人的烟雾，毁灭的痕迹无所不在。
灰石镇曾经的原貌已经无法辨认，只剩下一片残破和废墟。
呜咽的哀鸣声不断，那并非是来自幸存者的呼救，而是怪诞之物的呻吟。
扭曲的血肉抵御住了焰火的侵袭，缓慢地蠕动着，在地面铺就起一层菌毯，肆意吞食着周遭的有机物。
倒下的尸体被菌丝包裹、转换，身体腐朽，皮肤如同纸张般干瘪，四肢被烈火烧焦，肌肉暴露在外，骨骼可见，仿佛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恐怖存在。
行尸们行动缓慢而呆滞，随意摇摆着身体，不顾破碎的地面和尖锐的残骸，眼睛空洞而无神，但仍能感受到一丝戾气和邪恶。
它们没有目标，只是随意地游荡，脚步落在烧焦的木板和瓦片上发出刺耳的踩踏声。
突然摇摆不定的行尸们僵硬了一下，呆滞在了原地，随即一并向前，如同行军般推进，嘴巴张开，腐烂的牙齿露出，散发着腥味，它们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如同来自地狱的恐怖歌唱。
约克悲伤地看着他们，曾经的它们是那样的欢声笑语，可一切都结束了。
灰石镇只是前哨站而非堡垒，随着忤逆王庭与猩腐教派的联合进攻，这座历经巨变的小镇彻底毁灭了，无数的行尸裹挟着血肉沿着灰石裂谷前进，它们的目的很明确，正是遗弃之地中的此世祸恶。
可憎的夜族们凭借着浓烟与积雾，在白天获得了短暂的行动能力，幸存的外勤职员尝试阻击他们，但又被数不清的行尸缠住。
能战斗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约克，强烈的痛意中，约克已经记不清自己倒下多少次了，又不清楚自己再度站起来多少回。
依靠着这些血肉怪物的血液，约克的生死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均衡，可即便这样，他依旧无法阻止怪物们的行军，他一个人守不住这，更不要说这本就已沦陷了。
还不够……还不够……
庞大的悲伤转化为了怒意，约克低吼着，他的身上缠绕着如蛇一般的荆棘，宛如无数只手臂肆意挥舞、拼命扑打着。
约克的每一次都能扫倒成片的敌人，但行尸们似乎无法被完全消灭。尽管约克拼尽全力杀戮，行尸们依然层出不穷。
荆棘犹如锋利的利刃，划过约克的皮肤，鲜血从他的身上流淌而出，然而，约克没有丝毫的痛感，他铁壁般的意志和无尽的愤怒推动着他的行动，每一次攻击都充满力量和怒火，削断行尸们的腐烂身体。
“为什么呢？”
狂怒之中，一个声音冷静地发问着。
“为什么世界会是这样呢？”
那是约克的声音，冷酷至极的声音。
对于这样的声音，约克并不陌生，在那一夜，他被埋葬的那一夜里，约克就曾听过这样的声音。
另一个自己对自己发问着，质疑着神、质疑着信仰、质疑约克过往曾坚信的一切。
无人给予回应。
行尸们毫不疲倦，它们不断地从地面上爬起，仿佛没有痛觉，没有生命的限制，它们的脖子被扭曲到不可思议的角度，破碎的骨头刺出皮肤，但它们仍然继续前进，目光呆滞，只知道寻找活人的肉体。
渐渐的，地面堆满了尸体犹如小山般高，把约克高高地抬起，狂舞的荆棘也逐渐慢了下来，但这并非是约克疲倦了，而是每一道荆棘上都挂满了蠕动的血肉，它们像蚂蟥一样紧紧地粘在了上面。
约克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直到行尸一个接着一个地将他包围、覆盖，猩红的血肉覆盖了视野的全部。
寂静。
这似乎是真正的死亡了。
约克这样想到。
死亡将至，约克却并不恐惧，反而倍感安宁，可能是这段时间以来的事令他过于疲惫了，这一次他终得解脱了。
可就在这时，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质问着自己。
“为什么世界变成了这样呢？”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魔鬼，却未有神的降临，为什么自己要承受这一切……
有太多的为什么了，可这一切都与约克无关了，他心中的怒火渐息，只觉得疲惫，但忽然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约克的眼前闪回。
是灰石镇的居民们……
约克几乎把一生的时光都用在了这座小镇上，许多人注视着约克的成长，同样，约克也注视了许多人的成长，但如今他们都死了，死在这荒诞的一日。
突如其来。
约克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他是一位虔诚的神父，积德行善，如果这真是来自命运的惩罚，至少让约克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那样他还会安心些。
或许这就是现实，蛮不讲理的现实。
“不……”
行尸们那密密麻麻的啃咬声中，一个微弱但又坚定的声音响起。
“不……不不不，这个世界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一根血淋淋的荆棘刺破尸群，紧接着是更多的荆棘，它们一根接着一根，犹如突刺的矛阵。
“对……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在约克喃喃的自语声中，一道灼目的流火疾驰而至，精准地命中了尸群之中的约克，一瞬间尸群爆炸，烧成焦炭的尸体摔的到处都是。
“那是什么？”烟雾缭绕后，一位狂信徒慢步而来。
“一个凝华者，”另一位狂信徒说道，他手中的火苗熄灭，“奇怪，一个凝华者居然能撑这么久。”
他远远就瞥见了那狂舞的荆棘丛，还以为是负权者在作战，可越是靠近，以太反应越清晰，他这才发现，只是一位凝华者。
“真奇怪……”
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突然，话语声停了下来，另一个人看向他，只见一道纤细的荆棘贯穿了他的头颅，如同蛆虫一样在颅骨之间穿行，从刺破眼球，由眼眶钻出再没入喉咙里。
尸体被拖拽入爆炸坑内，随后一个破碎的身影缓缓地从烟雾里升起，那是约克，只是此时的约克只剩下了半截的身体，胸口还有着一个可怖的大洞，正好贯穿了他的心脏，可约克没有死，心脏缺少的位置，也纠缠起了一圈圈的荆棘，如同替代品一样。
在狂信徒的见证下，荆缚痛锁完全活过来了般，反复地穿透约克的身体，直至与约克融为一体，虽然他的以太反应只有平庸的凝华者，可在这一瞬属于魔鬼的疯嚣之力肆无忌惮地扩张着。
“天啊……”
狂信徒的惊呼声戛然而止，狂舞的荆棘扯烂了他的身体，打碎了他的内脏，连同周围的行尸也一并斩尽。
约克的面容与姿态彻底消逝在了荆棘团中，荆缚痛锁变得越来越大，直到化作一个宛如巨型海胆般的诡异造物，无数的荆棘朝着领域内的所有活物击打着，在它的鞭挞下，这一次蠕动的血肉瘟疫居然都丧失了活性，像是彻底死去了一般。
“杀光他们。”
绝对且唯一的念头支配起了约克残存的意识，灰石镇的废墟上，弥漫的血肉瘟疫之中，暴怒的战争巨兽横冲直撞。
行走在以太界内的赛宗，此时也察觉到了物质界的异动，好奇之余，心底也翻涌起了一阵风浪。
“又怎么了？”一旁的利维坦问道。
“有人触发了我的加护，”赛宗说，“这么多年了，这还是头一次。”
“哦哦哦，就是那个可以和武器融合的加护是吧？”利维坦问。
“他融合的不是普通的武器，是我的源罪武装。”赛宗提醒他问题的严重性。
“啊哦……”
利维坦一副惊讶的语气，“也就是说……他现在算是支配起了你的部分力量吗？”
赛宗盯着利维坦，只是那金色的面罩太碍事了，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比起这些，我想知道，我们在以太界到底要闲逛多久？”
赛宗同样很多年没抵达以太界了，他并不喜欢这单调无趣的世界。
“我知道有条可以抵达雷蒙盖顿的密道。”利维坦说。
赛宗不敢相信，“这条密道位于以太界内？”
对此利维坦只是发出了一阵怪笑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会就知道了。”

第一百零一章 收容活体
探索雷蒙盖顿的过程比伯洛戈想象的要轻松不少，除了最开始在廊道遭遇的一连串陷阱外，之后的探索里，伯洛戈没有遇到任何异常。
伯洛戈仿佛在逛一处历史遗迹，打量着这些迷人的废墟，看看是否能从其中获取些价值。
“这里似乎是他们的宴会厅。”
在穿过又一道曲径之门后，伯洛戈抵达到了一处宽阔的空间内，透过水晶幕墙散发出的微光，能隐约地看出，这是里是一处宴会厅，高大的拱形天花板上挂着一个精致且巨大的吊灯，镀金的灯架上嵌满了水晶，折射昏黄光芒。
伯洛戈猜它亮起时，一定美丽极了，犹如一颗人造的星辰，只可惜如今它已经变得破败不堪，被时间的洪流所吞噬。
厅内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曾经精美的油画和浮雕已经剥落，露出了暗淡的石砖和腐蚀的木材，尘埃和蜘蛛网覆盖了每一个角落，形成了灰色的薄纱，仿佛代表着时间的沉积与遗忘。
长长的餐桌被放置在厅的中央，木质材料已经腐朽得所剩无几，一度华丽绝伦的红色桌布也已经破烂不堪，上面布满了污迹和褪色，残留的餐具杂乱无章地摆放在桌上，锈迹斑斑的银器散发出古老的气息。
伯洛戈沿着长桌的边缘前进，在一根根圆柱下，他看到了一具具已经风化枯萎的骸骨，嶙峋的尸骨上还缠着破破烂烂的布料。
“他们都是学徒，”艾缪说，“身上披着墨绿色的衣袍。”
伯洛戈问，“你觉得他们是怎么死的？”
艾缪沉默了一会，在这些尸体的周围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准确说，整间宴会厅都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就连士兵尸体、弹孔也没有。
当初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未能攻破此地。
“他们是饿死的，”艾缪冷酷地分析道，“即便这里是雷蒙盖顿、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但踏上超凡之路的人，终究是少数，即便这些学徒升华了自身的灵魂，但大多也只是凝华者，比普通人强不到哪去。”
“更不要说想要维系这样一个庞大的城市，所需要的后勤力量是难以想象的。”
艾缪结合了一下秩序局的现状，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
“当时围城持续了近一年的时间，雷蒙盖顿被完全封锁了，”伯洛戈说，“对于当时的他们而言，这座信仰所在的伟大之城，反而变成了困死他们的地狱。”
“我倒觉得他们并不在意自身的死亡。”
艾缪反驳道，“还记得我们刚开始聊的那些吗？”
“爱人与爱人类？”
“是的，别低估这些人的狂热，在他们看来，所罗门王就是他们的神，”艾缪同样作为学者，她能理解却难以认同这样的想法，“在圣城之陨的最后时刻，他们可能只想着和自己的神一起倒下，活下去反而是一种耻辱。”
“想想真理修士会。”
经过艾缪的提醒，伯洛戈想起了那些癫狂的学者。
真理修士会的前身，是一群被所罗门王拒绝的学者，拒绝的理由大多因为他们太狂热了，可即便这样，这群狂热的学者依旧在雷蒙盖顿外建立了自己的城市，与雷蒙盖顿相望着，直到目睹它彻底毁灭。
“也就是说，能被所罗门王接纳的，还是多少有点理智的吗？”伯洛戈惊叹着，“我对学者的刻板印象真是越来越深了。”
“我觉得你要说一些冒犯的话了。”
“好吧，好吧。”伯洛戈笑了笑，略过了这个话题。
沿着长桌摆放的长椅已经松垮下来，靠背上的丝带纠结成一团，宴会厅里空荡荡的，弥漫着死寂和萧瑟。似乎只有风声穿过已破碎的窗户，搅动起室内的尘埃，发出凄厉的低吟。
在长桌的尽头处，伯洛戈见到了数具坐在长椅上的尸体，它们的尸骸依旧保持着挺立的姿态，腰板笔直，但头颅却低垂着。
尸骸分开坐在长桌的两侧，而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椅子空荡荡的，主人并不在那。那应该是所罗门王的位置。
“他们在这举行了最后的晚餐？”
伯洛戈打量着尸体，也不知道灰烬是从哪涌入的，这里也到处都是，盖满了尸体的躯壳。
“它们不是学徒。”艾缪说。
“我能看出来。”
伯洛戈点点头，这些尸体穿戴着和学徒不一样的长袍，黑色的长袍。
按照秩序局的记录，雷蒙盖顿的学者们，会根据穿戴衣袍的颜色，以及佩戴饰品的不同，来区分不同的等级，就如同一些教团中衣着红衣的主教。
“他们是在进行什么秘密仪式吗？还是说餐前祈祷？”
伯洛戈留意到，这几具尸体死前手拉着手，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也未松开，仿佛骸骨已经交融在了一起。
“或许吧，那种绝境下，哪怕是学者也会把希望寄托于一些虚无缥缈的、名为神的东西上。”
艾缪顺着伯洛戈的目光看去，一切已经过去了太多年了，她也判断不出什么。
伯洛戈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尸体，在黑袍的衣领处，他发现一个金色的徽章，上面印着一个奇特的符号。
剑与钥匙。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伯洛戈问。
艾缪仔细观察了一番，“应该是象征身份等级的符号。”
“具体些呢？”
“我不清楚，”艾缪说，“雷蒙盖顿太神秘了，就像……就像技术垄断一样，他们很少与外界联系，而唯一一次与外界大规模联系时，则是圣城之陨。
哪怕是秩序局，对于他们的了解也较为模糊，就像有人刻意毁了所罗门王的一切，试图抹去他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宴会厅很大，数条长桌依次排列，足以容纳几千人同时在此就餐，伯洛戈继续检查下去，发现类似手拉手餐前祈祷的尸体还有很多，伯洛戈又挑了好几个黑袍尸体，从它们的胸前摘下不同的徽章。
经过一连串的取舍后，伯洛戈留下了一枚最为华丽的徽章，它不仅有着剑与钥匙，还在符号的外围有着一圈的桂叶。
伯洛戈将徽章别在了自己的领口，既然这可能是一种身份的证明，想必以尸体座位的次序，以及徽章的华丽程度，它所代表的等级应该并不低。
这可能会帮助伯洛戈从这迷宫里走出去，最好直达黄金宫，除非必要，伯洛戈真不想从外界，迎着祸恶与光灼尝试突破。
艾缪忽然问道，“伯洛戈，你有嗅到些什么吗？”
伯洛戈用力地嗅了嗅鼻子，除了弥漫的灰烬气息让人有些喘不上气外，他什么都闻不到。
“怎么了？”
艾缪没有应答，而是解开了心叠影，脱离了伯洛戈的身体，她转换为了钢铁之躯，眼中的光圈缓慢地收缩，像是在检测什么。
血肉与钢铁，两者有利有弊，血肉可以令艾缪变得更加像人，体验人类的种种感官，而钢铁则可以令艾缪在一定程度上做到超越人类的局限。
“有股血腥味。”艾缪灵敏地察觉到了空气里的细微构成。
“是此世祸恶吗？”
伯洛戈反问着，那团扭曲的血肉造物，正是所有鲜血之源。
“我不清楚，”艾缪警惕地看向四周，“但血腥的浓度正在上升……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在艾缪的惊呼声中，伯洛戈扩散起自身的以太，他做不到艾缪那般精密的感知，但他可以通过无差别的以太洗礼，来感受触及异物所带来的“回音”。
如同平静的水面激起万重浪，随后波浪触及了万千的礁石。
伯洛戈猛地抬起头，看向拱顶的阴影里，无数的回音正从阴影里传来，紧接着密密麻麻、数不尽的以太反应升起。
菱形盾燃烧、延伸作火剑，朝着阴影疾驰而去，轰鸣的爆炸声从头顶传来，荡开尘埃，吹倒大片的桌椅，尸体也随之四散。
熊熊火光照亮了阴影，也照亮了那盘踞在拱顶之上的可怖邪异。
此时伯洛戈才发觉，在这巨大的水晶吊灯与拱顶之上，建筑早已在多年前破损，开裂出一道缺口，而那缺口被猩红肉团所填补，扭曲变形的根须蔓延开来，像是肆意生长的菌类。
此世祸恶？
见着那团狰狞的血肉，伯洛戈不禁怀疑着，可随即他便发现了，肉团上密布着诸多的血色孔洞，宛如邪恶的眼睛，随着它察觉到活人的存在，它也从休眠中复苏。
汩汩的流水声响起，密布的孔洞之中渗出滴滴答答的鲜血，它们落在地面上发出咝咝的腐蚀声。
血液格外粘稠，拉扯出猩红的丝线如同蛛网一般纠缠交错，透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恶意和疯狂，它们轻轻地飘荡，发出怪异的低语。
“还记得那些逃入雷蒙盖顿的收容活体吗？也就是那些失控的炼金生物。”
伯洛戈一边讲述着一边默默地抓紧了怨咬，“其实进来前，我就一直在想，即便是它们，也是需要能量摄入的，那么它们即便躲过了重重陷阱，又该怎么在这里苟活呢？”
艾缪明白伯洛戈的意思，再度与他重叠在了一起，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回响，“这里有此世祸恶，它本身就是一个不限时的自助餐。”
伯洛戈深呼吸，下一刻刺耳的嗡嗡声充斥了整个宴会厅，如同恶魔的低语和死亡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一头头巨大的赤色毒蜂从猩红的孔洞中钻出，那并非是此世祸恶，而是由毒蜂们改造而成的血肉蜂巢，它们的身体覆盖着血淋淋的锋利刺毛，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毒液气味。
赤色毒蜂如血云一般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宛如血色的飓风扭曲在空中，随着双翅的震动，纷纷发出凄厉的尖叫声，犹如发狂的野兽般朝着伯洛戈发起猛烈的攻击。
伯洛戈站在原地不为所动，那些环绕在他身旁的菱形盾们则突然加速，迎着毒蜂群激射而去。
如同火炮的轰炸般，每一次砸击都伴随着激烈的爆裂声和剧烈的震动，菱形盾在空中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几乎同时裂解成无数的碎片，这些飞射而出的碎片如同灵巧的箭矢，飞速地穿过空中，精准地命中了飞驰而来的毒蜂。
一只只毒蜂倒下，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它们的身体被刺穿，毒液四溅，可这仍不是结束，点点的火花在箭雨之中闪动，随即连绵的焰火燃烧，裹挟着毒蜂、蒸发着毒液，形成了一片致命的火海。
火海中传来噼里啪啦的炙烤声，刺鼻的烧焦味道中，毒蜂的尸体一个接着一个坠落，一片腐烂的气息笼罩着整个战场。
然而，这并非结束，拱顶上的景象更加恐怖，血肉蜂巢继续蠕动着，它仿佛是一个庞大的生命肉球，由一团团扭曲的肥硕身体构成，毒蜂挤压着肥硕的身体，撑开血色孔洞，使之变成一个个令人恐惧的出口。
在这血色孔洞中，更多的毒蜂爬了出来，它们的身体肥硕丑陋，覆盖着赤红而闪亮的外壳，带血的翅膀在火光中闪耀着诡异的光芒，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眼球猩红饱满，带着着野性和凶残。
如果仅仅是这些敌人还不足为虑，可随后伯洛戈就察觉到，那些倒下的骸骨们，此时也在发出咿呀的声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这些不完整的骷髅身上的破烂衣袍残缺不全，几乎已经腐烂殆尽。在衣袍的破洞下，嶙峋的骨骼清晰可见，散发着一种不寻常的恐怖美感。骨骼上，一些令人作呕的蛆虫正在爬行，穿梭于学者们的骸骨之间。
这些学者死去多年，目光已经消失，被黑暗和虚无所取代，满是腐朽和颓废的面孔，宛如丧失所有生命力的残骸。然而，它们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立着，仿佛受到某种暗无天日的力量驱使，脚踏着灰烬，身形摇摆不定地站立着。
伯洛戈没有半分的退却，这一次他抓紧了伐虐锯斧，无声地向所有敌人劈砍而去。

第一百零二章 牺牲的基石
在许多人看来，伯洛戈就是一位无情的刽子手，轻易地摘取他的人的生命，但实际上，伯洛戈十分尊敬生命这一概念。
对于经历过焦土之怒的伯洛戈而言，所谓的生命一词具备极强的韧性与毅力，如同打不倒的铁人，从峭壁上长出的细草。
“我是该感叹生命的伟大吗？”
伯洛戈一边高吼着一边劈开了沿途再度站起的活尸，尸体的碎片飞扬，破碎的骨骼与干瘪的肉块下，蠕动着无数惨白的蛆虫，它们脱离了骸骨，在半空中刮起白色的尘埃，紧接着被滚动的焰火付之一炬。
毒蜂呼啸而至，菱形盾高速旋转，犹如割草机般，将它们切割的粉碎，它们像浆果般逐一爆裂，暗绿色的毒液成片成片地坠落，如同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菱形盾交错在伯洛戈的上空，毒液与金属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一阵激烈的腐蚀声，光滑的金属表面上，瞬间灼烧出了密密麻麻的凹痕。
“这些炼金生物居然靠着此世祸恶，适应了这个鬼地方！”艾缪同样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尖叫着。
在这极端的环境下，炼金生物们依靠着生物的本能，居然在此盘踞、苟活了下来，头顶一个个硕大的血肉蜂巢微微摇曳着，伯洛戈猜那里面已经灌满了毒液，以此麻痹了此世祸恶的血肉，让它忽视这里存在的生命，说不定毒蜂们还会定期向它献祭血肉，以获得生存的空间。
至于那些操控尸体的蠕虫们，它们的存在就更为简单了，依靠着这些尸体上仅存的干瘪血肉为活。
眼前的一幕幕既令伯洛戈感到惊叹，又倍感恶心，生命确实很美好，但伯洛戈实在有些难以接受眼前这些鬼东西。
菱形盾在伯洛戈的手中塑形变化，数秒内便延伸为了一把曲折锋利的长矛，红水银完全覆盖了矛头，将它涂抹的如同血色的瘢痕般。
以太增幅，全力释放。
伯洛戈蓄起力量，如同巨炮开火般，掷出了一声席卷宴会厅的轰鸣爆破声，铁矛则刺破了空气，带着音爆般的奏鸣轻易地穿入了血肉蜂巢之中。
血肉在剧烈的冲击下颤动着，发出奇异的脉动声，粘稠的血肉开始透露出橙红色的光芒，像是在剧烈呼吸般，密密麻麻的血色孔洞也在反复地放大、收缩，传来一丝炽热的气息。
下一刻，橙红色的光芒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血肉孔洞中燃起，映照着整个血肉蜂巢。
血肉蜂巢开始膨胀，一股巨大的压力快速积累，最终在那橙红的光芒璀璨如火之际，硕大的血肉蜂巢彻底爆破炸裂开来。
伯洛戈熟练地举起菱形盾，护住自己的身体，血肉的碎片混合着毒液、血水，一并化作亵渎的大雨坠落，将触及之物侵蚀的满目疮痍。
就连站起的活尸们也不例外，腐蚀的毒液令它们本就残破的躯体变得更加脆弱，蠕虫们逃似地钻出骸骨，可满地的腐蚀性血水，根本没有给它们逃命的空间，剩下的活尸则盯上了伯洛戈，它们试着靠近伯洛戈，可忽然间它们全部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伯洛戈抬起手，保持着一个抓握的动作，毒蜂群多少能令伯洛戈感到有些麻烦，这些活尸们倒好处理多了。
秘能&#183;统辖敕令。
在伯洛戈那强势的秘能面前，所有不具备矩魂临界保护的生命，都将受到他的随意支配，活尸们也是如此。
缓缓地握紧了拳头，活尸们的身体也在一声声刺耳的尖锐摩擦声中，一点点地坍缩、挤压成了一团，藏匿在其中的蠕虫也没有幸免，它们被压瘪碾碎，汁液从缝隙里滴落。
狂躁的宴会厅再次变得安静了起来，只是过往的幻象已经彻底消逝了，有的只是一地破败的狼藉。
“这里应该没什么好探索的了，”伯洛戈环视了一圈，一脚踩爆了一只尚未死去的毒蜂，“我们得去找下一道门了。”
“希望这徽章能有点用吧，不然一点点地探索，鬼知道要找多久。”艾缪提议道。
两人的探索时间是有限的，在他们在雷蒙盖顿内悠闲地闲逛时，一场又一场的战斗爆发在遗弃之地与灰石裂谷之中。
忤逆王庭与猩腐教派正大肆进攻着此地。
“但愿吧。”
伯洛戈说着摘下了徽章，再次仔细地打量着它，这一次，伯洛戈在徽章的背面发现了一排凹凸不平的痕迹，仔细擦拭掉其上的灰尘，从其中伯洛戈辨认出了一个名字。
“萨琴&#183;格拉玛。”
这是徽章主人的名字，这时伯洛戈再去找那具枯骨，意外地发现，在刚刚一连串的战斗中，它居然没有被损坏，也没有被蠕虫操控。
长桌椅子都已毁坏，萨琴的尸体也被气浪掀翻，此时它的遗体正坐在一根圆柱下，仍保持着手拉着手的状态，只是这次它的双手抓住的是两只断裂的手骨。
伯洛戈勉强能幻想出那一幕，神圣之城陷入完全的战火之中，高墙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但这些学者们没有出逃，而是选择与这座城，与所罗门王一同赴死。
萨琴应该是这些人之中最为尊贵者，他在宴会厅内举行了最后的晚餐，与其他的学者们一同手拉着手，做着最后的祷告。
“他们不是饿死的。”
伯洛戈鬼使神差地说道，就像灵感迸发一样，伯洛戈继续说道，“我见过真正饥饿的人，艾缪，在堑壕里，我们常饿的要抓老鼠吃，可这些人不一样。”
转过头看向狼藉的宴会厅，伯洛戈回忆着刚刚的细节，“他们的尸体是如此整齐，在死前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争斗……”
“要么他们是在别的地方死亡了，随后尸体被转移到了这，摆出这种手拉着手的动作，要么他们就是一起坐在这，手拉着手，然后在同一时刻走向死亡。”
艾缪顺着伯洛戈的猜想说道，她不由地感到些许的寒意，“真相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这看起来都像是某种的献祭仪式。”
“萨琴……”
伯洛戈揣摩着这个名字，作为这里权力的至高者，是萨琴主导了宴会厅内的一切，他当时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想不通。
伯洛戈蹲了下来，他想再仔细地检查一下萨琴的尸体，但岁月终究是消磨掉了它最后一点的存在，一阵咔嚓咔嚓声中，腐朽的枯骨坍塌，变成了一地灰白的尘埃。
“唉……”
伯洛戈幽幽地叹息着，攥紧了徽章，将它重新别在自己的领口上。
啪嗒，啪嗒……
清晰的水滴声响起，紧随其后的是某种巨物蠕动所带来的深沉余音，伯洛戈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血肉蜂巢爆裂后，拱顶上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烧焦的血肉像是垂落的内脏，耷拉了下来，粘稠的鲜血流淌下来，变成一道纤细的水柱。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引起伯洛戈的警惕性，在他的感知里，随着蜂巢血肉的消失，麻痹的毒素也被烧尽，那头庞大的怪物时隔多年，终于留意到了躯体上的这一小块旮沓。
“见鬼！”
在伯洛戈的惊呼声中，迅速增殖的血肉挤开了拱顶的缺口，争先恐后地钻入宴会厅内。
猩红的血肉形成了数米长的巨大触肢，触肢纠缠着彼此，灵活地扭动着，它们贪婪地掠夺着任何可触及的有机物，无论是毒蜂的尸体还是腐烂的枯骨，都被这些触肢紧紧抓住，它们迅速分解其中残存的养分，将其吸收。
眨眼间，巨大的肉瘤取代了原本的血肉蜂巢，伯洛戈想都没想，直接调头狂奔，他深知此世祸恶具备何等的生命力，跟它缠斗完全是浪费体力。
“你要去哪？”
艾缪紧张地问道，她发现伯洛戈没有继续寻找下一道门，而是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既然每一道门，都是一道曲径之门，那么，对于先前没有权限的我们，它可能只是在一定范围内随机传送，就像一个旅游景点，只有少部分对我们开放！”
伯洛戈一边狂奔一边对艾缪解释着，“但现在我们有了萨琴的徽章，他的权限，这些门应该可以直接把我们送到与其对应的门中，就比如萨琴的个人研究室！”
眼前的大门越来越近，而身后的扭曲血肉，也如猩红浪潮般，朝着伯洛戈卷来，伯洛戈伸手摸了摸领口的徽章，低声道，“像你这种级别的人，应该有自己的研究室吧？”
说完，伯洛戈侧过身子，用肩膀狠狠地撞开大门，随即身影便在剧烈的扭曲中消失在黑暗里，大门随之闭合，堵住了血肉的去路。
曲径穿梭的次数多了，伯洛戈觉得自己也该习惯这种诡异的感觉了，可当他的双脚再度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他的双腿还是忍不住地发软，并伴随着强烈的呕吐欲望。
这时艾缪就会熟练地拿出针剂，为伯洛戈来上一针，不出半分钟的时间，伯洛戈就能恢复到最佳状态。
伯洛戈也懒得吐槽艾缪这越发熟练的动作了，而是在确定周围环境安全后，站直了身子，观察自己所处的位置。
这里整体的布局和先前伯洛戈抵达的图书馆相似，同样的尖角穹顶，同样封住八方的水晶幕墙，还有层层堆叠而起的书架，伯洛戈猜这里应该也位于雷蒙盖顿的某个尖塔之上。
但这一次，这里出现了许多私人生活过的痕迹，比如摆在角落的一张单人床，它看起来有些突兀，可对于学者们而言，这很正常，据艾缪说，在拜莉的研究室内，她不仅准备了单人床，还有一个简易的化妆台。
“时刻保持完美状态。”拜莉是这么为自己解释的。
“这就是萨琴的研究室了吗？看起来很朴实。”
艾缪与伯洛戈分离，从学者的角度简单地评价了一下这里。
学者们不仅需要理论的探讨，也需要实践的实验，这里看样子，仅仅是萨琴的研究室，至于他的实验室位置，目前还不确定。
“这里保存的很完整，既没有遭到光灼的炙烤，也没有被此世祸恶的血肉沾染。”
伯洛戈仔细检查了一下水晶幕墙，除了有几道裂隙外，它几乎没有任何瑕疵。
“好了，考古工作开始。”
艾缪目光火热地朝着层层书架下的办公桌走去，这里很凌乱，就和每一位学者的桌面一样，但有趣的是，当时萨琴应该有时间来整理这一切，但他没有这样做，各种文件与笔记摆放在桌面上，落满了灰尘。
伯洛戈走了过来，在耸立的板子上，他看到了一张张被钉起来的草纸，上面用精致的素描，勾勒出了一个个布满花纹的椭圆体，在一旁还附有诸多密密麻麻的文字。
之前在废墟区里，伯洛戈认不出信息，是因为那些话语里全是些复杂的学术用语，有些字伯洛戈甚至都不认识。
如今这些文字又令伯洛戈找到了当初的无力的感觉，而且这一次无力感更深，只因为这文字在伯洛戈看来，完全是另一种语言。
“你认识这种字吗？”伯洛戈问艾缪，“不会雷蒙盖顿使用的是另一种语言吧？”
“你猜对了，但也不完全对。”
艾缪走了过来，眼中的光圈微微收缩，“这是一种加密文字。”
她接着解释道，“学者们为了保护自己的研究，经常使用这种文字来记述信息，只有掌握了相关加密语言的人，才能读懂他的话。”
“嗯，这确实也很符合学者们的性子。”
伯洛戈点点头，不多做评价，而是问道，“那你看的懂吗？”
“能，”艾缪说，“早在圣城之陨后，初代秩序局的成员们就收集过所罗门王的遗产，也是在那时他们就开始了这些文字的破译。”
艾缪一脸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在行动出发前，我已经学习过这些加密文字了，这对我而言不是问题，但翻译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
这是一个好消息，如果艾缪也看不懂这些字，那么伯洛戈只能想办法把它们都打包带走了，没办法，伯洛戈算不上什么文化人，只能靠艾缪了。
如果，要是这次行动，是去赛宗的军械库里，挑出最完美的一把武器，伯洛戈绝对能完美完成。
“它们看起来像是某种胚胎。”
在艾缪翻译的同时，伯洛戈审视着这些图像，说出自己的想法。
“嗯，”艾缪暂停了一下思绪，根据现翻译过来的情报说道，“萨琴在研究某种胚胎，这些都是一些相关的资料。”
“好，我先不打扰你了。”
伯洛戈说完走向一旁的办公桌，看看在那能否发现些别的东西，伯洛戈猜，萨琴总不会所有的文字，都是用的加密文字吧？难道这种加密文字在雷蒙盖顿这是通用语言？
一边抱怨着这些学者，伯洛戈一边翻弄着办公桌，桌面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扇动几下，就把伯洛戈呛的不行，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尘埃飞扬间，书页僵硬地摇摆着，其中一张纸页从桌面飘落到了地上，伯洛戈弯腰将其捡起，熟悉的文字映入眼中。
这张纸页上的文字，并非是加密文字，而是通用文字。
伯洛戈一时间有些热泪盈眶，终于有自己能读懂的东西了。
“亲爱的希尔……”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伯洛戈第一眼还是辨认出了其上的文字，他低声读了出来，然后愣在了原地。
希尔？
这个名字对伯洛戈而言并不陌生，他的记忆一瞬间被拖回了以太界的光怪陆离中。
是的，在那炽白的风暴之中，伯洛戈曾与一个灵魂的回响相撞，在其中窥见了他的一生，那名为希尔的一生。
“不会吧？”
伯洛戈以为这是重名，可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这不是一个巧合。
他没有继续阅读下去，而是把纸页摊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推测起纸页的种种。
这是萨琴所写的？他没有使用加密文字，仅仅是普通的纸页，就像从某个笔记上撕下来的一样。
纸页被摊平摆放在桌面上，看样子萨琴没有隐藏它的意思，也就是说，这应该是他给“希尔”的留言。
看起来希尔并没有看到萨琴给他的留言，但在许多年后，伯洛戈看到了。
“亲爱的希尔。”
伯洛戈调整好情绪，阅读起了接下来的文字。
“也不知道，你在看到我称呼你为希尔时，你是否会生气呢？哈哈。
好吧，请原谅我的冒犯，比起那些尊贵的名字、华丽的称谓，我还是喜欢用希尔来称呼你，仿佛这样叫你，你就仍是我记忆里那可爱的小师弟。”
伯洛戈记下文字里透露的情报，将它们牢牢地记在心底。
“我……我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你的提议，更不理解，但你说的对，总要有人做出决定，无论对错，我这样犹豫不决的人，没有任何异议的权力。
所以，即便不接受也无法理解，但我想，我还是愿意相信你，并不是相信你的身份、你的地位，而你自己，我记忆里的那个希尔。
写完这些话后，我将前往宴会厅，大部分的学者都在那了，我会带着们一起举行仪式，其他人的仪式也在有序进行。
死亡将至……很奇妙，我知道我会彻底死去，我也知道，我将会再次见到你，甚至说，把这些话亲口对你说，但我感觉还是有些不一样，毕竟那时的我就不再是我了，哪怕他和我很像。
为此，真正的萨琴&#183;格拉玛在此对你道歉，对不起，希尔。
老师说的很对，哪怕没有魔鬼的力量，你依旧是最为伟大的学者，值得继承沃尔夫冈&#183;戈德这个名字，而我……而我被嫉妒迷惑了内心，乃至与魔鬼进行了交易。
我……我只是想创造出纯粹的人类，真正的无魂者，可我没想过那是魔鬼的阴谋，我被他欺骗了，哪怕那时我们做出了弥补，可之后发生的事……
抱歉，我真想把这些话亲口对苏西说。
对那个孩子说。”
伯洛戈看向纸页的末尾，那里有一行褪色黯淡的文字。
“愿我们的牺牲，化作未来之路的基石。”

第一百零三章 历史的真相
伯洛戈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将手中的纸页放回桌面上，浑身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伯洛戈有些站不稳，只要扶住桌子，以避免自己倒下，他感到头晕目眩，摸索着让自己在布满尘埃的椅子上坐下。
幸运的是椅子没有垮塌，历经岁月后，他仍保持着坚韧，伯洛戈侧过头，目光低垂着，陷入思绪的风暴之中。
希尔？是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希尔吗？
记忆里，希尔遭遇了魔鬼的诱惑，走上了歧途，可在最后，他被另一个人救助，而那个称自己为沃尔夫冈&#183;戈德。
伯洛戈曾在许多地方见过这个名字，在破晓战争中，他的名字是《破晓誓约》的见证者，而在利维坦的口中，他是利维坦的选中者，是所罗门王的真名。
曾经伯洛戈以为自己遭遇到了真名封锁，但实际上，是他早就知晓了所罗门王的名字，在这之后，伯洛戈一度觉得这多重的身份都是同一个人，可在萨琴的留言里，伯洛戈读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你值得继承沃尔夫冈&#183;戈德之名。”
伯洛戈知道这样的传统，在一些古老的炼金术师、学者中，他们会以继承贤者的名字为荣，沃尔夫冈&#183;戈德与其说是一个名字，倒不如说是流传于雷蒙盖顿中的一个称号，只有历任最伟大的学者才能继承此名。
希尔继承了沃尔夫冈&#183;戈德之名？
天啊，也就是说，这个名字在历史上留下的种种辉煌的功绩，并非是他一人完成，而是多人协力，一个接着一个。
感到震撼的同时，这也混淆了伯洛戈的判断，他难以确定具体的事项究竟是由谁做的。
“那么……那么希尔便是末代的沃尔夫冈&#183;戈德。”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他反复低语着。
“希尔，你会是所罗门王吗？”
不……无论希尔是不是所罗门王都已经不重要了，伯洛戈在以太界里窥见了他的灵魂，这就证明他已经在凡世之中死去。
过度思考的弊端出现了，伯洛戈头疼欲裂，他捂住脑海，另一个画面在眼前浮现。
那是所罗门王的加冕仪式，伯洛戈认不出那受到加冕者的身份，只能本能地判断对方为所罗门王，也是在那场加冕仪式中，伯洛戈再次看见了那握紧手杖的魔鬼。
那头魔鬼贯穿了希尔的人生与所罗门王的加冕，他是这一切的缔造者，他是利维坦。
“该死的……怎么回事？”
伯洛戈咬牙切齿，他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些什么，随后伯洛戈完全沉默了下去，在脑海里梳理着过往的历史，将它们重新拼凑在一起。
“许多年前的某一日，希尔受到了魔鬼的蛊惑，在那之后，他遇到了自己的老师、现任沃尔夫冈&#183;戈德，并在这之后，结识了他的师兄，萨琴&#183;格拉玛，还有……苏西？”
这是一个女性的名字，萨琴在他的留言里提及了这个名字，看样子三人之间有着复杂的关系。
“希尔超越了老师所有的学生，从他的手中继承了那圣名，那么希尔究竟是在何时继承的呢？是在破晓战争时吗？
为什么后世对于沃尔夫冈&#183;戈德之名了解甚少，只有所罗门王流传至今呢？”
伯洛戈搞不懂，完全搞不懂，他在面对一个支离破碎的历史，脑子都快爆炸了。
忽然，伯洛戈坐了起来，翻箱倒柜，他必须确认希尔的身份，只要能确认希尔的身份，那么伯洛戈就能整合这些被掩埋的历史，一点点还原圣城之陨的真相。
但无论伯洛戈怎么寻找，始终得不出任何结果。
萨琴是位工作狂，除了留言外，这里堆积的只有工作工作、还是工作，他仿佛把全身心都献给了对知识的探索。
“冷静一下，伯洛戈，这是难得的机会。”
伯洛戈深呼吸，保持理智，从细节里入手，在随手触及的地方，伯洛戈发现了一把普普通通的手杖，这应该是萨琴的东西。
再检查一下抽屉，从里面能发现许多的小药瓶，拧开盖子，里面的药片已经变质，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从以上种种，伯洛戈粗略地判断，圣城之陨时，萨琴应该是个和玛莫差不多的老东西了，那么作为他的师弟，希尔想必也年轻不了多少。
破晓战争与圣城之陨之间相距了差不多四十年，如果希尔作为了见证者，那么他很大可能便是所罗门王，毕竟雷蒙盖顿便是在破晓战争后迅速崛起的。
冥冥之中，伯洛戈一觉得有无数的丝线，将自己与所罗门王、雷蒙盖顿联系在了一起，现在那种联系感变得越发清晰、紧密起来了。
伯洛戈既兴奋，又感到慌张。
待伯洛戈平静了片刻后，他忽然又想起萨琴在留言中提及的陌生词汇。
“无魂者。”
从字面直接的了解来看，这是指不具备灵魂之人。
这怎么可能？人类怎么会不具备灵魂呢？
伯洛戈如此这般想着，突然，他的思维僵硬了一瞬。
不……
伯洛戈想起了原初之物，那就是一个不具备灵魂的物质，并且通过对原初之物的研究，学者推测出了以太是外来能量，以及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
经过以上种种的信息去推断，可以去猜测，最初的、真正的、纯粹的人类是不具备灵魂的。
眼下人类所具备的灵魂，更像是以太对自身产生扭曲后的产物。
萨琴在研究原初之物？探索纯粹的人类、无魂者？
短暂地感到意外后，伯洛戈很从容地接受了这些，很正常，要知道，秩序局手中的原初之物，它最初的主人就是所罗门王，雷蒙盖顿的学者们研究这些东西倒也正常。
“伯洛戈！”
艾缪的呼声让伯洛戈从思考里清醒了过来。
伯洛戈转过头，“有什么发现吗？”
艾缪的神情有些不对劲，看起来像是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慌张，“他……他们在研究些很奇怪的东西。”
“比如？”
伯洛戈走到那些奇怪但又精致的草图前，艾缪在一旁紧张地解释道。
“这是一种胚胎。”
伯洛戈愣了一下，他猜测道，“人类的胚胎，对吗？”
艾缪点点头，低声道，“他们违背了伦理共识，对人类的胚胎了进行了诸多的实验，尝试创造一种名为无魂者的生命。”
“在绝对不受以太影响的情况下，所创造的不具备灵魂的人类。”伯洛戈说。
“是的，他们认为这才是人类最为真实且纯粹的模样，”艾缪继续说道，“但具体无魂者究竟有什么用，我不清楚，以上都是一些实验的相关信息。”
艾缪惊叹着，“最重要的是……他们似乎成功了。”
“成功了？”
伯洛戈震惊不已，这是他没想到的。
“在这些资料里，提及了一个名为渊井的东西，他们是在那里提炼了诸多的原初之物，至于关于无魂者胚胎的信息，这里没有提及的更多。”
艾缪见识了到了往日阴影的一角，从其中感受到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他们到底在研究些什么？”
想到这，艾缪幽幽地对伯洛戈说道，“现在看来，圣城之陨仿佛是在刻意隐藏些什么。”
伯洛戈坐回了椅子上，犹豫了片刻后，他决定向艾缪坦白。
“是的，你没猜错，圣城之陨的毁灭，是魔鬼们的刻意为之。”
伯洛戈将他从利维坦口中知晓的故事，全部告知给艾缪，他不能总是一人承担这一切，更不要说，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哪怕是强大的秩序局，最终也会选择团结合众之路。
“所罗门王是利维坦的债务人、选中者，在利维坦的驱使下，所罗门王在密谋着什么，一个足以打破魔鬼平衡的力量，而他的行动暴露了，进而遭到了魔鬼们的联合打击，也就促使成了圣城之陨。”
伯洛戈的话语简短，但其中的信息量十足，艾缪当即愣在了原地，隔了一阵后，她没有对此感到震惊，反而怀疑着。
“不……时间对不上。”
“怎么了？”
“焦土之怒爆发在莱茵历1171年，直到六年后才是圣城之陨，如果是因为无魂者而行动，魔鬼们的反应未免也太迟钝了。”
艾缪说着扯下一张草纸，为伯洛戈指向其中的一行数字。
“这不是实验参数，而是实验成功的日期，”艾缪讲解道，“莱茵历1151年，无魂者胚胎繁育成功。”
“而这距离圣城之陨还有足足有近三十年的时间。”
艾缪分析道，“如果你的说法是正确的，那么真正引起魔鬼们围攻的，并不是无魂者，所罗门王造出了别的东西。”
伯洛戈与艾缪都不由地沉默了下来，随后艾缪默默地收拾起这些草纸、文件，光靠她一人破译出这些信息已经很艰难了，她必须把这些资料带回升华炉芯。
“很遗憾，那位无魂者应该已经死了。”
伯洛戈靠在一边，用力地揉了揉额头，“如果他们真的培育出了无魂者，并且让胚胎成功成长为人，那么……那么过去了这么年，就算不死，也应该是个糟老头子了吧。”
从时间来推算，这足足过去了近一百年的时光，普通人都不一定能活这么久，更不要说作为实验体的无魂者了。
不具备灵魂，也就是说，无魂者无法植入炼金矩阵，就连成为凝华者也做不到。
伯洛戈暂时想象不到，无魂者除了证明人类纯粹性外，还有什么用……或许他们可以拿来与魔鬼交易，在魔鬼看来，纯粹的人类应该是想当珍贵的存在。
“如果无魂者能替代现有的人类们，这或许能将魔鬼赶出这个世界。”伯洛戈喃喃道。
“但这也会毁掉现有所有的以太技术，”艾缪一边收拾一边说道，“到时候，甚至不需要魔鬼动手，那些掌握以太技术的团体，就会率先毁灭我们。”
“理想主义还是太缥缈了，”伯洛戈明白艾缪的意思，“利益才能决定真正的阵营。”
“继续走吧。”
艾缪意外地有干劲，“我们得赶快去下一个地方。”
“去哪？你有什么目的性吗？”伯洛戈问。
艾缪说，“这些加密文字里，间接性地提及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学者们将它称作‘起始绘卷’。”
“这东西是什么？”
“他们没有明说，但从透露的信息来看，他们把这种东西当成了某种圣物，”艾缪继续说道，“它就位于黄金宫内，所罗门王的王座之下，渊井之上。”
“这听起来确实很重要，”伯洛戈打起精神，抓紧了怨咬，“你觉得萨琴的权限能带我们直达黄金宫吗？”
不等艾缪回答，伯洛戈在心底回应着自己，“应该可以。”
从留言中，萨琴管希尔叫师弟，加上与其争夺沃尔夫冈&#183;戈德之名的继承，可以看出萨琴在雷蒙盖顿内还是有着极高的地位与实力的，就算与希尔有过矛盾，但在圣城之陨的最后，他也算是与其和解了。
那么它应当可以打开前往黄金宫的道路。
抱着这样的想法，伯洛戈最后检查了一圈研究室，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后，诡蛇鳞液包裹起艾缪收集的资料，随后艾缪与伯洛戈重叠，两人站在了研究室的大门前。
“如果每次开关门都是随机，那么学者们该怎么确定自己要去的地方，反反复复地尝试吗？”
伯洛戈摸了摸领口的徽章，自言自语着，“还是说，在穿过曲径之门前，在心底默念要去的地方？”
黄金宫，黄金宫……
伯洛戈在心底反复念叨着，脑海里，艾缪无奈地聆听着伯洛戈的叨叨，如此严肃的情景下，伯洛戈的行为莫名的荒诞，但也算是让人稍稍放松。
“无魂者……”
艾缪仍想着自己探索到的种种信息，忍不住地怀疑着。
“人没了灵魂，真的能活下去吗？”
伯洛戈一头扎进了黑暗，朝着历史阴影中的真相一路狂奔。

第一百零四章 永燃之地
曾经沿着遗弃之地的峭壁向上看去，只能窥见阴云密布的彷徨岔路，如今那罪恶之地消失了，朦胧的阳光居然能直接洒进这阴暗的裂隙之底，即便光芒减弱了许多，可这仍令霍尔特这种长年活在阴影里的人，感到了一丝宽慰。
“见鬼，原来我们一直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吗？”
宽慰之后就是无止境的抱怨。
绝境前哨站站长、霍尔特看着光芒下那弥漫的尘埃，用力地抽了抽鼻子，“我说我怎么总是犯起鼻炎了，全怪这个该死的地方。”
“组长，请安静点，作为高阶凝华者，鼻炎这种小疾病根本不会发生在你身上，而且无论你再怎么抱怨，也改变不了环境，更对接下来的行动无益。”
冷漠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霍尔特的副官、埃文说道。
“你没听出来我这是在讲笑话吗？”霍尔特反问着。
“组长，你确定这是个开玩笑的好时候吗？”
埃文并不是很想理会霍尔特的笑话，目光从这不令人省心的组长身上移开，埃文对着其他人吩咐道。
“加大火力，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人、哪怕是一块血肉过去！”
从灰石裂谷通往遗弃之地的狭窄要道处，外勤职员们早已把守此地，听闻埃文的指示，顶在前线的职员们也确实如字面意思那样，加大了火力。
数十条火舌喷发而出，将靠近的行尸与蔓延的血肉菌毯纷纷烧成灰烬，除此之外，枪火也一刻不停地朝着火海之中激射。
时不时有强烈的以太反应从火海之中升起，一道道流光砸向职员们，被笼罩在所有人之上的以太屏障抵消，一些高阶凝华者在附近就位，随时准备出动，猎杀敌对的高阶凝华者。
早在灰石镇陷落前，猩腐教派与忤逆王庭的联合攻势已经越过城镇，沿着灰石裂谷推进，但在这要道处，他们遭遇到了秩序局的顽强抵抗。
狭窄的地形令双方没有任何避让的空间，只能正面交火，刀尖相撞。
霍尔特站在人群之后，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他看似漫不经心，可目光从未从战场上移开片刻。
守望遗弃之地确实是一份安逸的工作，可一旦遗弃之地出事，那就是大事。
此时霍尔特已经想好了一连串的应对手段，例如一旦防线溃败的话，自己就会出手，砸垮岩壁，让碎石堵死这条要道，如果敌人还能入侵进来，那么绝境前哨站将变成一个堡垒、炮台，对着敌人继续开火还击。
不过以上这些情况的可能性不大，霍尔特不觉得敌人能越过这条严密的防线，真正令霍尔特感到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此世祸恶还稳定吗？”
霍尔特转头看向灰烬笼罩的遗弃之地，即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他依旧能清晰地看到那废墟里升起的朦胧火光。
“核心区域还算稳定，但外部区域的血肉，变得越发躁动不安了，像是受到某种力量的干扰。”
组员的声音在心枢之网内响起，除了他的声音外，还有一连串弓弩齐射的声响。
“我们正在尽力压制。”
绝境前哨站的高台上，巨驽持续开火，朝着下方蠕动的血肉射出一枚又一枚的黑箭，连绵的闪电迸发，在下方产生了一团低空的雷暴，雷鸣不止，延伸的血肉尽数溃烂，可数秒后，它们再度生长归来，沿着峭壁迅速攀爬。
“有人在尝试唤醒此世祸恶，是猩腐教派的人……我很好奇他到底在哪？”
霍尔特一边督战、稳定局势，一边散开以太感知，尝试在这错乱的战场里，寻觅到敌方的重要人物。
只要找到了对方，以霍尔特守垒者的实力，他有信心快速解决掉对方，就算敌人有同样的守垒者坐镇，他也有信心在对方守垒者反应过来前，杀死目标。
但问题是，霍尔特已经搜索数次了，始终没有发现目标，鬼知道猩腐教派与忤逆王庭又在密谋些什么，导致霍尔特只能稳定防线，不敢贸然出击。
“灰石镇那边的情况如何？”
“最后的消息是十几分钟前传来的，据说已经彻底沦陷了。”
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是来自秩序局的心枢之网。
霍尔特叹了口气，这件事在他的预料之中，这次敌人发动的攻势比他想象的要浩大的多，猩腐教派与忤逆王庭一并前进，仿佛他们背后的魔鬼同时下定了决心，要执行某个血腥的目的。
“决策室有什么新指示吗？”霍尔特问询道。
间隔了几秒后，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
“恪守岗位。”
这样的回答也在霍尔特猜想之中，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柄，以太的威压无声地释放着，这不仅是对敌人们的威胁，也在向敌人们释放这样的一个讯息。
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位守垒者，想要越过此界，必须付出应当的代价，例如让另一位守垒者与霍尔特对决。
这是最快结束战斗的方法。
以太的涟漪无声地掠过所有人，可火海的另一端，敌人们的攻势并没有因此减弱多少，行尸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冲出火海，朝着职员们扑来，癫狂的嗜血者躲藏在行尸潮中，搜寻着发动奇袭的机会。
霍尔特警惕地看着他们，直到某一刻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微妙感，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地淌过了自己的身体，像是无形的清水般。
短暂的恍惚后，霍尔特当即提高了警惕，狂躁的以太咆哮释放，犹如洪流般无差别地洗礼四周的空间。
埃文迅速向着一侧撤离，他知道自己的组长脑子有些问题，可在一些关键的事情上，他从不失误。
很多人都觉霍尔特是个慵懒颓废的人，即便他是秩序局中最为年轻的守垒者，但只有埃文知道，能让遗弃之地这么多年里，保持安定，可不是一个平庸放纵的人能做到的。
以太的洗礼中，霍尔特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空间的异常，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处在自己身边，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物质。
“谁？”
霍尔特大喝着，炼金矩阵在体表蔓延、辉光高涨。
一瞬间空间歪扭的曲度变大，霍尔特仿佛要撕裂空间了般，奋力地挥起剑刃，凭借着高度凝聚的以太，硬生生地在身前斩开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裂隙。
以绝对强横的以太量，粗暴地击穿了世界与世界的边界，在那裂隙之中，霍尔特看到了猩红的眼眸一闪而过，随即一把漆黑的剑刃无限延长，如光束般高速疾驰而来。
霍尔特横起剑刃，成功挡住了这一剑，可剑刃上传导而来的巨力，还是把他逼退，乃至整个人被击入了岩壁之中。
尘埃飞扬间，破碎的裂隙开始愈合，镜像世界与物质界再次隔离开。
霍尔特从烟尘里冲出，如虎豹般警惕地看向四周，寻找着自己的仇敌，但任由他如何释放以太感知，始终找不到对方的踪迹，直到遗弃之地内再度传来此世祸恶那悠远的呼吸声。
“怎么了？”埃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突破了我们的防线，”霍尔特扭头朝着遗弃之地的深处冲去，“是荣光者！”
……
“真是个敏锐的家伙，没想到在这被发现了。”
镜像世界内，摄政王收起了影刃，即便被霍尔特发现了，可他依旧是一脸从容的笑意，在他的身后跟随的是伊德尔与汉莫。
此时伊德尔的状态显得有些萎靡，他刚刚释放了一次血肉瘟疫，而这种瘟疫是在他的体内培养的，可以说为此他几乎抽干了自身大半的血肉，才创造了这次可怖的行尸潮，一旁的汉莫则一脸的神圣，嘴里似乎在念叨着某种祷言，神态无比虔诚。
“你在与噬群之兽共鸣吗？”
与这些狂信徒交谈后，摄政王也知晓了这头此世祸恶在猩腐教派内的名字。
汉莫又念叨了一段时间，这才缓缓停了下来，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冷汗直流，他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折磨，哪怕是行走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是的，它现在是一头无意识的、仅靠本能行动的存在，而我的意识将短暂地取代它，去操控它。”
“有意思，”摄政王的嘴角微微挑起，“你说‘暂时’，那之后呢？你会被那头怪物吞食吗？”
“差不多，清醒是少有的，无序的疯狂才是永恒，我会被那无尽的思绪扯烂，与它归为一体。”
汉莫顿了顿，“但在我彻底失去意识前，这点时间足够我们达成目的了。”
“我不明白，这为什么还要带上我……”
伊德尔在一旁小声说道，他以为释放完血肉瘟疫，此次行动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可伊德尔还是被汉莫带到了这，朝着风暴的核心大步向前。
没人在意伊德尔的想法，他被裹挟在浪潮里，无能为力，也动弹不得。
摄政王带着两人抵达了一处高地，这里可以直接窥见下方神圣之城的废墟，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如琥珀般巨大血肉。
“这里可以吗？”摄政王问。
“可以。”汉莫点点头。
“你还记得接下来要做的吧？”摄政王又问道。
“控制噬群之兽，压制光灼，想办法让你踏入黄金宫内。”
面对汉莫的回答，摄政王露出满意的笑容。
……
“当你觉得自己是第一人时，一定有人先你一步。”
混沌扭曲的黑暗里，伯洛戈在脑海里自我重复着这句话。
他曾以为自己是对抗魔鬼的先锋军，如今看来，自己只是踩着前人的尸体，沿着他们开辟的道路继续前进而已。
所罗门王，他铺垫了前进的基石，而伯洛戈要踩着这条道路，继续向前，直到完成所有人的夙愿。
“呼……我觉得我开始习惯曲径穿梭了。”
伯洛戈半跪在地上，舒缓了片刻后，他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平复下心中的异感后，睁开眼环顾四周。
此时伯洛戈正处于一条笔直的广场大道上，脚下的砖石大多已经碎裂，如同断裂的音符，像是一首被遗忘的古老曲调，沿着视线的推进，厚厚的积灰遮掩了大道，仿佛把世界都埋葬了。
周围高耸的尖塔如同凝固的烟雾，有的残缺不全，如同被岁月侵蚀的记忆，崎岖而颓废，有的则摇摇欲坠，传出阵阵低沉的呻吟声，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可言说的苦楚。
尖塔们将伯洛戈身处的灰烬广场环绕其中，形成一道拱卫的高墙，它们似乎在捍卫此地，又像是在守望这处灰烬的坟场。
“虽然没能直接抵达黄金宫中，但它把我们送到了黄金宫前。”
伯洛戈的目光不断地上升，越过那些堆积成山的灰烬之丘，在这一切的尽头，他看到了盘踞起来的扭曲血肉，还有那宛如白昼般的冲天火光。
仅仅是瞥见一眼，伯洛戈便立刻移开了视线，即便这样，他还是感到双眼传来一阵灼烧的痛意，仿佛他再慢一步，就会被烧瞎双眼。
深沉悠远的呼吸声响起，四周的灰烬被气流裹挟着，纷纷奔向了那一座座堆起的灰烬之丘，伯洛戈知晓这意味着什么，立刻扑到了一侧倒塌的岩石后，紧接着呼吸声变得越发洪亮、震耳欲聋，所有被吸入的灰烬，被风暴凶狠地抛出。
“天啊！”
艾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悲鸣着，伯洛戈则召集了所有的菱形盾，尽可能地护住自己的身子，随即海量被烧红的灰烬从伯洛戈的身侧狂掠而过，红色的火光将伯洛戈所处的掩体完全吞没。
致命的流火从岩石的边缘迸发，伯洛戈努力蜷缩起身子，避免触及任何一缕火光，高温炙烤着他的身体，伯洛戈能在轰鸣声中听见轻微的噼啪声，那是他的头发正被烤焦。
致命的流火持续了足足有一分多钟，这才缓慢地停了下来，满地尽是烧红的灰烬，随着此世祸恶深沉地呼吸，它们再度聚拢到此世祸恶那庞大的躯骸旁，堆起一个又一个的灰烬之丘。
伯洛戈踩着滚烫的地面，从岩石后撤出，他强忍着双眼的异感，强行直视眼前的光源。
正如伯洛戈先前在尖塔上远眺看到的那样，一座座灰烬之丘后，是一头庞大扭曲的巨大肉团，它犹如一座城堡般巨大，体内散发着强烈的光芒，将它的血肉之躯映照的如同琥珀般通透，堆砌起来的内脏器官与蛛网般的血管清晰可见。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伯洛戈的眼角里流出，在那刺目的光源尽头，伯洛戈艰难地窥见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宫殿的轮廓。
呼吸声再度响起，伯洛戈熟练地躲进岩石后，只是这一次他变得轻松了许多，甚至说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
脑海里，艾缪大声质问着，她觉得伯洛戈疯了，在这种鬼地方都能笑的出来。
伯洛戈在心底给予回应着，“我们终于到这了，艾缪，终于到了！”
艾缪愣了一下，她勉强地能理解伯洛戈的心情，在那漫长岁月之前，伯洛戈就便朝着这座宫殿冲锋，如今他终于要做到了。
这件事和什么阵营、利弊、善恶，完全无关，仅仅是出于伯洛戈个人的、一种奇怪的遗憾感。
就像童年时你满怀期待着看着过山车，直到成年后才第一次踏上一样，这似乎是一种弥补童年缺陷的满足感……真见鬼啊，谁的满足感会是这种东西啊？
“我们该怎么进去？”
艾缪反问着，本以为萨琴的权限可以直达黄金宫内部，如今看来，她们都把这件事想简单了。
“还能怎么办，连魔鬼们都要强攻的地方，可没有什么弯弯绕绕密道留给我们。”
伯洛戈深呼吸，趁着焚风的间隙，冲出掩体，此时灰烬还没有被重新吸纳回去，伯洛戈眼看着灰烬散去后，露出了广场上一个又一个被掩埋的身影。
那是一个个手拉着手的人形雕塑，它们全部面朝黄金宫的方向，仿佛是在举行某种盛大的神秘仪式。
那不是雕像，而是被光灼烧成盐柱的人们。
历经了无数的岁月，它们依旧屹立于此，哪怕焚风再怎么吹打，发出凄厉的咆哮，也只是在这些盐柱的身上挂起一层厚厚的灰烬壳而已。
留言里萨琴曾说过的，除了宴会厅的仪式外，其它区域的仪式也在有序进行。
伯洛戈心底涌现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圣城之陨时，雷蒙盖顿的学者们选择了集体自杀，以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一场盛大的献祭。
这是献给谁的？
无人应答，焚风将至。
伯洛戈看到了远处的另一个掩体，那是一座尖塔的残骸，它自高空倒塌了下来，破碎成了一地的废墟，形成了一面矮墙，勉强地挡住了焚风的侵袭。
拔出怨咬，漆黑的剑身上，蜕虚剑油泛起光斑，连带着周遭的空间都像是扭曲了般，伯洛戈向前奋力斩击，而后挺身穿过曲径裂隙。
身影闪现至矮墙后，新一轮的焚风已然掠过，可这一次死寂的世界里多出了些许不谐的音律。
地面传来隐隐的震动，灰烬也随之抖落，不等伯洛戈多想，一根粗壮的触肢刺破灰烬，凶猛地砸开了矮墙，朝着伯洛戈卷来。
“我们被发现了！”艾缪惊呼着，此时她才想起另一件事，“静谧防线！”
为了遏制住此世祸恶与光灼，秩序局在遗弃之地内设下了足以创造以太真空的静谧防线。
与绝对封闭的垦室不同，雷蒙盖顿的开放区域有很多，就例如这灰烬广场，在雷蒙盖顿内，因虚域的原因，还能有大量的以太存在，可在外界，这里可是一片死寂，伯洛戈斩开曲径裂隙的行为，直接引起了此世祸恶的注意。
“如果当初封的不那么严实就好了。”
伯洛戈一边抱怨着一边腾转挪移，伐虐锯斧猛地挥起，直接将整只触肢砍成两半，可紧接着触肢断面的血肉开始剧烈蠕动，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转眼间就延伸出了密密麻麻、犹如藤蔓的触手群。
“让开！”
伯洛戈震声喝道，以太外泄为实体，化作席卷血肉的冲击波，一举荡开震碎了触手群。
新一轮的焚风蓄势待发，同时伯洛戈的反击已引起了此世祸恶的注意，像是地震了般，四周一阵天摇地动，一道又一道的巨型触肢拔地而起，正当它们要分次砸下，彻底碾死伯洛戈时，耀眼的光芒迸发。
伯洛戈撤回矮墙后，屏住呼吸，炽热的焚风灼烧着一根根毫无防护的触肢，血肉瞬间烧焦、溃烂，即便此世祸恶具备极强的复生能力，但它的复生速度只能勉强与焚风持平，湮灭为漫天的灰烬。
不等炽热的风暴彻底停息，伯洛戈闪出掩体便开始一路狂奔，他现在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一路莽过去。
如今光灼渐息，它的强度远不是当初那般强大，凭借着蜕虚剑油展开的曲径裂隙，只要伯洛戈把握住机会，他有很大概率可以直接避开光灼的侵袭，一剑斩进黄金宫内。
想法很美好，可就在伯洛戈抱着死志，向前冲锋时，另一个以太反应出现在了伯洛戈的感知内，他抬起头顺着以太反应的方向看去，灰蒙蒙的高空之上，一个身影高速下坠着，他的目标是此世祸恶。
一瞬间，万千的触肢拔地而起，迎接那坠落之影的同时，致密的骨质层在触肢的尖端构成，变幻为林立的骨矛，试图将那个身影撕碎，吃干抹净。
可就在两者快要接触之际，足以令伯洛戈感到窒息的以太反应毫无顾虑地释放。
伯洛戈熟悉那个以太反应，来自摄政王的、荣光者的以太反应。
“怎么可能？”
伯洛戈不可置信地仰望着这一切，一道无限延伸的影刃卷起无数的灰烬，干净利落地劈断了所有的骨矛。
坠落之影消失在了漫天的碎肉中，顿时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寂静了下来，紧接着眼前那琥珀般的巨型血肉竟疯狂蠕动了起来。
它像是厌倦了在此地的漫长休眠，快要完全苏醒过来了般，血肉的表皮处迅速增殖出了一个个硕大的肉瘤，肉瘤破碎，一颗颗猩红的眼球睁开，胡乱地扫向四周，随即又统一看向一处。
此世祸恶注视着伯洛戈。
面对如此可怖的庞然大物，伯洛戈也不由地放慢了脚步，望着那无数的目光，伯洛戈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这头无序疯狂的怪物重拾了理智。
在伯洛戈的注视中，血肉剧烈震颤着，轻易地撼动了雷蒙盖顿，无数的灰烬扬起，触肢横扫，推倒了一根又一根盐柱。
血肉高速复生的强大封锁下，渐息的光灼一时间被压制住了，所有的流火都被封藏在坚韧的血肉之中，紧接着数只血淋淋的大手从堆积的灰烬下翻起，它们沉重地按压在地面上，仿佛要撑起整个身体。
伯洛戈听到了一连串深沉的碎裂声，像是建筑被巨力一点点地掰开、扯烂。
于是那宏伟庞大的血肉造物，一点点地扛起了燃烧的黄金宫，托举着它，匍匐在雷蒙盖顿之内，如同神话里里的巨人撑起了天空。

第一百零五章 渊井
“它……它把黄金宫扛起来了！”
短暂的愣神后，艾缪无比震惊地喊道，她怎么也想象不到，剧情会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
此世祸恶，或者说……噬群之兽，它包裹着燃烧的黄金宫，将它硬生生地从地面上拔起。
噬群之兽在雷蒙盖顿之中奋力挣扎着，它的一举一动都激起了万重的灰烬，把周遭弄的一片灰蒙蒙，根本无法看清它那庞大躯体的全貌。
可即便这样，站在灰烬广场上的伯洛戈，依旧能从那杂乱的以太反应间，勉强地窥见于琥珀血肉上所发生的事情。
“我将我的身、心、灵，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尽数献给您。”
噬群之兽的顶端，自高空坠下的汉莫半跪在表面粘稠的血肉上，此时他依旧虔诚地祷告着，可在他的周围，血肉蠕动、延伸出数不清的猩红菌丝，它们爬上汉莫的双腿、躯干、头颅，沿着他的喉咙、耳道、鼻腔，一并朝着他的身体内部进发。
很快，汉莫的祷告就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伴随着痛苦的低喘，他像是被蛛网捕获了般，完全被菌丝包裹成了一枚猩红的卵鞘。
“这一切都是为您，伟大的女士，我们的母亲。”
伴随着汉莫说出最后一句祷词，猩红卵鞘内再无他的声音，紧接着卵鞘开始缓缓下沉，犹如一枚长钉般刺入琥珀般的巨型血肉之中。
伯洛戈能清晰地看到那卵鞘在通透的血肉里延伸，也能看到噬群之兽迅速增殖出了无数的血管连接了卵鞘。
它在进化、在增殖。
以卵鞘为起始点，胶质细胞包裹着它，疯狂复制、增殖，神经元穿插在其间，它如颗气球般迅速膨胀，在通透的血肉中占据了一大块的区域，刚开始它还处于一种不定性的液态状态，但不出十几秒，液态开始凝固，具体的形态逐一呈现。
脑干、小脑、海马体、丘脑，大脑皮层……它完美复制了人脑的一切结构，甚至说那就是一颗从汉莫头颅里剥离出来的人脑，只是这颗人脑要比正常的人脑大上数千倍。
粗壮的神经延伸，连接并支配了庞大躯体的各个部分，这头无序癫狂的怪物正在逐渐清醒过来，如同一台可怖的机器，有了一位驾驶者。
“哦，居然是用这种办法控制它吗？”
摄政王望着下方躁动的噬群之兽，汉莫与其融合为了一体，用自己的意识操控着它，只是噬群之兽太可怕也太庞大了，汉莫能留给摄政王的时间并不多。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执着于这片废墟，但不得不说，这片废墟真的很迷人。”
摄政王轻声感叹着，身子弓起，正欲如闪电般出击时，熟悉的以太反应从天而降，饱含愤怒。
“停下！”
伴随着霍尔特的怒吼声，摄政王迅猛转身，手中的影刃再度蠕动、扩散，顷刻间化作万千的影矛朝着头顶刺去。
可这一次摄政王没能击退霍尔特，他只看到以太的辉光因高速撕扯成了一道道残影，随即霍尔特便越过了所有的影矛，抵达了自己的眼前。
冷彻锋利的钢铁之剑劈砍而下，面对这把朴素的剑刃，摄政王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危机感，他侧身躲避，剑刃凶狠地劈砍在了身后的峭壁上。
刹那间，无数的裂纹沿着剑刃斩击的痕迹扩散、蔓延，如同山体滑坡般，一整面峭壁崩塌、碎裂，再怎么坚韧的岩石也在这把剑刃下分崩离析。
“裁铁断钢！”
摄政王兴奋地惊呼着，“它居然在你的手中！”
第三席的秘剑在时轴乱序事件后，就被秩序局回收封藏，摄政王怎么也没想到，这把秘剑如今居然流转到了霍尔特的手中。
霍尔特没有理会摄政王，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愤怒，一股来自被冒犯的愤怒。
自从霍尔特看管遗弃之地起，这里就没出过任何大事件，可在今日，自己的看管的禁地居然被摄政王突破了。
对方是高于自己的荣光者，霍尔特完全可以用此来为自己辩解，但他不愿这么做，对于霍尔特来讲，面对事实，除了挽救外，任何辩解都是一种耻辱。
秘剑连续刺出，都被摄政王灵巧地躲过，荣光者的力量迸发，抵达极境的以太增幅之力，直接朝着霍尔特当头砸下。
在摄政王的预想中，这一剑不足以彻底杀死霍尔特，最多只是击伤他而已，可就在那纤细的阴影之剑将要落在霍尔特的头顶时，一阵阵的以太涟漪从霍尔特的身上释放。
首先被涟漪波及的便是影刃，像是浸入冰水中般，躁动不安的影刃立刻冷却了下来，随后便是摄政王挥剑的手臂、躯体，乃至他完全被涟漪包裹。
剑刃相交的刺耳锐鸣声炸响，以太碰撞下产生的冲击直接粉碎了周遭的岩壁，大块大块的碎石朝着下方砸去，落在噬群之兽的身上，变得四分五裂。
缭绕的烟雾被行动所掀起的啸风荡平，摄政王稳稳地落在峭壁上，霍尔特则落在另一边。
两人遥相对望着，即便满腔的怒火，可依旧保持着理智。
摄政王没有继续发起攻击，而是回忆、揣摩着刚刚的交手，在极境之力的加速下，少有人能跟得上摄政王那一剑，更不要说挡住它，并还击了。
可就在影刃要劈开霍尔特时，摄政王发觉，自身的速度明显迟缓了许多，在他人看来，这种迟缓几乎不存在，但对于他们这样的高阶凝华者而言，一秒钟的差距，都足以改变战局。
忽然，轻微的刺痛感从腹部传来，摄政王低下头，只见他那体面的衬衫被割开了一道口子，其下的皮肤被微微擦伤，要不是以太残留带来的刺痛令他注意到了这伤口，恐怕不等摄政王发觉，它就已经自愈了。
此时摄政王看待霍尔特的眼神变了，霍尔特不仅令自己的攻击迟缓了下来，霍尔特甚至反过来加速，还击并伤害到了自己。
“诡构学派？可以操控速度？还是……时间？”
摄政王抛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猜想，要知道荣光者虽然尊贵、至高，可它并非不可战胜。
霍尔特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燃烧着以太，与此同时，一股同样强大的波动自他身上释放。
极境之力。
“真厉害，”摄政王赞赏着，“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年轻，摄政王夸奖的并不是霍尔特的年龄，而是他的炼金矩阵，比起摄政王，霍尔特要更年轻，炼金矩阵也更先进。
对于其他的守垒者，摄政王可能会呈现可怖的压制力，但面对霍尔特，一切都变得未知了起来。
霍尔特的身影开始扭曲，随即他消失在了原地，而他刚刚所处的峭壁，像是被无形之物重击了般，分崩离析。
摄政王看不见霍尔特的身影，但能察觉到那急速逼近的以太反应，他干脆横起影刃，自身的以太扩张蔓延，犹如无形的触须般，跟上了霍尔特的速度。
抓住了他。
秘能&#183;镜界决斗。
霍尔特感到一股莫名的抽离感从自身释放，像是被强行进行曲径穿梭一样，紧接着一重重涟漪从四面八方释放，凡是涟漪触及的区域，尽数呈现一种诡异的色彩反相感。
阴沉的峭壁变得惨白，如同铺上了一层白霜，朦胧的灰雾变得漆黑，犹如遮天蔽日的幕布，就连眼前的摄政王也开始变幻，诡异的色块凌乱地打在他身上，好似孩童的涂鸦。
红色、蓝色、黄色，各种色彩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奇怪而不协调的图案，印出了一个朦胧怪诞的身影。
异常转瞬即逝。
霍尔特确信，自己刚刚应该是被摄政王的秘能命中了，可除了那诡异的视觉变化外，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虚灵学派？
霍尔特不禁猜测着，可很快他就发现了异常所在。
安静，四周变得从未有过的安静，绝对的静谧忽然降临在了遗弃之地内，仿佛有双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呦！别分心！”
摄政王身影扭曲，直接出现在了霍尔特的眼前，影刃近在咫尺，但摄政王却没有劈下，而是一脚踹在了霍尔特的胸口上，将他蹬飞了数米远。
“这里是我的世界，只有你和我，没有人会打扰我们的决斗。”
摄政王稳稳地落在嶙峋的峭壁上，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侧过身子，影刃凝聚成一把纤细的刺剑，仿佛摄政王正参加一场古典的击剑决斗。
霍尔特看了看四周，他确信这里依旧是遗弃之地，只是它并不真实，而是虚假的镜像世界。
“所以你就是靠着这种手段潜入了过来？”
霍尔特意识到，之前摄政王就是靠着镜像世界，一路潜行了过来，如果不是自己足够敏锐，或许真就放他离开了。
“比起这些，我希望你能把注意力放在接下来的决斗中。”
摄政王说着将刺剑竖在胸前，他的满脸的神圣，仿佛真的把此看做了一场关乎尊严与荣誉的决斗。
“我这人有些强迫症，也可能是所谓的傲慢，但我确实喜欢公平些的决斗，并以我的尊严为此担保。”
“公平？”
这个词从摄政王的口中说出来，霍尔特感到莫名的荒诞，这是血与血的厮杀，从不存在什么公平可言。
“听起来真幼稚。”霍尔特讽刺道。
“那我可能真的很幼稚，”摄政王不在乎道，“也可能是我比你更具荣誉感。”
“你想要的公平是什么？”霍尔特又问。
“我是荣光者，这对你不公平。”摄政王固执地说道，在这方面，他也有着非理性的偏执。
“不，这很公平，”霍尔特摇摇头，举起秘剑，又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你比我强大，而我比你更‘年轻’。”
摄政王愣了一下，无声地笑了起来，他毫不掩饰地摆出了进攻的架势，尖锐的刺剑指向霍尔特。
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霍尔特忽然又说道，“你的荣誉是来自你的真心吗？”
“还是说……仅仅是因加护带来的诅咒？”
摄政王的表情凝固，他没料到霍尔特会说出这样的话，摄政王也不做辩解，下一秒他便如箭矢般冲出，极境之力的加持下，他如同一道闪过的黑色雷霆，霍尔特试着躲避，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打消掉了。
躲不掉的。
漆黑的刺剑仿佛要洞穿世间万物，同时一股巨大的爆鸣声震耳欲聋地传来。
霍尔特的听力丧失，脑海里只剩下尖锐的蜂鸣，一重重气流拍打在脸上，摄政王的刺击如同一场推进的风暴涡旋，天地间似乎被撕裂开来，把一切的秩序都打破。
此时摄政王所释放的力量，已经抵达了荣光者的峰值，霍尔特难以想象他是怎么做到的，是来自夜族之力，还是霍尔特猜测中的、来自魔鬼的加护？
没时间想那么多了，霍尔特的眼瞳燃烧了起来，他毫无保留地释放了自身的秘能，以太充盈在身体的周边，编织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摄政王踏入了霍尔特的领域，首先他感到一股强烈的阻力感从四面八方涌现，像是走入泥潭了般，他那致命的急速，居然被霍尔特缓缓拖慢了下来。
不止如此，摄政王发现，自己每朝着霍尔特靠近一步，他的速度都以对折减慢，摄政王确实在靠近霍尔特，可他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乃至从肉眼看去，摄政王的动作完全停滞了下来。
摄政王没有停下来，他仍保持着一定的速度，只是这速度太慢了，哪怕走完一厘米的距离，也要花费上数年的时间。
秘能&#183;芝诺之壁。
霍尔特的目光充血，极境之力迸发，摄政王减速的同时，他迅猛加速，以此做到了近乎戏弄时间般的错觉感。
裁铁断钢之剑当头劈下，霍尔特咆哮着誓要毁灭仇敌。
……
荣光者与守垒者的激斗轻而易举地改变了地形，在他们激情厮杀的同时，无数的碎石砸落，令地面上的伯洛戈苦不堪言，直到摄政王与霍尔特都被卷入了镜像世界后，持续不断的崩坏才算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但危机没有因此解除。
伯洛戈望着不远处苦苦挣扎的噬群之兽，忍不住评价道，“就像一只会发光的水母。”
“会发光的水母？”
艾缪听到伯洛戈的评价愣了一下，“你是认真的吗？伯洛戈，水母？”
“你难道觉得它不像吗？”
伯洛戈再看向噬群之兽，那巨大的肉团保持着一个极为诡异的结构，在它的内部是熊熊燃烧的黄金宫，光灼的光芒将血肉照的无比通透，而在黄金宫之上是迅速增殖膨胀的大脑，加上撑起这巨大肉块的无数触肢。
第一时间伯洛戈脑海里想到的，真的是一头巨大的发光水母。
“控制一下你自己好吧！”艾缪一边大声抱怨着一边为伯洛戈提供着十足的以太。
伯洛戈朝着噬群之首的身下狂奔，一路躲避着碎石与失控狂舞的触肢，哪怕有了大脑，这头怪物看起来还是疯癫至极。
“他还无法完全控制这头怪物，我们还有机会！”
伯洛戈察觉到了汉莫的无力，噬群之兽终究是太庞大了，人脑的算力根本无暇完全控制这一切，光是操控触肢行动，就已经令汉莫疲惫不堪。
可即便这样，噬群之兽爆发出的力量，也足够强大了，可以横扫所有的敌人。
对比之下，伯洛戈渺小的像只脆弱的蚂蚁，横扫劈打而来的触肢，犹如倒塌的石柱，接连砸下，把地面撞击的四分五裂，逐一堵住伯洛戈的路径，可就在它快要追上伯洛戈时，它又停下了动作。
一阵扭曲的悲鸣声从血肉之中传来，血肉的表面开始凸起，如同水泡破裂般，致命的流火喷射而出，犹如爆发的火山。
汉莫试着掌控一切，可光灼不会这般轻易地屈服，血肉封闭的同时，也将可怖的热量汇聚在了血肉之下，直到它如炸弹般引爆。
缕缕流火释放，火光四溅，照亮了大半的世界，伯洛戈觉得自己正朝着末日迈步，高歌猛进。
“所罗门王究竟是怎样创造的光灼呢？”
艾缪目睹着那流火烧穿了噬群之兽的躯体，即便渐息，可它依旧致命、强大，按照传说所言，所罗门王如果是契约学派，这不灭之火难道是他从魔鬼手中交易来的吗？
还有的就是，光灼到底是依靠什么样的力量维持至今呢？能一直燃烧并且一度压制了噬群之兽的力量，这么多年下来，它的以太消耗量将是一个极度可怕的数值。
艾缪想不通，可能唯有到黄金宫内，她才能搞明白这一切，但现在黄金宫又被噬群之兽背负了起来。
“注意！伯洛戈！”
艾缪留意到了什么，对着伯洛戈惊声警告着。
此时伯洛戈也注意到了危险的来源，只见汉莫操控着噬群之兽，反过来利用起光灼，将那烧穿的伤口指向大地，致命的流火成为了他的武器，无差别地洗礼着大地上的万物生灵。
“那！那片废墟！”
艾缪为伯洛戈指示着方位，噬群之兽将黄金宫拔地而起，而在黄金宫原先所处的位置上，留下了一片残破的废墟，它成为了天然的掩体并且恰好在噬群之兽的身下，那里暂时算是它的攻击盲区。
火海扑面而来，伯洛戈没有丝毫的犹豫，剑斩出一道的曲径裂隙，挺身穿入其中，身影刚刚脱离曲径便再次挥剑，凭借着多次斩击，硬生生地将短距离穿梭变成了长距离，以此规避了火海的侵袭，直到疲惫的身影踉跄地撞入废墟之中。
伯洛戈没空休息，他钻入废墟内，沿着破碎的楼梯，朝着地下深处狂奔，火舌紧跟在他身后，差一点便抓住了伯洛戈。
“呼……我们算是安全了吗？”
伯洛戈坐在角落里，气喘吁吁，废墟正不断地震动着，犹如经历一场持续不绝的地震。
丢失了目标后，噬群之兽正尝试脱离雷蒙盖顿，但它盘踞在这座城市里太久了，几乎与其完全融为了一体，环绕在灰烬广场旁的高耸尖塔们此时成为了它的囚笼，挡住了噬群之兽的去路。
伯洛戈将一支支针剂扎入体内，毫不在意药物过量带来的危险，只顾着尽快恢复到最佳状态。
艾缪则脱离了伯洛戈的身体，她对于这片废墟很是好奇，毕竟这里在几分钟前，还算是黄金宫的一部分，它的基石。
只是在噬群之兽的摧毁下，这片地下区域已经变得狼藉不堪，墙壁布满裂隙，到处都是崩塌的碎石，与倒塌的石柱。
“伯洛戈？”
艾缪似乎发现了什么，她呼唤着伯洛戈。
伯洛戈拄剑站了起来，循着艾缪的以太反应在昏暗里前进。
这里失去了所有的光，没有任何的光亮，伯洛戈警惕地前行了几步，艾缪的身影才在眼前浮现，她正张望着什么，可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我需要光。”艾缪说。
伯洛戈挥了挥手，菱形盾燃烧了起来，如同悬浮的火把般，朝着黑暗的尽头飞去，随着光芒一点点驱散黑暗，两人也逐渐看清了周围的事物。
和雷蒙盖顿内充满艺术与神秘的装饰风格不同，这里意外的朴实，到处都是生锈的钢铁走廊，还有一台极为巨大的钻井机械，它像钢铁的巨兽般，静静地伫立在黑暗里，数米宽的巨型钻头高悬于头顶之上，如同待审判的巨剑。
但比起这些，真正吸引伯洛戈目光的，是巨型钻头之下的东西。
那是一口漆黑的深井，深到伯洛戈朝其中掷出一枚燃烧的菱形盾，一直下坠到菱形盾脱离了自身掌控的极限，依旧触及不到尽头。
至于聆听坠落的回声？没有回声。
“在萨琴关于无魂者的研究中，他们提及了一个名为渊井的地方，”艾缪幽幽地说道，仿佛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伯洛戈，我之前就在想，他们究竟是怎么提炼出的原初之物。”
目光望向这漆黑的深井，艾缪说，“现在看来，答案很简单，他们只是挖的足够深而已。”
“以太是外来的能量，千百年的时间，一直在逐步改造物质界，从表层逐渐深入到核心……只要挖的足够深，总能找到以太尚未浸染的物质。”
伯洛戈轻声诉说着，他感到莫名的荒唐感，任谁也想不到，原初之物居然是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找到的，紧接着伯洛戈意识到了一件事。
菱形盾纷纷爆燃，火光冲天，完全映亮了黑暗。
在黑暗的角落里，伯洛戈再度看到了那一个个手拉着手的骸骨，还有一地破碎的容器……伯洛戈猜那里曾经承装了许多的胚胎。
无魂者的胚胎。

第一百零六章 纷争之乱
伯洛戈望着那漆黑无底的巨大挖掘井，眼前不禁浮现起这里曾经的辉煌。
“他们就是在这里，挖穿了地壳，开采出了原初之物，并以此创造出了无魂者的胚胎。”
曾经在这里，大型钻井机在地表咆哮着，巨大的钻头旋转快速地切割着地壳，碎石和岩屑四溅，犹如火花飞溅的壮丽烟火。
“随着钻头的不断推进，地壳慢慢被穿透……如果所罗门王计算出以太侵蚀物质的速度，他甚至能从大地被侵蚀的深度，来反推出，以太是在何时触及物质界的。”
作为学者，艾缪从这些细节里意识到的细节，要比伯洛戈更多，“至于无魂者，我暂时不清楚，他们到底有什么用，但我觉得，他们很适合用来与魔鬼交易。”
艾缪在伯洛戈的耳旁继续说道，“魔鬼看重有价值的事物，而无魂者，作为世界上仅存的、最纯粹的人类，他们在魔鬼的眼中，想必极为珍贵吧？”
伯洛戈沉默了好一阵，在如今这灰暗破败之地，他隐约地嗅到了新鲜土壤的气息。
“不止如此，”伯洛戈开口道，“说不定这是一次双赢，所罗门王与魔鬼做出了交易，魔鬼给予他知识与技术，而他负责为魔鬼造出无魂者，来满足魔鬼们对价值的渴望。”
艾缪的神情复杂，这也是一种可能，毕竟关于所罗门王流传最广的一个传说，便是他的知识源自于魔鬼。
头顶传来的剧烈震颤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无数的灰尘扑打下来，将视野弄的一团混乱。
“王座之下，渊井之上。”
伯洛戈回忆着在萨琴研究室内得到的信息，他接着说道，“那个所谓的起始绘卷被一起带走了。”
噬群之兽将黄金宫拔地而起，但把渊井的废墟遗留在了原地，通过简单的推测，起始绘卷应该就在黄金宫底部的残骸里。
“你觉得那会是什么东西？”艾缪好奇道。
“我不清楚，”伯洛戈回忆着自己一路走来所看到的东西，“但绝对是足以颠覆我们认知的东西。”
深沉悠远的咆哮声再度传来，一块又一块的巨石接连坠落，伴随着噬群之兽的苏醒，整个遗弃之地都变得动荡起来。
伯洛戈当即打起精神，对着艾缪喊道，“门！快找找有没有门！”
艾缪的眼睛发光，她惊喜道，“对啊！理论上，我们已经处于黄金宫内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投身于四周的阴影里，到处寻找着曲径之门，凭借着萨琴的徽章，他们此时算是在黄金宫内穿行，有很大的概率可以直接绕过噬群之兽，直接抵达黄金宫内。
也有可能开门的一瞬，就被光灼缠绕，化作灰烬。
伯洛戈已经不在意那么多了，一股莫名的狂热感从他的心底升起，那是和学者们相似的心境，突然之间，伯洛戈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了学者们的想法。
好奇心。
没有什么利益、也没有什么理念的驱使，更没有阵营的划分，伯洛戈意识到学者们之所以做出诸多癫狂的行径，仅仅是他们具有超越常人的好奇心而已。
学者们很好奇，好奇世间万物的答案，为此奋不顾身。
视线的余光里扫过那些手拉着手的身影，伯洛戈觉得它们并不可怕，反而带着几分神圣。
先前，伯洛戈总是幻想他们死前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恐惧？不安？惊慌？现在看来，想必是无尽的安宁吧，他们知道自己将要睡去，但一想到有人能替他们触及那未知之境，便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
“这里！”
艾缪高声喊道，她找到了，在一片被碎石遮掩的废墟处，她找到了一扇几近崩塌的大门，门框的周围尽是碎裂的痕迹，可门中的黑暗依旧在缓缓蠕动着，像是为今日等待着。
伯洛戈转过头朝着艾缪狂奔而去，爆裂的嗡鸣声紧随其后，催促着。
在噬群之兽的奋力挣扎下，这片废墟再也支撑不住了，天花板接连崩塌，如同巨人的脚步紧追着伯洛戈的身影，远处的艾缪向伯洛戈尽力地伸出手，伯洛戈则咆哮着劈开一道曲径裂隙。
身影闪烁了数米远的距离，如同一道在黑夜里绽放的闪光，伯洛戈一把抱住了艾缪，随即他发觉自己抱住了一团虚无的空气，眼中映射出一轮金色的魅影，伯洛戈大步迈入曲径之门中。
坍塌的巨石掩埋了一切，成吨的碎石砸入渊井之中，没有回音。
……
“霍尔特呢！”
埃文的吼声在心枢之网内回荡，此时他焦急的像个疯子般。埃文很少会这样失态。
“他和那个荣光者一同消失了！”
心枢之网内传来回音，是绝境前哨站，他们一直在远处观察着战况，并给予火力支援，在他们的观测中霍尔特与摄政王短暂地交手，随即两人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就连以太反应也无影无踪。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埃文深呼吸，烤脸的热浪迎面袭来，灰石裂谷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热浪接连冲洗着大地，职员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渺小无比。
“好，我知道了。”
埃文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作为霍尔特的副官，也就是绝境前哨站的副站长，在这种时候，他必须理性地承担起责任。
“此世祸恶的情况如何？”埃文继续问道。
“它长出了大脑，看样子有人强行控制了它，现在它正尝试突破雷蒙盖顿的封锁，”实时的情报迅速传来，“我们正对其进行火力压制，但收效甚微，而且它已经注意到了前哨站。”
处于峭壁上的绝境前哨站，此刻宛如一个大型火力点，所有的炮台巨驽连续不断地开火，在半空中连绵成了一道致命的钢铁洪流。
开火声震耳欲聋，死寂的遗弃之地从未有过的喧闹。
致命的火力打烂了噬群之兽大半的躯体，可这只是无用之举，躯体破碎的同时也在自愈着，并且绝境前哨站的反击已经引起了它的注意，一根又一根的巨型骨矛呼啸而至。
“小心！”
有人惊呼着，随即便被数米长的巨型骨矛贯穿，身影瞬间被碾碎成沫，建筑一层层地被突破，震颤不已。
空中再度传来那幽魂般的尖啸声，随即又有数枚巨型骨矛破空而至，爆炸声接连不断，巨型骨矛精准地摧毁了数门炮台，火光冲天。
通讯员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鲜血……他没受伤，这不是他的血，看向身旁，熟悉的同事此时只剩下了半截的身子。
“哈……哈……”
他瞪大了眼睛，强压下心底的恶心与恐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它……它开始反击了，摧毁了数门巨炮，但我们还在抵抗。”
绝境前哨站上连绵的火力停滞了几秒，很快它便重新投入战斗中，致命的弹炮与弩箭接连不断地射入噬群之兽的体内，凭借着秩序局在此多年的经营，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前哨站，倒不如认为是一种战争堡垒。
成吨成吨的血肉被撕裂，鲜血如同瀑布般洒下，噬群之兽发出一声声巨大的悲鸣，琥珀般的通透血肉里，那畸形巨大的大脑内，汉莫的意识也遭到了一连串的打击。
噬群之兽太庞大了，连带着汉莫的意识也被其稀释，抵御光灼的燃烧、操控躯体，已经耗尽了他大部分的心神，此时绝境前哨站的反击，又进一步加重了他的压力。
意识开始变得浑噩，数不清的杂音弥漫在脑海里，他的每一步行动都带着巨大的延迟，如同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可即便是这样的汉莫，依旧具备着十足的破坏力，凭借着噬群之兽，摧毁某些东西，只需要一个念头而已。
下方的大地开始沸腾，沉寂起来的灰烬高速蠕动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液态感，紧接着一个个的气柱喷发而出，抛起漫天灰烬的同时，无数的猩红血肉迅速地从灰烬下钻出，沿着峭壁一路向上爬去。
它的目标是绝境前哨站。
噬群之兽吸引了职员们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当那无数菌丝般的血肉触肢爬升高台时，职员们才留意到了这阴影里的突袭。
压力陡增。
以太反应接连升起，各个学派的秘能连环轰炸，高台之上血流成河。
通讯员踉跄地躲闪着，心脏咚咚咚地跳动着，作为功能性的职员，他和尤丽尔一样，只负责通讯，为此他的阶位只是普通的一阶段。
这种强度的战场，可不是一阶段凝华者能插手的，但他还是强压下了恐惧，持续不断地向埃文报告着这里的情况。
“那些血肉爬上了前哨站，我们必须分出一些人去处理它们，对此世祸恶的压制力会降低许多。”
通讯员冷静地报告着，他知道恐惧是会传播的，自己绝不能透露一丝一毫的畏惧。
“我们的工作就像在与死神决斗，你一旦畏惧它了，那么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那是霍尔特曾对他们说过的话，一直被通讯员谨记在心中。
“我们还能坚持，”他继续说道，“还在控制之中。”
片刻之后，心枢之网内传来了埃文的回应。
“好的。”
简单直白的回应，甚至没有多少情绪。
通讯员猜埃文应该知晓这里情况之糟糕，埃文也知晓接下来所有人的命运……其实通讯员自己也知道。
但没有任何人点破这个可悲的谎言，大家都保持着一种盲目的勇气，仿佛只要对着死神怒吼，他就夺不走自己的性命。
“说是闲职，一旦出事了还真要命啊。”
通讯员苦笑了几声，过了一会，心枢之网内居然还真传回来了几段笑声，有不少人被他逗笑了。
绝境前哨站环境艰苦，但非常清闲，有许多组员当时都是抱着这个念头来这了，好在悠闲的时光没有消磨掉大家的意志，直到血肉爬满了大半的前哨站，职员们依旧在坚守岗位。
黑暗里，一抹明亮的光芒刺痛了通讯员的眼睛，他看到一团海啸般的火焰在那头怪物的躯体里酝酿，血肉开裂出一道引导的血肉渠道，火苗在其中窜动着。
他喃喃道，“不会吧……”
下一刻，咆哮的焚风蓄势爆发，伴随着躯体的挪动，焚风如同一把劈开天地的火剑，缓慢地挪移向前哨站，将沿途触及的岩石峭壁烧红、烧化。
“寻找掩体！”
通讯员大吼着，警告着所有人，但他没时间躲藏了。
足以令人蒸发的炽热气息扑面而来，他呆滞地站在原地，双腿像是冻结了般，动弹不得。
通讯员亲眼目睹着焚风吞没了一座座建筑，看着一个个扭曲的身影在光芒中荡成灰烬。他也将成为灰烬之一，内心却意外地平静，没有丝毫的恐惧，就像麻木了般。
一面大盾从天而降，砸在了通讯员的身前，如同坚固的礁石般分开了焚风，炽热的火苗烤向他的身体，可随即便被一层致密的以太屏障隔绝。
焚风渐息，通讯员呆滞地站在原地，隔了数秒后，他才后知后觉地仰头看去，只见一道健壮的身影在峭壁上连环跳跃，重重地落在自己身旁，接着一把扛起了发烫烧红的巨盾。
“啊……啊！”
经历了连番的冲击后，通讯员本以为自己的心态已经足够强大了，可看到来者的真容后，他的心理防线像是被最后一束稻草击垮了般，不受控制地呻吟着。
哈特缕了缕自己茂密的毛发，白了一眼通讯员，大步向前，用大盾拍碎了一连串的血肉。
不等通讯员反应过来，一连串刺耳的金属锐鸣声响起，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负责运输物资的大型升降平台正沿着轨道失速下坠，带起一路醒目的火花。
轰鸣的撞击声响起，连带着地面也震颤了几下，隔板直挺挺地倒下，露出了一群灰白的身影。
以太反应一个接一个地在他们身上升起，随后连携在了一起，仿佛他们化作了一个整体，通讯员对于这一现象有印象，这是本源学派凝华者们的拿手好戏。
以太冲击荡开丛生的血肉，乳白色的半透明屏障降临，及时地保护住了一个又一个的职员，他们熟练地接替了第四组组员们的工作，压制着蔓延开来的血肉，持续开火着。
一个腰带佩剑，像是指挥官的人大步走来，他对呆愣愣的通讯官说道。
“我是第六组组长，亚斯，我需要你向我汇报战场现况。”
顿时间，通讯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热泪盈眶。
随着第六组加入战场，前哨站岌岌可危的局势得到了缓解，乃至逆转，本源学派们很善于团体作战，如同沉默推进的巨墙，将那些可怖的血肉一个接着一个地赶下高台。
“你们确定这是新人该来的地方吗？”
激烈的交战中，第六组的新晋组员，琪可脸上写满了慌张与不安，她本以前些日子参与对夜族的行动，已经算得危险至极了，直到她们接到紧急命令，抵达遗弃之地。
在几分钟前，琪可根本不知道誓言城&#183;欧泊斯内有这么一个鬼地方，更不要说不远处，那头犹如群山般的怪物。
她觉得自己的手脚发麻，四肢冰冷。
“放宽心，新人，”坎普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危难中，人才会快速成长。”
“这有些太危难了吧！”
琪可控制不住地抱怨着，这一次她真的产生了辞职的念头，此时再看向其他人，大家面无表情地处理着扭曲的血肉们，难以想象他们到底是专业、理智，还是已经麻木了。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冷静呢？难道你们知道这些鬼东西？”
不远处的哈特摇摇头，他一边为其他人施加以太屏障，一边说道，“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哈特又继续说道，“但……可能是习惯了吧，毕竟漫长的职业生涯里，难免遇到些怪东西。”
其他人认可地点点头，随后在一轮冲锋中，帮第四组夺下了又一处高台。
……
将注意力从心枢之网内转移到眼前，埃文望着茫茫火海，经过长时间的炙烤，这些行尸们像是进化出对应手段了般，体表覆盖着一层坚固且耐火的骨质层，如同死亡的潮水般，一轮接着一轮地进攻。
如果仅仅是这些行尸潮，对于防线而言还算不上什么压力，可除了他们，可怖的夜族也在暗中潜行，他们释放了大量的嗜血者，这些血脉劣化的产物远比行尸们更具威胁。
敌人凭借着庞大的数量，对防线产生了极大的压力，高阶夜族窥伺着所有人，腥臭的血气四溢弥漫。
埃文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前哨站的事，瞻前顾后只会让两处的防线尽数溃败。
熊熊的火海中，嘶哑的吼叫声再度响起，新一轮的行尸潮爆发，它们的身体扭曲变形，浑身布满坚固的骨质层，如同过度增殖的角质，在体表隆起出一个个的犄角。
火焰与黑暗的交织，映衬出行尸扭曲的身影，在它们之后是被残破金属武装的嗜血者们，这些卑劣的夜族产物体内注射满了狂躁的药剂，凭借着夜族之血，火焰难以对它们造成伤害。
至于日光，弥漫的灰烬与尘埃早已遮蔽了光芒，昏暗里只剩下了秩序局与怪物们的死斗。
埃文缓缓地抽出了佩剑，他不觉得组员们能撑住这轮冲锋，这些怪物会冲散自己的阵线，紧接着便是血腥的混战。
那些躲藏起来的高阶夜族也会在此时行动，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率先斩杀掉自己，只要自己能拖住他们，一切就仍有转机。
“可惜了……”
埃文打量一眼自己指尖的银戒，埃文佩戴它很多年了，就算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如今也变得特别起来。
银戒用力地蹭过剑锋，埃文希望能有那么些许的银屑残留在剑刃上，最好再被他刺入某个高阶夜族的心脏里。
喷吐的火舌一个接着一个熄灭，有的是燃料耗尽了，有的则是被敌人近身了，前方的防线乱做一团，正如埃文想象的那样，经过一轮轮的冲击，防线还是溃败了。
一个个鬼魅的身影越过人群，无声无息，他们有着一双双摄人心魄、红宝石般的眼睛，埃文想把这些眼睛挖下来，当做战利品挂在自己的卧室里。
“真是有点安逸久了啊。”
埃文活动了一下肩膀，炼金矩阵的辉光在体表亮起，他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
迈步、咆哮、冲锋。
高亢的以太在身体的周围环绕、涌动，埃文目光如炬，朝着敌群挥剑，高阶夜族们也释放了自身的力量，两股以太对撞在了一起，爆发了一连串激烈的电弧。
激烈的死斗将要爆发之际，半空之中一股强大的涟漪降临，硬生生地打断了双方的战斗，埃文与高阶夜族都不由地停下了脚步，随即他们看到空间开始扭曲，一道道破碎的裂隙凭空出现，直到其如镜面般被完全打碎。
曲径突破。
没有任何征兆，一批全副武装的外勤职员经由瞭望高塔，强行开辟了战场上纷乱的以太流，进行了远距离曲径突破。
从那些人的肩章上，埃文认出了增援部队。
第九组、无神论者。
待感官从扭曲中恢复正常后，第九组组长、卡内基目光冷漠地扫过所有的敌人，他下令道。
“就地处决。”
……
时隔多日，耐萨尼尔再度抵达了这神秘之地，无数的声音在阴影里窃窃私语着。
“第六组已抵达战场。”
“第九组已抵达战场。”
“区域封锁已完成。”
“开始下一步预测。”
“运算开始。”
耐萨尼尔已经习惯了这些声音，目光所及之处，那是一个个处于阴影与光芒边缘的模糊轮廓，他们戴着样式各异的面具，完全没有注意到耐萨尼尔的到来，只顾着和其他人交流着信息。
在这密集的人群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端坐在其中，青铜色的华丽面具覆盖住了她的脸庞。
铁树钢枝的玛利亚。
那无数窃窃私语的身影如同她的智囊团般，在进行了诸多的分析与推测后，他们将整合好的信息告知玛利亚，再由玛利亚进行最终的决断，如同主脑般。
空气变得有些闷热，耐萨尼尔走到玛利亚的身前，慢慢地单膝下跪。
耐萨尼尔低着头，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无数的身影都消失了。
至高的阴影里，只剩下了机械与血肉纠缠而成的庞大造物，如同怪诞的神像般伫立着，此时它已经展开了大半的躯体，无数张面具悬挂在血肉之上，伴随着微光的闪烁，像是漫天的星辰。

第一百零七章 双旋
伯洛戈确信，自己真的习惯了曲径穿梭后带来的种种负面状态，先前他会感到失衡、恶心，可这一次他只是觉得有些头晕，过了几秒钟便重回完美状态。
也可能是自己注射的药剂太多了，那些昂贵的炼金药剂正在自己的血管里狂奔不止，冲刷着一处处的毛细血管网络，清理着脏器。
“你觉得我们现在在哪？”
四周灰蒙蒙的，阴影笼罩了每个角落，伯洛戈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做好战斗的准备，顺势在脑海里调侃两句。
“黄金宫。”
艾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语气里有着难以压抑的兴奋。
“你怎么这样肯定……”
伯洛戈的话还未问完，建筑便剧烈抖动了起来，险些让他摔倒，虽然看不清，但从一连串的碎裂声里，伯洛戈能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区域正在一点点地崩塌，化为尘埃。
混乱中，一股炽热的气流从伯洛戈的背部侵袭而来，它的温度极高，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就把伯洛戈衣物烧成灰烬，裸露的皮肤成片成片的烧伤，部分血肉变得焦黑、结块。
以太屏障立刻升起、加固，伯洛戈忍着剧痛，迅速转头，只见在墙壁碎裂的缝隙后，流动着纯粹的光芒，它是如此刺眼，令伯洛戈觉得自己仿佛正处于一座将要爆发的火山中。
“还真进来了啊！”
伯洛戈心里一阵惊讶，说这次行动顺利，倒也意外连连，可说不顺利的话，伯洛戈居然真的越过层层阻碍，迈进了此地。
他支配着以太，操控起周围的碎石堵住墙壁的裂缝，顺势将诡蛇鳞液灌入其中，填补所有的缝隙。
伯洛戈不知道这一切能坚持多久，但应该足够撑到他转移出去了。
“现在萨琴的话越来越可信了。”
伯洛戈狂奔的途中，不忘低头看眼自己领口上的徽章，他不觉得自己是误入黄金宫的，而是萨琴的权限在起作用。
噬群之兽的悲鸣仍在继续，此时伯洛戈就在它的体内，这一切的核心处，当那哀嚎声传来时，仿佛有上千把尖刀反复切割着伯洛戈的耳膜，沿着耳道刺入大脑之中。
庞大的血肉包裹起了燃烧的黄金宫，伴随着它的挪移，腐朽的黄金宫也被挤压、扭曲，墙面不断地碎裂，高塔逐一倾倒，这座伟大的宫殿如同脆弱的纸张般，正一点点地被扯烂。
唯有光灼仍忠诚地执行所罗门王的最后命令，它反复灼烧着增殖的血肉，将其化作成吨的灰烬，此消彼长下，无穷无尽的灰烬居然在一点点地包裹住黄金宫，掩埋住了它的每一处，唯有时不时喷发的火光，仍宣告着它的存在。
外界的变化也影响到了黄金宫的内部，伯洛戈站在一条破败的廊道前，水晶幕墙大多碎裂、崩塌，除了灼热的气流外，还有成吨的灰烬倾倒了进来，几乎完全掩埋了前进的路。
菱形盾悬浮在伯洛戈的身前，尝试开道，可这些灰烬根本不是凡物，它们带着光灼的余温，仅仅是接触了数秒，菱形盾便被烧红、熔化。
伯洛戈望着更加幽深的路，它灰黑、阴暗，但实则充满可怖的燃烧之力。
“艾缪，屏蔽我的感官，”伯洛戈嘱咐道，“没必要承担无意义的痛楚。”
话音刚落，以太完全释放，伯洛戈毫无顾虑地释放自身的秘能，他的目标不是杀死谁，而是得到什么，是时候火力全开了。
秘能&#183;统辖敕令尝试统驭这成吨的灰烬，但以太刚一接触，其上残留的光灼余温，像是能灼烧以太般，伯洛戈能感到自身的以太在迅速消耗，可即便这样，伯洛戈还是荡起了万千的灰烬，它们纷纷卷起，形成了一道螺旋的风暴之路，为伯洛戈让开了平坦的地面。
以太增幅下，伯洛戈的速度快如猎豹，他一路狂奔着，怨咬藏在剑鞘里，伴随着轻微的磕碰，发出清脆的鸣响。
伯洛戈完全可以凭借蜕虚剑油渡过难关的，但之前为了成功突进到渊井废墟处，伯洛戈已经消耗了大量的蜕虚剑油，此时剑鞘内残留的剑油只能再支撑几次而已，伯洛戈必须把这珍贵的机会，用在关键时刻上。
轰鸣的震荡声从身侧传来，只见一侧的水晶幕墙完全坍塌了，将外界的景象露了出来。
伯洛戈轻轻地一瞥，便看到了那包裹天地的血肉胃壁，猩红的表面上蠕动着无数的疙瘩，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破体而出。
光灼形成了一道道纠缠在一起的火环，像是核环般重叠环绕着黄金宫与靠拢的血肉对撞着。
凄厉的声响中，一重重的热浪裹挟着烧红的灰烬涌入廊道内，伯洛戈根本没有回避的时间，他所统驭的灰烬纷纷失控，随即就连自身也被灰烬裹挟，像是被丢入滚动洗衣机里般，横冲直撞。
突然，一部分卷动的灰烬凝滞在了半空中，随即一道幽蓝的虚影从其中释放，向前推进了数米，短暂的延迟后，伯洛戈从曲径裂隙里冲出。
这一次他终于抵达了廊道的尽头，耸立的曲径之门已经逐渐崩溃，伯洛戈能看到黑暗剧烈沸腾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蒸发。
可这一次如此之近的距离，伯洛戈却再也难以跨越。
成片成片的灰烬粘连在伯洛戈的体表上，它们直接烧穿了伯洛戈的皮肤、肌肉组织，在伯洛戈的身上形成了一道道焦黑的斑点。
即便伯洛戈是不死者，具备着以太化，即便粘连上他身体的灰烬，所携带的仅仅是光灼的余温。
可终究有那么一片灰烬上，携带了一颗转瞬即逝的、来自于光灼的火花。
瞬息间，伯洛戈整只左臂带着大半的胸腔被完全点燃，血肉变得焦黑、碳化，乃至直接化作盐块，粘连在了一起。
伯洛戈想说些什么，可他的喉咙已经粘在了一起，眼球也被蒸发，视野陷入黑暗。
很不想承认，这极端的灼烧感令伯洛戈回忆起了许多糟糕的往事，但更令他感到难过的是，他没想到自己会倒在这一步上。
意识直直地坠入了黑暗里，直到体表残存的感官令伯洛戈察觉到，似乎有人拉了自己一把。
“这就是应急预案！”
在伯洛戈被光灼吞没大半的身体时，艾缪果断地脱离了伯洛戈的躯体，一边大吼着一边从伯洛戈的腰间夺过了伐虐锯斧。
脑海里迅速回忆起伯洛戈曾讲述过的、关于他不死之身的信息，艾缪毫不犹豫地挥起手斧，先是一把砍断了伯洛戈的左臂，在光灼蔓延到更多地方前，阻断燃烧。
“抱歉了啊！”
艾缪随即一斧头横砍在了伯洛戈的腰腹上，她力道十足，机械化的躯体下，喷发出了一股股过载的炽热蒸汽。
精准的二连击，如同手术刀般，将燃烧的血肉从躯体上分离开来。
艾缪看了眼逐步吞食过来的火海，她看到诡蛇鳞液所塑造的铁箱正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在烈焰之中，两人好不容易收集到的资料就这么葬送了。
一瞬间，一股莫名的狂热在艾缪的心头萦绕，可她还是把那非理性的狂热感压制了下去，一把抓住伯洛戈的断躯，身子后仰，跌入将要崩溃的黑暗内。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曲径之门内，随即从缺口处灌入的灰烬带来了真正的光灼，纯粹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一切。
艾缪只觉得自己似乎从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砸在地上，遍体鳞伤。
钢铁之躯状态下，她的各项感官都迟钝了不少，甚至被彻底屏蔽掉，可各项回馈而来的数据，正以数字的方式，警告着艾缪情况的糟糕。
隐约间，艾缪听到了伯洛戈痛苦的呻吟声，她的视野逐渐清晰了起来，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在身旁的不远处，看到了烧焦的伯洛戈。
直到变得焦炭，伯洛戈依旧死死地攥紧怨咬，剑刃仿佛与他的血肉粘连在了一起，无法分割。
艾缪检查了一下自己，虽然有着多处的损伤，但不妨碍她的行动，只是携带的炼金药剂此时都毁掉了，她无法快速自愈伯洛戈。
“伯洛戈。”
艾缪轻声呼唤着，可伯洛戈没有任何反应，他像是被一场噩梦捕获了般，无法醒来，自身自愈的速度也明显放缓了许多，看样子是被光灼压制住了。
很快，伯洛戈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了起来，血沫从口中吐出，艾缪试着扶起伯洛戈的身体，却在触摸到他不久后，艾缪察觉到了伯洛戈心脏的停跳。
伯洛戈死掉了。
这是个不错的结果，只是这次伯洛戈的伤势太重了，即便艾缪及时将他与光灼分离，但伯洛戈仍遭到了严重的重创，根据伯洛戈的复活规律来看，这一次他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来苏醒。
艾缪费力地将伯洛戈的残躯背了起来，顺势拿起伐虐锯斧与怨咬，此时她才有时间去窥探自己所处的位置，随即一面面纯洁锃亮的水晶幕墙出现在眼前。
炽热的死意逐渐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爽的冰凉感，如同夏夜的微风。
艾缪抬头向上看去，水晶幕墙沿着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螺旋长梯向上延伸，奇异的符号在水晶之下落隐落现，仿佛是记载了所有生命奥义的基因双旋。
幽蓝的朦胧微光从双旋长梯的尽头洒下，犹如天际的微弱月光，它不仅映亮了那些被遮蔽的角落与深处的阴影，也映亮了无数飘荡在其间的尘埃。
微光照耀下的尘埃，仿佛是被点亮的星辰，在空中缓缓舞动。
艾缪伸出手，试着触摸这些星辰，每当艾缪试着抓住它们时，它们就会在艾缪的指尖偷偷溜走。
恍惚间，艾缪有种莫名的错觉感，她正处于星空之中，又好像身处深海，周身漂浮着无数的发光浮游生物。
整个空间笼罩着一层神秘而诡谲的氛围，艾缪眼中的光圈微微收缩，这瑰丽的美景一度令她忘记了自己刚刚所面对的危险。
艾缪背着伯洛戈，踏上了双旋阶梯，顿时间，她听到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低下头，她这才留意到，在双旋长梯之上，金色的液体如瀑布般，一阶阶地淌下。
“以太？”
艾缪仅是以肉眼观察，就辨认出了这灿金神圣的液体，这正是精纯到液化的以太。
此时再看向双旋长梯的尽头，伴随着艾缪的缓慢登阶，她能明显感受到，周围的以太浓度正以倍数增长，它是如此浓烈，令艾缪身上的炼金矩阵不由地共鸣着，也令伯洛戈那破碎不堪的躯体，越过了光灼的烧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起来。
艾缪快要抵达双旋长梯的尽头，可就在她要彻底踏上那未知的空间时，艾缪的脚悬在半空中，迟迟不肯落下。
这里的以太浓度太高了，艾缪挖遍自己的记忆，也仅仅是在伯洛戈晋升负权者时，曾在晋升仪式里感受到过如此浓烈的以太。
当时那恐怖的以太浓度只维持了片刻而已，但这里的以太浓度却仿佛自黄金宫建立之初就存在了。
艾缪心底突然产生了一种恐慌感，她觉得自己正一点点地跨过物质的边界，抵达另一个世界。
那充满以太的世界。
像是有人从身后轻轻地推了艾缪一把，她的身子不由地前倾，悬起的脚也落了下去，艾缪彻底登上了双旋长梯的尽头，也是在这，她看到了璀璨的星空。
“真美啊……”
艾缪放下了伯洛戈的尸体，任由他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她的眼瞳中倒映着无数的繁星，群星的核心是一颗耀眼的白昼，环绕着白昼的星轨依次排列着大大小小的星体，它们按照一定的规律缓慢旋转着，演绎着诸天万象。
“真伟大啊，所罗门王。”
艾缪此时已经明白了一切，不由地惊叹着。
事实不会说谎，此地无比充盈的以太用绝对的真实宣告着一件事，艾缪的猜想是对的，这里就是以太界，或者说，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之处。
一扇被所罗门王隐藏起来的起源之门。
“你将黄金宫打造成一个大型的炼金武装，从以太界内获取源源不断的以太，将其作为燃料，令光灼永世燃烧。”
自言自语间，艾缪的身体不由地因兴奋与震撼颤抖了起来，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试着将这种狂喜分享出去，可伯洛戈还处于死亡状态，毫无回应。
这时一阵悠远的脚步声自前方传来，艾缪立刻警惕了起来，随即她还听到了若有若无的交谈声。
除了自己和伯洛戈外，还有人突入了黄金宫内，艾缪的心完全悬了起来，她深知自己没有多少战斗能力，是殊死抵抗，还是……还是躲进伯洛戈的尸体里？
胡思乱想间，一个可怕的猜想突然冒了出来。
为什么脚步声是从前方传来，而不是从自己身后，要知道，在艾缪的身后才是物质界，而前方是……以太界。
“我就说嘛，我知道一个直达这里的密道，你还不信。”
交谈声变得清晰了起来，连带着那身影的模糊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
艾缪看到了那两个朝自己走来的人，一个人身上遍布着疤痕与烧死，开裂的皮肤下还冒着火苗，另一个人则穿着一身臃肿怪异的潜水服，嘴里讲着一个个无聊的笑话。
他们两个注意到了艾缪，也注意到了艾缪脚边、伯洛戈的尸体。
“哦，我记得你。”
利维坦伸出手指，指向艾缪。
“艾缪&#183;亚哲代特。”

第一百零八章 起始绘卷
面对利维坦的问候，艾缪愣了一下，利维坦与赛宗的出场方式有些太超越想象了，哪怕是艾缪的思绪一时间也有些跟不上。
在这鬼地方遇到任何除了自己以外的活物，都只会令人倍感惊惧。
一阵延迟后，艾缪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惊恐一点点地吞没了她，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再次问道。
“你们……是谁？”
“哦。”
利维坦顿了顿，不好意思道，“抱歉，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如此正式的见面。”
他摆正了身子，向艾缪伸出了那宽大的手掌，同时介绍着自己。
“如你所见，我是一头魔鬼，你可以称呼我为……利维坦。”
利维坦说着又看向倒在一旁的尸体，继续说道，“至于伯洛戈，他是我的选中者。”
邪异的话语如同寒风般，侵袭了艾缪的身体，她能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浑噩，体表也传来被冰渣刺伤的幻痛，寒意沿着喉咙爬行，冰冻了双肺。
“还真是史无前例的大危机啊……”
艾缪一边努力保持冷静，一边在心底喃喃道，先前她遭遇的一个又一个的危机，都是来自于这些可恶的魔鬼，即便现在回忆起来，艾缪仍对当时所经历的种种感到后怕。
如今这些魔鬼们不再隐藏自己，而是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了眼前。
太糟了，糟糕透顶。
不知从何起，此次行动便已走向了失控，谁也不清楚最终的结局。
“伯洛戈，是你的选中者？”艾缪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也就是说，你拿走了伯洛戈的灵魂？”
“嗯？你可以这么理解。”利维坦故作深思的模样。
艾缪面不改色，视线的余光落在了躺在地上的怨咬，她在思考，自己能有多快抓住这把剑，又能否在魔鬼们反应过来前，斩上那么一剑。
“我不太建议你那样做。”
利维坦打断了艾缪的胡思乱想，仿佛能看穿艾缪的心神般，他继续说道，“理论上，常规的方式是杀不死我的，也就是魔鬼。”
虽然有着金色面罩的遮掩，但艾缪确信，那头可怖的魔鬼正冲着自己微笑，那抹微笑并不是来自礼貌，仅仅是至高者对蝼蚁的戏谑罢了。
“如果我只是想泄愤呢？”既然瞒不过，艾缪干脆直接俯身抓起了怨咬，坦坦荡荡。
“泄愤？这并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向我盲目的挥剑，除了满足你自身的情绪宣泄外，什么也改变不了，甚至会令情况变得更糟。”
利维坦看了眼身旁的赛宗，“大多数的魔鬼并不像我这样好脾气。”
“我觉得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艾缪双手抓紧剑柄，将它缓缓地高举了起来，“手持利剑，作为一位战士而死。”
对于一脸赴死模样的艾缪，利维坦忽然笑了起来，他转过头，像是和朋友聊天一样，对赛宗说道。
“就是这一点，我非常喜欢人类，你永远不知道她们会给你什么样的答复。”
利维坦笑个没完，“这让我想到我之前和伯洛戈的会面，他也是这样，怒气冲冲，恨不得将我撕碎。”
赛宗一言不发，他不喜欢利维坦的幽默，他不喜欢任何幽默、笑话、喜剧诸如此类的东西，他总是冷冰冰的，但又炽热无比。
“当时伯洛戈可比你激动多了！”
利维坦大步走了过来，他直接将自己的脖子送到了艾缪的剑刃下，艾缪果断地挥剑，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像是冻结了般，根本提不起半点的力气。
“你真的要试试吗？”
利维坦不是在询问，他话刚说了出来，艾缪便感到有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拖动着自己的双手，狠狠地劈砍在了利维坦的脖子上。
这一剑不止斩开了头盔、厚重的宇航服，也斩出了无数飘荡的黑色粒子，它们像洪流般倾泻而出，洗过艾缪的身体。
一瞬间黑暗包裹住了艾缪的视野，在这纯粹的黑暗里，她没有看到任何诡异的幻象，等待她的只是单纯的、不反射任何光芒的绝对黑暗。
漆黑粒子溢散，又再次回涌。
艾缪确实砍下了利维坦的脑袋，但不等他的头颅坠地，一切便已复原，外泄的漆黑粒子归于体内，破裂的宇航服也如人体般自愈，就连被打碎的金色面罩也被重新拼凑在了一起，没有丝毫的裂纹，光洁的如同镜面一样。
利维坦昂起了头，掰开艾缪的手指，取下锋利的怨咬，此时他看起来绅士极了，还随口问道，“砍完了，你感觉如何？能好受些吗？”
艾缪呆滞地看向前方，眼角隐隐地渗出泪水。
利维坦不是在关心自己，而是以这种高傲方式羞辱着自己，自己哪怕砍下了他的头，把他碾碎的四分五裂，依旧无法撼动他分毫。
但艾缪的哭泣并不是来自于这种无力感，而是源自她刚刚所瞥见的黑暗。
在那绝对漆黑的无光瞬间里，艾缪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触，她从其中感受到了近乎永恒的死寂，而那似乎是所有生命、世界、时间的结局。
死寂，不再有任何声息。
艾缪为那样绝望的结局感到悲伤，以至于不由地流下了泪水。
擦了擦泪水，艾缪的情绪重归稳定，她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容易共情的人……或许是那黑暗太深邃了，深邃到自己生理本能都已作出了反应。
“你的反应还真是令人意外。”利维坦说。
艾缪不想解释任何事，双手无力地耷拉了下来，她明白眼下这个情况，自己只能逆来顺受了，也不知道眼前这头名为利维坦的魔鬼到底要干什么。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艾缪扭过头，看了眼伯洛戈的尸体，在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下，伯洛戈的自愈速度很快，光灼在体表留下的烧伤自己自愈了大半，就连断肢也长出肉芽了。
只要再拖一段时间，只要再拖一段时间，伯洛戈应该就能活过来。
专业且神奇的伯洛戈总能找到破局的办法，他一定能做到的，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计划在艾缪的脑海里谋划完毕，艾缪再次问道，“伯洛戈当时是怎么做的。”
利维坦不太明白，“你是指哪部分？”
“他的泄愤。”
“哦，他可要比你幼稚多了，”利维坦说，“我邀请他下盘棋，他拒绝了我，说、必须我求他，他才愿意和我下。”
“然后呢？”
艾缪发现眼前这两头魔鬼的差异，一个废话连篇，一个沉默不语，可能魔鬼就是这样，阴晴不定、诡诈无端。
“然后？然后我就求他了，”利维坦说，“求求你了，伟大的拉撒路先生，请和我下盘棋吧。”
利维坦打量着艾缪的表情，从其中他读到了一个又一个令他满意的反应。
“我不在乎那种东西的，什么荣誉、尊严巴拉巴拉，要知道，我和你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的，”利维坦试着为艾缪讲解，“差距就像……人和动物那样，你们对我的那些仇恨啊，什么之类的，很多时候都让我弄不清头脑。”
随着利维坦的讲述，艾缪并没有因此与利维坦产生什么共鸣，只是再次加深了艾缪对于这些可憎之物的印象。
什么完全不是同一物种？魔鬼们只是太傲慢了，把自己视为神，把人类不当人类。
赛宗好奇地问道，“你请求他之后，伯洛戈是什么反应？”
对于这种奇妙的对话，哪怕是赛宗这么个冷淡的性子，也不由地升起几分好奇。
“他？他很失望，”利维坦无辜地摆摆手，“他很扫兴，但还是和我下上了一盘……你觉得呢？伯洛戈。”
利维坦忽然转过头，看向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这次还要我‘求’你吗？”
数秒后，尸体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吹起的气球般，把双肺撑起，然后他翻了个身，虽然手臂还未完全愈合，但双腿已经可以行动了。
伯洛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直面着利维坦与赛宗，这时艾缪也迅速向伯洛戈拉近了几步，熟练地把怨咬塞回了他的手中，而艾缪自己则站在伯洛戈的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随时准备心叠影。
“你们怎么在这？”
伯洛戈揉了揉脑袋，光灼把他烧秃了，一时半会头发还长不回来。
“如你所见，这里也是一处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点，也就是我和你说过的起源之门，”利维坦一本正经道，“靠着这个重叠点，我们直接从以太界走了过来。”
利维坦没说谎，在各方势力为了黄金宫打的头破血流时，他真的一边和赛宗闲聊，一边在以太界内闲庭信步，此次行程顺利极了，就连同行的赛宗发现自己真的处于黄金宫内后，内心也不由地震惊了一会。
“你来做什么？”伯洛戈又问。
“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利维坦说，“我需要把它们清理干净，在我其他的血亲抵达前。”
“我猜是别西卜吧，”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身子，他已经很少死的这么彻底了，“一旦外面那头怪物压住了光灼，把血肉送了进来，我猜别西卜也会借着血池降临吧？”
利维坦说，“这个倒是，但她不是重点，要知道，魔鬼是不能直接干涉现实的，她最多会想办法，让噬群之兽解决这件事，也就是说，问题不在于别西卜，而是噬群之兽。”
“噬群之兽，你是指外头那个此世祸恶吗？”伯洛戈问。
“此世祸恶只是对它们的统称，细分之下，各有圣名。”
“圣名？”伯洛戈嗤笑着，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其的不屑。
“你的祸恶是什么呢？还有，赛宗，你的呢？”
伯洛戈连连问道，但利维坦与赛宗都没有给予回应，伯洛戈也懒得追问，向后退了几步，伯洛戈在墙边坐下。
人造的诸天万象在半空中悬浮周转，伯洛戈记得这一幕，当初所罗门王就是在这片星图下登基受冕。
“他妈的……”
伯洛戈低声咒骂着，把自己抱成了一团，要命的事一个接着一个，他的脑袋已经快思考不过来了。
艾缪站在不远处，她也显得有些茫然，但她迷茫的点和伯洛戈完全不同，艾缪迷茫的是，为什么伯洛戈对于这两头魔鬼的态度，居然这么……和平？
在艾缪的想象里，两头魔鬼自己自以太界而来，自己应该拖时间到伯洛戈复活，然后两人联手一起与邪恶对抗至死才对。
但现在看来，他们好像已经见过彼此很多次了，熟悉的就像一群猪朋狗友，说不定还一起完成过某些阴谋，要不是眼下的处境过于危险，彼此还肩担重任，他们可能还会约一下晚上的酒局在哪。
“赛宗？”
艾缪重复着伯洛戈刚刚对那头浑身疤痕魔鬼的称呼，对他呼唤道。
赛宗游离的目光被迫与艾缪对视在了一起，审视之下，艾缪居然真的在他的脸庞中找到了几分熟悉感。
赛宗什么都不想，更不想解释任何事，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请求。
“不要告诉俱乐部的人。”
“啊？”
艾缪的脑子也转不过来了，此时再看向伯洛戈，她真的很想像爱情电影里的角色一样，大声质问着伯洛戈，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她知道，这并不是一个耍脾气的好时候，艾缪留给了伯洛戈一个安静思考的空间，也是给她一点时间，把这些事想个明白。
“别西卜的目的，是让噬群之兽带着黄金宫离开，我猜她确实有这种能力，那种通过血液长距离位移的手段，完全可以把它搬走，至于光灼，在别西卜的国土里，有的是血肉给它烧……那么你们的目的呢？是阻止她？你们又拿什么阻止呢？”
伯洛戈简单分析了一下现状，魔鬼无法直接干涉现实，眼下他们真正的敌人便是噬群之兽，还有那个行踪不定的摄政王。
换做之前，伯洛戈还感到压力倍增，但现在有两头魔鬼站在自己身边，伯洛戈就差抱住他们欢呼了。
被问到了计划，利维坦也不隐瞒，“很简单，毁掉这里。”
利维坦向着四周看去，“所罗门王通过人力，强行将此地升华，以至于与以太界重叠在一起，获得了源源不断的以太，但随着他的死去，这里无法再长期维持升华状态，被人刻意变重的物质正一点点地变轻，直到脱离重力的束缚，直到上升回它该待的地方……”
“我的计划很简单，让重叠的世界分离，失去燃料的光灼会失控、崩溃，所罗门王精细打造的系统会崩溃，连带着整个黄金宫都变成一团熊熊烈火。”
“不错的计划，但你们没有人能执行这个计划，”伯洛戈说着看了眼赛宗，“你也不想再双手沾血吧？”
作为魔鬼，利维坦无法直接干涉这一切，而赛宗，他因本质的特殊性，赛宗确实可以这样做，但染上的鲜血将增大唤醒塞缪尔的可能。
利维坦微笑，“你是在请缨吗？”
“我有一个更好的计划，把噬群之兽放进来，在系统崩溃，光灼烧毁黄金宫的同时，也可以顺势把噬群之兽解决掉，”伯洛戈诱惑道，“这是一个削弱别西卜的机会。”
利维坦反问着，“我不理解，就算把噬群之兽放进来，以如今光灼的强度，还是杀不了它的，更不要说，那时别西卜一定会在场。”
“我指的‘里面’不是这里，”伯洛戈伸手指向两人身后无尽的幽蓝，“在更里面，通过这个重叠点，把它放逐进以太界内。”
伯洛戈激将道，“你们在物质界什么都做不到，难道在以太界内还是如此吗？”
“不错的提议，”利维坦兴奋地拍了拍手，“这比我想的有趣多了。”
“那么我猜，伯洛戈你一定不会甘愿配合我们的吧，你想要些什么呢？”
交易才是与魔鬼交涉的本质，伯洛戈虽然是个人类，但他觉得自己的思维方式越来越与魔鬼契合了。
“遗产，我需要所罗门王的遗产。”
黄金宫已经成为了魔鬼争夺的核心，伯洛戈可以肯定，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是保不住的了，他必须在这可怖的风险中争取足够的利益。
“他可留下了不少的遗产唉，你具体想要哪种呢？”
利维坦靠近了伯洛戈几步，先前他还是一副优先惬意的样子，气息平和的，哪怕一个普通人凑了上去，都能和利维坦讲一会的笑话。
但一提及交易，如同触及了利维坦的本质般，他顷刻间再次变回了记忆里熟悉的那副姿态。
神秘、邪异、诡诈的魔鬼。
“就像你来到一间图书馆，你不能对图书管理员说，你需要一本书，鬼知道我该给你哪本？”利维坦又继续说道，“你也不能说，把最强大的那本书给你，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对强大的定义也是不同。
说不定，我会给你一本超棒的菜谱，我最近很沉迷做饭的，当然，你更不能说你想要全部的书，你接下来要帮我的事，远不值这样的愿望。”
荒唐的笑声过后，利维坦严肃地问道。
“你想要什么？伯洛戈&#183;拉撒路。”
伯洛戈没有立刻回应，抵达雷蒙盖顿这这么久，伯洛戈知晓的“书名”并不多。
无魂者技术？
收集的资料已经被光灼烧干净了，但好在艾缪的记忆力超群，对于炼金人偶而言，铭记某些事，就像把资料写入内存一样简单。
哪怕得到的资料是破碎的，以秩序局的研究能力，也应当能回溯出不少，而且伯洛戈已经知道该怎么提炼原初之物了，只需要一个足够深的钻井就好，甚至不用重新开凿，待事件结束后，废墟中的渊井就可以重新利用。
那么选项只剩下一个了，那个被萨琴反复提及，烘托的宛如雷蒙盖顿圣物般的东西。
“起始绘卷，”伯洛戈说，“我要起始绘卷。”

第一百零九章 超凡战争
起始绘卷。
提出这个交易时，伯洛戈自己心里也没有谱，他没见过，更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即便萨琴反复提及了它的重要性，但鬼知道它在这些学者的眼里到底算是什么呢？
它是传说中，那本收录了所罗门王所有技术的圣典吗？那伯洛戈这笔交易堪称血赚，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所谓的起始绘卷，只是某种类似精神寄托、信仰载体的物件呢？
就像真理修士会里的那些狂信徒，他们把真理视作神明，把知识看做了一种宗教，从而缔造了一个个象征知识的神像。
要是后者的话，伯洛戈这次行动将前功尽弃，但遗憾的是，他没有选择的权力，如今他能做的只有赌，去赌那么一丝丝的可能性。
“你确定吗？”利维坦再次重申道，“你确定你想要的是这东西吗？”
伯洛戈没有犹豫，一把握住了利维坦的手，表示交易已达成。
“我确定。”
一瞬间，伯洛戈感到某种无形的镣铐将自己与利维坦连接在了一起，和缠结与脐索不同，那是一种更加缥缈的链接。
“交易已达成。”
利维坦说着，他的宇航服忽然浮现了诸多凸起的疙瘩，仿佛藏在宇航服下的怪异们纷纷躁动了起来，但下一秒，凸起抚平，只剩利维坦那阴冷的笑声回荡。
诡蛇鳞液爬上伯洛戈的躯体，铸就起一层坚固的盔甲，布满棱角的扭曲头盔覆盖了伯洛戈的面容，略显低沉的声音从缝隙里响起。
无论是出于选中者的身份，还是交易的互利，如今伯洛戈都只能坚定地站在利维坦这一边，帮助他毁掉黄金宫。
“反正黄金宫也保不住了。”
伯洛戈在心底暗暗道，噬群之兽正想尽办法压制光灼，好令自身的血肉完全入侵黄金宫，夺走所罗门王的遗产，光灼则执行着最初的命令，烧毁万物。
毁灭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伯洛戈能做的，就是在一切化作灰烬前，获得更大的利益。
“那位摄政王被缠住了，这是个好消息，他是位很难处理的荣光者，现在他们正换其他人入侵，这样你接下来的压力会小很多。”
利维坦像是全知全能般，知晓着战场上的种种动向。
“别西卜正朝这里走来，怒气冲冲。”
利维坦走了过来，沉重的双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金色的面罩中倒映着伯洛戈的脸。
“光灼令噬群之兽苦不堪言，哪怕它迟早有一天，可以完全压制住光灼，但在完全压制前，它依旧无法通过血池离开这。”
血池？伯洛戈记得这种能力，如同曲径之门一样，别西卜可以通过信徒的血肉、血池，进行长距离降临。
伯洛戈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偶遇过别西卜了。
“我猜，别西卜这次要亲自降临了，好在她在这里的棋子并不多了，杀光那些棋子，把她的意志驱离，而我会帮你拿到起始绘卷，顺便解决掉这头噬群之兽。”
“亲自降临？”伯洛戈怀疑着，“她要怎么做？”
魔鬼是无法以全盛姿态降临物质界的，更无法对物质界进行任何直接的干涉，如今两人能站在伯洛戈的眼前，对黄金宫进行种种干扰，也单纯是这里处于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重叠点。
“寻找一个容器，把自己的意志与力量灌入其中，类似的操作你应该见过很多次了。”利维坦说。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他曾在第一席上见过类似的情况，第一席直接享受到了别西卜的力量……可他还是被锡林撕碎了。
“我们无法直接干涉物质界，就只好耍些小手段，不过，这也是有代价的，就像你们凝华者的晋升一样，灵魂就像容器，唯有越强大的灵魂，才能承载更强大的炼金矩阵。
我们的力量会挤压炼金矩阵的存在，就像往一个已经满了水杯……不，就像往一个满了的水瓶里继续加水，它会被撑开，乃至爆炸。”
利维坦缓缓地张开双手，像是在聆听战场上的种种私语声般，他继续说道，“别西卜的力量会撑爆那个容器，但在容器死亡前，他所爆发出的力量，也足够完成任务了。”
伯洛戈冷冰冰地问道，“我也算是这样的棋子吗？”
“当然。”
利维坦很直白地说道，“魔鬼的力量是无比禁忌的，被物质界所排斥的，不然我们早就亲自降临了，不是吗？为此容量小的棋子，仅仅是直接接触到我们的力量，就会被撑爆、死去，容量稍大的人，也只是坚持的更久一些。
以此类推，能在一定程度上，容纳我们力量的棋子，都是些高阶凝华者，他们活着可比死了有用多了。”
“至于你，我说过的，你是我最看重的一枚棋子，是我棋盘上的白王。”
利维坦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坦白地说道，“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把你变成容器，但相信我，伯洛戈，我会把你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我会死吗？”伯洛戈问道。
“灵魂即是容器，灵魂被撑爆了，可不能靠不死之身恢复过来……你说不定会变成恶魔之类的东西，要是那时的你够强大的话，堕落成此世祸恶也是有可能的。”
“这是一种威胁吗？”伯洛戈又问道。
“算不上，我和别西卜那种疯子不同，我很讲道理的，你完全可以拒绝我的。”
利维坦突然靠近了伯洛戈，在他的耳旁低声道。
“我就怕你到时候会求着我，赋予你这样的力量，叫你去打那最后一仗。”
伯洛戈一言不发，利维坦则拉开了距离，用力地拍着伯洛戈的肩膀，就像好朋友一样。
“别想未来的事了，伯洛戈，去做你最擅长的事吧……杀了他们。”
说完，利维坦转过身，带着赛宗朝着另一个角落走去。
“你要去哪？”伯洛戈忍不住问道。
“还能去哪？”利维坦头也不回地说道，“去给你找起始绘卷……唉，我记得它就在这附近的才对。”
两头魔鬼的交谈声逐渐远去，乃至消失。
诸天万象下只剩下了伯洛戈与艾缪，还有那从双旋长梯尽头处传来了隐隐震动声，在噬群之兽的包裹下，黄金宫就像被一层层剥开的洋葱，坚固无比的水晶幕墙接连崩塌，扭曲的血肉渗入其中，开辟着道路。
“你不想解释些什么吗？”
艾缪站在伯洛戈身侧，明明她可以和伯洛戈深入彼此灵魂的深处，明明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伯洛戈了……
铁甲遮掩住了伯洛戈的面容，只剩下了幽蓝的以太辉光在缓缓溢散着。
果然，最糟糕的局面还是出现了，伯洛戈先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艾缪这些，很多次他都鼓起勇气想诉说这些了，可最后他还是选择独自承担这些。
伯洛戈可能是不想让艾缪担心，不想让她知晓那么多糟糕的事，可能……可能……
艾缪突然说道，“我学的像不像？”
“啊？”
“就是那些电影情节，我们之前不是一起看过吗？”艾缪挥手比划着，“一方突然发现另一方藏着许多秘密，就有着被背叛的感觉，然后在要紧关头质问对方诸如此类的。”
“哦哦哦。”
伯洛戈想起来了，每次看到这种剧情时，他都皱着眉头，想要快进过去。
“所以我学的像不像？”艾缪又问道。
“像。”
伯洛戈紧张起来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下，“非常像。”
“好，如果你不想真的变成电影情节，我劝你之后最好和我聊聊你的……聊聊你的这些坏朋友们。”
艾缪立刻严肃了起来，锤了锤伯洛戈的头盔，下一刻她的声音直接从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
“至于现在……我们得一致对外。”
充盈的以太填满了伯洛戈的躯壳，诡蛇鳞液迅速增殖，一枚又一枚的菱形盾浮现、环绕，它们继续着裂变，化作了诸多纤细的铁针，微光的映射下，它们像是万千游弋在一起的带鱼，鳞片上闪烁着光。
伯洛戈抓紧了怨咬与伐虐锯斧，在又一声沉重的鸣响后，双旋长梯的尽头，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
连续不断的挣扎中，噬群之兽压垮了大半围起的尖塔，可怖的躯骸时隔漫长的岁月，再一次踏出了雷蒙盖顿的废墟中。
它此时就像一只臃肿巨大的蠕动，废墟绊倒了它那高楼般的身影，过大的质量与庞大的躯体，令它做出任何动作都显得无比迟缓。
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将数米厚的灰烬一并荡起，顿时间，气流扰动，无穷无尽的灰烬在遗弃之地内狂舞着，带着光灼的炽热余温，下起一场漆黑之雪。
“啊……啊……”
噬群之兽放声发出阵阵悲鸣，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折磨般。
不是它在痛苦，是主宰躯体的汉莫在痛苦。
如今噬群之兽并不具备自我意识可言，比起作为生命，它更像是一具血肉化的军事武器，武器不会痛苦，痛苦的只有握紧武器的人。
汉莫感到自己的意识正不断被噬群之兽的躯体稀释，过往的记忆迅速褪色，如果说一个人的一生是一条长路的话，汉莫的路正从起始之处不断崩塌。
意识之中传来持续不断的撕裂痛感，噬群之兽正一点点夺走汉莫的记忆，他的意识变得破碎，就连自我也在逐步崩塌。
汉莫已经难以操控噬群之兽了，庞大的血肉造物挣扎着从地上起身，又一头撞碎了一侧的峭壁，踉跄着摔倒，以此重复。
来自绝境前哨站的火力压制仍在继续，它的目的不是杀了噬群之兽，而是尽其可能地消耗它。
在战场的最上方，一片空白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随即密密麻麻的裂纹遍布其上，如同镜面般，轰然碎裂。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从裂隙之中撞出，前者深深地砸进了一侧的峭壁之中，硬生生砸垮了一大片的岩石，凹陷的深坑中，他的身影完全嵌入其中。
鲜血汩汩地从腹部的剑伤里溢出，破裂的伤口里还溢散着精纯的以太，如果不是躯体的高度以太化，这一伤势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差距比我想象的要大许多。”
霍尔特痛苦地咳嗽了两声，自晋升为守垒者后，他很少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势了，就连类似的高强度战斗也少之又少。
“还好，我只是占了点便宜而已。”
摄政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像是有无形之物支撑着他，他站在在虚幻的阶梯上，悬停在半空中。
霍尔特受伤严重，摄政王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从容，抬起手，只见整只手臂的衣物都消失了，裸露出来的惨白手臂，像是被万千的刀刃切割过般，如同干涸的河床般皲裂，暗沉粘稠的血液缓缓淌出。
以摄政王的纯血来看，这种程度的伤势，按理说会迅速恢复才对，可霍尔特的以太深深地钻入了他的血肉中，如同止凝剂一样，阻止他的躯体愈合。
“那么……该结束了。”
漆黑的阴影在摄政王的手中闪动，随即塑造成了锐利的长剑，他摆出刺击的架势，剑尖直指霍尔特的心脏。
霍尔特似乎放弃了，他躺在峭壁的深坑中，一动不动，可就在摄政王迈开步伐，加速冲向霍尔特时，霍尔特的意志超越了肉体，强迫着伤痕累累的身子站了起来，眼中焕发强光，抬手阻击。
刹那间，四周的空气像是被灌了铅，化作了粘稠的胶质，熟悉的迟滞感再度袭上了摄政王，将他的速度无限放慢，直到他的动作完全定格。
换做之前，摄政王还会因霍尔特的秘能感到苦恼，可现在不一样，他知道霍尔特撑不了太久，待他的力量耗尽时，这把漆黑的剑刃就将贯穿霍尔特的心脏。
然后……
然后摄政王会考虑要不要亲吻霍尔特的喉咙，在他看来，霍尔特是一个不错的对手，如果他愿意臣服，忤逆王庭的实力无疑会增强许多。
可摄政王又很犹豫，也因为霍尔特是个不错的家伙，他不太希望霍尔特为了苟活而向自己祈求，那会毁了霍尔特在自己心底美好。
“真是令人纠结啊。”
困扰的声音在摄政王的喉咙里横冲直撞，他能察觉到霍尔特的压制性在变弱，炼金矩阵的新旧，确实更影响到很多因素，但阶位所带来的以太强度，也有着至关重要的决定性。
霍尔特的眼中布满血丝，他能感到一头凶恶的猛兽正一点点地挣开自己的镣铐，他就快支撑不住了，直到铁锁崩塌。
摄政王化作漆黑的魅影冲出了牢笼，霍尔特则咆哮着站直了身子，血淋淋的双手抓紧秘剑，誓要进行最后的一搏。
磅礴以太反应自高天之上而来，硬生生地打断了两人的死斗，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自头顶传来，仿佛有万千的幽魂正挥舞着刀枪剑戟。
没有成百上千的幽魂，有的只是漫天飞舞的银色碎屑，它们以极致的高速切割开空气，迸发的锐鸣像是无数把剑在劈砍。
一枚纤细微小的银色碎屑擦过摄政王的手腕，在他那强大的躯体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灼烧痛意从伤口里传来，仿佛有把烈火正焚烧着。
“银？”
摄政王愣了一下，他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另一个人与他一样，踩着虚无的阶梯，悬浮在半空之中。
无数的银屑随风而动，在他的身边卷积着、流动着，如同一双缓缓张开的巨大羽翼，闪烁着密集的辉光。
“我曾羡慕家族的先辈们，他们活在一个动荡的年代里，有着大把的建功立业的机会，而我却生在一个和平的年代……我并不是讨厌和平，只是和平久了，我总觉得生活里缺了几分激情。”
银屑向着两侧挪移，如同分开的海洋，当来者从银色风暴里现身时，属于荣光者的以太反应也降临此地。
密集的银光闪的摄政王睁不开眼，更看不清其中的身影，但他能从这呼啸的风中辨别出对方的身份。
“还真是令人兴奋啊，我觉得我沉积粘稠的血，都要沸腾了起来。”
摄政王头一次双手抓住了影刃，猩红的眼瞳中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高空之中，伏恩目光冰冷地俯视着摄政王，他轻轻地抬起手，又如铁锤般落下，荣光者的力量毫无收敛地释放。
刹那间，以太扰动了整个区域的气体团，气压梯度骤增，气体开始高速流动，狂飙形成所谓的风，又经由急流变化，演化成了瞬时降临的风暴。
秘能&#183;风主。
以太扭曲着现实，乌云汇聚、雷鸣滚滚，闪电连携着漫天的银屑，化作无数带电的利刃，朝着摄政王劈下。
摄政王毫不畏惧地望着风暴雷光中的身影，他大吼着，“一起走吧！”
秘能&#183;镜界决斗。
风暴雷霆命中了摄政王，将他劈砍的遍体鳞伤时，摄政王也抓住了伏恩，两人的身影开始扭曲，随即消失在了漫漫风暴中。
“天……天啊……这些人都疯了吧。”
躲藏在角落里的伊德尔远远地望着荣光者间的交战，那简直是神话般的战场，些许的余波就足以抹去他的生命。
“疯了，都疯了。”
伊德尔惊恐地自言自语着，他远远地窥见摄政王拉着伏恩消失了，汇聚起来的雷霆风暴失去了目光，在峭壁之间横冲直撞着，可随即两人的身影又再度显现、撞击、显现，以此重复。
他不愿再看这些疯子们的交手了，只顾着一边抱怨一边寻找着生路。
先是噬群之兽的复苏，光灼燃烧，黄金宫被拔地而起，现在又有荣光者针锋相对……
这里的战斗强度，已经快和一次超凡战争相当了。
“我就不该听汉莫的话，我就不该来这。”
伊德尔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和这恐怖的战斗相比，他就像个蚂蚁一样渺小，此时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活下去这一个念头，至于之后的惩罚？那不在伊德尔的考虑范围内。
当初就是为了活下去，他才选择了猩腐教派，成为了一名用身体培养瘟疫的灾厄侍者，和自己的命相比，什么事都不重要了。
“伊德尔。”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伊德尔警惕地转过身，却什么也没看到，他以为自己幻听了，随后那悠远的声音再度响起。
从自己脚下。
伊德尔低下头，不知何时，鲜血无声无感地从自己的伤口里溢出，它们在自己的脚下汇聚成了一滩浅浅的血池。
血液的镜面里倒映的并不是伊德尔的身影，而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朝着伊德尔伸出了手，随后那只手戳在了血液镜面上，整个镜面变得凸起，直到她突破了虚实的界限，一把伸出扼住了伊德尔的喉咙。
“不……不……”
伊德尔用力地摇着头，可在她的意志下，他的个人想法毫无意义。
随即伊德尔整个人被拖进了血池里，温热的血液浸过他的身体，待他看清了周遭时，他发觉自己已经离开了遗弃之地，来到了一处血肉溶洞之中。
别西卜像抱着婴儿般，将伊德尔横在自己的腿上。
“我亲爱的孩子，我将与你同行。”
在伊德尔惊恐的目光中，别西卜伸出手指掰开了他的嘴巴，带血的手指一点点地探入伊德尔的喉咙里，不断挖掘着，仿佛要沿着咽喉抓住他的心脏。
“在此，我授予你……”
这是伊德尔听闻到的最后声音了，紧接着他的意识就陷入了无尽的浑噩里，他感到有数不清的虫子正在自己的体内爬行，仿佛是藏在自己体内的血肉瘟疫失控了般，他正反噬着自己，啃食自己的骨骼、内脏。
痛，无尽的痛苦。
伊德尔渴望着解脱，但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就被绝对的求生欲压了过去。
他想活着，活下去。
为此伊德尔睁开了眼，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既不在血肉溶洞内，也不在遗弃之地内，自己正处于一处布满水晶幕墙的空间内，身后是一道崩塌的墙壁，燃烧的光灼与蔓延的血肉清晰可见。
再看向自己的脚下，水晶地面倒映而出的是一个丑陋不堪的身影，怪物的身上遍布着畸形的血肉，它们像一个个硕大的蜂巢般挂在身上，然后是刺破躯干的骨刺，裸露的内脏结构……
伊德尔难以评价这到底是头什么样的怪物，它就像是一堆血肉器官随机组合出的产物。
数秒后，伊德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似乎是他自己。
阵阵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伊德尔向前看去，他看到两道楼梯交错纠缠，在这双旋的尽头，一位甲胄骑士正在那等待着他。
与此同时，在幽深的以太界内，赛宗看着自冰原之上漫步而来的别西卜，无比坚定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此路不通。”
赛宗说道。
别西卜一言不发，也不曾停下脚步，她越走越快，化作了漫天的阴影扑面而来。

第一百一十章 不死不休
双旋长梯的两端，决斗者们已经就位，只待那刺耳的哨声响起，他们便可咆哮着冲向对方，挥剑厮杀，至死方休。
“你能感受到吗？”
聆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伯洛戈轻轻地点头，目光注视着长梯下的可憎之物。
“我感受到了，他身上萦绕着和魔鬼相同的气质。”
伯洛戈高高在上，打量着自缺口杀进来的伊德尔，此时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原有的姿态，身体被一层层的怪异的血肉组织覆盖，最外层的血肉开始硬化，直到变成一层犹如钢铁般坚固的骨甲。
棱角高高地凸起，线条如流云般舒展着，惨白的骨甲缝隙里能看到猩红的血肉在缓缓蠕动，伴随着他的一举一动，浓重的血色蒸汽从体内释放，气体里似乎漂浮着无数微小的血肉粒子，它们落在物质的表面上便迅速增殖，很快就铺就起一层层厚厚的肉毯。
如同伯洛戈见过的血肉瘟疫，那被列为超凡灾难的永生腐地一样，血肉所带来的恐怖侵蚀力，轻易地洞穿了脚下的水晶地面，它们变得坑坑洼洼，覆盖在其上的血肉则延伸出无数暗沉的、犹如蛛网般的静脉血管。
伊德尔向前迈步，血肉菌毯便随着他一同向前推进，他如同超凡灾难的具现化，秉持着别西卜的意志，来此地杀敌。
“这就是承载了魔鬼之力的代价吗？”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他能感受到，伊德尔还尚存几分理智，可这理智也只是风中残烛。
如今伊德尔被那禁忌之力完全扭曲、变化，他所呈现的以太反应，依旧是三阶段的负权者，可在这股力量之余，又增添了许多邪异疯嚣的感觉。
仿佛那股力量是独立于伊德尔之外的。
伊德尔艰难地仰起头，他似乎在看着伯洛戈，已经完全异化的口腔张开，他试图说些什么，但能发出的只有呜咽的嚎叫，以及那分叉的舌头荡在空中的轻微风声。
“他的喉咙里，你有看到什么吗？”
伯洛戈突然对艾缪问道，艾缪显然不会在这种时候留意这种事，她反问着，“怎么了？”
“他的喉咙里……好像有些什么东西。”
伯洛戈的话音刚落，伊德尔的悲鸣声忽然变得刺耳凶猛了起来，如同铜锣敲打的鸣响。
扭曲的身子弓起，随即如炮弹般的弹起，伊德尔直直地朝着伯洛戈杀来，双臂延伸出锐利的骨爪，迅捷地切开空气，发出一连串啸叫。
伯洛戈没有贸然出击，他还是头一次对上承载了魔鬼之力的敌人，伴随着魔鬼们之间纷争的加剧，越来越多扭曲的事物将逐一浮出水面。伯洛戈把这场战斗当做一场热身，好以为以后更疯狂的战斗做准备。
炼金矩阵轰然运转，高亢的以太瞬息燃烧。
秘能&#183;统辖敕令！
诡蛇鳞液所分裂出的、无尽的、纤细的钢针环绕飞舞，在伯洛戈的意志下，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随后，它们如同洪流般向前推进，速度惊人，狂风暴雨般的洗礼伊德尔的身上，一瞬间闪光和响声弥漫着。
钢针瞄准着伊德尔的骨甲，建构出一个个精确且致命的攻击阵线，与骨甲完全交错在一起，不停地刮花和刺破，发出撕裂肌肉的声响，被劈砍过的皮肉分外鲜红，鲜血飞扬，犹如红色的画笔在空中涂抹。
伊德尔一头撞出了金属的风暴，重重地落在了双旋长梯的中段，他浑身血肉模糊，碎裂的骨甲与溃烂的血肉纠缠在了一起，仅存的骨甲也变得千疮百孔。
伯洛戈打了个响指，声音如同讯号般，唤醒了嵌入伊德尔体内的无数钢针。
先是些许的火苗从血肉之中蹿出，火焰绵连在了一起，瞬间包裹住了伊德尔，把他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可这并非结束，真正致命的是紧随其后的爆炸。
每一根嵌入体内的钢针都是一根炸开岩石的雷管，携带了一定量的红水银，先在它们被一并引爆，火光中模糊的身影进一步扭曲，与爆炸声一同碎裂，碎骨与肉屑纷飞，大块大块的内脏砸在墙壁上，猩红一片。
爆炸后烟雾缭绕，伯洛戈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如同乐团指挥般，手中的剑斧就是他的指挥棒，在伯洛戈的指示下，更多的钢针裂解出来，环绕着爆炸的位置游弋，并时不时向其中高速射去。
烟雾遮掩了伯洛戈的视线，但他可以通过钢针命中目标的反馈，来确定伊德尔的状态。
叮叮当当的声响从其中传来。
伯洛戈直接故技重施，钢针穿插，灼鳞爆燃，连续的爆炸冲击荡开了烟雾，能看到伊德尔的身体已经破败不堪，每一次爆炸都如同一记重拳，凶猛无比地砸在他的身上，把他打的东倒西歪，可他就是没有倒下。
直到某一次重拳再也撼不动他。
像是对伯洛戈的攻击产生了抗性般，伊德尔任由伯洛戈的连番打击落下，身影不再有丝毫的动摇，血肉增殖、自愈，骨甲重新覆盖，甚至变得更加坚固。
这一次即便有着秘能&#183;统辖敕令的侵略性协助，可钢针依旧无法贯穿，乃至擦伤骨甲，它们只是撞了上去，然后被轻易弹开。
伯洛戈感到了一丝压力，他尝试改变战术，可自伊德尔的身上，一股猩红的蒸汽迅速喷发，如同浪潮般袭卷八方。
屏息、后撤，伯洛戈立刻避开了血雾的侵蚀，就在他还不清楚血雾的效果时，伯洛戈发现游弋的钢针群正逐渐失控。
它们消失在了伯洛戈的感知里，下一刻，无数的硕大的血蚊朝着冲出血雾，朝着伯洛戈飞奔而来，在它们那畸形的身体上，伯洛戈能隐约看到金属的残骸。
血雾之中，伊德尔尽情地张开双手，他归属于契约学派负权者，契约的对象正是暴食的别西卜，以此成为了灾厄侍者，以自身为容器，培育着足以引起超凡灾难的血肉瘟疫。
现在经过别西卜力量的加持，伊德尔的秘能毫无保留地释放着，源源不断的血肉瘟疫将周遭的物质血肉化，赋予其怪诞的生机。
脚下的血肉菌毯变成了孕育生命的原始汤、一道通往地狱的大门，源源不断的怪物挣扎着从其中爬出，狂嚎着朝伯洛戈冲去。
常规的攻击已经无法解决问题了，战斗还是回到了伯洛戈最擅长的事上。
刀剑。
伯洛戈走下双旋长梯，将其化作狭窄的关口，剑斧严阵以待，将每一头胆敢踏入其中血肉造物砍碎斩断。
很快双旋长梯上就堆积了一大片的尸体，以至于伯洛戈要踩着尸体堆起的小山，高高地站起来，继续迎敌。
血雾之中的伊德尔并不急于进一步的进攻，除了别西卜直接授予的力量外，他还具备着加护&#183;嗜血愈生。
这种能力已经刻进了伊德尔的本能里，先前伯洛戈暴虐的攻势，哪怕把他打的四分五裂，但只要吮吸一口令人着迷的血液，吞食一口诱人的血肉，伊德尔便总能活过来，更不要说他正一点点地适用这份力量。
直到掌控它。
刹那间，溢散在空中的以太被扰动、牵引，如同一场蓄势待发的风暴般，它们纷纷朝着核心区域坍缩过去，而那个核心是伊德尔。
伊德尔大口吞噬着周遭的以太，以至于他的身边居然短暂地形成了一片以太真空区域，而他自身的以太强度也迅速提升，隐隐有突破到守垒者的迹象。
至于他的躯体，此时则进入了高度以太化，血肉之下散发着赤红的以太辉光，如烈火般愈演愈烈。
“他……他在吞噬以太？”
艾缪的惊呼声在脑海里响起，伯洛戈一剑砍翻眼前的怪物后，也面色沉重地看向伊德尔。
艾缪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伯洛戈能从种种迹象里推断出那么一丝的可能。
别西卜授予了伊德尔自己的力量……连同她的权柄一起。
暴食的权柄。
“饿！饿！饿！”
怪诞的声音尖叫连连，在诅咒的影响下，伊德尔最后的半点理智也被消磨殆尽，此刻他只想大快朵颐着。
就在前方。
伊德尔能感受到，在前方正有着源源不断的以太等待着他的吞咽，只要……只要吃掉眼前这个碍事的家伙。
血雾扰动，阵阵狂风袭来，伊德尔消失在了原地，在一阵雷鸣般的巨响后，他出现在了伯洛戈眼前，锋利的骨刃轻易地切开了伯洛戈身上的甲胄，翻开伯洛戈的胸膛，击碎一连串的肋骨，险些把伯洛戈的脊柱一并折断。
同样，怨咬贯穿了坚固的骨甲，刺入了伊德尔的心脏，伐虐锯斧凶猛地横砍在他的脖颈上，整个头颅大角度歪斜着，只剩些许的筋肉勉强连接着躯干与头颅。
伊德尔吞噬着周遭的以太，伯洛戈也发动了加护&#183;吮魂篡魄，大口汲取着伊德尔体内的以太，在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下，两个究极掠夺者居然达成了一定的平衡。
增殖的血肉挤开了伐虐锯斧，丛生的骨质又牢牢地抓住了怨咬，令它卡进了胸膛中，伊德尔的腋下长出畸形的肉瘤，随即两只血淋淋的手臂破体而出，带着更加纤细的尖刺，切开了伯洛戈的身体。
突如其来的攻势重创了伯洛戈，他的身子微微向后仰，但却未能倒下。
高浓度的以太环境本就增强了凝华者们的战斗力，更不要说伯洛戈的不死之身了，加上加护&#183;吮魂篡魄那不断地汲取，伯洛戈短暂地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之身，杀戮的永动机。
狂躁的、非理性的偏执感在心中涌现，伯洛戈知道加护的诅咒即将袭来，为此他警告着。
“我接下来可能会很疯狂，艾缪，但我没有失控。”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伯洛戈熟练地操控自己的意识，让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反复增强，犹如不断重复的笔划，在纸张上留下足以穿透纸背的字迹。
杀了他。
艾缪能感受到伯洛戈脑子里那理智到近乎残酷的念头，仿佛这一刻伯洛戈化身为了纯粹的谋杀、毁灭、伐虐的神明。
伯洛戈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将身心的一切交由那非理性的偏执。
之后的故事就很简单了，那是野蛮至极的屠戮、厮杀，毫无任何技巧，仅仅是力量与力量之间的碰撞。
两头怪物间的决斗。
伯洛戈直接无视了胸口的恐怖伤势，双手上传来难以想象的巨力，伴随着咔嚓的摩擦声，他硬生生地将怨咬从伊德尔的胸膛里抽出。
与此同时，伐虐锯斧也已再度劈下，它轻而易举地斩断了伊德尔的一只手臂，断肢跌落，斧刃转向，朝着他的腰腹凶猛砍去，像是伐倒一颗巨木般，斩断了伊德尔的脊柱，在肚子上划开一道大大的口子，肠子犹如团在一起的藤蔓般洒了出来。
对于此时的不死者而言，防御是一种懦弱之举，他们需要的只是更加强大且纯粹的暴力，直到那份暴力足以彻底平息不死的生命，将永恒的死亡与安宁赐予给对方。
为此伊德尔也无视了自身那恐怖的创伤，剩下的三只手臂凶猛挥砍，劈开了伯洛戈的肩膀，划烂了伯洛戈大半张脸，连带着眼球也被刺破。
鲜血淋漓间，伊德尔狂吼着咬上伯洛戈的手臂，硬生生地从他的身上扯下大块的血肉吞咽了下去。
他们像是感受不到痛苦般，宛如原始的野兽般互相撕咬着。
艾缪大声呼唤着伯洛戈的名字，但伯洛戈没有给予任何回应，这时藏身于伯洛戈体内的艾缪，就像一位冰冷的旁观者，她被困在了这场血腥的杀戮中，可她不享受这一切，反而因与伯洛戈共享到感官反馈，倍感惊恐。
如同被卷入一场无序癫狂的漩涡中。
伯洛戈受伤的同时也在高速自愈，伊德尔撕咬着他，他也撕咬回去，一口咬住了伊德尔的喉咙，闭合的牙齿碾碎了喉咙的软骨，清脆的声响就像被掰断的饼干。
他试着学伊德尔的动作，吃掉伊德尔的血肉，可伯洛戈根本不具备加护&#183;嗜血愈生，这些粘稠的血肉只会令他感到窒息。
猛地拉扯，伊德尔刚刚愈合的颈部再度破裂，鲜血如注，伯洛戈吐掉嘴里的碎肉，怨咬精准地命中了伊德尔的下颚，完全贯穿了伊德尔的头颅，从他的后脑刺出。
大脑被切断、中枢神经被搅碎，这令伊德尔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伯洛戈用尽全力上挑剑刃，自下而上将伊德尔的整颗头颅劈开。
伊德尔完全僵在了原地，随即他的头颅从中间裂开，向着两侧垮塌着，横截面清晰无比，完美的就像精准的医学解剖。
此时诅咒所产生的失控感渐退，伯洛戈逐渐掌管回了躯体的控制权，整个人那癫狂的杀意也衰退了许多，随之而来的便是全身伤势的、近乎撕心裂肺的痛楚。
失控状态下，伯洛戈根本没法控制自己，只能以最后的命令来行动，好在伊德尔也没比自己强哪去。
伊德尔后仰，从双旋长梯上摔了下去，滚回了他所创造的血肉菌毯上。
伯洛戈不觉得这样能彻底杀死伊德尔，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伊德尔的身体痉挛抽搐了起来，破碎的肢体诡异地弯曲着，血肉表面出现了数不清的凸起，像是有无数的蛆虫在他的体内爬行。
汩汩的流水声响起，只是这一次从伊德尔体内流出的不在是猩红的鲜血，而是漆黑恶臭的焦油。
伊德尔就像一个布满裂隙的容器，他所承载的焦油从缝里流了出来，现在又争先恐后地要钻回伊德尔的躯体内。
伯洛戈盯着那黏腻的焦油若有所思，试图把它们与魔鬼的本质联系在一起，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并不是一个思考的好时候。
挥起剑与斧，伯洛戈携着千钧之力当头斩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献身戮武
漆黑的焦油包裹着伊德尔的残躯，直到将他完全覆盖，化作一枚黑色的卵，与此同时漆黑的阴影笼罩住了它，伯洛戈仿佛挥起了一道劈开天地的雷霆，自高空而下。
凶猛的斩击掀起了一连串的冲击，迸发的气流荡开了弥漫的血雾，也把笼罩的焦油击碎，露出了伊德尔那失去血色，变得惨白的躯体。
“我猜，这才是魔鬼的本质吧？”
伯洛戈撕裂了黑卵，注视着那试图钻入伊德尔体内的无尽焦油。
魔鬼是没有具体形态的，他们可以是男人、女人、动物，甚至说是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他们的降临也是千奇百怪，没有绝对的定理。
一幕幕的画面在伯洛戈的眼前闪回，如同电影中的关键帧。
魔鬼是力量的奴隶，同时也是力量的意志……一个操控焦油本质的意志。
伊德尔狂吼了起来，破裂的容器已经无法容纳如此之多的焦油了，他抓起多余的焦油，骨刃被浸染、变得漆黑，如同黑色的闪电朝着伯洛戈劈去。
伯洛戈迅猛地闪转，怨咬挥起一道巨大的半圆，伐虐锯斧紧随其后，双重的锋刃撕裂途径的一切。
灰石裂谷内的战斗仍在继续，无数的行尸与夜族混杂在了一起，如同军团的冲锋般，尝试突破秩序局的防线。
遗弃之地内，庞大的噬群之兽将雷蒙盖顿的废墟进一步地推平，它像是宿醉的醉汉般，逐渐失控的躯体在峭壁间横冲直撞，抬起的巨大触肢拍打想绝境前哨站，却被第六组连绵在一起的以太屏障阻挡，所有的炮台巨驽继续开火，誓要把多年积累下来的库存全部清光。
噬群之兽的体内，残破的黄金宫依旧燃烧着，无数的血肉扑向火海，尽数被烧成灰烬，但随着光灼渐息与噬群之兽的苏醒，膨胀的血肉一点点地挤压着多余的空间，将黄金宫完全吞食只是时间问题。
黄金宫内，决斗仍在继续。
那是魔神间的交战，他们的身体被撕碎又愈合，倒下又站起，无数次痛击对方，又被对方无数次的痛击回来，身体中的每一颗细胞都在放声尖叫，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灼烧。
如同一场残酷的轮回。
伊德尔快要失去了人类的形态，就像一团畸形的肉块，伯洛戈也不好过，旧伤未愈再填新伤，更严重的是，伯洛戈能感到伤口之中正传来一连串密集的疼痛，紧接着无数的肉芽从自己的伤口里爆发。
它们如同疯狂繁衍的海藻般，扎根于伯洛戈的体内，反过来咬食他的血肉，伯洛戈试着砍掉这部分的血肉，但根本杀不尽。
高强度的厮杀中，伯洛戈早已被血肉瘟疫完全浸染，直到被伊德尔同化。
伯洛戈痛苦地咳嗽着，可这一次他就连咳嗽也做不到了，一股窒息感正从喉咙里传来，那些疯长的肉芽寄生了他的呼吸道，挤压着他的咽喉，试图破体而出。
吞食！
伊德尔飞扑了上来，尖爪撕烂了伯洛戈的脸，牙齿拽掉了伯洛戈的一只耳朵，连带着几乎要把整片皮肤扯下。
怨咬无力地穿刺着，它已经戳烂了伊德尔的心脏，可依旧无法杀死它，这倒也是，任由剑刃再怎么锋利，也无法同时杀死所有的血肉，亦或是令死亡压制住伊德尔的复生。
疯长的肉芽将伯洛戈完全包裹了起来，血肉菌毯也蔓延了过来，暗沉的青色静脉连接了过来，逐渐的、伯洛戈似乎真的战败了，没有了声息，只剩下了诡异的血液涌动声不断，还有更加怪诞、难以形容的声音，仿佛伯洛戈的血肉正被其消化。
伊德尔终于解决了这个难缠的对手，他越过了伯洛戈，再度踏上双旋长梯，随着他的迈步，伊德尔也在逐步脱离物质界，朝着以太界行进。
待他越过最后一节台阶时，伊德尔也仰望到了所罗门王所造的、那璀璨的诸天万象。
哪怕是伊德尔这般疯狂的意志，此时也不由地微微失神，片刻后，他继续向前，在伊德尔的身后，双旋长梯之下，也传来了一阵阵的躁动声。伊德尔并不在意，他知道来者是谁。
沿着伊德尔杀入的缺口，更多的血肉抵御住了光灼的燃烧，越过了破碎的水晶幕墙，爬入了黄金宫中。
从外界看去，在噬群之兽那通透的血肉中，正延伸出一根又一根巨大的触肢，穿过光灼的壁垒，钻入黄金宫中，在伊德尔的指引下，它们纷纷越过了双旋长梯，抵达了诸天万象下，搜寻着所罗门王的遗产。
“所罗门……”
血肉轻颤，奇异的声响里像是在诉说那个禁忌的名字。
触肢纠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面孔，面容并不具体，随着血肉的蠕动，它的形象也在飞速变化，但每个窥见此景的人，都会知晓它是谁。
别西卜。
“我记得你，你就在这……就在这上。”
延伸的触肢如同一条巨蛇般，蛇首向上仰去，看向了诸天万象的穹顶。
别西卜来过这，在圣城之陨时。
如今她仍记得当时的那一幕，被战火重重包围的雷蒙盖顿，遭遇了群魔的降临，她们本以为会遭到所罗门王的强烈反抗，但当她们入侵至雷蒙盖顿中时，却只见到学者们早已自尽而亡。
她们攻占了一座死城。
在无穷的死寂中，别西卜与其他魔鬼们一同向上，最终在那王座之上见到了奄奄一息的所罗门王，他狂笑着，引火自焚，就此光灼迸发，将所有来犯者化作了盐柱。
巨蛇越过伊德尔，蛇身托举着别西卜的面容，不断地向上探去，在这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重叠点，空间在很大程度上被扭曲，充满了无序与失控。
一片蔚蓝中，别西卜似乎看到了这诸天万象的尽头，她奋力向上探去，可忽然间她的表情凝滞了起来，缓缓地长大了口，骇人的惨叫声卷起重重涟漪，它们波及向所罗门王搭建的天体，可它们就像虚假的幻影般，任由涟漪擦过，没有出现变点变化。
伊德尔茫然地看向身旁耸立的巨蛇，不懂发生了什么，蛇首之上不断蠕动的面容也停止了变化，只留下一张惊恐的面容，随即这如高塔般的巨蛇直直地倒塌了下来。
直到这时伊德尔才嗅到自后方袭来的阵阵血气，转过头，那从噬群之兽身上延伸而来的粗壮蛇身已被人横截斩断。
断面潦草溃烂，仿佛每一块血肉都被碾成了碎末。这一次它没有愈合。
鲜血淋漓中，一个身影踉跄地从蛇身里钻了出来，他浑身布满了肉屑，滴答着粘稠的血浆。
伴随着那清晰刺耳的、逐渐高亢的引擎声，无数的锯齿绞刃从他的伤口里钻了出来，原本疯长的肉芽被尽数剔除，身上披挂了万千把锯条，随意地一举一动都会引起金属之间的互相切割。
尖啸声中火花不断。
鲜血染红了伯洛戈的视野，无名的怒火在心底不断疯长，他习惯性地抓紧了手中的武器，但这时他才发现，现在是武器抓紧了伯洛戈。
手掌的血肉像是黏在了怨咬的剑柄上，根本无法分离，斧柄的绑带则一圈圈地缠绕住了伯洛戈的手臂，挥起两把武器，伯洛戈觉得它们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手臂的延伸。
“力量，力量啊……”
伯洛戈呻吟着，无尽的刃锋破开了它的身体，像是无数挥舞的手臂，渴望着杀戮与鲜血。
恍惚间，伯洛戈听到了战争的号角声，也是在这一刻，他真正了解了自身具备的力量，了解了源罪武装的本质。
这是暴怒的碎片，是他的一部分，也是他赐予冠军们的……加护！
加护&#183;献身戮武。
伯洛戈向前迈步，刹那间消失在了原地，与此同时伊德尔听到了阵阵尖锐的啸叫声，像是鸟群在朝着他疾驰而来，又好像成队的剑士正向自己奔驰。
伊德尔看不清伯洛戈的身影，在暴怒加护的作用下，伯洛戈已与源罪武装&#183;伐虐锯斧完全融为了一体，躯体进入了不死状态与武器化，无数的锯条绞刃破体而出，把他塑造成一具人形兵器。
爆鸣中，伊德尔首先发觉自己的视线正不受控制地旋转着，直到断裂的躯体映入眼中，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头颅被劈砍了下来。
伊德尔的身体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抛开的头颅，随即无尽的痛楚从躯体上传来，每一寸血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破碎，如同被乱剑砍碎。
这不是结束。
手臂的血肉迅速与断裂的头颅融合在了一起，挥手照向伯洛戈的方向，伊德尔放声怒吼，下一刻手臂再度断裂，连带着头颅也被劈砍的粉碎。
激扬的血沫里，伯洛戈红着眼，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意，与加护&#183;吮魂篡魄带来的诅咒不同，伯洛戈此时是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享受着杀戮。
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在意周遭环境的变化。
轰鸣的破裂声中，更多的触肢从噬群之兽的体内涌来，它们穿过了虚弱的光灼，扒开了黄金宫的壁垒，越过双旋长梯，如同咆哮的巨蛇般一口咬住了伯洛戈，并推动着他的身体朝着诸天万象的身处砸去。
伊德尔望着前方，触肢如同血肉列车般，顶着伯洛戈前进，很快伯洛戈就消失在了一片幽蓝之中，正当伊德尔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忽然他发觉自己的身体被拉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的身体被硬生生地扯开，与迅速推进、深入的血肉触肢一并前进。
这时伊德尔才看到了，数条锋利的锯条纠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道布满锋刃锯齿的钢索，贯穿并勒住了伊德尔的身体，拖动着他一并前进，而在钢索的尽头，一个狰狞的身影艰难地在粗大的血肉触肢上爬行着。
“决斗尚未结束！”
鲜血的冠军咆哮着，挣脱了身上束缚的血肉，锯条如同触手般，抓住了血肉触肢的表面，并拖动着他朝着伊德尔狂奔了过去。
随着血肉侵入黄金宫，深入诸天万象，他们正脱离物质界，朝着以太界内大步前进，以太浓度骤升，直到抵达峰值。
以太们狂欢着，伴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在半空中凝结为金色的暴雨、跳动的电弧、铺就的冰霜……
如同世界混沌初开的阶段，稍有搅动就会引起一连串的异象。
以太强化了双方，可怖的厮杀再度爆发，只是这一次两者决斗的场地变成了高速卷动的触肢，环境也在那贯天彻底的炽白风暴出现时，彻底变为了以太界。
以太界、熟悉的以太界。
当那炽白的强光照到伯洛戈身上时，即便被狂怒填满的他，也不由地停顿了一瞬，望着那美丽的风暴。
一缕缕炽白的气流裹着、环绕着……那并非是某种气体尘埃，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灵魂，他们早已死去，但回响依旧回荡在以太界内，由炽白的风暴铭记着。
“秘源。”
伯洛戈喃喃道，朦胧的意识里冒出了许多回忆，他又鬼使神差地说道，“你是否和那些阴影焦油一样，只是另一种形式上的……魔鬼呢？”
狂怒覆盖了理智，伯洛戈嗜血地扭过头，在这血肉的列车尽头，伊德尔身影已经跪倒了下去，他的身体承载不住焦油的侵蚀了，为此噬群之兽的触肢上延伸出诸多的菌丝，一层层地缠绕在了他身上。
他们似乎生长在了一起，又似乎没有，只是当伯洛戈再次向前冲锋时，血肉一节节地爆裂，将伯洛戈推向了高空，紧接着一根又一根致命的骨矛破空而至，精准地命中了伯洛戈。
这杀不死伯洛戈，却足以将他击退。
抛向那炽白的风暴。
半空中伯洛戈的身影狂舞着，甩出布满锋刃的钢索，试图抓住伊德尔，但不等钢索命中他，一缕缕白色的尘埃笼罩在伯洛戈的身上，转过头，炽白的风暴近在咫尺。
像是被炽白风暴的万有引力捕获了般，伯洛戈身体不受控地朝着白昼核心跌去，这已经不是伯洛戈第一次遭遇这种事了，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声音嘶哑着，他无奈地喊道，“利维……”
伯洛戈尚未唤出魔鬼的名字，幽光便在他的身前凝结成了丝带。
缠结抓住了伯洛戈，拉扯着他，朝着白昼的核心坠去，那里像是有什么魔力般，如同安魂曲般，抚平了伯洛戈心中所有的狂怒。
怒火散去，锋刃也逐一藏回了伯洛戈的体内，伐虐锯斧安静了下来，一切归于初始。
伯洛戈眼神从未有过的平静，直到那白昼的核心完全覆盖了伯洛戈的眼瞳，万千的幽魂高呼着从伯洛戈身边掠过，又或是撞击在伯洛戈的身上。
两颗灵魂短暂地重叠、分别，伯洛戈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灵魂的记忆，他们的回响在自己的眼前绽放。
一瞬间伯洛戈像是经过千百世的轮回般，重叠的记忆里，伯洛戈&#183;拉撒路的自我逐渐模糊不清，直到他自己也无力维系，缓缓地闭上了眼。
在黑暗彻底降临前，伯洛戈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她不断地喊叫着。
“伯洛戈！伯洛戈！伯洛……”
声音逐渐远去，模糊……再次响起！
“萨琴！”
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挺直了腰板，坐直了身子，他像是刚睡醒般，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过了好几秒，他才缓了过来，脑海里传来一阵痛楚，不由地用力地揉了揉脑袋。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轻抚着男人的后背，问道，“做噩梦了？”
“好……好像是，”男人不确定地说道，“我梦见我正和什么东西作战，杀的昏天地暗。”
“哈哈，对于学者而言，那还真是噩梦啊。”
女人轻笑了起来，伸手拉了拉男人的手臂，试着让他站起来。
“清醒点，萨琴，我们该走了。”
“萨琴？”
男人愣了一下，接着问道，“你叫我萨琴？”
“哦……对啊，”男人自问自答着，像是大梦初醒一样，“我是萨琴。”
女人见此皱了皱眉，她怀疑萨琴真的睡昏了过去，掰正了男人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看着我，我是谁？”
男人本能地回答道，“苏西，你是苏西。”
苏西又问道，“还是什么？”
“是……是我的妻子。”
苏西的脸上洋溢起了柔和的笑意，用力地掐了掐萨琴的脸，让他更清醒些。
“快走吧，别让我们的小师弟等太久了，”苏西又说道，“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他沃尔夫冈&#183;戈德了。”
男人摇摇头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把那代表自己身份的徽章摆正，“你知道的，苏西，我们的小师弟并不喜欢沃尔夫冈&#183;戈德这个名字。”
眼中多了几分阴郁，他继续说道，“他更喜欢他自己为自己取的那个名字。”
“所罗门王。”
苏西脸上的笑意凝固了起来，她无奈地叹气，在萨琴的耳边小声道，“萨琴，他是你的小师弟，也是你宣誓效忠的人，但绝对不是你的敌人。”
男人一言不发，看向一侧的镜面，望着镜面中自己的脸庞，他总觉得这不是自己的脸……这确实是自己的脸，他太沉浸梦中的世界了。
“你觉得我们今天能成功吗？”男人不由地问道，“能使用的容器并不多了，再没有成果的话，我们付出的代价就毫无意义了。”
“我不知道，”苏西摇摇头，“你知道人工生命这种事有多么虚无缥缈。”
苏西的声音低了起来，“我们可以打造一个个的引擎，塑造它钢铁的躯壳，再以燃料与火焰将其启动，可唯独生命……我们能创造一个与人类完全一致复制体，但唯独无法令它具备意识、具备灵魂。”
“真正的人类是没有灵魂的，”男人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纯粹的人类是无魂的。”
苏西喃喃道，“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做呢？怎样做，才能赋予生命一个向前的动力呢？”
“人工生命到底缺了些什么呢？”
面对苏西的发问，男人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到最后他只能轻轻地抱了抱苏西，抚摸着她已经瘪掉的腹部。
萨琴许诺道，“他一定会活过来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火花
生命究竟是什么呢？
前进的路上，萨琴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这个问题。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所谓的生命便是具备细胞组织、代谢、生长、发育、遗传、繁殖等特征的生物。
在以太入侵物质界以前，这样的定理可能是一种铁律，但现在的世界与曾经的世界完全不同了，如今萨琴生活在一个被以太改造过的世界里，生命的定义也不局限于生物学上的种种论述，它们多了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灵魂。
从学者的角度来讲，所谓的生命是身、心、灵，三位一体的构成，每位凝华者都将灵魂视作自身的珍宝，直到有一日，原初之物被挖掘而出，无魂者也诞生在了这世界上，他们这时发觉灵魂并不是决定自我的关键。
那么生命到底算什么呢？
关于这部分的争论，雷蒙盖顿内的学者们分成了好几派，大家经常红着脸，扯着嗓子互相指责咆哮着。
萨琴不喜欢这种激烈的争辩，他更喜欢一个人安静的思考，可任由他怎么思考，他始终都找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这一点令人感到无力，也倍感愤怒。
“难道所谓的生命，真的是由所谓的神创造出来的吗？”有时候萨琴不由地这样怀疑着。
萨琴可以复制出一个个的胚胎细胞，可以创造出一头头可怖的炼金生物，可唯独他无法创造人类，创造出另一个活生生的智慧个体。
站在空旷的庭室内，幽绿色的光芒照亮了一个个的孵化舱，它们如同昆虫的卵鞘般，密集地排布着，通透的液体里包裹着一具具蜷缩着身影。
从幼小的婴儿到完全的成人，孵化舱内应有尽有，经过多年对无魂者的研究，萨琴确实取得了不错的成果，眼前这些个体都是无魂者，真正意义上的纯粹人类。
他们确实纯粹，但又充满缺陷。
学者们试着引导这些无魂者，可他们的目光无神，对于外界的刺激少有反馈，如同一具具行尸走肉。
这些无魂者确实是活生生的个体，可他们就像缺少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般，浑浑噩噩，无神无智。
因没有灵魂，炼金矩阵自然无法在他们的身上植入，为此后天的调整也难以进行。
挣脱这些扰人的思绪，萨琴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现在，在前方的不远处，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俯视着孵化舱内的无魂者，四周的学者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神态间充满了恭敬。
萨琴走了过去，他张口想用那熟悉的称谓，来称呼眼前这个人，可最后他还是和其他学者一样，向他行礼，尊敬道，“陛下。”
那人转过身，他穿着和其他学者一样的衣袍，把他丢入人群之中，甚至有些难以分辨出来，为此他戴上了一面精致的黄金面具，头顶着桂冠。
他过去有许多称谓，但如今人们通常只有那个名字来称呼他。
所罗门王轻轻地点头，紧接着目光再度挪移到了眼前的孵化舱里，透过透明的容器，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泡在营养液中的婴儿。
它大概只有七八个月大，腹部还连接着脐带，双眼紧闭，身子蜷缩着，就像一只茧内的昆虫，等待着化蝶。
所罗门王的声音冷漠，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这件事，你不该瞒着我的，萨琴。”
萨琴一言不发，只是微微低着头，一旁的苏西也面露难堪，双手抓住萨琴的手臂。
“你违反了伦理条例。”
萨琴深呼吸，他把已经准备好的话语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开口道，“这是为了探寻真理。”
他正准备继续说下去，这时留意到周围人，萨琴又说道，“所有人先离开。”
学者们互相看了看，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此地，就连那些被唤醒的无魂者也是如此。
“我只是在想办法创造出真正的生命，一个活生生的、具备高等智慧的无魂者，而不是这群浑浑噩噩的肉块。”
萨琴努力压低自己的情绪，理智地说道，“我按照人体蓝图的模板，完全复制了这些胚胎，可它们就像缺少些了什么……”
“所以你放弃了培育胚胎，用这种自然分娩的方式创造无魂者？”
所罗门王严厉地打断了萨琴的话。
萨琴怔在了原地，苏西则把头偏了过去，不敢与所罗门王对视。
“萨琴，我并不是因你违反了伦理条例而愤怒，”所罗门王又说道，“所谓的伦理条例只是为了限制那些平庸的人，对于我们而言，为了探寻真理的边界，所犯下的禁忌之罪还少吗？”
所罗门王的声音低了起来，“我愤怒之处在于，你居然试着欺骗我。”
萨琴沉默了一阵，随后说道，“这么多年里，我试了许多办法，可始终没有任何进展，我一度开始怀疑，或许我的尝试没有错，眼下的这些就是正确答案。”
那是一个糟糕的想法。
“可能，纯粹的人类就是我们眼前所看到的这样，浑浑噩噩、无神无智，就和普通的野兽没什么区别，是以太的涉入，改造了我们的躯体、大脑，从而赋予了我们智慧，令我们与野兽区分开来。”
所罗门王依旧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萨琴不敢与他对视，脑海里不由地浮现起所罗门王曾经的模样。
萨琴也快记不清，自己的小师弟是如何变成眼前这副模样的，可能是他戴上这张面具，称自己为所罗门王的那一天起。
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面目全非，变得陌生无比，也可能这就是希尔原本的样子，只是那么多年里，他一直把自己的野心藏的很好，无人发觉。
“反复的试错后，我们进行了一些非理性的尝试，就像愚昧的祭拜仪式一样，既然搞不懂技术的缺陷在哪，便用现已成熟的路线再尝试一遍。”
苏西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不再使用胚胎培育，而是进行自然孕育、分娩……”
“我需要实话，苏西。”
所罗门王那无形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切割在苏西的身上。
“我……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仅此而已。”
苏西从不擅长说谎，面对所罗门王的威压，她把萨琴教过她的话术忘到了一边，坦白道，“他还未诞生，便被确定为了死婴，我只是想让他活过来。”
说到这里，苏西的眼角有些泛红，抓紧了萨琴的手臂，即便苏西再怎么怀念她的小师弟，但就如眼前所上演的这般，一切都今非昔比了。
这一次所罗门王没有再说什么斥责的话，过了很久后，面具下才传来幽幽的叹息声，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孵化舱。
“他有自己的名字吗？”
“还没有，”萨琴摇摇头，“但我打算用起始绘卷上的名字。”
所罗门王抛出连连的问题，“假如你们成功了，你们打算如何看待他？血脉相连？还是学者与他的实验品？”
“我没想过这些，毕竟这一切尚未成功，我没精力去想那些多余的事。”
萨琴走到孵化舱旁，低声道，“我始终不明白，这到底缺少了些什么？”
“你应该和我聊聊这些的。”所罗门王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和你？”萨琴笑了笑，“还记得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吗？已经是数年前的事了，你在黄金宫内避世研究太久了，我没时间去等你。”
诡异的沉默笼罩住了三人，许久之后，所罗门王抛开那些扰人的情绪，以绝对理智的角度问道。
“你了解无魂者的用处吗？”
到了这一步，萨琴也不由地收起情绪，以同样的理性回答道，“根据我们从起始绘卷上破译的内容来看，作为纯粹人类的无魂者，他们虽然无法植入炼金矩阵，但却是一种完美的载体……对于魔鬼而言的完美载体。”
“你觉得魔鬼会察觉到这里发生的事吗？”所罗门王又问道。
“我……我不清楚。”
萨琴摇摇头，“他们是如此诡异，无所不能，又处处受限。”
所罗门王轻轻地点头，突然他靠近了萨琴，两人的面孔无限地接近，直到彼此的视线里，只剩下了对方的目光。
在那面具之后，萨琴看到了无限璀璨的星光。
“很好，师兄。”
突然，所罗门王的语气柔和了起来，他换了称谓，紧接着又当着萨琴的面摘下了面具。
这一瞬萨琴的心莫名地悬了起来，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所罗门王的真容了，甚至曾一度怀疑，这面具下的躯体早已畸变成了某种未知的存在。
幸运的是，面具之后所露出的依旧是熟悉的面容，只是和记忆里青涩的样貌相比，如今的他无疑多出了许多的疲惫与风霜。
“我很担心你，担心你们过于固执，以至于被魔鬼钻了空子。”
所罗门王，或者说……希尔，他一边诉说自己的担忧，一边打开了孵化舱，将那婴儿从营养液里抱了出来。
“我一直觉得，生命的诞生中，有着一个玄之又玄的环节，就像引擎燃烧时，需要那么一点点的火花引燃燃料一样，人造的生命同样需要这一抹火花。”
希尔把婴儿抱在胸前，“而魔鬼很擅长提供这样的火花。”
“我一直警惕着魔鬼。”提及魔鬼，萨琴的态度强硬了起来。
“很好。”
希尔抱着婴儿轻轻地摇晃，他能感受到婴儿身上传来的体温，也能察觉到他的呼吸与心跳，可他就是无法真正地醒来。
他本就是一个死婴，灿金之魂早已散去，可萨琴不死心，既然身、心、灵的三位一体的平衡已经崩塌，那么他就通过一系列的技术转换为了无魂者，尝试赋予其新生。
希尔突然说道，“我或许可以让他醒过来。”
萨琴愣了一下，随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确定？”
希尔反问着，“你难道不好奇，我一直在黄金宫内研究些什么吗？”
“也是该带你们看看了。”
希尔说着打了个响指，属于所罗门王的至高力量释放，雷蒙盖顿予以回应，三人所处的空间扭曲畸变，陷入黑暗，而后再次散去。
当一切变得清晰起来时，他们已经离开了无魂者的培育室，抵达了一处幽蓝静谧的空间内。
萨琴恍惚了一下，隔了几秒后，他才意识到，这正是希尔加冕为所罗门王的地方，可这里和自己记忆里的模样变了太多，尤其是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
“以太界？”萨琴怀疑道。
“嗯，我把这里变成了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重叠点，以此获得源源不断的以太，来为我的研究提供能量。”
所罗门抱着婴儿朝着一侧走去，同时他还不忘嘱咐道，“不要往里面走，继续向前，就彻底踏入以太界了，你清楚里面的危险性。”
萨琴抬头看了看那些排列的人造星体，白昼般的光球处于核心处，此时再看向这片幽蓝静谧的尽头，萨琴不由地打了一个冷颤。
“你能在这里获得源源不断的以太，那么魔鬼们呢？你不害怕他们借此入侵吗？”
对于萨琴的疑问，希尔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做出回答，苏西则拉了LS琴的手臂，示意他跟上希尔。
变成重叠点后，这里的空间已经完全扭曲变化了，陌生中，萨琴只能跟在希尔的身后，经过他的带路，萨琴与苏西再度踏上了向上的阶梯，远处那排列的星体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仿佛自己正在接近它们。
也是在这一刻，萨琴才注意到那面耸立在星体下的石板。
石板本身的材料并不特殊，仅仅是普通的岩石，经过岁月的拷打，它的表面布满细微的裂隙，棱角也被打磨的光滑，留下一层层岁月变迁的纹理。
哪怕没有任何专业知识，普通人在见到这面石板时，也会清楚地意识到它岁月的悠久。
萨琴快步向前走了几步，心情带着些许的兴奋，轻轻地抚摸着石板那光滑的表面，微凉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这面石板没什么特殊之处，但非要说有什么值得注意的话，就是石板上刻画着一连串复杂的图案，它与石板共同经历了漫长的时光，其上鲜艳的颜色早已褪去，可模糊的线条里，依旧能透露出强烈的情绪，似乎是在讲述某个早已被人遗忘的伟大史诗。
“起始绘卷。”
萨琴喃喃道，他沉浸于一种莫名的情绪里，过了很久后，他才转过头看向希尔，“你把它放在这是留作纪念吗？”
“差不多吧，”希尔说，“毕竟我就是靠它当上了所罗门王，不是吗？”
萨琴轻笑了两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希尔确实是位天才，在发觉原初之物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以太界的存在，并在之后的日子里，居然真的打破了物质界的壁垒，成功深入了以太界，并从其中带回了这面名为起始绘卷的石板。
仅仅是这样的功绩，还不足以让希尔戴上那神圣的冠冕，真正决定这一切的，是希尔从石板上破译出的信息。
那是深埋在他们几人脑海里，绝对不能透露的秘密，也是揭露世间万物的真相。
“萨琴，读懂起始绘卷上的秘密后，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我们到底该如何摆脱这该死的轮回，”希尔也走了过来，他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抚摸着冰冷的石板，“好消息，我想到了，并且成功了，嗯……也不算完成的成功，它还差最后一步。”
萨琴在希尔的言语里感到无穷的不安，他质问道，“你都做了什么？”
“既然这个世界是魔鬼的狩场，他们没有尽头地收割着我们的灵魂，那么我们只要开辟一个新的世界，离开这片猎场，不就可以摆脱他们了吗？”
希尔没有理萨琴，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我已经做到了，我向着以太界的边界，那真正的虚无之中投入了无数的灵魂，其中有那么一个，找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希尔的声音逐渐变得固执、强硬起来。
“新世界。”
萨琴的目光有些茫然，希尔的话对他而言未免有些太具冲击力了。
一个崭新的……新世界？
萨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很快，他想到了，“难道魔鬼就不会跟着我们吗？从而找到一片新的狩场。”
这一举动无疑是将灾难带给另一个世界。
“这是我能想象到最完美的计划了，萨琴。”
希尔变得冷漠起来，像是重新戴上了面具，他接着说道，“现在，那带有坐标的灵魂需要一个容器，一个可以完美承载的它的载体。”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希尔说，“重新达成身、心、灵的平衡，这或许能让他活过来。”
萨琴直愣愣地看着希尔，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要说行动了，就在这时，一旁的苏西反倒质问着。
“那么他活过来后……又是谁呢？是那个灵魂，还是一个初生的存在？”
“人类并不具备灵魂，”希尔说，“灵魂对于我们而言，更像是以太将我们畸变后的一种特殊且珍贵的产物，所以魔鬼才那么执着于它。”
“也就是说，真正主导我们的并不是灵，而是心。”
希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将手指搭在了婴儿的心脏上，“意识、性格、自我，在我看来，这更像是根据一个人的经历总和，所缓慢形成的东西，灵魂则会记录这一切……现在那个灵魂里正带着异世界的记录，它们总和在一起，或许会迸发出唤醒‘心’的火花，让他活过来。”
“你们的决意呢？”
面对希尔的问询，萨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一连串的对话完全打乱他预想的话术，与此同时强烈的不安感在心底激发，直到显现。
“这未免太巧合了吧？希尔，”萨琴紧盯着他，目光在希尔的脸庞与怀中的婴儿反复游离，“你消失了那么久，现在突然出现，和我说这些话。”
希尔冷漠地摇头，“我完全可以去用其他的无魂者。”
一阵荒唐的笑声从一旁响起，只是这个笑声只有希尔能听见，同样，也只有希尔能看见的魔鬼缓步走来，他握着手杖，就像希尔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你真的很适合当一头魔鬼，希尔，”魔鬼赞赏着他，“谎话连篇，又面不改色。”
希尔没有理会他，就像看不见他一样，魔鬼也不恼怒，只是低下头，轻轻地抚摸着婴儿的额头，口中低声道。
“完美的容器，摆脱牢笼的容器。”
“不……不行，不能这样，”萨琴忽然摇摇头，他怒骂道，“希尔，你这个混蛋，你才是那个违背伦理条例、冷血至极的人！”
希尔也不反驳，只是看向苏西，“我可以让他活过来，要试试吗？”
苏西没有应答，她头一次松开了萨琴的手，朝着希尔走去，她张开怀抱，希尔也不抵抗，将婴儿送回了苏西的怀里。
“他有名字吗？”
希尔问，他沉浸于自己的研究太久了，不仅没有参加萨琴的婚礼，也未见证过婴儿的诞生。
“有的，是一个特殊的名字，就像沃尔夫冈&#183;戈德一样。”苏西抱着他轻轻摇晃着，口中时不时地哼着歌。
苏西说着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名字是我取的，是在打字机上随意敲出的一行字，姓氏则是来源于起始绘卷上所破译的出的那个名字。”
希尔立刻猜到了那个名字，“第一个死而复生的人？”
苏西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她的笑容定格、破裂。
轰鸣的以太反应自空间的一侧迸发，紧接着空间破裂、曲径裂隙逐一绽放，一头体态纯白臃肿、如同蛆虫般的怪物沿着曲径裂隙钻了进来，骇人的气息骤升、扩散。
它的脸庞没有五官，有的只是一个奋力张开的口器，喉咙里布满了一圈圈的绞刃般的牙齿，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叫声，随着它大半的躯体钻入其中，一只只同样惨白的手臂也从曲径裂隙后探了出来。
无数的手掌按住了曲径裂隙的边缘，将它硬生生地扯开、扩大，躯体的更多部分展现了出来，只见无数哀嚎的身影挂在蛆虫的体表，它们像是与其生长在了一起，肢体随意地歪扭着。
疯嚣无比、隐隐超越荣光者的力量自这头怪物身上爆发，狂乱的气流无情地吹打着沿途的一切。
苏西尖叫着，抱着婴儿翻滚在地，萨琴扑了过去，勉强护住了她。
一瞬间仿佛末日临近了般，视野内万物溃败，除了那面依旧屹立的石板，以及直面怪物的希尔。
“玛门？”
希尔听到了身旁魔鬼的惊呼声，也是通过他，希尔判断出了来者的身份。
此世祸恶&#183;吞渊之喉。

第一百一十三章 往日之影
不速之客带着浓重的死意破壁而来，来自魔鬼的疯嚣之力毫无遮掩地释放，带起纷乱的气流朝着四面八方涌去，如同迫近的风暴。
萨琴惊恐地望着它，与荣光者匹敌的以太反应正从它的身上源源不断地释放，蠕动的口器深处，似乎翻腾着漆黑的焦油，散发着阵阵凝腥恶臭的味道。
就算萨琴不如希尔那般见多识广，他也当即判断出了对方此世祸恶的身份，毕竟具备如此怪异的形态、强大的力量还有魔鬼之力，除了那些完全献身给魔鬼的可悲者外，也没有别人能荣获这样的力量了。
“该死的，这家伙具备撕裂曲径的能力！”
萨琴稳住了身形，眼看着怪物的无穷手臂正一点点地撕开曲径，让它那臃肿庞大的躯体逐渐填满整个空间。
凭借着撕裂曲径的能力，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黄金宫的深处，对着雷蒙盖顿的至高存在进行斩首行动……想到这里，萨琴的目光惊恐了起来，一时间他忘记了先前与希尔的种种矛盾，反过来大吼着。
“快走！希尔，它的目标是你！”
面对萨琴的吼声，希尔背对着他摇了摇头，他的声音低沉，但还是在风暴中清晰地传入了萨琴的耳中。
“不，它的目标不是我。”
希尔仰起头看着那头逐渐显露出完整形态的怪物。
这如蠕虫般的怪物，巨大而庞杂，浑身覆盖着一层苍白无华的皮肤，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反而散发出一种诡异且令人不寒而栗的光滑感，但当你触摸它的表面时，则会感受到一种黏腻而恶心的触感，它仿佛粘着一层看不见的粘液。
整个怪物的躯体中段，被数不胜数、无助而哀嚎的人类紧紧粘连着，它们的身体与怪物融为一体，无法自主挣脱，口中不停地发出悲鸣和崩溃的声音，如同一场盛大的悲歌。
随着怪物的蠕动，万千的手臂也跟着、如蜈蚣足般地拖动着它的行动，手臂在躯体上纵横交错，铺天盖地般的延伸，他们不断地挥舞着，仿佛在试图逃离这无尽的苦难。
“请原谅我的贸然到来，”邪异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只是很好奇，你们到底在密谋着些什么。”
声音源自于怪物躯体上的无数面孔，它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开口道，空洞的目光齐齐地注视向希尔。
“扰乱别人的事，总是令人倍感兴奋啊。”
玛门的笑声是如此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他的奴仆，他的此世祸恶也在这时再度躁动了起来。
吞渊之喉大力扭动着它的躯体，空白的面孔上张开那漆黑、宛如深渊般的大口，腔体内除了那遍布的尖锐牙齿外，只剩纯粹的黑暗。
似乎吞渊之喉的口腔通往的并不是它的胃部，而是另一个更加诡谲的空间，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从中散发出一股邪恶而瘆人的气息，凡是踏入者，都再无归来。
希尔直面着吞渊之喉，至始至终他的神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优哉游哉地将那精致的面具戴上，遮掩住了自己的面容。
所罗门王背对着所有人，在萨琴与苏西看不到的地方，他面具的缝隙里缓缓地溢出漆黑的焦油，它们没有滴落，而是缓缓地渗进了所罗门王的体内，仿佛他成为了这些诡异物质的载体。
下一刻，所罗门王自身的以太强度也在飙升，突破一层层的临界，展现起了他原本的姿态。
萨琴艰难地来到了苏西的身边，紧紧地抱住了她，在这广袤的空间内，他们没有任何躲避的余地，只能远远地望着与吞渊之喉对峙的所罗门王。
“荣光者？”
感受着所罗门王身上传来的力量，萨琴不由地惊呼着。
这些年里，所罗门王不止在秘密研究新世界计划，同时他也经过一连串的晋升、升变，最终抵达了荣光者这一阶段。
不……这还不够。
所罗门王是学者，而不是一位战士，更何况，即便他掌握了荣光者的力量，可他面对的并不是一个旗鼓相当的敌人，而是此世祸恶。
吞渊之喉吞吐着浊气，黑暗的气流随之喷涌而出，带着毁灭和绝望的能量，滚滚黑烟将所罗门王完全包裹了起来。
黑雾中传来噼里啪啦的、电流炸裂的声响，还有幽长的悲鸣，吞渊之喉继续扭动着躯体，一头冲入黑雾之中，横冲直撞着，可怖的口器反复抓捕、吞咽，试图将所罗门王纳入口中。
萨琴看不清具体的战况，些许的黑雾缓慢地溢散了过来，与萨琴接触的瞬间，萨琴立刻陷入于荒诞且邪恶的景象中时，黑暗的气息填满他的感官，绝望和恐惧将无处可逃。
“哈……哈……”
沉重的呼吸声接连不断，萨琴被这庞大而恶心的怪物束缚，成为它邪恶运动中的一部分，诡异的幻觉中，他甚至觉得自己彻底失去自由与希望，再也无法摆脱它那恶心且绞痛的束缚，注定沉沦在黑暗与邪恶之中。
苏西与萨琴有着相同的感受，即便自己再怎么无力，她还是努力抱紧怀中的婴儿。
世间万物似乎都坠入了炼狱之中，直到黑雾里传来的以太强度进一步地提升，它越过了荣光者的束缚，抵达了更高位的存在。
受冕者。
哪怕被重重的幻觉束缚，察觉到力量的一瞬，萨琴还是短暂地清醒了过来，看向缭绕的黑雾里。
那令人心悸的以太强度转瞬即逝，仿佛刚刚的感受只是一种错觉。
不……这绝对不是错觉，萨琴可以确信，那只存在于假设中的受冕者，在刚刚那一瞬间真的出现于现实之中了。
萨琴喃喃道，“你都研究了些什么？”
磅礴的以太驱散了黑雾，也露出了那交战的核心，吞渊之喉如同巨蛇般环绕着所罗门王，无数的手臂伸向他，试图将他扯烂、撕碎，可它们纷纷被无比坚固的以太屏障所阻挡，无法撼动分毫。
所罗门王的背部隆起，像是长出了两个巨大的疙瘩，紧接着疙瘩破裂、撕开衣物，血淋淋的双翼就此舒展开，扑打着气流。
如同神话故事里描述的那般，赤红的鳞片从所罗门王的体表析出，脖颈处也长出一个又一个的疙瘩，血淋淋的龙首从其中钻出，长着长而弯曲的犄角，吞吐着灼热的呼吸，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焦糊味，似乎有成片的尸体被烧成枯骨。
七首十角。
萨琴眨了眨眼，忽然，眼前那可怖的红龙消失了，那似乎是自己产生的幻觉，真正留在萨琴眼前的依旧是那熟悉的身影。
一瞬间莫名的感受抓紧了萨琴的心脏，他有些分不清现实，不辩真假。
怎么回事？
萨琴反问着他自己，却始终找不到答案，他觉得自己好像步入了某个阴谋中，但这个阴谋是如此宏大，以至于哪怕他意识到这一点了，依旧看不清自己的处境。
他只能抱紧自己怀里的爱人，将命运的一切交给自己的友人，交给所罗门王。
于是所罗门王高举起了手，他在呼唤些什么，很快，被呼唤之物给予其回应。
那悬挂在无垠穹顶之上的星体们剧烈颤抖了起来，处于群星核心中的白昼烈阳猛地坍缩，炸裂出漫天的星火，它们噼里啪啦地灼打在吞渊之喉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焦痕。
溢散的光芒凝聚起来，显露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晶核，它如流星般坠向所罗门王的手中，接着被他紧紧握住。
所罗门王低吟着它的名字。
“光灼。”
手中攥紧的光芒如同星云爆发一般，辐射出明亮的光芒，形成了一个耀眼的光球，无数的光子相互碰撞，释放出强烈的辐射能量，携带着极高的温度、光速飞行。
膨胀的能量与周围空气接触，引发起激烈的燃烧反应，释放出庞大的热能，火焰迅速扩散，燃烧着空气中的氧气，纵横闪烁的火海内部包裹着高速运动的带电粒子，它们散发出奔放的流光，犹如夜空中的流星璀璨飞驰。
吞渊之喉惨叫着，惨白的皮肤迅速变得灰黑、碳化，如同被风化千年的岩石，烧成黑炭的血肉开始剥离，在空中破碎成燃烧的灰烬。
无数的手臂撕挠着曲径，在吞渊之喉的周边扯出了一连串细小的曲径裂隙，它试着钻入其中，躲开这道致命的光芒，可它再怎么快，又怎么能快过束缚万物的光速呢？
燃烧、熔化，归于灰烬。
就连空气都因温度过高而发出震耳欲聋的嗤鸣声，光束所触及的一切，都被瞬间燃烧、湮灭，如同投掷于诸神的熔炉内，于高温中回归最原初的姿态。
白昼烈阳只持续了数秒，强光难以维系，坍缩归于虚无，此时吞渊之喉已经消失不见，留在所罗门王眼前的只有一片厚厚的灰烬正散发着余温。
四周还有着诸多尚未愈合的曲径裂隙，所罗门王攥紧晶核，向前走了几步，通过调整视角，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一片裂隙中，有那么一道数米高，足以容纳吞渊之喉行进的巨大裂隙。
强烈的以太反应从所罗门王的身后突兀地出现。
所罗门王转过头，只见一道恐怖的裂隙从萨琴的身后破裂，吞渊之喉以曲径裂隙为遮掩，狩猎的口器猛地扑出，啃咬向他与苏西。
萨琴与苏西只感到身后传来令人心悸的力量，不等他们回头，充满凝腥血气的口器便已将他们包裹。
在这极度危急的时刻，苏西居然完全压制住了心底的恐慌与不安，绝对的宁静里，她想明白了许多事。
吞渊之喉的目标不是所罗门王，也不是萨琴与苏西，而是自己怀里的婴儿，是在不久后，将要变成所罗门王伟大造物的他。
“你答应过我的！”
苏西远远地对所罗门王喊道，炼金矩阵的辉光在她的体表迸发，随后她用尽全力推动着萨琴与怀中的婴儿，将他们推出死亡的边界。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萨琴根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只觉得四周突然变暗了下来，然后自己被苏西用力地推开。
当萨琴回过头时，只见到漫天的星光再度砸了过来，吞渊之喉则提前躲回了曲径裂隙内，这头臃肿的蠕虫不断地啃咬着曲径，在这奇异的空间里显现又消失，不断地闪烁着，挪移着位置，致命的星光流火如影随形。
萨琴并不在意这些，他嗅到了那刺鼻的血腥味，目光缓缓地挪移回地面上，他看到苏西就倒在自己身后，鲜血沿着她仅存的躯体向后蔓延，一直流淌到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曲径裂隙下。
“哈……啊……啊……”
萨琴瞪大了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想说些什么话，可胸膛剧烈起伏着，过度的呼吸让他的头脑一阵晕眩，腹腔痛苦不已。
他一点点地抱住了苏西的尸体，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如同幻觉，难以接受。
萨琴无助地哀嚎了起来。
伴随着他的哭声，整个黄金宫都天摇地动了起来，吞渊之喉撕扯出了一道道曲径裂隙，整个空间的稳定性正趋于崩溃，并且成吨的黑雾还被它源源不断地吞吐着，死意的黑暗逐渐笼罩了一切。
这一切都和萨琴无关了。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所罗门王快步来到萨琴身边，在行进的路线上留下了一连串的火海。
“他不能留在这，”所罗门王看着倒在地上的婴儿道，“玛门不清楚我们在研究些什么，但这不妨碍他破坏这一切，我们得把他送离这，最好让他误以为自己成功了……”
“你难道不对此感到悲伤吗？”萨琴打断了所罗门王的话，对其怒吼道。
所罗门王无情地回答道，“我会悲伤，但不是现在。”
“该死的，你这个冷血的混蛋，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萨琴不理解希尔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自从他戴上了那扇面具起，希尔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所罗门王伸手一把抓住了萨琴的头发，将他硬生生地拎了起来。
“我会把他送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他会活过来，并健康地成长。”他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而是冰冷的通知。
“至于这一切为什么……你会理解我的。”
光灼熊熊燃烧，焚灭了黑雾，烧尽了万物。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在这光芒中不断地消逝，萨琴呆滞地凝望着这一切，他眼看着所罗门王带走了那个婴儿，萨琴不知道这一天究竟出了什么错，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或许这就是噩梦，只是萨琴无法醒来。
恍惚间，萨琴听到了清脆的、婴儿啼哭的声音，他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萨琴！”
“萨琴！”
“伯洛戈！”
伯洛戈猛地睁开了眼，周围燃烧的火海消失了，那游动的吞渊之喉也不见了，呈现在伯洛戈眼前的只是那场浩大的炽白风暴，而他本该不断向白昼核心坠去的身影，此时居然稳定在了半空中。
那个声音再度喊道。
“醒醒！伯洛戈！”
伯洛戈转过头，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正被人一把紧紧地握住，她不止抓住了自己的手，还赤手抓住了那由数条锯条纠缠在一起的钢索。
“你睡眠质量真好啊！”艾缪一边抓着锋利的钢索，一边用尽全力地把伯洛戈往回拉，“这种鬼地方都能睡着啊！”
就在伯洛戈快要被白昼核心完全捕获时，艾缪果断地解除了心叠影，这才及时拯救了伯洛戈。
伯洛戈精神还有些恍惚，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无比漫长且曲折的回忆，那种身临其境的体验感令他恍如隔世。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就是萨琴，仍处于苏西的悲伤中。
但除了这些，还有那些来自于萨琴灵魂回响中的记忆，那无比庞大的信息。
好在伯洛戈没有过于迷茫，他当即作出了决断。
事态都是有优先级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伊德尔这一危机，至于其它的事，之后有的是时间解决。
伯洛戈抓紧钢索，沿着它迅速地向回爬去，穿过无数灵魂堆积成的白色尘埃，他再次看到了那从物质界延伸至以太界中的庞大血肉，它肆意扭动着躯体，向所有生灵昭示着自己的恐怖存在。
“你还能进入刚刚那种状态吗？”
艾缪与伯洛戈再次重叠，大声问道，“保持那种状态或许能杀伤它！”
能杀伤，但不足以杀死。
伯洛戈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战斗持续到了现在，艾缪觉得伯洛戈已经底牌尽出了，如今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伯洛戈没有解释，而是回过头，看向那贯天彻底的风暴，自言自语道。
“我不清楚你到底是魔鬼，还是些别的什么东西，但你既然能让我看到萨琴的灵魂回响，我想你不止想要让我看见这旧日幻影吧？”
伯洛戈的目光挪向前方，以太接连迸发，诡蛇鳞液甩出一道道银白之手。
他再次抓住了那巨大的血肉之躯，位于其上的伊德尔也察觉到了伯洛戈的归来，只是这一次伯洛戈的目标不是伊德尔，而是在那穹顶之上，处于虚实之间的人造星体、诸天万象。
无数的骨矛触肢朝着伯洛戈高速驰来，伯洛戈则大步起跃，肆意地与这致命的攻势擦肩而过，他离那排列的天体越来越近，直到触手可及。
直到像命中注定般，伯洛戈的手穿透了虚妄，伸入了那群星的核心，那颗熊熊燃烧的白昼烈阳里，于那里，伯洛戈攥紧了那枚燃烧的晶核。
“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荒诞感啊……”伯洛戈感叹着。
曾经，手中之物将伯洛戈烧成了盐柱，把自己困于生死之间长达数年之久，如今伯洛戈居然亲手握住了它，把它变成自己手中的烈焰。
怨咬笔直地指向下方的庞然大物，晶核里迸发出重重光灼，沿着漆黑的剑刃一路蔓延。
煌煌火剑，从天而降。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复仇之时
光灼释放，辉耀万物。
高温烤的伯洛戈的脸颊发干、皮肤开裂，仿佛在背负着一颗烈日，手中的漆黑如夜般的剑刃，也燃起熊熊大火，如同传说中裁决的火剑。
不再有任何保留，也绝不有任何怜悯。
伯洛戈望着下方的伊德尔，还有那从物质界延伸而来、噬群之兽的扭曲血肉，很意外，伯洛戈此时的心情居然不再愤怒，反而带着一种神圣的安宁感，就连投射过去的目光，也充满了对其的怜悯感。
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坚硬的肌肉也是如此，伯洛戈的神情不再冷酷，反而带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一瞬间伯洛戈仿佛真的化身为了故事里手持火剑的天使，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也并非杀戮、复仇，而是充满悲怜的救赎。
“真是可悲的存在啊……”
伯洛戈低声叹息着，无尽的火焰排山倒海地从怨咬之上释放，它们反过来笼罩住了伯洛戈，并继续向着他的身后延伸，犹如天神张开了宏伟双翼，又像极了流星坠落的细长尾焰。
接下来的事就如同既定的命运般，没有任何曲折，也没有任何意外。
看似缓慢的火流星，以急速坠地，宛如轰鸣斩下的巨剑。
迸发的火焰形成了一层层扩散的涟漪，焚风火浪烧过噬群之兽的庞大触肢，如同病毒般迅速蔓延，将触及的血肉纷纷致以烈火。
刺目的辉光中，伊德尔的身子向后摔倒了过去，但他并没有完全倒下，而是被伯洛戈一只手抱住了腰，伯洛戈的另一只手则握紧了熊熊火剑，贯穿了伊德尔的胸膛。
这一次禁忌的血肉之力未能令伊德尔活过来，他胸膛的伤口迅速发黑、碳化，开裂的皮肤下冒出源源不断的火苗，整个人如同一颗被烧穿的朽木，星火裹挟着灰烬，如同出窍的灵魂般逃离他的躯体。
伊德尔看着一脸悲怜的伯洛戈，残存的意识里萌发出了一股强烈的愤怒感，他讨厌伯洛戈的眼神，仿佛自己在伯洛戈的眼中是一个可悲至极的家伙。
但自己真的不可悲吗？
随着裂纹爬满了躯体，越来越多的火苗从伊德尔的体内冒出，双眼此时也被融化，只剩了黑漆漆的眼眶内，吞吐着火舌。
伊德尔这件容器已经濒临毁灭了，为此那些漆黑的焦油纷纷逃离他的躯体，别西卜加持在伊德尔身上的力量也就此散去。
一片黑暗里，伊德尔逐渐清醒了过来，愤怒散去，他悲哀地意识到，自己或许真如伯洛戈目光所视的那样，是一个可悲的人。
所有人都是如此，尽是魔鬼的奴隶。
想到这，伊德尔被巨大的伤感包裹，好在这样的悲怆并不会持续太久，烈火正一点点地净化着他的躯体，直到最后一点神经、意识，也在高温下归于灰烬。
清脆的崩裂声从伊德尔的身上传来，他的躯体一节节地碎裂，在伯洛戈的怀中碎成了漫天飞舞的灰烬。
脚下的血肉触肢同样在焚烧中荡成尘埃。
伯洛戈攥紧火剑，朝着以太界与物质界的边界走去，即便还有一定的距离，但在这，伯洛戈依旧能感受到外界传来的阵阵异动。
在萨琴的回忆里，伯洛戈找到了光灼的核心晶核所在，它是诸天万象的一部分，也是维持这庞大光灼的一部分。
如今伯洛戈取走了它，为此保护黄金宫的光灼火海迅速衰弱了起来，噬群之兽的血肉突破了阻碍，完全地挤压包裹在了黄金宫上，无穷的血肉触肢争先恐后地剥离着沉重的砖石，像是鲨鱼群般，将它啃噬殆尽。
“做的不错，伯洛戈。”
熟悉的声音响起，伯洛戈看向茫茫冰原的另一侧，利维坦那臃肿的身姿逐渐显现，朝着伯洛戈大步而来。
伯洛戈觉得这不是一个聊天的好时机，黄金宫正在毁灭，他必须做点什么，利维坦大概是看出了伯洛戈的紧张，他安慰道，“没事的，事态仍在控制内。”
见利维坦如此自信的模样，伯洛戈猜这次事件中，利维坦的所有目的都已达成了……这个家伙似乎总是在赢，游刃有余。
“起始绘卷呢？”
伯洛戈反问着，他在萨琴的记忆里，见识到了起始绘卷的真实面貌，虽然了解不多，但可以肯定的是，石板上所隐藏的信息至关重要。
起始绘卷来自于神秘莫测的以太界内，并且希尔就是靠着从石板上破译出的知识，成为了所罗门王。
“我已经拿到了，”利维坦说道，“你打算背着那个沉甸甸的东西，一步步地离开这吗？”
他接着说道，“别紧张，伯洛戈，你会拿到你想要的，而我也会拿到我想要的。”
“该履行你的诺言了，利维坦。”
伯洛戈远远地看向以太界的边缘，噬群之兽已经完全入侵了黄金宫，双旋长梯已经被血肉掩埋，成吨的肉块正拼命地朝着以太界内挤入。
失去了光灼的庇护，整个黄金宫都被血肉填满，伯洛戈猜那坐在王座上、所罗门王的遗体，此时也应该被血肉吞没干净了吧，想到这，伯洛戈倒有些遗憾，他一直很想瞻仰一下那伟大的存在……哪怕仅仅是他的尸体。
“我知道，我知道，但在此之前，你得离开以太界，”利维坦推了推伯洛戈的肩膀，“不然你可能一时半会都离不开这了。”
伯洛戈隐隐猜到利维坦要做什么了，伯洛戈自己的战斗结束了，但利维坦的还没有，如今所发生的这一切，只是纷争的序幕，魔鬼们已经撕破脸皮了，也没必要保持那虚假的友善了。
提起燃烧的火剑，伯洛戈朝着那无穷无尽的肉墙走去，伴随着他逐步脱离以太界，剑刃上的焰火也逐渐弱了下去，到最后只剩下了微弱的火苗还在燃烧。
哪怕是所罗门王都需要以太界来维持光灼的燃烧，更不要说伯洛戈了，他体内残存的以太仅仅能燃起这种程度的火苗了，但也足够在这丛生的血肉里杀出一条去路了。
“其实你完全可以直接问我的。”
突然，身后传来利维坦的呼喊声，“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对立的死敌，而是可以合作的盟友，就像这一次一样。”
利维坦说着张开了双手，他今天意外地兴奋，高兴的情绪溢于言表。
伯洛戈回头看了一眼利维坦，他没有理会利维坦的话，而是反问着他，“你们无法直接干涉世界，所以你要怎么解决这一切？”
“所罗门王是一个很记仇的人，”利维坦摆了摆手，“不用我出手，他自会摧毁这些仇敌。”
“可他已经死了。”
萨琴死了，希尔也死了，正因他们的死，伯洛戈才能在那风暴中，窥见他们灵魂的回响。
“可他的复仇仍在继续！”
利维坦说着指了指上方，那残破的诸天万象。
失去了核心处的白昼，星体之间的平衡被打破，它们互相牵引着，如同漩涡般，朝着重重星环的中央靠拢，彼此每接近一分，便有极为恐怖的力量在酝酿。
只待完全的爆发。
他对此并不打算多说些什么，只是毅然决然地扭过头，挥剑劈开一条灰烬之路。
血肉、焰火、灰烬，死亡。
随着光灼的熄灭，那道在遗弃之地燃烧了无数岁月的光芒终于消散了，与此同时，噬群之兽悲鸣也停下了。
血肉全部汇聚向黄金宫的残骸，原本通透如琥珀般的血肉也彻底暗了下去，这头可怖的怪物挣脱了最后一根枷锁，肆意地挪动着躯体，朝着四面八方的所有人敌人予以还击。
“撤离！撤离！”
绝境前哨站上，亚斯对着所有人大吼着，在第六组的保护下，坚固的以太屏障拯救了一个又一个的性命，但它无法拯救脚下的大地。
高强度的交火下，许多炮台已经过热自毁了，巨驽也打空了箭矢，停摆在了一旁，更不要说在越来越多的血肉侵蚀下，绝境前哨站如同破碎的冰面般，建筑正一寸寸地坍塌。
他们本就快要守不住这高地了，只见光灼完全熄灭，漆黑的阴云笼罩住了所有人，亚斯恍惚了一下，做出了决断。
趁着垂直升降平台还没被毁，亚斯指挥着剩余人员撤离到地面，少量的组员跟他驻守在原地，尽力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突然间，一股凝腥的气流扑面而来，吹的亚斯几人睁不开眼，待他们恢复了视线，只见无数猩红眼球正盯着他们。
没有了光灼的束缚，噬群之兽靠近了绝境前哨站，审视着这群令它苦不堪言的蚂蚁们。
“完……完蛋了……”
琪可看着近在咫尺的噬群之兽，双腿忍不住地打颤着，泪水在眼角汇聚，她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其他人的情况也没比琪可好多少，在平常，大家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镇暴行动组，可在噬群之兽的面前，所有人跟一块会说话的肉没有区别。
“快走！”
一声大吼打破了死寂，哈特一边举盾，一边抓住琪可，将她重重地抛向身后待启动的升降平台。
琪可直接摔到了上头，位于升降平台上的坎普也不犹豫，直接启动了机械，平台沿着垂直轨道迅速向上攀升。
只是他们的速度再快，也比不过噬群之兽，只见它缓缓地扬起触肢，随意地一击便将大半的绝境前哨站击碎，峭壁逐一崩裂，裂纹很快就蔓延到了垂直轨道上，钢铁剧烈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亚斯与哈特无力地发动着以太冲击，试图引起噬群之兽的注意力，他们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噬群之兽确实注意到了这几只在残骸上挣扎的蚂蚁，但杀死蚂蚁和摧毁升降平台，对于它而言并不是一件矛盾的事，它有数不清的触肢，完全可以同时进行。
于是一根根仿佛能撑起天地的、巨柱般的触肢砸向峭壁，誓要摧毁眼前的所有。
面对这般绝望的局面，哈特居然松了口气，准备坦然接受接下来的命运，就连巨盾也脱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你觉得我们的抚恤金会有多少？”
哈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跟着自己身旁的亚斯开玩笑道。
这一次亚斯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严肃，他试着接上哈特的笑话，紧接着磅礴的以太反应自高空而来，随即倾倒的数根巨柱就这么凝滞在了半空上，动弹不得。
“撤退！”
一个声音向着所有人怒吼着，哈特抬起头，看到了身负重伤，可仍在触肢间高速移动的霍尔特。
秘能&#183;芝诺之壁成功挡住了噬群之兽的一轮攻击，裁铁断钢之剑也无情地劈砍着，将霍尔特所触及的所有血肉尽数斩成齑粉。
哈特愣住了，直到亚斯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他这才想起来捡起巨盾，神态失控地和亚斯后撤。
“比起抚恤金，我更想要奖金！”
好在，这一次严肃的亚斯接上了哈特的笑话。
仅是守垒者且身受重伤的霍尔特，显然无法长时间抵御噬群之兽的攻击，很快凝滞起来的触肢便再次移动了起来，如同巨人挥起的手臂，肆意挥砸着绝境前哨站。
破碎的峭壁带着弯曲的垂直轨道，如同不断迫近的爆炸，紧随着升降平台，但始终无法追上它，直到它消失在了高点之上。
纷飞的巨石里，亚斯与哈特在峭壁的凸起上快速转移，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参与的战斗了，除了逃命外，没必要考虑任何事。
撞击声从不远处传来，霍尔特落在了峭壁的另一端，他拄着秘剑，鲜血已经涂满了他的脸庞，苦痛与疲惫折磨着他的躯体，身影摇晃，似乎下一秒就会倒地。
霍尔特已经许多年没有如此高强度作战过了，结果重拾剑刃的第一战，就是与这种强敌对垒。
这种时候除了说几个冷笑话，安慰一下自己糟糕的情绪外，霍尔特也想不到别的事了。
经历了连番的战斗，霍尔特身受重伤，以太也几近枯竭，这应该就是他的极限了。
噬群之兽缓缓挪移着身子，触肢无情地横扫过峭壁，把绝境前哨站遗留下来的最后一点残骸也尽数摧毁，看着光秃秃的峭壁，霍尔特一时间有些惆怅。
很快，这头可怖的怪物就察觉到了霍尔特身上的以太反应，在它看来，守垒者无疑是一种高价值目标，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缓解它内心的饥饿感。
如同丛生的海草般，无数纤细的触肢朝着霍尔特涌来，就算他能挥出千次斩击，噬群之兽也能万次愈合。
可霍尔特还是艰难地举起了手中的秘剑，剑指噬群之兽。
一抹火光突兀地从无尽扭曲的触肢里升起。
……
在噬群之兽的体内，扭曲破败的黄金宫中，自伊德尔体内流出的漆黑焦油像是一条黑蛇般爬行着，它穿过堆叠的废墟，绕过疯长的血肉，最终在黄金宫的顶端，它再一次见到了那王座之上的身影。
焦油化作一滩漆黑的泥潭，咕噜咕噜的沸腾声中，别西卜一点点地从焦油之中走出，此时她看起来有些疲惫，刚刚在以太界内，赛宗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好在，她赢了。
噬群之兽夺得了黄金宫，她有的是时间来窥探所罗门王的遗产，尤其是所罗门王的遗体。
“再怎么伟大的生命，最终也逃不过死亡，不是吗？”别西卜一边向前一边嘲讽道。
他的王座并不宏伟，甚至说有些简约，仅仅是一层层毫无装饰的台阶，以及一张普普通通的椅子。
别西卜记得关于所罗门王的事，他的本名是希尔，得到上一任沃尔夫冈&#183;戈德的认可后，他继承了这个名字，但他没有选择把这个圣名传唱下去，而是自封为所罗门王。
至于他的王座……那曾是希尔还是学徒时，进行研究所坐的一把椅子，他真的很不在乎什么仪式感，直接把它挪到了这个位置上，当做自己的王座。
王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手握的权力，同样王座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所处的位置。
别西卜踏上了一层层的台阶，高傲地站在了所罗门王的遗体前。
所罗门王的遗体和雷蒙盖顿内的诸多尸体相似，他身上披挂着一身简单的灰袍，双手搭在身前，面容被精致的面具覆盖，但想必其中的血肉早已腐烂。
在别西卜那近乎永恒的生命里，她面对过许许多多的敌人，但无论是谁，都没有所罗门王给她留下的印象如此之深。
这个家伙是如此固执、难缠……
别西卜嘲笑着，“真可悲。”
她活到了最后，她是赢家。
忽然，别西卜注意到所罗门王的手中好像有些什么，她一点点地掰开了已经硬化风干的枯骨，只见在它的手下正拄着一根漆黑的手杖。
别西卜似乎在哪见过这跟手杖，她情绪罕见地变得紧张了起来，抬手试着揭开面具，看清所罗门王的面容，但还未等她触及面具，别西卜居然听到了一阵饱含痛苦的微弱呻吟。
所罗门王没有死？
念头在别西卜的脑海里升起，她没有犹豫，直接一把揭开了那尘封的面具，刹那间，无比凄厉的尖叫声从所罗门王的身上传来。
那极致的哀鸣就连别西卜也成功影响了，她只觉得脑袋一阵浑噩，像是有无数的恶灵在嘶吼咆哮。
尽情的悲鸣中，所罗门王把这么多年来遭受到的苦难全部吐出，下一刻，无穷无尽的光芒从他的遗体内迸发，不等别西卜看清他的真容，光芒连带着脚下的王座、高台，还有别西卜，尽数包裹进一团急速膨胀的烈阳中。
诸天万象上，残破的星体们互相纠缠着，最终撞击在了一起，融和、坍缩，化作就连光芒也照不亮的死寂黑洞。
黑洞。
那无底深渊般的存在，漆黑如夜的巨兽，它吞食着一切。
在其周围，物质被引力无情地拉拢，向内坠落，沿着无可逆转的路径进入黑洞的事件视界，黄金宫一节节地崩塌，蔓延而来的血肉也无从幸免。
引力如同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它们，将它们拉得愈发凶猛，物质渐渐加速，从旋转的轨道逐渐靠近黑洞的中心，直至陷入不可逆的命运。
抵达视界内。
暴涨的引力达到了无法想象的程度，无论是水晶幕墙，还是祸恶血肉，它们都受到强烈的压缩，被挤压得密不透风，形成一团团密实无比的物质块。
这一刻，就算不死的血肉，也被从最基本的分子结构上摧毁，引力坍缩中，物质的密度不断拔高，几乎达到了无限大。
扭曲轻而易举地扩展到了王座之上，别西卜崩溃成一地的焦油，所罗门王的遗体也在瞬息间被扯烂，至于它的真容，则彻底被隐藏进了历史的阴影里。
所罗门王的复仇仍未结束。
首先是完全坍缩的黄金宫，紧接着黑洞的影响跨过了边界，抵达了物质界，在噬群之兽的体内爆发。
与此同时，在遗弃之地内，霍尔特眼中的那抹火光变得越发强烈，他疑惑了一下，本以为自己看错了、频死产生了幻觉，可随后那股火光愈演愈烈，像是将要迸发的熔岩般，彻底撕裂开了血肉。
烧断了无数的触肢，带着滚滚飞扬的灰烬与冲天的火舌，一道火流星硬生生地贯穿了噬群之兽的血肉。
破体而出。
伯洛戈奋力甩出数十条银白之手，抓向四面八方的峭壁，强行令伯洛戈减速、转向。
以太的辉光抵达了极致，伯洛戈的力量迈入了从未有过的峰值，全部的以太注入晶核之中，万丈烈火自怨咬之上燃起。
伴随着手臂的奋力挥舞，火光卷动着，如同火鸟奋力展翅的羽翼。
这应该是伯洛戈离开以太界后，能驱动光灼所释放的最强一击了，可面对那铺天盖地的猩红血幕，伯洛戈无比坚毅的内心还是有了一瞬的动摇，那毕竟是噬群之兽，一头此世祸恶。
可这并不是停下挥剑的理由。
伯洛戈怒吼了起来，他感到手中的剑刃从未有过的沉重，如同挥动着整个世界，但随即，剑柄上的重压忽然轻了不少，像是有另一个人与伯洛戈一起握住了剑刃，向着死亡挥舞。
同一时间，另一股以太反应自伯洛戈的体内升起，艾缪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全部的以太。
个体的力量或许无法击败强敌，但要知道，伯洛戈从不孤单。
抵达峰值、突破界限。
极境&#183;以太增幅。
伯洛戈挥动起一道茫茫焚风，向前方猛烈扩张，茫茫空间中所到之处尽是灼热的华光，如同一场无边无际的风暴，憎恶的血肉尽数化作灰烬，如同大雪，纷纷扬扬。
光灼再度燃烧在噬群之兽的躯体上，火海迅猛吞噬，刹那间，将它完全燃烧，如同一颗熊熊燃烧的巨木，冲天的火光咆哮着直达大裂隙之上。
伯洛戈望着那熊熊燃烧的冲天火柱，最后一点以太与体力也被榨干，他失控地朝着地表的灰烬坠去。
这已经是伯洛戈所做的极限了，之后的事，他只能寄希望于利维坦口中，所罗门王的复仇了。
伯洛戈看到了。
那燃烧的庞大躯体迅猛扭曲了起来，黑洞中的物质坍缩得越来越剧烈，密度越来越大，极限状态下，物质超越了常规物理定律。
压缩、坍缩与毁灭。
空间像是被戳破了般，深邃黑暗里，周围被拉拢的物质形成了一条条弯曲的轨道线，宛如一条巨大的旋转漩涡。
噬群之兽那过亿吨的臃肿躯体朝着内部畸变，高山般的骨骼、血肉被轻易扯烂，直至坍缩成一个渺小的奇点。
曲径完全崩溃，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重叠开始剥离。
在那毁灭性的爆炸到来前，灾难的奇点被放逐进了以太界内，随即以太界与物质界最后一点联系也被彻底断开。
没有轰鸣的爆炸，也没有绚烂的流光，仅仅是一阵难以形容的诡异声响后，一切都消失了。
伯洛戈摔进了堆积成山的灰烬里，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刻爬了起来，他试着寻找噬群之兽的踪迹，可除了那片倾倒的废墟外，这里什么也不剩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绝不认输
扭曲的黑洞不仅扯烂了噬群之兽的躯体，也拖拽起了那积压在遗弃之地内数十年、数米厚的无穷灰烬。
待黑洞裹挟着诸恶消失在了物质界内，那些纷乱的灰烬也失去了引力，化作无边无际的茫茫大雪落下。
直到数小时后，这场灰烬之雪才缓缓停了下来，而伯洛戈的身上也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烬，他把怨咬当成手杖，刺进软塌塌的灰烬层里，一脚深一脚浅地前进着，像是行走在灰色的雪地中。
噬群之兽消失了，与它一同消失的还有破碎的黄金宫，连带着所罗门王遗留下的一切，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伯洛戈剧烈咳嗽了两声，翻过灰烬之丘，眺望着远处嶙峋的废墟堆。
如今水晶幕墙彻底垮塌了下来，通透的晶面被灰尘掩盖，变得浑浊不堪，林立的高塔也尽数崩溃，只剩下了少许的残垣断壁，从灰烬中露出尖角。
至于那横立起来的高墙，在噬群之兽冲出时，它们就被彻底压倒，被血肉卷起，融为一体。
伯洛戈叹息，历经漫长的岁月后，雷蒙盖顿终究是迎来了彻底的毁灭，这一次它什么也不剩下，迷人的废墟再也不见。
“哈……哈……”
伯洛戈的呼吸变得痛苦起来，他缓缓地坐了下去，随后整个人都塌陷在了灰烬堆中。
仰望着天，伯洛戈看到向着上方无限延伸的陡峭岩壁，还有在岩壁尽头的、那蔚蓝的天穹。
和煦的光芒总是令人倍感安宁，一时间，伯洛戈都产生了在这里睡一觉的想法。
体表闪烁着微光，伯洛戈觉得心底一阵空虚，随即艾缪脱离了伯洛戈的躯体，和伯洛戈一同坐在灰烬之丘上。
此时艾缪的状态没比伯洛戈好到哪去，四肢都产生了一定的弯曲、变形，一部分的金属外壳脱落，露出了其中复杂的机械结构，半个肩膀垮塌了下来，巨大的金属缝隙横跨后背。
她一言不发地陪在伯洛戈身旁，伯洛戈则在沉寂了一段时间、恢复了些许体力后，他缓缓地举起手，露出了掌心的晶核。
晶核呈现出完美的几何形状，由一系列光滑且闪闪发光的菱形面构成，每个菱形面都反射出不同的颜色，绚烂的虹色延伸至其核心处，有的则是一缕纯净炽白的光点，它是源源不断的光源，又像一枚初生的白昼，可尚未膨胀壮大，就被所罗门王封藏其中。
“我好像明白，光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伯洛戈将晶核举过头顶，对准蔚蓝的天际，光芒穿过菱形面，折射出了五彩斑斓。
“这晶核，应该和那些水晶幕墙的结构相似，但不同的是，这晶核是最完美的造物，而那些水晶幕墙则像是为了创造这枚晶核，而产生的劣质品。”
伯洛戈继续说道，“所罗门王利用了那些劣质品，把雷蒙盖顿打造成了一座水晶之城，而这枚位于以太界的晶核，则是水晶之城的核心。”
艾缪点点头，其实在伯洛戈从诸天万象里取走晶核，导致光灼熄灭时，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切的缘由。
“这枚晶核、重叠点、雷蒙盖顿……所罗门王把整座城市打造成了一个大型的炼金武装阵列，这枚晶核就是阵列核心，它利用以太界的无穷以太，释放出万丈的光芒，再由那些水晶幕墙折射、扩大，从而创造出焚灭万物的光灼。”
“但看起来，那焚灭的焰火我们应该没机会再看到了。”艾缪说。
“也不一定，”伯洛戈说，“至少我们拿到了这枚晶核，光之心。”
“光之心？”艾缪说，“你为它取的名字？”
“嗯哼，我发现的，我命名，有什么问题吗？”
“我以为你会取一些稀奇古怪的名字。”
“比如？”
“比如超级光束阵列核心……你觉得这个冷笑话如何？”
伯洛戈愣了一下，扭过头看向与自己一起倒在灰烬里的艾缪，他忽然伸出手抱住了艾缪，紧接着整个人都趴在了艾缪的胸口上。
“不是很好笑，但谢谢你，艾缪。”
伯洛戈用力地抱紧了艾缪，身下的灰烬软绵绵的，带着淡淡的余温，用力地贴紧冰冷的钢铁，伯洛戈却觉得自己的心燥热难安。
艾缪被伯洛戈这突然的举动弄懵了，绝大部分时间里，伯洛戈都是一个非常克制的人，哪怕是面对自己，也很少特别坦然地展露情绪。可现在他就像受伤的孩子一样，寻求着拥抱。
她没有去问伯洛戈怎么了，而是抬起破破烂烂的手，轻轻地抚摸伯洛戈的后背，以同样的力度抱紧了伯洛戈。
伯洛戈紧闭着眼，他的脑海里止不住地浮现起萨琴的记忆。
战斗的重压消散了，伯洛戈脑海里紧绷的弓弦也松弛了下来，为此那些记忆纷沓而至，将伯洛戈包裹。
无魂者胚胎，萨琴与苏西，所罗门王的许诺……
新世界计划。
伯洛戈是个聪明人，再凭借着自身过度思考的能力，他总能通过破碎的信息，推测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一个源自于许多年前、被人遗忘尘封的故事，此时正慢慢地爬出坟墓。
突然之间，人生终极的三个问题，伯洛戈似乎搞懂了其中的一个。
伯洛戈隐约地知道，自己从而何来。
那么他现在又该何去何从呢？
……
临近的脚步声吵醒了霍尔特，疲惫与苦痛命令他不断地睡去，但出于本能的警觉，他还是睁开了眼，霍尔特尝试起身，可这一次他没能站起来。
“别紧张，已经结束了，你就好好休息吧。”
略感熟悉的声音响起，霍尔特眯起眼睛，试着看清对方的样子，但血液遮掩了视野，眼中的万物都变得猩红模糊。
直到对方伸出了手，帮霍尔特拭去眼睛上的污血，这才令他的视线清晰了起来。
“伏恩？”
霍尔特认出了对方，紧接着他看到了伏恩身上遍布的伤势。
和起初强势登场时的完美姿态不同，如今的伏恩像是在刀剑里打过滚般，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的，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且深的伤口，幸运的是伤口没渗出鲜血，只是有以太在源源不断地溢散。
伏恩身上最为严重的伤口位于他的右胸，半个胸膛都被搅烂了般，一片血肉模糊，残留的敌对以太阻止着身体的以太化，为此血液流个不停。
“他呢？”霍尔特问。
“他？平局，没办法，让他跑了，”伏恩无奈地摇摇头，接着又说道，“但别担心，他也不好过，我至少把上百枚银屑嵌进了他的身体里，他想剔除这些东西，只能一点点地把自己的肉挖出来。”
说到这部分时，伏恩的脸上挂起了爽朗的笑意。
伏恩搀扶着霍尔特站了起来，滚动的气旋在两人的脚下形成一节节的无形阶梯，两人漫步在空中，时不时地洒下些许的血滴。
“其他人怎么样了？”
“我不太清楚，但看起来都还活着，”伏恩说着看了眼远处的峭壁，那里坍塌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只是你的绝境前哨站应该是没了，彻彻底底的没了。”
伏恩又迅速说道，“不过没了就没了吧，反正那头怪物已经消失了，光灼也熄灭了，你们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了。”
“现在秩序局很忙，到处都需要人，你和你的组员会是一股不错的助力。”
伏恩说起话来意外地絮叨，也可能是他不想让气氛变得太严肃，毕竟伏恩本身就是一个不太正经的家伙。
“直面一位纯血的夜族荣光者，居然还能打的有来有回，你干的很不错。”
伏恩一边夸奖着一边试着和霍尔特聊些什么，以让他保持清醒。
一向幽默的霍尔特并没有接话，他低着头，在想一些事，冗杂的思绪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伏恩问道，“你是觉得耻辱吗？”
“有点。”
这一次霍尔特回应道，“我很少会输的这么彻底。”
“这不怪你，阶位的差距摆在这，更何况他还是不死者。”伏恩安慰道。
霍尔特用力地摇头，接着又沉默了下去，隔了好久，久到两人已经要走出大裂隙时，霍尔特突然说道。
“我要……”
他的声音被气旋的风声遮掩，伏恩没听清。
“你刚刚说什么？”伏恩又问道。
霍尔特深吸一口，用近乎吼的方式说道。
“我会向决策室申请升变。”
他抬起头，看着伏恩的眼睛，再次重复道。
“升变！升变为荣光者！”
……
凝腥可怖的血肉溶洞内，寂静的血湖忽然猛烈沸腾了起来，在不断泛起的血雾中，别西卜从血水里缓缓升起，她踩在水面上，步伐变得踉跄了起来，紧接着水面像是失去了支撑力，别西卜一脚踩空，半个身子陷入了翻涌的血水里。
她没有挣扎太久，数条从岸边延伸而来的触肢捆住了她的身体，一点点地将她带回了岸边，触肢们互相纠缠，变成了一张血肉的王座。
别西卜费力地坐在其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意识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完美的躯壳上也浮现出了诸多细密的裂痕，在这裂痕之下无血无肉，只有无数漆黑的焦油在奔走涌动，它们慢慢地渗了出来，滴答滴答。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狼狈过了。”
别西卜艰难地开口道，此时每说一句话，对她的意识而言，都会带来沉重的压力。
“好在只是狼狈而已。”
玛门的身影浮现在了别西卜的眼前，他伸出手，拂过别西卜身上的裂隙，指尖擦拭掉焦油，玛门将手指送入口中，品尝着别西卜的味道，怪诞的笑意从喉咙里响起。
“你是要吃了我吗？”别西卜问。
“怎么会，”玛门摇摇头，“我们可是血亲啊。”
别西卜对此嗤之以鼻，“血亲又如何？我们已经互相厮杀了那么多年……”
“没办法，这也是诅咒的一部分啊，毕竟大家都很怕死，比起让某个人胜利，倒不如一起在这地狱里互相折磨，”玛门微笑，“至少这样，我们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活下来？”
别西卜的气息格外虚弱，所罗门王的复仇似乎影响到了她的本质。
“玛门，究竟什么才算活着。”
对于这样的问题，玛门可以给出无数种回答，但发问者是别西卜，对此他也只能微笑。
玛门给不出别西卜想要的答案。
“你是想……被替代吗？”玛门试探性地问道。
别西卜眯起了眼，自顾自地说道，“我们的力量是无法被撼动的，可主宰力量的意识却会感到疲惫、困倦。这应该是所有不死者都会面对的难题。”
不死者的时间是永恒的、生命是永恒的，但意识不会。
人是过往经历的总和，但随着过往的累积，少人能保持初心，更多的时候，大家只会在逐渐拥挤的回忆里迷失了自我，变成某种畸形的怪物。
别西卜有时候也会回忆起过往的故事，但每次看到那一幕幕时，她总觉得自己在看待另一个人的人生。
“所以……所以我们可以进行替换，替换掉那些无用的，让自己的意识保持纯粹，就像那个寓言故事。”
玛门回应道，“忒修斯之船。”
别西卜的目光迷离了片刻，所罗门王的复仇没有伤害到她的力量，而是波及了她的意识。
手中的剑刃依旧锋利，只是握剑的手失去了力量。
但很快，别西卜的目光就变得坚毅起来，她从血肉王座上站了起来，低声道，“我不会认输的，绝对不会。”
玛门只是微笑，他太清楚自己血亲们的性格了，每个人都是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厌倦了如今的生活，但又绝不认输。
“我抓到了一个你会感兴趣的人。”
玛门挥了挥手，湖内的血水开始升腾，汇聚成了一个血色的镜面。
别西卜看向镜面之中，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几名无言者，在他们之后，则是一个被重重镣铐束缚起来的男人。
他遍体鳞伤、血肉模糊，别西卜根本分辨不出他的容貌，但却能通过镜面，感受到他体内蕴含的力量。
“他的名字叫约克，是我们在灰石镇的废墟里找到的，他具备着源罪武装，并获得了暴怒的加护。”
玛门向别西卜讲述起自己的计划。
“他会变成一个闹钟，吵醒战争的巨兽。”

第一百一十六章 终幕 少数人的战争
清晨，朦胧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入室内，伯洛戈睁开眼，缓和了一会后从床上坐起来，做早餐、洗漱、穿衣……即便今天是休息日，伯洛戈的生活事项依旧严丝合缝，像是一台精准运行的机器。
拉开客厅的窗帘，明媚的阳光瞬间灌入室内，一时间晃的伯洛戈睁不开眼，适应了一会后，他端着餐盘坐在了沙发上，在茶几上还放着另一份早餐，几分钟后，卧室门被用力推开，帕尔默一脸萎靡地冲进厕所里。
帕尔默在调整作息，除了晚上大口吞入褪黑素之类的东西外，他还会猛灌自己几口水，这样在清晨来临之际，他就会因膀胱的生理不适，在床上强制开机。
他这样生活已经持续有一阵了，帕尔默的作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唯一需要担忧的，可能就是他的泌尿系统可能会产生一些问题，但伯洛戈又觉得，作为一名负权者，帕尔默应该没有那么脆弱才对。
负权者……没错，在一个月前，伯洛戈、霍尔特，以及许多人在遗弃之地内打的热火朝天时，帕尔默正安安稳稳地在升华炉芯进行晋升仪式。
帕尔默的狗屎运起效了，整个过程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他就这么一路顺顺利利地成功晋升了，在后续的观察中，他的表现也极为良好，唯一算得上异常的事，是帕尔默在仪式中消耗了不小的热量，事后他连吃了三分单人餐才饱。
对此，伯洛戈总是忍不住感叹帕尔默的好运。
一阵激烈的水流声后，舒缓的长叹声响起，帕尔默推开门，身子晃了晃，一头摔在了沙发的另一端。
他的肉体醒了，但脑子还浑浑噩噩的。
伯洛戈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程，他自顾自地把炒蛋夹进面包片里，一口咬下一角。
帕尔默悠悠转醒，坐直了身子，拿起伯洛戈给他准备的那份早餐，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寂静里，只剩下两人的咀嚼声。
过了好一阵，帕尔默问道，“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伯洛戈说，“出门，散散步，除此之外，没什么了。”
“听起来就像个退休的老大爷啊……”
“其实从年龄上来讲，我确实算是个退休的老大爷，”伯洛戈把食物咽了下去，反问道，“你呢？我在休假，你应该没有吧？”
为了表彰诸位职员在遗弃之地内的奋勇作战，秩序局在行动结束后不久，进行了一次简短的表彰大会，然后就是奖金的分发与假期安排。
在不影响秩序局统治力的情况下，参与行动的各个行动组开始了轮换休假，按理说，作为特别行动组的一员，帕尔默虽然什么也没干，也应该享受这一待遇的。
“该死的伏恩。”
帕尔默毫不客气地直呼他老爹的大名，身子往后仰，直接倒进了沙发里。
当伏恩浴血从遗弃之地里钻了出来，发现自家的好大儿连吃了三份单人餐，正在那撑得直打饱嗝。
那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简单来说，帕尔默被自家老爹征用了，随着摄政王浮出水面，庞大的忤逆王庭也虎视眈眈着，作为头号夜族杀手家族，即便没有决策室的召唤，克莱克斯家还是主动参与进了一系列的行动中。
狂风自风源高地上倾泻而出，袭卷了莱茵同盟境内，极大程度上缓解了秩序局的压力，并且除了克莱克斯家外，许多与秩序局保持紧密联系的超凡家族，也选择投入这股狂潮中。
决策室没有表露任何战争的预兆，但每个人都知道，战争就快来了，许多职员们都在私下称呼这段令人不安的时期。
战争前夜。
抱怨之后，帕尔默拿起剩下的半片面包，把盘子里的果酱擦干净，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你参与过焦土之怒，作为一名老兵，如果真的爆发战争，你觉得它的规模会有多大？”
听到这个问题，伯洛戈深思了起来，他没有立刻作出回答，而是丢给帕尔默一份报纸。
“秩序局的理念一直是超凡与尘世隔绝，但你我都知道，凝华者是基于尘世而诞生的，我们的衣食住行，乃至军事研究、后勤维护……这都需要尘世的凡人们来执行。
在我看来，凝华者并不特殊，并不是像夜族之类的，某种超越于凡人之上的‘贵族’。
凝华者是士兵，就像陆军、海军、空军一样，凝华者只是一种更为特殊的兵种。”
伯洛戈无奈地叹息着，“秩序局所执行的、超凡与尘世隔绝的理念，在和平时代，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想法，大家各过各的，互不干扰，但在战争时代，这种虚假的隔绝就会瞬间崩塌。”
帕尔默静静地聆听着，只有在聊及这过往遥远的故事时，他才会意识到，伯洛戈是个穿越时光而来的幽魂。
“战争是无情的，它不会放过任何一人，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帕尔默看向手中的报纸，报纸的头条尽是一些政客们的互相攻击，他皱了皱眉，要知道平常报纸里可没有这么多尖锐的内容，而且这些内容不止局限于莱茵同盟，还有许多来自于科加德尔帝国的内容。
“战争是一件简单又复杂的事，它的本质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伯洛戈走到落地窗前，看向街头走动的匆忙行人们，“有人觉得这无关紧要，有人觉得可以置身事外，但其实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在战局中了，只是没有注意到而已。”
“我猜有些嗅觉灵敏的普通人，已经察觉到了世界气氛的不对劲。”伯洛戈笑了笑，只是这个笑意无比僵硬。
“听起来真糟糕啊……”
一旦战争全面爆发，帕尔默估计自己有段时间看不上新电影了，或许他喜欢的摇滚乐队，会在一次空袭中被炸个粉碎，又或许他自己也会死在焦土之中。
“焦土之怒时，就是这样吗？”帕尔默忍不住问道。
“我的家乡……”
伯洛戈话语刚提起来，一些扰人的回忆就卷土重来，可这一次伯洛戈直面了它们。
“我之前曾想回到家乡看看的，但我在地图上找不到它们了，我猜多半是在焦土之怒中被夷为平地了。”
说是回忆那座红杉镇，可雷蒙盖顿的毁灭也在伯洛戈眼前浮现。
时隔一个月了，伯洛戈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份情绪，既陌生，又惶恐。
“别太担心，帕尔默，即便战争全面爆发了，它应该也持续不了太久，至少不会像焦土之怒那样，打上好几年。”
伯洛戈安慰道，“凝华者具备足够可怕的力量，只要消灭掉对方的凝华者，那么战争就胜利了一半。”
“不再有漫长的堑壕，也不会有长达几个月的拉锯战，不会有那么多人被动员、死去，有的只是凝华者们之间的殊死搏斗。”
想到这，伯洛戈对于未来的战争事态，意外地乐观。
“这将会是少数人的战争。”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尾声
帕尔默出门上班，见他离开时那副要死的表情，看样子最近伏恩没少操练这个家伙，想想也是，战争临近，就连荣光者也无法避免，伏恩也该好好培养一下帕尔默了，以应对那些黑暗的未来。
伯洛戈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屋子，接着一脸茫然地坐在沙发上。
距离自己的休假结束还有段日子，而且随着遗弃之地的危机解除，第四组被调遣至其它岗位，庞大的秩序局暂时还不急于使唤伯洛戈这么一个小角色。
无聊。
假期对于伯洛戈这么一个充满行动力的人而言，是充满折磨的时光。
伯洛戈是个闲不下来的人，一闲下来，他就忍不住过度思考，把一个又一个的烦恼挖出来，反复地审视，拷打着自己。
“啊……这究竟算什么呢？”
低沉的呢喃中，伯洛戈翻开了自己的手册，那本记录了伯洛戈收集到各种信息的《起源手册》。
如今伯洛戈在这本手册里新开了两个篇章，一个是关于魔鬼的。
从战斗中的种种观测来看，伯洛戈猜测，魔鬼的本质应该是那些蠕动的焦油，至于他们呈现在人类眼前的形态，仅仅是一个用以交涉的载体。
这漆黑的焦油令伯洛戈想起了以太界内的阴影，那应该就是魔鬼在以太界内的投影，彼此之间应该具备着某些联系。
似乎只要搞懂了这些联系，查清了焦油的本质，伯洛戈觉得自己便能揭下魔鬼的面纱，看清他们的真容。
伯洛戈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翻过这个篇章，一个崭新的内容出现在了伯洛戈眼前。
“我是谁？”
首先映入眼中的便是这一行大字。
许多年里，伯洛戈一直在困扰，自己到底是谁，起初他以为自己是个从异界穿越而来的幽魂，但从萨琴的记忆里，从所罗门王的言语里，伯洛戈发现事情的真相并不是这样。
新世界计划。
所罗门王尝试开辟一个新的世界，以摆脱魔鬼们的束缚，为此他向着虚无之中投入了无数的灵魂，最终有那么一个懵懂初生的灵魂带回了那个世界的记忆与坐标。
玛门察觉到了所罗门王的异样，他不清楚所罗门王在研究些什么，但还是发动了突袭，打乱了这一切，危难中，所罗门王顺理成章地将那灵魂，塞进了萨琴所创造的无魂者里。
按照灵魂回响里的信息分析，为了避免被玛门继续追逐，所罗门王将这一完成品送离了雷蒙盖顿……
伯洛戈猜在之后的日子里，所罗门王还在继续他的研究，直到玛门收集到了足够的情报，所有的魔鬼都察觉到了所罗门王的危险性。
圣城之陨。
这是无比宏大冗杂的信息，但在伯洛戈的整理下，一切都变得清晰简单起来。
伯洛戈知晓了一切的缘由，可他还是有些……有些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份。
这感觉就像，你一觉醒来变成了一只猫，你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可对于自己的身份，还是倍感恍惚。
伯洛戈离开了家，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穿过繁忙的街头，来到僻静的公园内。
望着四处的绿野，伯洛戈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誓言城&#183;欧泊斯这么多年了，来到公园的次数屈指可数。
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伯洛戈继续思索着。
伯洛戈想起自己红杉镇的父母，又想起萨琴与苏西，他回忆起自己“前世”的记忆。
在很早之前，伯洛戈就意识到自己的“前世”有问题了，他能回忆起一个个的片段，但始终无法将它们连贯成一个完整的人生，甚至说，伯洛戈连自己“前世”的名字也不清楚。
那不是前世，也不是什么穿越，只是初生的灵魂被植入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以至于他错认为，自己早已度过了一生。
从一开始，伯洛戈的人生就是扭曲的，知晓真相后，他觉得自己此刻理应悲伤才对，为萨琴、苏西，为自己红杉镇的父母，还有整个红杉镇……
为这一切的消失感到悲伤。
可伯洛戈的内心只有一片苍白，他提不起半分的情绪，或许是伯洛戈活的太久了，久到那些记忆在伯洛戈自己看来，就像在看待另一个人的人生，他无法与其共情分毫。
随即，一股庞大的悲伤将伯洛戈捕获了。
伯洛戈用力地仰起头，望着蔚蓝的天际，他为自己的无动于衷感到悲伤，为自己如此冷漠感到悲伤，为自己是个冷血的人感到悲伤。
有时候伯洛戈也搞不懂，自己的人生究竟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我可以坐在这吗？”
一个年迈沧桑的声音响起，伯洛戈转过头，那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他的身子佝偻着，拄着拐杖。
伯洛戈看了眼沿湖的长椅，其它的位置都是空着的，但伯洛戈没有拒绝，而是点点头。
老人颤颤悠悠地坐了下来，寂静的沉默里，他时而望望湖面，时而看看天空，老人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伯洛戈能察觉到，老人总是把视线不经意地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在审视自己。
“你可以帮我个忙吗？”老人问道。
“你说。”
“嗯……我和朋友打赌，赌我们谁能和年轻人交朋友，”老人笑了笑，“我知道，我根本不了解年轻人说的那些事，但你可以装作和我谈的很高兴的样子吗？”
伯洛戈觉得眼前这个老人莫名的有趣，他同意道，“好。”
“这座城市真美啊，不是吗？”
老人很容易地融入了谈话里，他问道，“你在这生活很久了吗？”
“算是吧，在这工作了有段日子。”
伯洛戈思考了一下，这是自己工作后的第五年？还是第六年？时间总是如此飞逝，当你察觉时，它已经逃之夭夭。
“那还真不错，”老人望着林立的高楼，感叹着，“我在几十年前曾来过这一次，那时这里还是一地的焦土废墟。”
伯洛戈的目光有些意外，只听老人继续说道。
“那场战争，没完没了的战争，现在回忆起来，我都不清楚，我当时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去打的仗，反正当我回过神时，一切都变了。”
老人絮絮叨叨了起来，“我的家乡没了，熟悉的朋友也没了，就连我自己也变得面目全非……”
“你参与过焦土之怒？”伯洛戈问。
“是啊，”老人朝着伯洛戈露出爽朗的笑容，“没想到吧，这年头还活着的老兵可少之又少了。”
伯洛戈很想说，自己其实也是老兵的一员，不过说出来对方也不会信，也没那么必要了，至于少之又少……这一点确实，岁月的加持下，当年参军的士兵们，一个个都算是百岁老人了，基本都归于坟墓了。
“时间真伟大。”
老人赞美着，“它把城市变成焦土，又把焦土变成城市，它淡化了所有的悲伤，遗忘了无数的死者。”
“只是有些事，是时间无法泯灭的。”
伯洛戈接着老人的话说道，“你可能会在时间的影响下忘记它，但它会在时间的洪流中一直铭记着你，直到宿命的一刻到来，如同枪鸣般，警醒着你。”
老人沉默了下去，若有所思，伯洛戈则目视着前方，忽然说道，“你的朋友都死了，没有人和你赌这种无趣的事，你找我到底做什么呢？”
见自己的阴谋被拆穿，老人也不尴尬，只是沙哑地笑了起来。
“抱歉，我想破了脑袋，才想出这么一个打开话题的办法，”老人说道，“我没有恶意，我只是见你很熟悉。”
“熟悉？”
“是的，”老人端详着伯洛戈的侧脸，“你很像我年轻时的一位战友。”
伯洛戈与老人对视，在他的眼眸里，伯洛戈轻易地看到那些未能被藏起的情绪。
“他死了？”
“嗯。”
“和你有关？”
“大概吧……我对他很愧疚。”
老人不敢在与伯洛戈对视，转头看向眼前的湖面。
“我曾是个骄傲的人，但后来我才发现，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我以为时间会让我忘记这一切，但就像你说的那样，哪怕我忘记它了，它也记得我。”
老人痛苦着捂住了脸，伯洛戈则突然伸出了手，挪开了老人的手，看着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瞳。
这一次伯洛戈在这被岁月劈砍的脸颊上，看到了一道道熟悉的印记。
伯洛戈认出了老人，紧接着他笑了起来，嘴里喃喃道，“那不是幻影。”
“那是真实存在过的，那不是幻影……”
老人不明白伯洛戈是怎么了，只听他的笑声越来越大。
戛然而止。
伯洛戈瘫坐在长椅上，混乱的思绪仍在，可他的目光却变得清晰起来。
“你在回顾过去的时候，会不会产生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伯洛戈问道，“就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故事，而是别人的。”
老人犹豫了一下，肯定道，“会的。”
“就像不是我自己一样。”
老人说着，突然又反问道，“但那难道不是我自己吗？”
“是啊，那都是构成我们人生的一部分。”
伯洛戈突然站了起来，他朝着老人伸手，像是要和他握手一样。
“别想过去的事了，已经发生的就让它发生吧，不要在缅怀中沉沦，而是要……”
曾经发生的一幕幕在伯洛戈的眼前闪过，他低声道。
“要做的更好。”
做的更好！
老人茫然地举起手，被伯洛戈一把抓住，伯洛戈高兴地对他喊道。
“我原谅你了，丹尼斯！”
丹尼斯愣了一下，热泪盈眶。
……
空无一人的卧室内，一道纤细的裂隙凭空绽放，随即它被完全扯开，形成一道贯穿庭室的巨大裂隙，扭曲的空间内，一面沉重的石板砸穿了地板，震碎了玻璃茶几，掀起纷飞的气流，把一切弄乱成一团。
利维坦慢悠悠地从裂隙里走出，随后曲径裂隙闭合，他大摇大摆地坐在伯洛戈的沙发上，翘起脚，打量着他从以太界搬运回来的石板。
起始绘卷。
利维坦掀开头盔上的金色面罩，漆黑的粒子与外界接触的瞬间，一股来自物质界的排斥力就压制着他，他也不反抗，只是端详着石板上早已褪色的画卷。
“在一切开始之前，一群幼稚的孩童在森林的深处，见到了自天上而来的客人。”
利维坦突然自言自语了起来。
“客人说，我可以满足你们一个人愿望，但这需要拿你们最珍贵的东西来换。
第一个孩子说，他想要至高的权力。
客人说，就算有了至高的权力，你依旧会死去。
第二个孩子想要绝对的暴力，这样他就可以打垮那些欺负过他的人，就连权力也可以从刀剑中得到。
客人反问他，总有些东西是刀剑得不到的，比如生命。
为此第三个孩子说，他想要获得篡夺的力量，这样无论权力、暴力、生命，他都可以从他人身上篡夺。
客人便问他，当你夺走一切时，你难道就会满足吗？
第四个孩子、第五个、第六个……
孩子们提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愿望，但都被客人一一反驳，似乎这这世界上并不存在完美的愿望。
于是客人说……”
利维坦闭上了眼，他像是能聆听到那时，那位客人所说的话般，那冷漠、没有丝毫情感的语调。
“那么把我实现愿望的力量赋予你们吧。”
当利维坦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了碎裂的茶几上，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石板，他看向石板的末尾，这绘卷的结局。
“孩子们说，天上的客人啊，尽管拿走这些东西吧。
于是客人拿到了他想要的，但这时客人才发现，还有一个孩子没有许愿，他只是站在那，哭个不停。
客人问他在哭什么，孩子说，他为自己血亲的所作所为感到悲伤，为这世界将要承载的黑暗命运感到绝望。
客人问他，孩子你的愿望什么，他思考了很久，像是下定了决心，对客人许下自己的愿望。”
利维坦的指尖抚摸着那褪色、模糊的身影，孩童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回荡。
“他许愿，获得结束自己血亲罪恶的力量。”
无数的画面在利维坦的脑海里穿插、回溯，万千的思绪互相碰撞、燃烧。
利维坦的身影开始蠕动，化作漆黑的鱼群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下了轰隆的话语回荡。
他说道。
“于是第八人奉献了他自己，把对抗魔鬼的焰火洒向尘世。
学者们把这拾起的焰火，命名其为——炼金矩阵。”
第六卷 终有一日
序幕 幼稚的人
昏暗的室内洋溢着美酒的余香，厚重的被子盖住了床上的身影，勾勒出了纤细苗条的轮廓，困倦的呻吟声中，瑟雷推开搭在自己胸口的手臂，从床上坐了起来。
金色的长发低垂，遮住了眼睛，瑟雷用力地将它们梳起，露出略显惨白的额头，红宝石的眼瞳扫过躺在自己身旁的女人，神色里尽是茫然。
“瑟雷……”
女人呼唤着瑟雷的名字，伸出手试着揽住他的脖子，把他视作自己深情的爱人。
瑟雷低下头，回应着女人的呼唤，握住了她的手，梳理着她的长发。
“和我结婚吧，瑟雷，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女人低声畅想着未来，“我们会一起度过幸福的时光，还会有几个孩子……”
瑟雷向女人微笑，只是他的笑容意外的冷漠，一言不发。
“瑟雷……”
女人继续呼唤着，这弄的瑟雷有些心烦。
瑟雷推开身旁的柔软躯体，无声地走下床，从凌乱的地上找到自己的衣服，它们被酒水浸泡，湿哒哒的，穿在身上黏腻腻的。
“瑟雷，你怎么了？”
女人清醒了过来，她抱着被子，不明白瑟雷为什么突然如此冷漠。
“我要离开了。”
瑟雷一边说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物，语气里不带任何情感，“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女人愣了一下，像是如梦初醒般，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该离开了，就这样。”
瑟雷穿好了衣服，漆黑笔挺的大衣衬托着他那优雅气质，猩红的眼瞳中倒映着女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冷酷至极，内心没有丝毫的震动。
“为什么？”
女人不明白，她搞不懂。
“没有为什么。”
过去，瑟雷还会仔细地解释一下，然后换来女人们的拳打脚踢，渐渐的，他已经懒得这么干了，漠视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转过头，拿起门旁的黑伞，大步离开。
女人迟迟地反应了过来，她抱起被子，向门外跑去，到了阳台，只见瑟雷打着黑伞，已经走出了好远的距离。
她没去想瑟雷为什么走的这么快，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清晨打伞，她只是大吼着。
“瑟雷，你个混蛋！”
咒骂声在瑟雷的身后远去，这一切仿佛与他无关，瑟雷哼着悠远的小曲，一个人打着伞，漫步在林间的小道上。
对于一位夜族而言，在白天下行走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哪怕瑟雷是一位夜族领主，可瑟雷非常喜欢打伞躲在日光下，这让他有一种在生死间游离的刺激感，如同与死神同行。
瑟雷抬起头，看着黑伞的边缘，他忽然停了下来，缓缓地伸出手，越过了阴影的边缘。
阳光直射在瑟雷的手掌上，一瞬间，他白皙的掌心就浮现起了数个烧焦的黑点，缕缕白烟升起。
钻心的痛意蔓延而来，瑟雷却不感到恐惧，反而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肤被烧穿，血肉凝结成了一块，手指不自主地弯曲，散发出一股烧焦的臭味。
瑟雷的目光病态了起来，心底升起一股黑暗的冲动，想要抛掉黑伞，把自己完全置身于阳光的注视下。
这是个无比疯狂的想法，致命的阳光会先烤焦瑟雷的皮肤，烧穿他的躯体，把他全身的血液蒸发殆尽，但幸运的是，以瑟雷的血统来看，即便是正午的烈阳，也需要烤上十几分钟，才能把他化作漆黑的焦炭。
瑟雷有足够的时间像胆小鬼一样，逃到阴影之中。
“勇敢点，瑟雷。”
瑟雷自言自语着，手掌已经完全烧成了漆黑一块，他继续伸手，阳光缓缓地爬过手臂，丛生的火苗在眼前飞舞。
癫狂怪异的笑容在瑟雷的脸上绽放，黑暗的冲动抵达了极限，他仿佛下一秒就会丢掉黑伞，时隔百年再度沐在阳光下。
就在这临界之际，对死亡的无穷恐惧从瑟雷的心底爆发，它轻而易举地淹没了那股黑暗的冲动。
瑟雷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迅速地收回了探出阴影的手臂，像个胆小鬼一样落荒而逃，紧紧地抓住黑伞，躲藏在了树丛下的阴影中。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过了许久后，瑟雷才从对死亡的惊恐中缓和过来，他茫然地坐在阴影里，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
马蹄声渐进，一群身披甲胄的骑士护卫着一辆华贵的马车，从林间小道上快速驶过。
高举旗帜的骑士们注意到了阴影下的瑟雷，他们放缓了速度，打量着这个出现在旷野里的奇怪存在。
瑟雷看起来是个体面人，身上带着贵族的气质，神情悠远冷漠，明明近在咫尺，又像是远在天边。
按理说这种人只应该出现在庄园城堡中，而不是这充满危险的旷野。
领头的骑士好心道，“先生，你还好吗？”
瑟雷抬头看了眼骑士，轻轻地点点头，除了衣服有些被烧焦外，本该化作焦炭的手臂已经重新长出了血肉。
“你是遭到了劫匪吗？”
骑士又问道，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旷野里到处都是劫匪。
瑟雷很善于说谎，“算是吧。”
马车内传来一阵声响，女人探头出来，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瑟雷，就和许多曾与瑟雷对视过的女人一样，她呆呆地注视着瑟雷，轻而易举地沉溺于瑟雷那双美丽的眼瞳中。
瑟雷也看着女人，此时她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熟悉，瑟雷曾在许多女人的脸上见过相同的表情。
忘记脑海里那黑暗的冲动与死亡的恐惧，瑟雷就像开始另一场游戏般，他知道自己的狩猎开始了。
“你有去的地方吗？”女人主动问道。
“抱歉，”瑟雷摇摇头，露出悲伤的样子，“没有了。”
“真可怜，要和我们一起同行吗？”女人发出邀请。
“嗯……谢谢。”
瑟雷举起黑伞，小心翼翼地钻入了马车内。
骑士冷冰冰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车厢内传来阵阵交谈的笑声。
队伍穿过旷野、溪流，抵达了一处古旧的城堡中。他们护送的是领主的女儿。
时光变迁，眨眼间数年已过。
瑟雷穿着一身的睡衣，站在阳台前，他望着远方，此刻又是一个美好的清晨，致命的阳光酝酿在群山之后，朦胧的微光照亮了大半的天空。
眼前的画面与记忆里的一幕幕重叠，相似的情景瑟雷不知已经历过了多少遍。
“瑟雷……”
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在瑟雷身后响起，瑟雷转过头，女人疲惫地坐了起来，向着瑟雷招手。
“怎么了？”
瑟雷坐到女人身边，揽住她的肩膀，他能感受到女人气息的虚弱，面容也变得憔悴。
“我……我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女人笑了笑，伸手抚摸着瑟雷的脸，“这么多年了，你这家伙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不会你说的都是真的吧？你真的是个不死者？”
对此瑟雷只是微笑，带着几分神秘感，在她耳边轻声道，“可能吧，我真的是个不死者，也可能我是保养的很好。”
女人听后咳嗽着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她变得更虚弱了，瘫在瑟雷的怀里，羡慕道，“真好啊，我也希望自己是不死者。”
“你在害怕死亡吗？”
瑟雷说着搂紧了女人的身体，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
“当然，怎么会有人会不畏惧死亡呢，”女人说完又自嘲道，“也是，瑟雷你可是不死者啊，你怎么会理解凡人对死亡的惧怕呢？”
瑟雷没有说话，女人也不吱声，只是紧紧地抱住瑟雷，感受着瑟雷身上传来的体温。
那冰冷的体温。
“瑟雷，我也想成为不死者。”女人突然说道。
瑟雷低头看向女人的双眼，充满病态与死意的脸上，写满了对不死的渴求。
病痛毫无顾虑地折磨着女人，令她疲惫不已，越是感受死亡的寒意，女人也是渴望活下去，她还年轻，还有太多的美好没有享受，为了活下去，她愿意付出一切。
女人恳求地抓住了瑟雷的双手，瑟雷避开了她的目光，欺瞒道，“我怎么会是不死者呢……”
“帮帮我，瑟雷，我还不想死。”女人打断了瑟雷的话。
瑟雷深呼吸，惋惜地碰起女人的脸，艰难地否决道，“不，不死并非是恩惠，而是更加可怕的诅咒，它会把所有的美好稀释成苍白的枯朽。”
“没关系的，我不害怕，这样我就可以永远陪着你了啊。”女人说。
瑟雷推开了女人，语气冰冷了起来，“你不会懂的，漫长的时光足以改变所有的事，我见过太多人对我由爱生恨了。”
提及恨意时，瑟雷不由地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充满了对自我的嘲讽。
女人沉默了下来，隐隐的啜泣声响起，瑟雷则茫然地看向外面的世界，他猜自己又要离开了。
“真的不行吗？瑟雷。”女人最后一次问道。
瑟雷以沉默为回应。
女人的表情由痛苦转向了冷漠，最后她看待瑟雷的目光就如同瑟雷看待她自己那样。
她拍了拍手，房门被人用力地踹开，一群全副武装的骑士涌了进来，他们举起长剑架起盾牌，迅速将瑟雷包围了起来。
瑟雷对此并不感到意外，类似的情景他也经历过很多次，有时候瑟雷都怀疑，自己的生命是不是踏入了某种轮回中，仅仅是在不断地重复、重复，直到自己厌倦了这一切。
女人下令道，“杀了他！”
骑士们咆哮着挥剑向前，刀剑反复劈砍瑟雷，瑟雷也不反抗，任由自己被剁的血肉模糊、碎肉飞扬，很快瑟雷就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遍地的鲜血中，女人扶着骑士，艰难地站了起来，打量着瑟雷的尸体。
她充满期待地说道，“快活过来，快活过来。”
如同魔咒般，本该死去的尸体居然动了起来，这一幕把周围的骑士都吓退了几步，血泊中，瑟雷踉跄地站了起来，狰狞的伤口高速愈合，几秒内瑟雷身上的伤势就全部愈合了，只有地上的猩红血迹证明了刚刚发生的事并非幻觉。
女人兴奋地大喊道，“你真的是不死者！”
她直接抓过骑士手中的长剑，艰难地举了起来，威胁道，“瑟雷，把永生的秘密告诉我！”
回应她的是一道迅速迸发的猩红之光，像是有场风暴降临在这房间内，女人被无形之力撞击着，凶狠地拍回了床上。
视野一片混乱，她什么都看不到，耳旁传来一连串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便是骑士们凄厉的惨叫声，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像是有成吨的血液在流淌。
混乱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当女人艰难地从垮塌的床上爬起时，室内狼藉一片，到处都是断肢与污血，甲胄扭曲着，把骑士们的躯体压成了一个个肉团。
瑟雷站在尸体之间，嘴角涂满了鲜血，在他手中的则是一具被咬断脖子的尸体。
这时女人才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这么多年里，自己究竟在和一头什么样的怪物朝夕相处着，也意识到了自己为了不死，究竟做了多么疯狂与固执的事。
她喃喃道，“对不起……”
瑟雷打量了女人一眼，他拿起角落里的黑伞，越过一具具尸体，朝着房门走去。
女人知道瑟雷这次离开，他将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冲着背影大喊道。
“瑟雷！”
瑟雷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不死，别再为难我了。”
女人似乎放下了对不死者的执着，“不……瑟雷，我只是想问一下，你真的有爱过我吗？”
“当然，”瑟雷肯定道，“我爱过你。”
听到这，女人由衷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逐渐失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不，你这个怪物，你跟不懂什么是爱。”
一瞬间女人想清楚了许多事，“我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对吧！”
此时女人不为自己的将死感到悲伤，而是对这么多年里与瑟雷共度的时光感到悲痛。
“你根本不爱我，我只是一个你用来打发时间的小宠物……”
她撕挠自己的脸颊，血淋淋一片。
“你从未爱过我……”
面对这一幕，瑟雷的内心依旧是没有丝毫的触动，和先前一样，他对于这一幕早已熟悉无比，习以为常，瑟雷甚至能猜到女人接下来会说什么话。
女人央求道，“你会记得我吗？”
瑟雷说，“猜到了。”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瑟雷转身离去，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人生中，任由她怎么哀嚎挽留，瑟雷的步伐也未有过片刻的停缓。
离开古堡后，瑟雷这才发觉这是自己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离开这个地方，他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好多，人们在旷野上铺起铁路，火车轰隆而过。
瑟雷喜欢这个新事物，这可比马车快多了，接下来的几年里他搭着火车去了许多地方，也经历了数次“爱情”，有的只能持续几个日夜，有的则是几个月。
一次偶然中，瑟雷遇到了个十分有趣的女人，两人聊的很投缘。
“其实我是不死者。”
某个夜晚，瑟雷忽然对这个女人说道。
“哈？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说的是真的。”
瑟雷说着拿起餐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鲜血汩汩地溢出。
女人完全被吓傻了，还不等她惊恐悲鸣，瑟雷的伤口便已愈合，他还拉着女人的手，让她抚摸着平滑的皮肤，确定伤口的自愈。
“这是魔术吗？”女人眼中翻着泪花，情绪完全被瑟雷扰乱。
“不是魔术，是真正的不死。”
瑟雷又当着她的面，表演了切割手指与自愈。
虽然过程很离谱，但女人还是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接受了瑟雷是不死者这一身份。
“按照小说里的剧情，你们不死者不应该隐藏自己的身份吗？”女人一边不解地问着，一边在瑟雷的身上切出一个个细小的口子，观察他们的自愈。
“按理说，为了避免麻烦，我确实会这样做，”瑟雷看着她的眼睛，“但我觉得你很有趣，我想看看你的反应。”
“你觉得我会有什么反应？向你寻求不死，变成和你一样的不死者？”
“差不多。”
“听起来，在我之前，也有人这样做了，结果如何？”
“令人很伤心。”
“果然啊……”
“那你想成为不死者吗？”瑟雷考验着女人。
“嗯……”她仔细地端详了一下瑟雷，摇头，“不，才不要。”
一个出乎预料的回答。
“看看你自己，瑟雷。”
“我怎么了？”
“外表光鲜亮丽，但你的内在，其实早就烂成了一团臭泥，”女人摆弄了一下自己的裙子，让它如蝴蝶般荡漾，“我才不要变成你这副样子。”
“所以你拒绝不死？”
“嗯哼。”
瑟雷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这么多年以来，像这样有趣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也因如此，瑟雷少有的、产生了想与她继续深入的念头。
于是又过了一年，瑟雷穿着笔挺的衣装，女人则穿着一身纯白的婚服，两人手挽着手，迈入婚姻的殿堂。
参与婚礼的人不多，基本都是女人的亲朋好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瑟雷与女人拥抱，等待着宣誓。
“瑟雷，我爱你。”女人说。
“我也爱你。”
“不，我们俩的爱可不一样。”
“为什么？”
“在你的一生里，你已经爱过许多人了，瑟雷，但我不一样，在我的生命里，我只爱过你一个。”
女人又问道，“你还记得那些曾经与你一同挽手的人吗？”
瑟雷本想说谎，但这一次他没有，“记不太清了，生命过于漫长的坏处就在这，许多人看似珍贵的经历，对我而言就是习以为常，于是她们逐渐褪色，变成了一粒普普通通的尘埃。”
“真遗憾啊……那我也会被你遗忘吗？在一百年、两百年，甚至说一千年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女人挽住他的脖子，亲吻着他的嘴唇。
瑟雷没有说话，他不想说谎，但也给不出一个绝对的承诺。
女人就像知道他的小心思一样，她又继续说道，“我爱你，瑟雷，我非常爱你，但我不会变成和你一样的不死者，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们或许能一起共度百年、千年的时光，但我知道，岁月会令你我的感情变质，再灿烂的热爱，也会平息成庸俗。
你可能会恨我，我也可能会恨你，我们现在越是相爱，到时候就越会仇恨，誓要把对方错挫骨扬灰。”
她抱住瑟雷的脑袋，亲吻着他的脸颊，舔舐他的耳垂。
“但我也知道，我只是个凡人，我终究会死去，在你的漫长人生中，我再怎么灿烂、热烈，终究也只是你人生里的一个瞬间。
我希望这个瞬间能变成永恒，令你永远铭记。”
女人说完的同时，瑟雷忽然嗅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女人松开了瑟雷，一把匕首插在她的胸口，鲜血迅速染透了纯白的长裙，像是一朵绽放的玫瑰。
她重重地摔下台阶，倒在了地上，没有发出任何悲鸣，只是倔强地看着瑟雷的脸，让自己的面容永远地印进瑟雷的心底。
女人猜，瑟雷再也忘不掉自己了。
一时间婚礼现场乱作一团，人们扑到女人的身旁，试着抢救她的生命，家属们悲痛不已，哭声一片。
瑟雷只是漠然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发生的这些都与他无关，他是位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脸颊上传来些许的温热，瑟雷触摸了一下，点点的血迹印在指尖。
突然，瑟雷笑了出来，不耐烦地越过女人的尸体，大步走出婚礼现场。
女人以为自己的特殊的，以为这种方式会令自己记住她……瑟雷只觉得厌烦，像这种疯狂的爱人，在他的漫长生命里，他已经不止见过一个了。
她们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都觉得自己能束缚住瑟雷，都以为自己能被永远铭记。
不，她们只是瑟雷用来消遣自己漫长生命的玩物而已。
玩物是不需要名字的，也是无需被铭记的。
……
“所以，这就是你的故事了？瑟雷。”
昏暗的酒馆内，充满酒精的氛围中，女人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大力拍打着瑟雷的肩膀，“你这家伙还真是个畜生啊！”
“畜生吗？我觉得还好吧，至少当时大家都玩的蛮开心的。”
瑟雷干了一杯又一杯，让酒精填满自己的大脑，“说来，几年前分别后，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啊。
从群山之脊一直旅行到这，你的冒险之旅还真是漫长。”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不过本以为是旧友重逢，但仔细听了你的过往……”
女人装作一副发抖的模样，“哇，瑟雷你不会爱上我了吧，不要吧，被你爱上或爱上你的人，听起来都没什么好下场唉。”
瑟雷沉默了一下，可能是重逢的喜悦，也可能是酒精真的战胜了理智，他头一次坦白道。
“我不知道。”
“你说什么？”
“说实话，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也搞不太懂这种东西，毕竟我是不死者，什么誓言啊、忠贞啊，在时间的面前都见鬼去了。”
“哈哈！”
女人听着瑟雷的抱怨，哈哈大笑了起来，她又反问着，“那你一直跟着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觉得你很有趣，很适合用来消遣时间。”瑟雷说。
“也就是说……你爱上我了？那你的爱还真廉价啊，瑟雷，”女人没有动怒，“我就和那些曾出现在你生命中的女人一样嘛？一种消遣时间的宠物？”
瑟雷恬不知耻道，“我不知道，你可能和她们不一样，也可能一样，谁知道呢？这种事。”
女人沉默了一阵，她拽起瑟雷的耳朵，大声道。
“你这个混蛋，就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你把每个人都当做了消遣，所以你会轻易地爱上任何一个人，但当你足够了解她，知晓她的全部后，你对她就会失去兴趣，大摇大摆地离开，去寻找下一个可供消遣的玩具！”
仅仅是三言两语，女人就看透了瑟雷的全部，“你不会难过，甚至不会愧疚，在你看来，从一开始你们就不是同一个阶级、同一个物种，就像主人对待宠物一样。”
瑟雷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但还是强硬道，“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要走了。”女人说着拎起了包裹，冲他做着鬼脸。
瑟雷望着女人的背影，他突然问道，“那你爱我吗？”
“谁知道呢？我的爱可没你那么廉价。”
女人说完，推门离去，瑟雷愣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瑟雷很少会在一个女人的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但这一次他在女人的身后跟了几个月，女人也不赶他走，有时候两人还会一起吃个饭、聊聊天，遇到一些麻烦事时，还会互帮互助。
当然，主要是瑟雷帮她，作为一名夜族领主，瑟雷具备超越想象的力量。
时间缓慢的推移，直到某一天夜谈时，瑟雷突然问道。
“说来，你叫什么名字？”
瑟雷意识到一件非常致命的事，他和女人认识这么久了，到现在连女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秘密。”
女人果断地回绝了他。
“哈？”
意识到这些后，瑟雷简单地回忆了一下，他发现即便同行了这么久，可他对女人的故事了解甚少，旅程的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瑟雷一个人在絮絮叨叨，讲述他漫长生命里遇到的各种怪事，女人则聆听着，时不时给予回应。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瑟雷说。
“呦呦呦，可不要了，给你当朋友也蛮要命的。”女人连连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赶我走呢？”瑟雷又问。
女人则反问着，“我又没拦着你，你为什么不主动离开呢？”
见瑟雷呆住了，女人开心地笑了起来，“瑟雷，你确实是一个有趣的家伙，我真的有些喜欢你了，但你也确确实实是一个恶棍，一个该死的坏人。”
瑟雷默默地听着。
“我知道，当你这个混蛋完全了解我时，也就是你离开的时候了，”女人眯起眼睛，“所以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了解我，这是一场消耗战。”
“我最不缺的就时间。”瑟雷说。
“所以呢？你总觉得自己有无限的时间，就有无限的资本，但我可不一样，”女人靠近了瑟雷，“我可是个凡人，我的时间是有限的，说不定还没等你完全了解我，我就死掉喽。”
瑟雷被气笑了，“你要拿你的一生和我赌？为了这场无趣的比赛？”
“无趣？这难道不是很有趣吗？”女人说道，“要比一比吗？这次傲慢的不死者，或许就倒在了凡人手中哦。”
“所以你是爱我吗？”
“爱爱爱，”女人不耐烦道，“别问这个了，你好幼稚啊。”
“我幼稚？”
瑟雷头一次被人说幼稚，眼前这个女人的年龄，可能还没自己零头大。
“对啊，就算你活了几百年、几千年又怎样，还不是幼稚的像个孩子。”女人评价着。
瑟雷沉默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女人的赌约引起了兴趣，在他见识过的诸多人里，她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吸引瑟雷的注意，尝试让自己永远铭记，恨不得把自己抓在手中。
在这习以为常中，眼前的女人完全就是个怪胎，瑟雷根本搞不懂她在想些什么。
“你喜欢什么花？”瑟雷问。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是在试着了解你。”
“嗯……一年后再说吧？”
“什么意思？”
“根据你现在的表现，以及我对你的情感，关于这个问题，我打算在一年之后告诉你答案，如何？”
“可我还想了解你更多。”
“所以你要加油啊，伟大的不死者，要趁着我还活着的时候，想方设法让我爱上你，向你敞开心扉啊。”女人笑的格外灿烂。
“那你的名字是什么？”瑟雷问，“至少让我知道对手的名字吧。”
女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手和瑟雷碰拳。
“爱莎&#183;塔什。”
“爱莎……”
“爱莎！”
瑟雷呼唤着那个久远的名字，猛地从床上惊醒，他紧张地看向四周，却发现那熟悉的身影并不在这里。
是啊，她早就不在这里了，昏暗的房间内，只有瑟雷孤身一人。
瑟雷一头倒在床上，缓了好一阵才慢悠悠地起身，他看向前方的墙壁，墙壁上挂着数不清的油画，每一幅画作里都描绘着一个个美丽的女人。
她们的目光温柔，像是齐齐地望向瑟雷。
瑟雷并不在意这些画像，在他看来，这些画像只是陪衬、一种掩饰，把滥情风流的自己真正所爱的那一个隐藏在众多之中。
“爱莎……”
瑟雷念叨着那个名字，看向角落里的一幅画作。
画作上爱莎依旧如瑟雷记忆里的那样美丽，伸手抚摸过画中的脸颊、鼻尖，那与瑟雷一样猩红的眼瞳。
恍惚间，瑟雷还能听到她的责骂声。
“你这是在作弊，瑟雷！”
“你渴望一个归宿，却又怕归宿束缚你，你还真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瑟雷，你一生被太多的女人爱过了，爱情对你已经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了，但我不一样……
我一生都缺少那纯粹美好的东西。”
瑟雷看到爱莎的面容开始燃烧，一寸寸的皮肤、血肉，尽数化作灰烬，瑟雷惊恐不已，他想拍打掉她身上的火苗，却无法阻止分毫。
清脆的撞击声唤醒了瑟雷，他呆滞地看着空白的墙壁，这时瑟雷才意识到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而他胡乱的拍打，则把画作弄到了地上。
捡起肖像画，瑟雷把它重新挂了起来，看着和记忆里重叠的面容，瑟雷依旧能记起那时她对自己说的话。
“没关系的，瑟雷。”
即便沐浴阳光、烈火缠身，她依旧用那温柔的语气对自己说道。
“你只是还没准备好。”
她用着满怀期待的语气。
“终有一日，你会做到的。”

第一章 荒谬人生
“也就是说……你回来的时候，这东西就出现在这了？”
“是的，门窗完好，它就像凭空出现一样。”
“嗯……你说这东西是什么来着？”
“起始绘卷，所罗门王的藏品。”
杰佛里带着满满的困惑，忍不住回头对伯洛戈问道，“那它怎么在这？雷蒙盖顿不是彻底毁灭了吗？”
“这个情况说来复杂，大概就是，我和魔鬼互帮互助了一下，”伯洛戈低头捡起散落的唱片磁带，神情复杂道，“我以为他违约了，没想到他确实信守承诺了。”
伯洛戈补充道，“只是有点晚。”
起始绘卷。
如今，这面古朴沉重的石板，正耸立在伯洛戈的客厅中央，它不仅压碎了茶几，还把地面砸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地板纷纷翘起，书架倒塌，各种书籍藏品散落一地。
其中最令伯洛戈感到心痛的，是他安置在茶几下的战争沙盘，现在它已经和茶几一同碎掉了，棋子到处都是，掺杂着沙土。
“也就是说，他不仅信守承诺了，还把这东西直接送到你家里了……”
杰佛里环顾了一圈狼藉的客厅，他猜这石板降临时，一起引起了很大的动静，阵阵微风擦过身体，在两人的正前方，伯洛戈最为喜欢的落地窗上也充满了裂隙，风从其中钻入进来，仿佛稍适用力，就会令它彻底崩溃。
“你觉得他是故意的吗？”杰佛里小声问道。
“谁知道呢？”伯洛戈长叹了一口气，“不过也是，他总不能把这石板直接送到秩序局内，那未免也太嚣张了。”
伯洛戈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橙汁，给自己满满地倒上一杯。
一饮而尽后，伯洛戈咬牙切齿道，“他绝对是故意的！”
杰佛里失声笑了起来。
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后勤职员们抵达了现场，大家都戴着安全头盔，拉起警戒线，把伯洛戈的家严格封锁了起来。
楼下嘈杂一片，警车横停在道口，经过伪装的后勤职员们进一步对人群进行隔离，升华炉芯的学者们正在赶来的路上，与他们一同行动的还有一支行动组。
秩序局很重视这面名为起始绘卷的石板。
大家都忙个不停，只有伯洛戈一脸惆怅地坐在满是灰尘的沙发上，他估摸着，这地方多半是不能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怕冰箱里的东西放坏了，伯洛戈干脆怀里抱着剩下的大半瓶橙汁，时不时地喝上一口，颇有几分沧桑的意味。
“我们已经疏散掉这栋楼的居民了，现在这里完全处于秩序局的掌控中了。”
杰佛里一屁股坐在伯洛戈身旁，拿起杯子示意了一下伯洛戈，伯洛戈瞥了他一眼，默默地给他满上了一杯。
“你们是怎么劝离他们的？”
“很简单，我们就说燃气管道出现了严重泄漏，现在需要对整栋建筑进行排查。”
杰佛里在后勤部混迹过很长一段时间，类似的话术他再熟悉不过了。
“我把事态形容的很严重，”杰佛里举例道，“要是在待下去的话，整栋楼都可能炸掉。”
“哇哦……还真是简单直白。”
伯洛戈又喝了一口橙汁，他觉得肚子有些涨，好像喝撑了。
“接下来住哪？”
“我们给他们分配了宾馆，一天的时间足够我们把它搬走了，”杰佛里低声道，“主要是怕引起市民的注意与恐慌，不然让凝华者来做的话，随便找几个统驭学派的，就能直接把它搬走。比如你。”
作为一名技艺超群的统驭学派负权者，伯洛戈的统驭之力已经精密得堪称机床精加工了，紧急情况下，伯洛戈甚至可以按照图纸手搓膛线、组装一把步枪出来，搬运一面沉重的石板，那更轻松不过了。
“但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的，学者们会对这面石板进行检测，确定它没有潜在的威胁性后，再由收容部暂时收纳……”
“不不不。”
伯洛戈打断了杰佛里的话，满眼疲惫地看着他。
“我是问，我之后住哪？”
话音未落，撞击声从客厅的另一边响起，只见伯洛戈心爱的落地窗轰然碎裂，落个满地的晶莹，午后的冷风倾巢而出，刮的室内满目全非。
机械的噪音撒姗姗来迟，随后伯洛戈便看到一道吊钩缓缓升起，朝着楼下看去，该说真不愧是后勤部，行动效率高的惊人，升华炉芯的学者还未到，他们便拉来了一辆吊车，准备接下来的搬运工作。
杰佛里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要不……先打包一下行李？”
……
橙红色的夕阳撒过街道，围观的群众们已经散去了不少，平坦的路面上堆满了玻璃渣、碎石，亮黄色的警戒线拦住了彼此的去路。
帕尔默蹲在马路边上，身旁堆满了电影录像带、磁带、唱片、书籍，这都是他从那已变成废墟的客厅里，所抢救出来的。
除了这些东西外，帕尔默什么也没带，由此可见，这些东西在他心底的重要性。
伯洛戈坐在帕尔默身后的长椅上，脚边放了一个小手提袋，里面装满了这些年里，伯洛戈经历诸多事件所留下的“纪念品”。
和帕尔默一样，这也是伯洛戈仅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
“这算什么？”帕尔默站了起来，一脸无奈地坐到伯洛戈身旁，“我们的家被征用了吗？”
“大概吧。”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脖子，仰望着高层。
学者们已经完成了检测，他们为石板蒙上了一层黑布，把它包裹的严严实实，一群后勤职员小心翼翼地把它缠上缆绳，由吊车一点点地搬运出来。
此刻它正挂在半空中，缓慢地落向下方的货车，每个人都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生怕出现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都不会发生。
有伯洛戈在，别说是石板失控坠落了下来，就算整栋楼突然崩塌，伯洛戈也能凭借那出众的统驭力，强行束缚住大楼行将崩溃的框架。
“啊……”
帕尔默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沙哑呻吟，像是一只大鹅被人扼住了喉咙。
伯洛戈皱皱眉，帕尔默有些太吵了，应该想办法堵住他的嘴。
“晋升负权者的感觉如何？”伯洛戈试着找些话题。
“还凑合，”帕尔默对此并不兴奋，“变化无非是以太量多了些，以太强度高了些，顺便还能统驭些更复杂的气流了。”
“比如？”
“比如给我点时间，我能掀起一场局部风暴。”帕尔默双眼亮闪闪的。
“你有尝试过吗？”
“前几天回风源高地时尝试过一次，”帕尔默说，“你也知道，那里长年呼啸的狂风，很适合当训练场地。”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经过克莱克斯家几百年的经营，他们已经与那片土地完全捆绑在了一起，可以说克莱克斯家就是风源高地的无形国王。
“那你呢？伯洛戈。”
帕尔默顺着伯洛戈话聊下去，他需要些话题转移注意力，以忘记自己无家可归这一事实。
“雷蒙盖顿毁灭后，决策室的命令应该下来了吧？”
“你是指什么？”
“守垒者，”帕尔默直白道，“大家都猜测，在完成这一壮举后，你将会晋升守垒者，怎么，决策室没有下达类似的通知吗？”
“没有。”
伯洛戈摇摇头，从他进入秩序局工作起，伯洛戈就以大约一年一阶的速度晋升着，在别人看来，这一晋升速度快的吓人，伯洛戈却没有多少真切的感受。
这可能与伯洛戈的工作强度有关，毕竟每场大事件中都有伯洛戈的身影，别说是一年一阶了，伯洛戈恨不得直升荣光者也不为过。
如今工作的第五年快要过去，伯洛戈又在雷蒙盖顿事件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大家能有类似的猜测也很正常。
“但我猜，马上就要有了。”
伯洛戈话音一转，看着被载入货车内的石板喃喃道。
引擎发动，一阵轰隆声后，货车载着石板消失在了接到尽头，与它一同消失的还有藏在暗处的外勤职员。
即便伯洛戈说很多遍了，这东西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石板，学者们也检测过了许多遍，但每个人依旧如临大敌，生怕出现任何偏差。
大部队离开，现场就只剩下了几个人维护治安，几个人收拾现场，一副荒凉的景象。
“接下来怎么办？”帕尔默问道，“你有去的地方吗？”
“还能去哪？杰佛里说，后勤部已经给我们分配了新的宿舍，”伯洛戈倍感疲倦地揉揉脑袋，“在家里重装修完前，我们都得住在秩序局内了。”
“哦……”帕尔默想了想，又问道，“房东那边怎么交代？”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且严肃的问题。
要知道，两人合租的这个房子面积并不小，地段也很棒，在誓言城&#183;欧泊斯这个寸土寸金的鬼地方，这一套房子的价值可远超普通职员的想象。
伯洛戈与帕尔默好像算不上什么普通职员。
“这个不必担心，”伯洛戈说，“你也知道后勤部的效率与专业……他们把我们家买下来了，就在一小时前。”
“哈？”
这次换帕尔默沉默了起来，此时人也散的差不多了，几个行人路过，打量了两人一眼，又看了一眼他们摆在地上的东西。
在一位路人开口前，帕尔默抢在他开口前厉声道，“我们没在摆摊！都是非卖品！”
路人嘀咕了几句，和见帕尔默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拉着朋友快步离开。
帕尔默一边咒骂一边收拾起他的藏品，大包小包装成块，看着他这副忙碌的样子，伯洛戈忽然笑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
“笑这莫名其妙的现状，”伯洛戈感叹着，“我还头一次落到这般地步。”
前一阵，伯洛戈刚刚在遗弃之地内和种种邪异厮杀不止，后来又饱受自身存在之谜的困扰，今早见到了年迈的丹尼斯，本以为解开了心结，结果到家就是这副情景。
从拯救城市的英雄到沦落街头，伯洛戈被这荒谬的生活弄笑了。
“感觉我们就像是被房东赶出来的租客是吧？”帕尔默说。
“又像是带着全身家当，在城市里流浪的边缘人。”伯洛戈补充道。
两人顿了顿，一时间笑的更大声了。
周围人纷纷投来视线，见两人这副落魄的模样，还以为他们被现实打击到精神失常了，立刻远离了不少。
两人笑了好一阵，把大包小包搬到了车上，万幸，家虽然暂时没了，但他们至少还有车子。
帕尔默坐进驾驶位，伯洛戈钻进副驾驶，帕尔默嘴碎道，“伯洛戈你该学着开车了。”
伯洛戈说，“我会开车。”
“不不，我是指你该考个驾照了。”帕尔默指正道。
“我有驾照的。”
“它已经过期好几十年了！”
“好吧好吧。”伯洛戈把座位往后调，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帕尔默插入车钥匙，汽车轰隆发动了起来，“唉，你是不死者的话，那之后的日子里，你是不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得重考一次驾照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秩序局会给我开一个永久的驾照。”伯洛戈看向车窗外，天空逐渐暗了下来，漆黑一片。
“也是，”帕尔默双手抓住方向盘，“说不定未来的日子里，汽车就不需要人开了，也许它还会飞上天，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这么一想的话，你这不死者还蛮令人羡慕的。”帕尔默扭过头道。
“怎么？”
“你有着无限的时间，有数不尽的电影、书籍等着你，你可以活到几百年、几千年后，抵达未来，去看看那时的世界，”帕尔默喃喃道，“真是难以想象那时的光景，就像百年前的人难以幻想我们现在的生活……”
帕尔默低声道，“而那个时候，我多半已经死了吧。”
伯洛戈坐了起来，看着帕尔默那副落寞的样子，车内的气氛开始酝酿、凝结……
“啪！”
伯洛戈抬手给了帕尔默一巴掌，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清醒了？”伯洛戈问。
帕尔默愣了一下，茫然道，“啊。”
“开车，我们还得收拾屋子。”
伯洛戈说着捂住脑袋，低声感叹着，“生活还真是荒谬啊。”
话音刚落，车后传来咣的一声，伯洛戈与帕尔默齐齐地转过头，只见一块碎掉的砖石砸在了后车窗上。
帕尔默重复着伯洛戈的话，“真荒谬啊。”

第二章 超凡阶级
“说来，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喜欢住在垦室里。”
帕尔默看着庭室下来来往往的职员，每个人都雷厉风行，神情严肃，仿佛背负着某种重大的使命，抬头看去，此时时间是凌晨一点。
“感觉就像睡在公司里吗？”一旁的伯洛戈问道。
“差不多，过分一点的话讲，就像睡在工位底下，有人喊你，你就要立刻爬起来。”帕尔默肚子里满是怨言。
“之前没那么忙，现在是非常时期，工作多一点，也是没办法的。”
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伯洛戈转过头，是穿着一身睡衣的哈特，他手里捧着一大桶的薯条，边走边吃。
帕尔默问，“夜宵？”
“要来点吗？”
帕尔默毫不客气，伸手就抓了一大把，然后靠着墙壁，咔嚓咔嚓的同时，看着庭室内忙忙碌碌的职员们。
“等一下，哈特。”
帕尔默忽然意识到些事，扭头又打量着哈特，“你为什么穿睡衣？”
“我为什么不能穿睡衣？”
帕尔默想了想，“你不是已经有一层皮毛了吗？那你现在岂不是睡衣套睡衣？”
“哈？你这人都在想些什么啊？”哈特反驳着，“那我不穿睡衣岂不是光着身子？”
“可你有一层皮毛啊？”
“啊？”
伯洛戈听着两人那无聊且带着几分弱智的争辩，一时间有种无名的心累感，也不知道该感叹他们幼稚，还是不忘初心。
“非常时期？秩序局已经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了吗？”伯洛戈打断道。
“差不多，只是还未正式发布。”
哈特咽下嘴角的薯条，正经了起来，“莱茵同盟境内的所有据点、哨站都已经进入了戒严状态，与秩序局紧密联系的超凡家族们，也在配合着秩序局的行动，松散的同盟正在重新拼成一块。”
“境内流窜的夜族正一点点被剿灭，但无论我们再怎么努力，始终有那么一小部分，无法根绝。”
伯洛戈留意到了这一点，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嗯……怎么说呢，虽然秩序局如今团结起了境内的超凡力量，但有那么一部分，并不归属于我们，也不服从我们的号令。”
哈特神情严肃了起来，“这算是我们的历史遗留问题，从焦土之怒时就未能完好解决，结果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帕尔默敏锐地问道，“诸秘之团？”
哈特点头肯定，“嗯。”
诸秘之团。
对于伯洛戈而言，这是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势力，他经常能在他人的对话里，了解到他们的存在，可在日常的工作中，伯洛戈从未与诸秘之团有过任何接触。
诸秘之团的存在可以追溯到焦土之怒时期，为了对抗步步紧逼的科加德尔帝国，位于北方的诸国的团结在了一起，形成了紧密联系的莱茵同盟，与他们一同团结起来的，还有境内的超凡势力，大家一并形成了秩序局的雏形。
可并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团结，有那么一部分的超凡势力拒绝加入秩序局，而秩序局也没有强求，进行武力干涉，在漫长的协商后，允许他们在自身的领地内具有高度自治权。
在往后的日子里，秩序局轮廓逐渐清晰，成为了足以与国王秘剑对抗的庞大大物，或许是对自身的存在感到危险，这些游离的独立势力凑到了一起，形成了隐藏在尘世下的诸秘之团，也是莱茵同盟境内，唯一不受秩序局管控的超凡势力。
“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避世之族，无论尘世发生何等的变动，他们都选择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一动不动，如同世界的旁观者，而我们一样的参与者。”
帕尔默说起自己的担忧，“要是他们继续保持沉默，相安无事，那也好，就怕他们有些别的心思。”
伯洛戈没有立刻说出答案，“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怀疑，境内夜族的活跃，可能与诸秘之团有关，”哈特坦白道，“不然在我们的严格管控下，这些源源不断的夜族又能从何而来，受谁庇护呢？”
伯洛戈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这可是非常严厉的指控。”
“所以在得到决定性的证据前，我们仍保持着克制。”哈特说。
伯洛戈思量着，“诸秘之团与夜族勾结？你觉得这可能吗？”
哈特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送向帕尔默，让他解释这个问题。
帕尔默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道，“伯洛戈在你看来，凝华者与凡人有区别吗？”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伯洛戈摇摇头，“凝华者在我看来，只是由凡人演变成的一种特殊兵种，一件趁手的工具。”
“很好，秩序局的各位基本都是这么想的，我们是人类，而不是高于人类的某种尊贵存在，也就是说，大家都是平等的。”
帕尔默又塞了一根薯条进嘴里，他就像多动症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我曾和诸秘之团打过几回交道，那是一群极为傲慢的家伙，他们以自身为凝华者为傲，觉得自己是超越人类的、更为高贵的存在。”
“就像另一种形式上的夜族？”伯洛戈迅速地意识到了关键。
“差不多，他们算是凝华者中的激进派，认为凝华者不该隐藏于尘世之下，而是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依靠着超凡之力，凝华者完全可以创造一个更为伟大的新时代。”
帕尔默的话音一沉，“但我们都知道，资源是有限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凝华者，那么那些普通人呢？”
“这就是秩序局与诸秘之团的矛盾所在，大家从最基本的理念上就不相同，只是都处于莱茵同盟之中，把彼此硬生生地拼合在了一起，”哈特补充道，“我们互相看不顺眼许多年了，但一直相安无事，可随着近期事态的发展，许多潜藏起来的矛盾便凸显了出来，并变得更加尖锐。”
伯洛戈没有说话，他回忆起自己先前想过的种种计划。
关闭起源之门，阻止以太界与物质界重合，以此彻底放逐魔鬼。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计划，但想要执行这计划的阻力，会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大太多，这意味着要彻底断绝超凡。
一旦这计划有任何一点的可能性，一旦被其他人知晓，所有依靠以太而生的凝华者势力，都会把伯洛戈视作不死不休的仇敌。
魔鬼仅仅是掠夺灵魂，为这个世界带来持续不断的动乱而已，可断绝超凡则意味着，要将这些高高在上、超越凡人们的存在，归于平凡。
没有人能忍受断绝超凡的可能……就连伯洛戈自己也是如此。
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自己，还有艾缪。
大家都依靠着以太而生的既得利益者，断绝超凡无异于杀死所有人。
“你觉得诸秘之团会是我们的敌人吗？”帕尔默问道。
“我不清楚，”伯洛戈摇摇头，接着补充道，“但我知道，想要团结起所有的力量，首先要让那些反对的声音安静下来。”
“安心，这还不是值得我们操心的事，让上面的家伙慢慢头疼吧。”哈特安慰道。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这确实不是他该多虑的，他善于刀剑，而非谋略。
帕尔默从哈特的桶里又抓了一把薯条，接着对两人喊道，“晚安！”
“晚安。”
“晚安。”
彼此的告别下，帕尔默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伯洛戈看了一眼哈特，见他没有回去睡觉的意思，他便问道。
“你今晚是要值班吗？还不回去。”
“我要去芙丽雅那一趟，”哈特无奈地摊了摊手，“这感觉就像在照顾小孩子。”
“算加班吗？”
“算加班。”
“那还不错。”
两人相视一笑，哈特冲伯洛戈挥挥手，穿过庭室消失在了视野中，伯洛戈在原地站了一会，扭头走向自己房间的所在。
由于垦室的延展性，职员宿舍没有想象的那样闭塞，反而非常宽敞，他们为伯洛戈安排了一个标准的单人间，需要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就连伯洛戈的制服也准备了数套，打开冰箱，甚至还为伯洛戈预留了一瓶橙汁。
伯洛戈这个人的兴趣爱好并不复杂，稍用精力，就很容易讨好他这个人。
见此伯洛戈忍不住微笑了起来，然后倒头躺在床上，平常伯洛戈很容易就能入睡，这次无论怎么闭上眼，他始终无法完全睡去。
可能是换了睡眠环境，也可能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一个接着一个的，令人完全麻木。
也可能是……
“诸秘之团。”
伯洛戈轻声低语着略显陌生的词汇，经过其他人的讲解，对于这神秘的存在，伯洛戈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诸秘之团想要的是一个崭新的阶级，超越权力与财富，超越普通人所能想象的种种。
超凡的阶级。
如果说夜族曾想创造一个永恒不朽、再也没有日出的永夜帝国，那么这些激进的诸秘之团，他们所渴望的则是神明与人类间的差距。
“就像一种可憎的轮回，凝华者打垮了夜族，可胜利后，凝华者又变成了新的夜族。”
伯洛戈思索着，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三章 奇形怪状
告别伯洛戈后，哈特抱着还剩半桶的薯条，沿着熟悉的道路去寻找芙丽雅。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后，废墟区正逐步重新纳入垦室的管控之中，芙丽雅的活动范围，也慢慢地扩展到了其他部门。
越来越多的职员知晓并接受了芙丽雅的存在，她作为一名辛勤的小帮手，加入到了秩序局那繁琐的工作流程中。
为此哈特经常能在垦室内看到芙丽雅的身影，有时候她在帮忙扫扫地，有时候在传达文件，又或者为其他人提供数据分析，毕竟理论上她具备着庞大的计算单元，可以轻而易举地碾压人脑。
“芙丽雅呢？”
哈特四下找了一圈，之前一路上他能和芙丽雅打五六次招呼，可这次完全不见人影，就算芙丽雅们睡觉了，理应也有几个在值班才对。
一路的寻觅中，哈特在支柱之庭见到了芙丽雅，已经是下半夜了，支柱之庭依旧繁忙，一群职员围在了一起，看起来热热闹闹的。
哈特见芙丽雅就在人群之中，他正打算打招呼，突然有人拉了哈特一下，哈特低下头，是另一个芙丽雅无声摸了过来，她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快来！”
芙丽雅说着把哈特拉到一根圆柱后，她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像是刚从升华炉芯那偷了点东西回来。
“怎么了？”
哈特顺从地低下头，只是他这么大的体格，躲的有些掩耳盗铃了。
“来了一群客人。”芙丽雅说。
“奇怪的客人。”
哈特身后又冒出来一个芙丽雅，给哈特吓了一跳。
“非常非常奇怪的客人。”
第三个芙丽雅出现了，她拉着哈特探出头，看向人群之中。
随着职员的行走，角度的变迁，哈特也看到了那位于人群中央的一行人，他们像是从古老油画里走出的贵族，全身穿戴着精致且华丽的礼服，修身的布料上穿插着金丝，溢散着以太的微弱辉光。
客人们身上萦绕着一种神秘且尊贵的气息，眼瞳带着几分涣散感，像是无法聚焦，又像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哈特只在伯洛戈的身上感受到过类似的目光，而伯洛戈之所以这样，仅仅是因为他有些近视。
“他们是？”
哈特不等问出疑问，他便看到了这些客人衣背上勾勒的文章，那是一道道金丝刻画的线条，它们纠缠在了一起变成旋转的涡流，又像是杂乱在一起的线团。
“诸秘之团？”
哈特认出了这混乱线团所代表的势力，他更想不到，自己刚刚和伯洛戈聊过他们，他们就出现在了眼前。
紧接着哈特意识到，诸秘之团的来访，应该与秩序局近期的大动作有关。
“你不喜欢这些人吗？”哈特问。
三个芙丽雅一同点头。
作为芙丽雅们眼中世界上仅存的、具备人类外表的人，芙丽雅们很信任哈特，经常会和哈特分享一些她们眼中的世界，比如她们管列比乌斯叫打满绷带的狼，杰佛里是戴着太阳镜的胖狗，副局长耐萨尼尔是一头醉醺醺的狗熊……
芙丽雅们很喜欢躲在角落里窥探着职员们，顺便对他们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哈特不清楚这是巧合，还是芙丽雅们误打误撞的能力，她的评价很多时候恰好地诠释了目标的性格状况。
“在你们的眼里，他们是什么样的？”哈特小声问道。
“具备人类的形态，但似人非人，皮肤很白，没有任何毛发。”
“身上穿着很华丽的衣物，挂着金银珠宝。”
“脖子很长，头颅高高抬起，还戴着纯白的面具。”
三个芙丽雅彼此补充，很快一个怪异的形象就在哈特的眼里浮现了出来，紧接着芙丽雅们又说道。
“其中一个长的没那么令人不安。”
“还很漂亮。”
“看起来是个好人。”
哈特顺着芙丽雅们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客人之前，那位领头人的模样。
那是一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女性，五官标致，看似普通，但又带着几分俊美感，紧贴皮肤的衣物雕琢出她身材的曲线，棕红色的短发微微遮住耳垂。
哈特打量了她几眼，猜测她应该是诸秘之团此行的负责人，而且在诸秘之团的内部，也应该有着很高的地位。
“在你眼里，她是什么模样？”哈特问道。
“天鹅。”
“一只羽翼茂盛的天鹅。”
“看起来很美丽、纯洁、尊贵。”
哈特轻轻地点头，认知里，暂时将女人划为好人那一类，她身后的其他人，则被他标记上可疑与危险。
“你知道关于她们的事吗？”哈特询问着。
芙丽雅们互相看了一眼，摇摇头，齐声道，“不能告诉你。”
哈特叹了口气，即便和芙丽雅关系再怎么好，她的底层逻辑还是要受限于决策室，会严格尊重秩序局的条例。
也就是说，以哈特的权限，他无权知晓诸秘之团来访的相关情报。
“嗯……我们是好朋友，对吧？”哈特拱了拱芙丽雅的肩，向她挤眉弄眼。
“你又来？”芙丽雅一眼就认出，哈特要做什么事了，“不行不行，这次绝对不行。”
哈特眯起眼睛，“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嘛，我下次出去给你带回来。”
“你这是在贿赂我！根据秩序局条例……”
“停一停，朋友之间赠送礼物，怎么能叫贿赂呢？”
哈特循循善诱，“既然是朋友，互相告知一下小秘密也没问题吧？”
三个芙丽雅看了看你，又看了看她，紧接着她们低声讨论了起来，思考要不要顺从哈特的意思。
哈特则悠闲地吃着薯条，类似的事情哈特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起初他还有些罪恶感，觉得自己在骗小孩子，虽然说这个小孩的心智成长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但渐渐的，哈特就熟能生巧了，他甚至还为自己找了一个开脱的理由。
“我是在测试芙丽雅的逻辑上是否有漏洞，这样能避免敌人以此渗透。”
相关的话术，哈特已经想好了，但在被人彻底发现前，他暂时不打算把这一系列的漏洞提交给决策室。
芙丽雅们讨论结束了，三人芙丽雅一本正经地看着哈特，提出自己的要求。
“东西我们明天就要。”
“加倍加量。”
“就是这样。”
一人一句，哈特连连点头，表示完全可以。
见哈特许诺，中间的芙丽雅走了出来，在哈特的耳边轻声道。
“他们是来商议是否要履行合约。”
“什么合约？”
这次面对哈特的疑问，芙丽雅们十分坚定且严肃地摇头，拒绝向哈特透露更多的信息。
看到她们这副强硬的模样，哈特也不执着于此了，他明白，继续问下去，就真的违反条例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测试过，哈特了解到，芙丽雅们会在一定程度上，为哈特稍稍违反条例，可一旦触及重要的部分，她们就会无比强硬。
这不止是为了遵守条例，更是为了保护哈特。
哈特低声嘟囔着，“好吧，好吧，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那么……这次的货呢？”
插曲结束，芙丽雅们想起自己这次找哈特的目的。
“带了，带了。”
哈特一手捧着桶，另一只手偷偷摸摸地伸进了睡衣里，然后悄咪咪地拿出来一叠录像带。
“喏，你要的新电影，我都给你带过来了。”
芙丽雅接过录像带，谨慎地将它塞进了衣下，其她两个芙丽雅打掩护，遮住了凸起的衣物。
“感谢！下次见！”
芙丽雅像是做贼一样，转移着录像带。
她是虚域智能化的体现，也是一个具备庞大运算量的工具，对于芙丽雅而言，每天光是处理决策室派下来的任务，就已经占用了她大量的计算量，为此她的每个计算单元都无比重要。
可芙丽雅终究是具备人格，而非冷冰冰的机器，日常工作外，芙丽雅喜欢看些电影打发时间，但她又无法离开垦室，就只能拜托哈特来帮忙了。
看电影占用不了多少计算单元，但一想到这么珍贵的算力用在这种地方，有时候芙丽雅自己多少也会有点罪恶感，觉得自己是浪费光阴。
不过这罪恶感最多持续几十秒。
久而久之，哈特就多了一份这样的工作。
哈特打了个哈气，他觉得芙丽雅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电影的，秩序局再怎么严肃，该有的员工娱乐还是有的……可能芙丽雅就是喜欢这种做贼的感觉呢？
他懒得去想那些了，现在哈特只想回去睡觉。
“等一下，哈特。”突然，芙丽雅转过头喊道。
“又怎么了？”
“你说，你的真实形态是一个长满毛发的野兽……”芙丽雅想了想，“也就是说，你现在是一身皮毛还套了一层睡衣？”
见她那副忍不住要笑的样子，哈特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四章 改革者
一根根石柱环绕着庭室，像是将天地撑起般，创造出了巨大的空间，楼梯与悬廊交错，职员们无声地走过，如同一枚枚精密的机械元件，带动着庞然大物的高速运转。
这已经不是奥萨娜第一次与秩序局打交道了，早在她超越自己的兄弟姐妹，乃至超越自己的父辈，继承公爵的荣誉的时，她就曾与秩序局交涉过。
这些莱茵同盟真正的统治者在一个黑夜里前来，与自己这位新晋公爵确定了权力的交迭，又在日出之前无声离去。
秩序局，神秘莫测的秩序局，即便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奥萨娜对于他们的了解，也只局限于书本与传说。
在来之前，奥萨娜努力在脑海里幻想出了种种可能，试图在脑海里为这些神秘之人构建起一个清晰的形象，可那些形象在抵达垦室内后，全部分崩离析。
无需用双眼仔细地观测，光是凭借着自身以太感知的敏锐性，奥萨娜就感受到了垦室的厚重与威能，经过数十年的经营，秩序局已经把这里修筑成了堡垒。
奥萨娜感叹秩序局的技术革新，自焦土之怒时的团结与分裂后，秩序局的发展迅速，而诸秘之团则陷入了停滞，她总觉得，她们这群守旧的贵族，迟早要被淘汰掉。
“不过如此。”
一个声音响起，他低声抱怨着，“秩序局这些人，完全违背了传统，这都算什么东西？”
奥萨娜侧过头，只听罗尔福继续说道，“这些混蛋亵渎了凝华者的神圣。”
“安静，罗尔福，我们是客人。”
奥萨娜声音严厉了起来，面对奥萨娜的呵斥，罗尔福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但目光还是不断地游离在四周，向每一个与他对视的职员露出不屑的神情。
让罗尔福老实起来后，奥萨娜无奈地叹气。
诸秘之团的所有成员都是古老的超凡贵族，面对秩序局的邀请时，大家一并选择了自身的古老荣誉，拒绝融入这庞大的同盟中。
起初，诸秘之团凭借着古老的知识，还能占据一定领先的地位，但随着时代的变迁，秩序局的发展速度超越他们的想象，到如今完全碾压了诸秘之团。
秩序局很少在意诸秘之团，只要他们在莱茵同盟境内保持安定，秩序局就不会对他们有任何意见。
奥萨娜知道，这不是秩序局对诸秘之团的让步，仅仅是如此的诸秘之团对于秩序局，实在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奥萨娜正是为了此行而来。
“他们到底想让我们等多久？”另一个男人说道，他的名字是索提。
奥萨娜深吸一口，默默地攥紧了拳头，低声道，“安静，别再让我废话了。”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即便心里再有不甘，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他们是一群以自己古老贵族身份而自傲的混蛋，可奥萨娜比他们都要更尊贵，面对权柄，他们只能臣服。
抱怨之后，他们保持沉默，目光默默地扫过周围的职员，职员们早就听闻了诸秘之团的难缠，对于他们那高高在上的视线，也直接无视掉了。
比起那些复杂的历史因素，有一个简单且直白的道理就能解释诸秘之团与秩序局间的关系。
城里人看待乡下人。
秩序局是乡下人。
罗尔福与索提在抱怨，职员们也在抱怨。
“每次和诸秘之团交涉，我都想申请工伤。”有位职员小声道。
“他们揍你了吗？”另一个反问。
“没有，只是单纯觉得和他们说话会恶心，”职员说，“我就没见过这么傲慢的人，都什么时代了，他们还躲在暗地里，宣称自己是超凡的贵族。看看他们这身衣服，穿起来不难受吗？”
“我在书里读到了过类似的道理，有人会拒绝现代化，并以保持自身陈旧的传统而感到优越。”
“这对他们形容的还蛮贴切，把自身的荣耀视为所有。”
“不，其本质是，他们害怕变化，害怕世界的变化夺走他们现有的一切，害怕接纳新的理念、新世界，就此死死地抓住所谓的荣耀不放，借以安慰自己”
职员们的窃窃私语逃不了奥萨娜的耳朵，她的神情镇定，不受丝毫的干扰，直到电梯门开启，一名职员朝着奥萨娜大步而来。
奥萨娜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清楚他的职位，但她能从男人的身上感受到故意释放的微弱以太。
守垒者。
“你好，我是霍尔特，第四组组长。”
霍尔特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并朝奥萨娜伸出手。
“诸秘之团的四公爵之一，奥萨娜。”
奥萨娜轻轻地点头，与霍尔特握在了一起，简单地表示了一下礼仪后，霍尔特扭头快步行走，还抬手示意奥萨娜跟上他。
霍尔特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来访的时间有些不凑巧，按理说，我们会给你安排住宿，第二天再会面的。”
奥萨娜紧跟着说道，“我很看重这次会面，不想浪费任何时间。”
霍尔特微微侧目，多看了一眼奥萨娜，“你和我印象里的诸秘之团有些不太一样。”
“怎么？”奥萨娜微笑，“没那么傲慢吗？”
“差不多，你是少有的能带点谦卑的人，至于其他人……真的很令人生厌。”
霍尔特毫不客气地评价着诸秘之团，“你们在自己的领地上，何止是超凡的贵族，简直就是国王。”
奥萨娜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她知道接下来一定又是一连串对诸秘之团的控诉了，前人犯下的错，如今降临在了她身上，她也没什么辩解的办法。
霍尔特随口问道，“你们这次前来，是想要什么？”
“我需要见到耐萨尼尔。”奥萨娜强硬道。
“好好好，其实不问也能猜到一些事……你是诸秘之团中的改革派？”霍尔特自顾自地说道。
“嗯。”
奥萨娜无奈地应声。
霍尔特笑了起来，“你想改变腐朽的诸秘之团，凭借你一己之力？这可太困难了。”
“所以我来寻求秩序局的帮助。”
“让秩序局帮助你解决那些反对的声音？你知道合约的，我们互不干涉，更不要说武力援助了。”
霍尔特看的很明白，他继续道，“况且，诸秘之团已经高高在上太久了，久到你们的腐朽荣耀都产生了惯性，这已经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
奥萨娜停住了脚步，“我只是想避免最黑暗的未来到来。”
霍尔特站在原地迟疑了一阵，反复打量着奥萨娜，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切割过她的身体，把一寸寸的肌肤刻上密布的裂口血纹。
“夜族？”霍尔特试探性地问道。
奥萨娜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霍尔特。
“好吧。”
霍尔特释放了自身的以太，这一举动令罗尔福与索提立刻警惕了起来，待他们察觉到霍尔特那高亢的守垒者之力时，他们意识到自己的警惕毫无意义。
以太扭曲的周遭的物质，霍尔特优雅地伸出手，像是对奥萨娜发出起舞的邀请，奥萨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手，搭在了霍尔特的掌心上。
“你在垦室内的权限很高？”
奥萨娜察觉到了周围曲径的扭曲，垦室正把她们搬运到某个未知位置。
“差不多吧。”霍尔特说。
“可你只是一个守垒者。”
奥萨娜知晓，守垒者在诸秘之团内，可能算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但在秩序局内，守垒者也只是一把更锋利的剑刃而已。
这是诸秘之团与秩序局的根本性区别，一个把超凡视作贵族阶层所具备的独有权力，另一个仅仅是把它视作工具。
所以秩序局发展迅猛，炼金矩阵迭代速度惊人，而诸秘之团已经迈入了腐朽，急需改变。
“对，我只是个守垒者，”霍尔特满不在意道，“但我的升变仪式在不久后就要举行了，他们只是提前把荣光者的权限交付给我而已。”
看着奥萨娜那震惊的表情，霍尔特的以太收拢，曲径将两人吞食，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罗尔福与索提面面相觑，自家的公爵跟人跑了，看着周围众多的职员，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连嚣张的气焰也弱了几分。
在垦室的某个黑暗里，奥萨娜睁开了眼，浑浊不清的阴影里，一缕微光落下，她看清了那端坐在黑暗里的模糊身影。
“欢迎，诸秘之团的奥萨娜公爵。”
浑厚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他站起身，模糊的轮廓显得高大无比。
“想当初，我就是在这和你父亲敲定了合约。”
耐萨尼尔走出了阴影，他看起来比之前也沧桑了许多，仿佛时间终于追上了他。
奥萨娜向耐萨尼尔行礼，紧接着说出她此行的目的。
“诸秘之团需要一次改革，彻底摧毁这所谓的超凡贵族。”
耐萨尼尔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只是低声道，“这会是一场内战。”
“刮去脓毒，总是要付出些代价。”
奥萨娜的目光坚定不已。
召见室内，霍尔特的身影无声退去，只留下奥萨娜与耐萨尼尔，四周传来阵阵的寒意，像是有冷风正不断吹拂。
耐萨尼尔抬手示意，随即奥纳萨便感到有双大手按压着自己的肩膀，强迫自己坐下，黑暗里一把椅子稳稳地接住她。
“一位公爵亲自前来，看起来，诸秘之团内部的情况，已经糟到一定程度了啊。”耐萨尼尔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嘲笑。
奥萨娜忍不住地叹息，“自我的封闭与权力的垄断，导致内部已经腐烂的很严重了，我渴望一场改革来拯救诸秘之团，但激进派却把我视作死敌。”
“这是自然，虽然秩序局与诸秘之团间的联系并不多，但我很清楚你们内部那群激进派想的是什么……我猜，他们想违背合约，降临尘世对吗？”耐萨尼尔一边说一边无奈地摇头否决，“凝华者是超越人类的存在，就该光明正大地统治这片土地。类似的话术我已经听腻了。”
“可凝华者确实是超越人类的存在，应该引导人类文明的前进。”奥萨娜忍不住反驳。
耐萨尼尔失望地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和其他守旧的家伙不一样，不会抱有凝华者至上的理念。”
“可这是不争的事实，凝华者就是比人类更加强大。”
奥萨娜的话音一转虚弱了起来，像是对耐萨尼尔的退让，“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我没有激进派那样极端。”
“极端……”
耐萨尼尔品味了一下这个词汇，随即将它抛到脑后，“先聊聊一些重要的事吧。”
“合约……”
奥萨娜话刚说出口，就被耐萨尼尔打断。
“不不不，我指的不是合约，眼下这件事并不重要。”
耐萨尼尔的目光锋利了起来，奥萨娜的心不由地悬了起来，感觉自己正被某种可怕的怪异盯上。
“我想知道的是，夜族。”
耐萨尼尔问道，“夜族在境内的活跃，是否与你们诸秘之团有关。”
“无关，”奥萨娜强硬地回答，“这是非常严厉的指控。”
“你确定吗？诸秘之团内那些极端分子，真的不会与夜族协作吗？”
耐萨尼尔说着声音轻柔了起来，“自焦土之怒时起，我们之间的分歧就没曾消除过，我们觉得凝华者只是强大的凡人，而你们觉得凝华者是超越人类的存在……夜族也是这么觉着的。”
奥萨娜深呼吸，她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后说道，“耐萨尼尔副局长，我这次来秩序局的目的，不是接受你的审判，而是商讨合约的延续。”
“是继续履行合约，互不干涉，还是……”
“还是什么？撕毁合约，与秩序局开战？”今天耐萨尼尔极具侵略性，他满不在意道，“你觉得如今的诸秘之团，有能力与秩序局开战吗？”
奥萨娜面不改色道，“即便没有能力，对于秩序局而言，这也会是一个不小的麻烦，你们不会喜欢这个选择的。”
“那我猜，如果继续履行合约，你们应该会提出很多让我不开心的条件。”
耐萨尼尔观察着奥萨娜的微表情，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随着科技的进步、生产力的发达，你们那套守旧贵族的理念已经行不通了，最初秩序局与你们谈判所划分的区域，也无法再容纳你们的发展，你们需要更多的土地，更多的权力。我说的没错吧？”
奥萨娜沉默了一阵，无奈地点头。
“那这次会面，应该是四位公爵一起来见我的，为什么只有你。”
耐萨尼尔继续说道，“我想，剩下那三位公爵，应该就是你我口中的激进派了，而你是来寻求帮助，调节这潜在的危机。”
奥萨娜知道耐萨尼尔已经看穿了一切，她也不多做隐瞒，开口道。
“诸秘之团内部的压力越来越大了，所谓的贵族血脉越来越多，就连街头的流浪汉，顺着血脉寻找，都能找到一个个显赫的名字，如果仅仅是这些还不是问题，封闭守旧的落后思想，已经严重限制了诸秘之团的发展，就连我们最引以为傲的炼金矩阵，也逐渐落后了起来。”
“激进派渴望向外扩张，但这无疑违反了合约，他们也很清楚一点。”
奥萨娜疲惫地说道，“他们正寻求战争，而我在极力阻止这一切。”
“一个问题，为什么激进派觉得向外战争就能解决眼下的问题，是他们觉得自己有能力对抗秩序局了吗？”
耐萨尼尔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还是说，有什么外力正影响着他们，令他们觉得自己能与秩序局对抗？”
奥萨娜哑口无言，耐萨尼尔则挥了挥手，对她告别。
“先休息吧，客人，我们接下来有的是时间商讨这些。”
黑暗迅速散去，当视野恢复时，奥萨娜已回到了庭室之中，就处于她刚刚消失的位置上。
她对那不确定的未来倍感迷茫，可今夜里，同样迷茫的人不止她一个。
伯洛戈睁开眼，好不容易睡去，但他又在不久后醒来，看了眼时间，这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伯洛戈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的烦躁感。
“无魂者是件优秀的容器，足以容纳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
伯洛戈闭上眼，喃喃自语着。
通过萨琴的记忆，伯洛戈可以确定，自己本身就是无魂者，而那填满自身的灵魂，则来自于所罗门王。
从物质界投入以太界的虚无边界里，进而获得另一个世界坐标的迷失之魂。
伯洛戈脑海里的记忆就是世界的坐标，一旦魔鬼完全地得到了自己，也便是完全地得到了世界的坐标。
物质界不会从魔鬼的手中得到解脱，反而会导致另一个世界陷入同样的灾祸当中。
伯洛戈不清楚，所罗门王到底想做什么呢？他更不清楚，当初与利维坦的交易又怎么算。
灵魂对于自己、无魂者而言真的是必要的吗？
如果自己丧失了全部的灵魂又会怎样呢？
太多太多的问题想不通了，伯洛戈也不再选择自我内耗，而是寻求一个最为简单直白的办法。
坐起身子，伯洛戈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纸张，那是一份申请文件。
伯洛戈申请晋升守垒者的文件。

第五章 撕裂现实
列比乌斯简单翻阅了一下伯洛戈交付给他的申请文件，挑了挑眉，低声感叹着，“嗯……晋升守垒者，该说这正在我的预料之中吗？”
伯洛戈坐在办公桌的另一边，正襟危坐，即便如今伯洛戈已经担任了特别行动组组长，但他依旧对于列比乌斯这位前辈抱有十足的敬意。
“经历了这些事后，我意识到我迫切地需要更为强大的力量，以应对更加复杂的战局。”
伯洛戈理智地说道，在他的言语里，伯洛戈并不是在追求力量，只是寻找可以对抗灾厄的能力。
至始至终，伯洛戈都没有沉沦于力量之中。
“我知道，你也没必要说那么多，就像我会拒绝一样。”
列比乌斯拿起自己的印章，在伯洛戈的文件上用力地按压下一道红色的印记，接着把文件交还给伯洛戈。
“那我先恭喜你晋升守垒者了，伯洛戈。”列比乌斯冲伯洛戈微笑。
衰败之疫事件中，列比乌斯虽然落了个浑身重伤、部分肢体瘫痪的结局，但凭借着秘能的延展性，这对他们的生活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列比乌斯的心理状态没有抑郁，相反，因为红犬的死，多年的仇恨一并化解，如今的列比乌斯看起来可比之前开朗了不少。
这么多年过来了，伯洛戈与列比乌斯也算是老朋友了，他的变化伯洛戈是看在眼中的。
“守垒者……”
列比乌斯低声念叨了一句，整个人的身子向后仰，一副放松的姿态。
他怀念道，“真快啊，伯洛戈，感觉你昨天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今天就变成了守垒者。”
“时间就是这样，模糊掉那些重复单调的，为此当我们回顾往昔时，便发现一切过的是如此之快。”
伯洛戈也有着相同的感受，如果说人生是一部电影的话，那么人生里绝大部分的片段，都是一幕幕快速闪过的蒙太奇。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露出微笑，伯洛戈起身拿起文件，对列比乌斯告别，“那我先去找玛莫了。”
“好。”
伯洛戈转身离开，安静的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前行，这条道路他已经走过很多遍了，如果垦室近期没做什么布局上的调整话，伯洛戈甚至能闭着眼走完这一路。
抵达支柱之庭，乘电梯抵达升华炉芯，燥热的空气中，伯洛戈与许多研究员擦肩而过，路途上还和一个个的芙丽雅打了声招呼。
经过芙丽雅与垦室的配合，升华炉芯的部分区域已经接入废墟区中，研究员正想办法把管线从锻炉火山铺设到如今的升华炉芯内，为之后的一系列研究供能。
一片繁忙中，伯洛戈左拐右拐，在一重重的权限确认之后，他抵达了升华炉芯的深处。
昏暗的空间内，数不清的线缆四散悬挂，像是丛生的藤蔓，金属的大地上到处都是架设起来的庞大设施，它们没有进行封闭，内部的复杂结构清晰可见。
数米长的电弧在黑暗中迸发、熄灭，噼里啪啦的火花直坠而下。
这里是玛莫的花园，字面意思那样，花园。
自伯洛戈成功探索以太界后，玛莫就召集学者殿堂的老古董们，一起建立了这里，负责对以太界进行诸多的研究。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啸叫声，周围的机械开始运转，伯洛戈感受到庞大的以太量正在此汇聚，璀璨的金色光芒映照了黑暗，把花园映照的金灿灿的。
高浓度的以太在半空中析出，一颗颗金色的水滴，它们停滞了数秒，随即淅淅沥沥地落下。
略显潮湿的空气里，伯洛戈迈上阶梯，在高台处看到了那躺在铁椅上的模糊身影，也看到了玛莫、艾缪、拜莉，还有一堆芙丽雅围在一旁，她们罕见地保持起了安静，一同凝望着。
这是一场晋升仪式，从以太强度来看，应该是由凝华者晋升为祷信者。
伯洛戈无声地向前，他之前也观摩过几次晋升仪式，但这一次的晋升仪式不同，随着以太浓度的增加，一枚枚如同避雷针般的金属尖刺拔地而起，它们环绕着铁椅，像是在举行某种未知的仪式与献祭。
忽然间，伯洛戈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错位感，他看向自己的手臂，伯洛戈命令自己的手臂抬起，意识也确实传导到了手臂上，整只手臂抬起，可在手臂刚刚停留的位置上，却留下了一道幽蓝的残影。
不止是伯洛戈，在场的任何人，稍有移动便在行动的轨迹上留下一连串的残影，与此同时，伯洛戈发觉自己听到的声音变得朦胧了起来，仿佛自己正浸泡于水池之中。
莫名的空灵感笼罩住了心神，紧接着一种蠢蠢欲动的异感升起，伯洛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刺目的电弧在金属尖刺之间弹射，它们连携在了一起，挥洒出一道道灿烂的电圈，四周的以太纷纷受到其吸引，向着半空中汇聚过去，形成了一颗直径数米的液态以太球。
如果不是看清了它的形成过程，伯洛戈一定会认为这是一颗黄金铸就的球体，锃亮的表面上倒映着一张张模糊的面孔。
“开始压缩！”
玛莫高声道，在他的号令下，花园的输出功率骤增。
电弧反复劈打着以太球，如同锤打钢铁的锻锤，每一次碰撞后，以太球都会缩小几分，仿佛其中的能量被蒸发了般。
伯洛戈在雷蒙盖顿内见过相似的景象，这并不是蒸发，而是压缩。
花园正尝试约束以太球，令它进一步地压缩、集中，接着就是……坍缩。
轰——
一根约束金属尖刺承载不住如此强大的能量，爆裂歪扭，汇聚起来的重重电圈也为此出现了一个缺口。
失去压力，以太球上立刻迸发出了炫目的光晕，仿佛要冲出花园的约束。
这时荣光者的力量突兀升起，玛莫那佝偻的身影居然一把扛起了倒塌的约束金属尖刺，将它重新立起的同时，凭借着自身荣光者的力量，替代机械压制着以太球。
能量的风暴瞬息降临，伯洛戈放低重心，这才避免自己被呼啸的冲击掀翻，当他抬起头试着看清现状时，以太球已经在可怖的约束立场下，被完全压缩成了一个璀璨的金色光点。
坍缩。
金色的光点消失了，它像是在物质界上戳出了一个孔洞，在孔洞之后是纯粹能量所铸就的世界。
以太界。
“你做到了……”
伯洛戈低声感叹的同时，坍缩点扭曲成一道前往以太界的扭曲通道，瞬息间海量的以太从以太界内涌入物质界。
通道并不稳定，戳烂物质界的涡旋迅速旋转着，金属的悲鸣声在一根又一根的金属尖刺上爆发，紧接着一声轰鸣的震颤声从头顶传来。
数根巨大的电缆过热熔解，爆炸出耀眼的火光从天而降。
玛莫深知这次尝试已经抵达极限了，他也只能无奈地收起以太，机械逐渐平息，约束立场也就此停摆。
高速旋转的涡旋通道在持续了十几秒后彻底崩溃，物质界与以太界的联系就此中断，而它也化作淅淅沥沥的金色雨滴，坠落一地。
高能反应消失了，充满噪音的花园也安静了下来，伯洛戈感到周围那诡异的空灵感消失了，他刚向前一步，一连串的爆炸声从周围响起。
过载的机械逐一崩毁，一根根巨大的电缆断裂垂落了下来，地面与穹顶不断地震动着，仿佛整个花园都要崩塌。
可玛莫等人的反应十分平静，像是对于这样的景象已经习以为常了，伯洛戈难以想象这段时间里，类似的尝试，他们做过了多少次。
“这次通道稳定持续了多长时间？”
爆炸的余音里，玛莫无比疲惫地问道，他已经是个老家伙了，这般使用荣光者的力量，对他是种不小的消耗。
“十七秒。”
拜莉看了眼数据面板，给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
玛莫点肯定着，“还不错，至少突破十五秒了。”
一旁老实的芙丽雅们动了起来，她们配合着其他职员对设备进行灭火、修复，还有几个跟在玛莫的身后，不断记录玛莫所说的话，以及一个又一个关键的数据。
剩下的几个则一路小跑到了高台的铁椅上，她们熟练地把躺在其中的晋升者抬了出来，放在担架上，接着送至边陲疗养院。在玛莫的疯狂研究下，职员的晋升反而变得次要起来。
吩咐完诸多的事项后，这时玛莫才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到来，“你怎么在这？”
伯洛戈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着，“这是从雷蒙盖顿内得到的知识？”
“一部分，”玛莫顿了顿，“所罗门王在黄金宫内创造了一处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点，我们正尝试复制这一壮举。”
“有什么成果吗？”
“如你所见。”
玛莫抬手展示了一下狼藉的高台，“我们已经能创造一个短暂的稳定通道了。”
“可这还不够。”伯洛戈说。
“我知道。”
玛莫这次沉默了一下，他酝酿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而且我们还借此搞懂了，以太浓度继续上升后，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
伯洛戈回忆着刚刚以太的聚集、坍缩，对于这一幕，他心里早有准备。
在雷蒙盖顿的逃亡中，伯洛戈与艾缪所携带的资料，都在后续的光灼爆发中被燃烧殆尽，但幸运的是，艾缪是个记忆很强的人，凭借着炼金人偶对自身的升级优化，她把大部分的知识都牢牢地刻进了脑海里。
再加上两人后续的种种回忆，令升华炉芯逐渐摸清了一些研究的路线，而伯洛戈刚刚所看到的，便是短期内的成果之一。
“当以太浓度抵达峰值后，如果令它继续上升，那么过量的以太会堆积在一起，彼此吸引、纠缠，能级变得越发可怕，直到自我坍缩。”
玛莫讲解着刚刚所发生的事，突然又提问道，“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讲的，物质界与以太界的关系吗？”
伯洛戈熟练地回答，“物质界与以太界就像两张平行的纸张，物质界位于以太界的上方，随着以太的增多，就像在纸上放置了一块沉重的砝码，它会压垮物质界，令平整的纸张出现扭曲。”
以太扭曲物质界，进而令凝华者们具备种种超凡之力，这样去想的话，生于物质界的凝华者们，反而像是寄生虫一样，不断扰乱、伤害着物质界。
“是的，先前我们的认知只局限于过量的以太扭曲现实，现在我们见识到了过量坍缩后的情景，也就是说……”
玛莫沉默了一下，保持着平稳的心情继续说道，“也就是说，我们之前对于超凡灾难肆虐人间的预想，还是太乐观了。”
以太浓度的升高，对世界最直观的影响，就是以太涡流点的增多，狂躁的以太会轻易地掀起可怖的天灾，群山与城市，没有任何存在能逃过它们的洗礼。
可这并不是最糟的结局。
伯洛戈很容易便猜到之后发生的事，“整个世界的以太浓度抵达峰值后，首先降临的就是由诸多以太涡流点掀起的超凡灾难，在这之后，以太涡流点会凝聚更多的以太，自身的能级不断地升级，直到自我坍缩。”
“形成一个个通往以太界的通道，令物质界与以太界重叠。”
玛莫点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不，伯洛戈，我先前也以为，最终的结果是物质界与以太界重叠，但现在看来，真正的结局并不是这样。”
“你继续。”伯洛戈认真地聆听着。
“你懂一些天体知识吗？比如天体引力这部分？”玛莫问。
“当然。”
凭借着“前世”的记忆，伯洛戈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意外地多。
“在我看来，物质界与以太界并不存在所谓的重叠，或许有那么一个阶段，两个世界将处于重叠的阶段，但真正的情况是，短暂的重叠后，这些以太涡流点所坍缩的通道将不断地扩大，如同一只只巨大的蠕虫般，将整个世界啃食的千疮百孔。”
“就像天体间的互相吸引，质量更大的天体，吸引着质量更小的天体，令它在自身的引力下被撕扯成碎片……我猜到时候，这两张平行的纸张也会是这样的结局，物质界被撕的粉碎，坠入以太界中。”
两人都保持着高度的克制，理性地谈论着此事，但话语下所携带的事实也过于沉重了，令伯洛戈觉得胸膛有些发闷。
“就像一场狩猎。”
沉默片刻后，伯洛戈冷不丁地说道，“以太界就像一位猎人，在茫茫虚空中狩猎着其它世界。”
“首先让以太逐步渗入物质界中，人们在意识到这种……新能源后，对其大肆使用，好令以太进一步高速发展，当我们的以太科技达到一定高度时，也是我等的死期。”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安慰道，“至少我们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而不是不明白的输了。”
“输？我们还没打算这么轻易认输。”
玛莫强硬道，“你也看到了花园里的实验，我正尝试创建一个稳定的通道，对以太界进行更深一步地探索，这或许能为我们找到扭转灾难的手段。”
他又接着补充道，“既然所罗门王能在以太界里，发现了起始绘卷，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呢？”
“这是自然。”
对于这些事，伯洛戈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恐惧，他已经习惯了一连串糟糕的现状了，况且，他对自己、对于未来也有着足够的信心，他不觉得这一切就会这样简单结束。
“这将关系全世界的命运，”伯洛戈留意起另一个问题，“秩序局打算把这一猜测分享给其他人吗？”
“有的，面对这种世界级的危机，我们必须团结起一切可团结的力量，但首先，我们要保证内部的稳定。”
因自身权限极高，玛莫知晓许多伯洛戈尚不清楚的决策。
“秩序局打算先将这一情报分享给莱茵同盟境内的势力，”莱茵同盟内除了秩序局外，便只有另一个势力存在，玛莫说，“也就是诸秘之团。”
“秩序局希望能以此弥补焦土之怒时的分歧，令莱茵同盟的力量彻底凝聚在一起，”玛莫继续说道，“在团结诸秘之团后，便是狭间诸国，最后是科加德尔帝国。”
“还真是团结所有的力量啊。”
伯洛戈没想到科加德尔帝国也会在名单上，难道有一日要和不死不休的死敌一同奋战吗？
“还算不上，有许多势力还处于待考虑的范围内，就比如科加德尔帝国。”
玛莫说，“你也知道，许多势力的背后都有着魔鬼的身影，这些来自于以太界的诡异存在，或许就是灾厄的使者。”
“嗯。”
伯洛戈点头，关于这一点他同样很认同。
“对了，你来这做什么？”玛莫这时才意识到，伯洛戈通常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喏，递交申请。”伯洛戈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玛莫简单地看了一眼，声音略显惊喜，“晋升申请？守垒者？”
见玛莫这副高兴的样子，伯洛戈觉得情况有些不对，“怎么了？”
“没什么，晋升仪式而已，又不是晋升荣光者的升变仪式，”玛莫上下打量起了伯洛戈，思考半天后，他指了指高台上烧焦的铁椅，“伯洛戈，你有兴趣为了科学而献身吗？”
伯洛戈面无表情，心底暗暗道，“我就知道。”

第六章 浪漫幸福的产物
自搬入秩序局内后，伯洛戈感受到的最大坏处就是，娱乐项目变少了许多，在那充满严肃的氛围内，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放下职责，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哪怕是伯洛戈这种没有多少娱乐欲望的人也是如此。
为此当夜幕降临，伯洛戈推开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时，他才发现，许多熟悉的面孔在眼前呈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来到了这。
“呦！伯洛戈。”
“晚上好，伯洛戈。”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响起，伯洛戈和一个个旧友打着招呼，哈特、坎普、雪莱还有帕尔默，除了艾缪和拜莉她们外，大家基本都在这了。近期因花园的工作，艾缪她们根本脱不开身。
不过在这些人里，最令伯洛戈感到意外的是一个好久未见的身影。
“哦，丘奇也在啊？”
伯洛戈坐在了丘奇的对面，脸上有着止不住的惊喜。
自衰败之疫事件后，伯洛戈就有段时间没见过丘奇了，他不是在忙着渗透工作，就是在阿菲亚的花店，虽然见不到他人，但听闻丘奇良好的近况，也蛮令人欣慰的。
“伯洛戈。”
丘奇向伯洛戈点头示意，“好久不见。”
“确实有段时间没见了，”伯洛戈追问着，“最近如何？”
随着社交圈的扩大，伯洛戈也不再是之前那个寡言少语，看起来就冷冰冰的家伙了，他也会和朋友们聊聊近况，一起抱怨生活中的种种不顺。
“还不错，嗯……应该说是非常不错。”
丘奇克制了一下，但脸上还是洋溢出止不住的笑意。
伯洛戈问，“哦，发生了什么？”
“我打算和阿菲亚订婚了。”
“嗯……嗯？”
伯洛戈先是微笑地聆听，紧接着整个人像是听到了某个震撼人心的消息，直接呆滞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整间俱乐部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齐齐地将目光看向丘奇，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后，挪开桌椅板凳，大家把丘奇重重包围了起来，像是审讯犯人，又像是围观某种珍惜物种。
其中帕尔默最为过分，他一手揽住丘奇的脖子，看似一副亲密的样子，实则随时准备勒断丘奇的脖子。
“你怎么能过的这么好？我不理解！”帕尔默在丘奇的耳旁嘟囔着。
“这有什么的，你不是很多年前就订婚了吗？”丘奇声音模糊地反问着。
帕尔默愣了一下，然后强调道，“这不一样！”
“这哪里不一样！”
“总之就是不一样！”
看到兄弟过的比自己好时，人往往会变得过于抓狂。
“到底怎么回事？”
薇儿跳上桌子，猫眼打量着丘奇，即便和丘奇接触的不多，但这么多年下来，薇儿和丘奇也算熟悉了，自然也知晓丘奇那狭间行走的特殊能力。
更何况，薇儿好像对所有人的情感问题都很好奇。
“就是字面意思，订婚了，没什么曲折的剧情，也没什么情感纠纷，”丘奇说，“我和阿菲亚也算认识很久了，不是吗？”
认识很久……
这句话伯洛戈听起来有种不真切的恍惚感，在他看来时间好像没过去多久，就像他昨天刚刚出狱一样。
不，这并不短暂，这已经是一段极为漫长的时光了。
在伯洛戈还是实习生时，丘奇就认识了阿菲亚，数年过去了，大家都随着时间的推移向前迈步，但伯洛戈因不死者对时间的特有顿感，他仍觉得自己在原地踏步。
“算是水到渠成的事吧。”
丘奇继续分享着他的幸福，“事情就发生在几天前，我刚刚结束一次行动，去花店里看望阿菲亚，和她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婚姻这部分，我们讨论了之后可能的生活，要做什么，在哪定居……”
他的目光有些游离，像是重回到那个情景中。
“我和她讨论的很高兴，甚至模拟起美好的生活……我突然觉得那是个不错的时机，就折下一朵花送给了她。”
“哇哦……”
大家一并发出羡慕以及对美好憧憬的余音。
“她脑袋一热就答应了？”帕尔默发出不谐的声音，“事后她有没有说，折下的这朵花，算你买了啊？”
帕尔默以简单且直白的方式击碎了这美好的氛围，然后丘奇补上了最后一刀。
“有的。”
丘奇无奈地笑了笑，“只是开玩笑而已，我把那朵花做成了标本，就放在她的花店里。”
“真好啊……”哈特发出一阵感叹，紧接着对帕尔默问道，“为什么人家的就那么美好，你的就那么古怪。”
“仔细想想，你确定丘奇的感情经历就不古怪吗？”帕尔默反问着。
思量了一下，丘奇好像确实也没正常到哪去，不断被清洗的记忆，可又一次又一次地爱上同一个人，听起来既浪漫又坎坷。
雪莱小声发问道，“就没有个正常点的情感经历吗？”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把目光落向了伯洛戈，除了帕尔默与丘奇，伯洛戈是在场仅剩的，具备情感联系的人。
打量了伯洛戈几眼，大家纷纷挪开了视线，毕竟伯洛戈的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感觉情感这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普通正常的发展，好像无论是谁，都要经历点狂风暴雨。”帕尔默分析道。
就在几人交谈个没完，对那令人又爱又恨的情感高谈阔论时，一阵低沉的脚步声从楼梯间响起。
众人把目光落向楼梯口，只见一个醉醺醺、狼狈至极的身影爬了出来。
金色的长发胡乱地散下，挂着酒水，粘在湿漉漉的身子上，眼白里尽是血丝，像是几个昼夜未曾入眠。
如今的瑟雷看起来太落魄了，要知道他虽然脑袋有些问题，可即便是在跳钢管舞时，也会保证自身本有的体面。
可现在他就像一个活脱脱的流浪汉，身上甚至只穿了一件内裤。
看了众人一眼，瑟雷扭头钻入吧台后，起开瓶盖，直接拎瓶猛灌了起来。
酒精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喉咙里，堆积在肠胃里，又在一阵剧烈的蠕动后，被他一口气全部吐了出来。
听着那生动的呕吐声，每个人都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他这是怎么了？”
伯洛戈感觉出了瑟雷状态的不对，对薇儿低声道。
“他这一阵都是这副样子，应该是梦到自己做的亏心事，寝食难安，只好用酒精麻痹自己了。”
对于瑟雷的过去，薇儿显然要知道许多。
“亏心事？他能有什么亏心事？他真的在乎亏心事吗？”帕尔默小声说道。
大家的眼里，瑟雷一向是没心没肺的代表，他的人生中仿佛没有烦恼一词，有的只是一场又一场等他赴约的宴会。
瑟雷从呕吐物里爬了出来，又起开一瓶酒，他像是在猛灌自己，又像是在用酒水洗脸，把酒瓶丢到一边，他半死不活地趴在吧台上，勉强抬头道。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帕尔默在心底暗暗道，“完蛋，他听到了。”
“什么婚姻？”
瑟雷接下来的话语，打消了帕尔默的顾虑。
“是有人要结婚了吗？”
瑟雷站直了身子，倚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落在伯洛戈身上时，他直接就略了过去，瑟雷可不觉得伯洛戈能有婚姻之类的东西，更不要说他是和自己一样的不死者。
“嗯……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瑟雷一边嘟囔着一边从吧台后走了出来，“你将不再自由自在，命运被另一个人彻底束缚，你要分享彼此的一切，哪怕对方逝去，这一桎梏也不会消散，直到它伴随着你走向死亡。”
“听起来，你觉得婚姻就像某种诅咒。”伯洛戈说。
“准确说，是一种恩赐。”
瑟雷向伯洛戈露出玩味的笑意，“你获得了什么，就失去了什么。”
“那你得到的东西应该蛮多的，失去的也是，”伯洛戈补充道，“毕竟你的妻子那么多。”
瑟雷说，“还好吧。”
“也是，”伯洛戈点头肯定，“反正也只是形式上的婚姻，你并不爱她们。”
自奥莉薇亚的事后，伯洛戈与瑟雷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尖锐起来，伯洛戈希望这位夜族领主能站出来，弥补自己当年所犯下的错，去承担责任，可瑟雷只想着在不死者俱乐部内烂到死，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话不能说的这么绝对，伯洛戈，”瑟雷并不生气，而是解释道，“有那么一位，我是付出过真心的。”
“然后呢？”
“然后她背叛了我，选择走到阳光下，变成一团灰烬，留我一个人享受永恒的孤独。”
瑟雷少见地袒露了自己的情绪，可能是酒精真的麻痹了他的心智，也可能他的理智真的岌岌可危了。
伯洛戈冰冷地评价道，“不错的报复，对于你而言。”
瑟雷依旧没有愤怒，而是笑着点头，自问自答道，“也是，做过那么多恶事，能有善报就见鬼了。”
“哪一位！”
瑟雷忽然高声道。
犹豫了片刻，丘奇缓缓地举起手，顺势还拉着帕尔默一起。
瑟雷向着两人举杯，“恭喜你们二位！”
“他没理解错吧？”
“我猜没有。”
丘奇与帕尔默窃窃私语着，伯洛戈则动身走向吧台，坐在醉醺醺的瑟雷旁。
“怎么了？伯洛戈，又要来讥讽我了吗？你知道这没用的。”瑟雷趴在吧台上，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自然知道，言语对于你这种没有羞耻心的人而言是无用的，”伯洛戈坐姿笔挺，和跟烂泥一样的瑟雷完全不同，“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准备晋升守垒者了。”
“哦？还不错。”
“然后我就会踏入战场，去处理夜族的事，把他们从阴影里拖出来，暴晒在太阳下，全部烧成灰。”伯洛戈面无表情地说道。
“恩恩嗯，最好是正午时处刑，正午的阳光最为炽热，一些血统低劣的夜族，会在几秒内被烧成灰。”在处刑夜族这方面，瑟雷是位专家。
这次伯洛戈沉默了一阵，许久后他才再度开口，“瑟雷，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好的很啊。”
瑟雷挤出一副难看的笑容，“只是周期性的焦虑而已，过几天就好了，这是不死者们的通病，毕竟我们要活那么久呢。”
伯洛戈以无比严肃的口吻追问着，“不，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这次换瑟雷沉默了，他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澈，对于一位夜族领主而言，想要从酒精的束缚里挣脱，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我只是在承受代价而已，伯洛戈，不死并非恩赐，而是一种诅咒，漫长的生命会磨灭你的所有情感，再也没有什么是珍贵的，再也没有什么是可以触动你心弦的。”
瑟雷说起当初曾对伯洛戈说过的话，“真羡慕你，你还年轻。”
很显然，这次谈话又是不欢而散了。
瑟雷瘫在吧台上，像是睡死了过去，博德站在一旁，清理着地面的水渍与呕吐物，薇儿和其他人畅聊着，拷打着丘奇，询问着他和阿菲亚的故事，然后他们感叹着，没想到看起来最不可能和其他人产生联系的丘奇，会走的比所有人都快。
临近午夜时分，大家离开了不死者俱乐部，近期处于非常时期，每个人都有工作要做，大家不能肆意地放纵。
临走前，伯洛戈打量了一眼瑟雷那落魄的背影，一言不发地离开。
“你觉得瑟雷到底是怎么了？”帕尔默和伯洛戈并肩同行。
伯洛戈说，“没什么，只是他本性难改。”
“什么本性？浪荡公子哥吗？”
“不，是胆小鬼。”
伯洛戈的声音严厉，“不敢直视自己命运的胆小鬼。”
狂欢散去，不死者俱乐部再度变得安静起来，瑟雷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随着夜族的再次活跃，许多糟糕的记忆也被瑟雷回忆了起来，但比这些更糟的是，关于爱莎的回忆。
每到深夜，瑟雷一闭上双眼就能看到爱莎的身影，看到她向自己微笑，向自己伸出手……
回忆折磨着瑟雷，令他痛苦不已。
苦痛间，他想起某个曾爱过自己的人所说的话，“时间会令你我情感变质，由爱生恨，彼此憎恶。”
有那么一瞬间，瑟雷觉得自己憎恶着爱莎，憎恶自己为什么要爱上她，又为什么如此爱她，更憎恨她为什么要独自死去，好留瑟雷一个人陷入回忆的痛苦中。
憎恨过后便是巨大的惶恐，瑟雷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憎恨自己生命里，唯一一个付出过真心的人。
瑟雷的胃部一阵翻涌，像是一种奇怪的癖好般，他喜欢呕吐，仿佛这能把自己腐烂的内在吐个干净，只是这次他刚弯下腰，博德就一把拦住了他。
“出去吐。”
博德已经受够为瑟雷清理呕吐物了。
瑟雷被赶出了不死者俱乐部，坐在台阶上，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他酝酿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吐不出来。
清凉的晚风令瑟雷清醒了几分，他整个人直接后仰了过去，依靠在台阶上，试着思考些什么，可到最后也是浪费时间。
瑟雷一想到自己的漫长余生，都要保持这种不死的苍白思考，他便感到一阵绝望，随即这抹绝望也被虚无所取代。
微弱的脚步声打断了瑟雷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到了那位于小巷阴影里的身影。
“好久不见啊。”
瑟雷瞄了一眼阴影，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视线便挪回夜空上，仰望着那皎洁的月光。
突然，瑟雷笑了一下。
“你在笑什么？”
奥莉薇亚走出阴影，她一直都搞不懂自己这位喜怒无常的父亲，就像她搞不懂为什么他会覆灭夜族。
“我在笑，我明明活了这么久，但抬起头仰望月亮的次数，好像也不多。”
瑟雷慢悠悠地说道，“我又在笑，当年的一切都消逝了，可月亮还在，它还记得我，还记得那个和我一起看月亮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眼中闪烁着猩红的色泽，“你这一阵都徘徊在不死者俱乐部周围，你要做什么？是忤逆王庭那些事吗？”
奥莉薇亚停住了脚步，一瞬间出现在她眼前的不再是一个醉鬼，而是一位藏于黑夜的夜族领主，那来自血统上的威压从各个方面上压制着她，带来纯粹的压迫感。
“不。”
奥莉薇亚否认道，“那是我惹出的麻烦，不会牵连到你的。”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不死者俱乐部，她知晓这里的避世规则。
“那你来这做什么？”
“只是想看看你，免得以后看不到了，又心生遗憾。”奥莉薇亚说。
“我有什么好看的，”瑟雷满不在意道，“你从不喜欢我这位父亲的，怎么，这些年的经历，让你对我有所改观了？”
“怎么可能啊，瑟雷，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这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奥莉薇亚说着抬头望着月亮，喃喃道，“可你就像月亮一样，月亮是一个不变的纽带，令你回忆起了母亲，而你对我来讲也是一种纽带，让我再次想起她。”
“纽带……”
皎洁的月光落满了瑟雷的眼瞳，他的内心感到了莫名的平静。
“奥……”
瑟雷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当他看向阴影中时，却发现奥莉薇亚已经消失了。
她离开了。
瑟雷能感受到，那血脉上联系不断稀薄，直到她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感知内，又留瑟雷独自一个人。
“我一直觉得，你应该再开朗些。”身后的阴影开始蠕动，一只黑猫钻了出来。
“我难道还不开朗吗？”瑟雷反问着，“誓言城&#183;欧泊斯有名的钢管舞舞者啊。”
薇儿努力忘记瑟雷这糟糕的名头，“我指内心的那部分。”
“……”
“难道你连向自己女儿坦白内心的勇气都没有吗？”薇儿不敢相信，只能感叹着，“那维勒利斯家还真是一群胆小鬼，而你女儿勇敢的简直不像你的孩子。”
瑟雷的声音犹犹豫豫，“我只是还没准备好……甚至没想好该怎么说。”
“薇儿，其实我从未想过，我会有后代的，也就是说，在我原本的命运里，奥莉薇亚就不该存在。”
可能是情绪恰到好处，也可能是瑟雷稍稍鼓起了勇气，他继续说道，“但有一天，爱莎突然说想和我拥有一个孩子，你知道的，我很难拒绝她的要求，于是奥莉薇亚诞生了。
在我看来，奥莉薇亚只是我和爱莎生活里一种幸福浪漫的产物。”
“你并不爱你的孩子？”
“我不清楚，或许吧，”瑟雷幽幽道，“爱莎说，奥莉薇亚是她送给我的纽带，把我与整个世界联系起来。”
“那时我还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瑟雷自嘲着，“现在也搞不懂。”

第七章 晋升仪式
“站直了，现在我要对你进行最后一步的检测了。”
艾缪一边说着一边在伯洛戈的身上上下其手，在升华炉芯工作这么久，这些事她已经得心应手了起来，眨眼间就在伯洛戈的身上贴满了检测用的电极，还顺势为伯洛戈注射了几支针剂。
以太充盈在体内充盈，体表的炼金矩阵不由地映射着辉光，像是泛光的刺青遍布伯洛戈的身体。
在晋升为负权者后，伯洛戈的躯体就开始了以太化，炼金矩阵也从最初的双臂，逐步扩展到了全身，像是精致的人体彩绘。
“你准备好了吗？”艾缪问道。
伯洛戈张开双手，抬起双臂，“准备不好，也要硬着头皮上啊。”
“嘿，你知道就好。”
艾缪继续围着伯洛戈打转，和伯洛戈混久了，她也满嘴的胡话，“你看过屠宰厂的流水线吗？”
“没有，怎么了？”
“你现在就像被吊起来的猪，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乖乖被宰了。”
艾缪做完了准备工作，拉起伯洛戈的手，带着他走出隔间。
“还好，至少我这头猪能死了又活。”伯洛戈顺着艾缪的玩笑。
花园那宽阔宏大的空间映入眼中，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复，如今这处大型实验场再次运行了起来，伯洛戈把它与自己记忆里的模样对比，发现更多的电缆爬满了穹顶，像是无边无际的藤蔓。
高台之上，玛莫架设起了新一批的尖塔，它们将替代金属尖刺，成为新的约束力场，除此之外，还有诸多研究员严阵以待，大家对于这次实验都保持绝对认知的态度。
伯洛戈感叹学者们对知识的渴求，同时希望他们能记得，这不止是一次实验，更是自己的晋升仪式。
“有时候我觉得不死者蛮没有人权的，”伯洛戈抱怨道，“反正死不了，就往死里折腾是吧。”
“就当为伟大的研究做贡献喽。”
艾缪也是学者的一员，夸奖着伯洛戈，“你就算是小白鼠，也是小白鼠里最棒的那一只。”
她拍了拍伯洛戈的胸膛，“事成之后，要不要再给你颁发个奖章，感谢不死者伯洛戈&#183;拉撒路对人类文明进步的贡献？”
“你还真会安慰人啊。”
伯洛戈应和着艾缪的玩笑，“比起这些，我倒希望麻烦你，把诡蛇鳞液再优化一下。”
雷蒙盖顿事件中，伯洛戈的诡蛇鳞液也被焚灭了大半，作为陪伴伯洛戈度过绝大部分时光的炼金武装，伯洛戈很喜欢具备极强延展性的诡蛇鳞液。
只是随着伯洛戈阶位的晋升，这件炼金武装已经逐渐跟不上伯洛戈的脚步了，负权者时还能强行使用一下，待仪式结束，伯洛戈晋升为守垒者时，它可能真的要作为一件纪念品摆在家里了。
“我知道，我知道，”艾缪连连点头，“这些事，你就放心吧。”
伯洛戈是一个很好满足的人，他没有什么过强的物质欲望，也没有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日常生活里，他自律的就像一位苦行僧。
他的愿望本就少之又少，艾缪又怎么会拒绝他呢？
艾缪与伯洛戈一并走上高台，玛莫已经等候多时了，设备准备完毕，铁椅也被擦的锃亮，为了适配伯洛戈的体型，它还事先做过调整。
学者们很看重这次实验，每次进行通道的开启，他们都需要凝华者晋升时，与以太界的共鸣为媒介来施展引导。
受限于高阶凝华者本身的稀少，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利用的大多都是低阶凝华者，因低阶凝华者与以太界的共鸣较弱、缠结较浅，他们也无法进行更加深入的联系。
直到伯洛戈，由负权者晋升至守垒者，再加上伯洛戈自身的缠结之深，玛莫相信，这次仪式会获得不错的结果。
不止是玛莫，伯洛戈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我的肉体会迈入以太界吗？”
伯洛戈躺在铁椅上，任由各种严密的拘束装置，将自己牢牢锁死在钢铁上。
“不会，但就像之前的仪式那样，你的意识会升入那片未知之地，而且你将会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清醒’。”
玛莫调试着设备，“不要浪费这珍贵的机会，伯洛戈，你能以这种方式前往以太界的次数不多了。”
以秩序局现有的技术，唯有在凝华者晋升时，才能使其的意识潜入以太界，今日过后，伯洛戈便是守垒者了，因此，他能安全前往以太界的次数，就只剩下了晋升荣光者时的升变仪式。
伯洛戈深呼吸，即便已经踏足以太界很多次了，可他的心神还是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要开始了吗？”
“随时都可以。”
“呼……我有些紧张。”
“紧张是正常的。”
伯洛戈看向上方，有的只是一片昏暗，模糊的轮廓在阴影里逐一呈现，那是纠缠在一起如同巨蟒环绕的电缆们。
“自由探索，对吧？”伯洛戈又问道。
“没错，跟着你的直觉来，”玛莫继续说道，“要对自己有信心，伯洛戈，在我们之中，你可算得上探索以太界的专家了。”
这样的夸赞并不能让伯洛戈高兴起来，他苦笑了两声，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开始吧。”
“准备！”
芙丽雅们高声指挥着，她们到处都是，像是故事里辛勤工作的小精灵，承担了各个重要的岗位。有了芙丽雅与锻炉火山的加入，近期升华炉芯的工作效率提高了数倍。
没什么好担心的。伯洛戈这样想着。
玛莫与艾缪退到了高台与尖塔外，待启动的约束力场内就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个人，紧固的钢铁带来束缚与奇怪的安全感，伯洛戈觉得自己像是被拷在铜柱上的罪人。
身体放松，目光自然地看向黑暗穹顶，伴随着一阵逐渐尖锐的嗡鸣声，整座花园苏醒了过来，约束尖塔向上拔高了数节，复杂的机械结构完全展开，电流在线缆间奔涌而过，溢散在空中的以太也受到了召唤，朝着高台之上汇聚，凝结一团。
“首先是增加以太浓度……”
伯洛戈看向头顶的虚无，在心底念叨着仪式流程。
整座高台此时已完全展开了，平整的金属地面塌出一连串密集且复杂的纹路，一并共建成了某种诡异特殊矩阵图形。
无形的以太如同看不见的水汽，它们堆积在约束力场内，不断的汇聚增压中，形成一团团的雨云。
金色的雨滴凭空析出。
“增压！”
玛莫带着护目镜，向着其他人发号施令，玛莫是本次晋升仪式必不可免的一环，凭借着荣光者的力量，他随时可以强行干涉晋升仪式，进行必要的补救措施。
芙丽雅们听到了指令，拉动操纵杆，她们看似分裂为一个个独立的个体，但思绪实则团结在一起，每位芙丽雅的动作都保持着绝对的一致，犹如精密的机械。
刺眼的电弧从约束尖塔上迸发，它们沿着展开的金属结构撞击向侧方的另一根约束尖塔，一根接着一根，连续不断，眨眼间璀璨的电弧圆环笼罩住了整座高台。
那股诡异的空灵感再次袭上了伯洛戈的意识，他感到自己的行动像是出现了迟缓般，肢体挪动了，却有什么东西留在了原地，经过数秒的延迟，才会再次挪移。
高浓度的以太环境剥离了伯洛戈的肉体与灵魂，令它们分离，进而以换取直达以太界的能力。
能级徒增，金色的雨滴汇聚成了一颗近乎完美的球体，无数的电流击打在液态的表面上，令其不断地坍缩，直到变成一颗微乎其微的闪烁光点。
直到这枚光点也在可怖的压力下坍缩。
光点如同一枚戳穿两个世界的针眼，短暂的停滞后，它迅速坍缩一个高速旋转的旋涡光圈，从那不断扩大的内部溢出山呼海啸的以太量，倾倒于高台之上。
伯洛戈只看到了万千的星光在他的眼前迸发，光团汇聚在一起，变成了绝对的纯白，而当纯白熄灭时，那熟悉的无垠冰原再一次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而他也失去了铁椅上的镣铐，独自一人站在荒芜之中。
以太界。
愣神了数秒后，伯洛戈立刻清醒了过来，环顾四周，正如伯洛戈前几次抵达以太界所看到的情景一样。
诸多被冰封在冰原之上的身影，而在那冰原之下的暗沉坚冰之中，也有着无穷无尽被冻结的身影，视野的尽头是不可知的虚无，以及那肆意蠕动的阴影。
阴影试图完全吞没这无垠的冰原，但每当它们试图前进时，光与风暴都会阻止它们的前进，把它们逼退、驱离。
于是伯洛戈转过头，看向那贯天彻地的静谧风暴。
秘源。
吞噬了无数归者灵魂的秘源。
伯洛戈先前每一次踏入秘源，都是九死一生的险境，生怕自己在那狂躁的风暴中迷失了自我的存在，可现在不一样了，伯洛戈意识到秘源根本伤害不到自己分毫。
无魂者。
伯洛戈是无魂者，也就是说，即便没有灵魂，他依旧能生存下去，伯洛戈不会在那风暴中迷失自我。
而这也令伯洛戈开始怀疑一件事，当初自己到底是出于何种情景与利维坦做出的交易呢？
自己是萨琴所创造的无魂者，后又被所罗门王放逐，按理说，伯洛戈一生都不会再与其有所联系，可在命运的操弄下，伯洛戈居然踏上了战场，来到了那圣城之下。
就像离乡的飞鸟，回归故地。
伯洛戈忍不住去想，在圣城之陨的最后、自己记忆遗失的那部分里，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与利维坦最初的交易又算是什么呢？
按照无魂者的能力来看，自己岂不是戏耍了魔鬼？
伯洛戈的内心满怀着不解，坚定不移地朝着秘源走去，这次伯洛戈将主动迎向秘源，主动踏入这诡异的险地。
他想知道那风暴的中央藏着些什么。
像是察觉到了伯洛戈的降临般，熟悉的联系感再度涌现，伯洛戈一边前进一边打量着自己的腹部，只见纯白的丝线纠汇聚成了一束，朝着秘源的深处抓去。
伯洛戈与秘源具备极深的缠结，同样的，他与魔鬼们也有着具体的脐索，伯洛戈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一道脐带早已在半空中形成。
如同一场拔河比赛，黑暗与光明争夺着伯洛戈。
失序蠕动的黑暗猛烈地躁动了起来，一瞬间，伯洛戈觉得整个以太界都被撼动了，剧烈的震颤间，一个又一个可怖的阴影拔地而起，高有千米，没有尽头。
以太界内不止有着秘源，也有着魔鬼。
但处于以太界内的魔鬼，并不是伯洛戈认知意义上那具体的魔鬼形象，倒更像是魔鬼这一概念力量的实质化。
以太界的阴影就是邪异的力量之源，位于尘世的魔鬼们，则是这股力量的代言人。
按照这样推算的话，秘源也应当在物质界上有所投影、代言人。
“凝华者。”
伯洛戈轻叹着，此时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感慨结束，伯洛戈看到阴影里延伸出了无数道漆黑之手，它们跨过雪尘风暴的，朝着自己飞扑而来，犹如齐射的漆黑箭雨。
正如之前伯洛戈遭遇过的那样，这些阴影不希望以太界内有任何活物，也不希望这里的秘密流传出去。
伯洛戈猜这应该不是魔鬼们的意志在作祟，而是这股邪异力量的本能反应。
没错，魔鬼同样也是力量的奴隶，他们获得力量，也要屈从于力量，在这以太界内，那无序的力量也只会凭借着本能做出无序的举动。
“即便知道了这些，还是需要一点点的勇气啊。”
伯洛戈一边轻叹着，一边转过头，风暴近在咫尺，璀璨夺目，犹如烈阳。
这一次，伯洛戈不再犹豫，背对着无穷的黑暗，迈步狂奔，他将是开拓者、前进者，将会带来新的希望，以扭转那漆黑的命运，不容失败。
伯洛戈冲入风暴，绝不回头。

第八章 陷阱
黑暗的爪牙伸出了手，以太界的所有阴影都飞扑向伯洛戈，无穷无尽，犹如黑色的浪潮海啸，吞没向以太界内这唯一的净土孤岛。
秘源。
伯洛戈并不恐惧，也不慌张，他奋力地迈步，像一位学步的孩童，先是踉跄了几步，但很快，他的步伐变得越发稳定，姿态矫健，犹如猎豹般狂奔着。
眼前的光芒不断地放大，直到高速涌动的气流将伯洛戈完全裹挟，无数的灰白雪尘汇聚在一起，如同一道道飘荡的丝绸环绕着，又像极了漫天的游弋的幽魂。
它们有的与伯洛戈擦肩而过，有的轻拂过伯洛戈的身体，击打在皮肤上，破碎成更加细腻的尘埃。
伯洛戈仰起头，炽白的风暴临近了，它的光芒映照起了天地，黑暗在它们面前是如此渺小，仿佛一吹即散。
面对着如此宏大的奇迹，一个不安且亵渎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
伯洛戈想起了虚无之间，想起了在那月面之上的仰望星空，他更想起了黄金宫内的诸天万象。
人们在仰望天穹时，都能看到那照耀万物的灼灼烈日，也因此下意识地将烈阳视作这星空的伟大存在。
不，烈阳从不伟大。
和这无穷大的寰宇相比，那万亿的烈阳是如此渺小。
是的，对于星空寰宇而言，白昼烈阳只是无比微小的一部分，真正占据这无尽星空的是那没有边际的黑暗。
白昼短暂，黑暗永恒，这才是星空唯一的真理。
伯洛戈不由从星空联想到了以太界，正如没人能计算出星空究竟有多大一样，学者们也无法确定以太界是否有边界的存在。
那么……自己如今所看到的以太界，真的是以太界的全貌吗？
还是说，自己所涉足的这部分，只是以太界那无垠尺度的渺小一块，就像誓言城&#183;欧泊斯与整个世界的对比一样。
伯洛戈控制不住思维的发散，更控制住那对噩梦的联想。
或许以太界本就是绝对黑暗的，被诸恶邪异堆满占据，而秘源只是一个偶然的存在，它短暂地照亮了以太界的阴影，化作不息的炬火，燃烧、驱离着黑暗。
真是令人绝望的猜想。
寒冷的绝望感在伯洛戈的心中一闪而过，他很少会去抱怨什么事，更不会因现状陷入绝望。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后来者唯有做的更好。
阴影的浪潮逼近了伯洛戈，它们黑压压一片，像是吞没了所有的光，试图将光芒完全包裹，伯洛戈没有理会，他知道秘源会保护他的。
凝华者是秘源在尘世的投影。
一切也正如伯洛戈所想象的那样，阴影靠近之际，风速骤升，那万千丝带状的雪尘化作了数米长的锋刃，在风暴的卷动下，演变成了可怖的绞肉机，重叠起来的锋刃将阴影劈成粉末，于半空中崩溃。
阴影先是分裂成一块块蠕动的焦油，再度崩塌，弥漫成了一团迅速散去的漆黑粒子。
归于黑暗，卷土重来！
伯洛戈猜在以太界内，光与暗的争斗时刻持续着，如同水火不容的死敌。
一股拉力从前方传来，伯洛戈身上的缠结凝结为了实体，像是一道从风暴内部延伸而出的丝线，牢牢地抓住了伯洛戈，引导着他继续向前。
至于延伸向黑暗的脐带，伯洛戈双手用力地抓向了那布满黏腻焦油的诡异联系，这次伯洛戈触及到了真真正正的实体，而非虚幻的影子。
“我的抉择已经很明确了，朋友，别再缠着我不放了。”
伯洛戈低声咒骂着，指甲刺入脐带之中，一点点地穿透皮层，如同剃刀般，将它凿出了一个孔洞，进而撕开一道血淋淋的裂口。
强烈的剧痛与扭曲的作呕感从伯洛戈的心底升起，他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初生的婴儿，尝试自主地扯掉这黑暗的脐带。
但脐带与伯洛戈连接的太深了，仿佛缠住了他的五脏六腑，如果扯断脐带，也势必要把伯洛戈的内脏一并扯出来。
苦痛中，伯洛戈听到茫茫雪尘与黑暗的尽头，传来了一阵怪异的低吼声，像是有头野兽正挥动着四肢，癫狂地朝着自己奔袭而来。
伯洛戈清醒了几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在这以太界除了自己外，难道还有别的生命存在？
魔鬼？
不等伯洛戈继续细想下去，臃肿的身影冲出漆黑的浪潮。
那是一具挂满焦油与鲜血的怪诞躯壳，一颗颗硕大的肿瘤犹如孢子般互相拥挤着，伴随着肌肉的活动，如同喷泉般挤压出成片成片的鲜血。
它的面孔已经无法辨认了，只能在一团畸形的血肉里，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支撑这沉重躯体的则是数只弯曲的手脚，像是有人肢解了尸体，又将它们重新拼凑在了一起。
待它完全冲出黑暗时，伯洛戈才发现，它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腐烂掉了，惨白的骨骼遍布着血丝，直接从那可怖的伤口里裸露了出来。
也就是说，伯洛戈此时看到的怪物，只是一具残躯而已，并非它的完整状态。
伯洛戈想到除了自己外，以太界内还存在什么生命了。
“噬群之兽？”
伯洛戈不敢相信，在那吞没万物的坍缩爆炸中，噬群之兽在被放逐进以太界后，居然没有被彻底抹杀。
可就算没被抹杀，如今的噬群之兽看起来也遭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曾经的它庞大如群山一般，可现在的体型和一头普通的野兽没有多少区别。
但它仍活着。
这倒也是，作为此世祸恶的噬群之兽，本就是由荣光者完全堕落而来，也就是说，它的本质是一头无比强大的恶魔，并具备着暴食之力。
只要不断地进食，嗜血愈生就会令噬群之兽获得源源不断的生机，而在这以太界内，最不缺的就是以太，这纯粹的能量将是最完美的食物。
那么按理说，噬群之兽早该完全愈合了才对，怎么会只剩这残破的模样。
然后，伯洛戈听到了。
噬群之兽不断地发出吼声，那并非是嗜血饥饿的咆哮，反而是一种发自本能深处的恐惧悲鸣。
伯洛戈强迫自己克制本能，站在原地观察着，随着噬群之兽的前进，浑身的焦油被它抖掉，漆黑粘稠的液体脱落后，露出的是嶙峋不堪的躯体，像是被亿万的蛆虫啃咬过般，遍体鳞伤。
焦油脱落，紧接着再度涌起，它们尝试钻入噬群之兽的体内，可这残破之躯再也难以承载这邪异之力了，它渗透了进去，又被甩了出来，血肉的容器濒临破碎，被绝对的黑暗之力啃食殆尽。
渐渐的，噬群之兽的步伐慢了下来，哀鸣声也逐渐低沉、消失，它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被焦油一点点地包裹，完全归于黑暗的同时，伯洛戈也聆听到了虫子吞食血肉的低吟。
伯洛戈恍惚了好一阵才清醒了过来，自己所面对的焦油，是那邪恶力量的具现化，而这股力量没有意志、善恶，有的只是力量的本能。
就连魔鬼也是这力量的奴隶，受到这纯粹力量的驱使。
伯洛戈的心跳加快了许多，他意识到这种侵蚀不是发生在一夕之间的，自一个月前，噬群之兽遭到重创被放逐进以太界起，它就被这焦油吞食着，直到今日，才被彻底吃干抹净。
自己只是恰好地见证了它的死亡。
“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呢？”
伯洛戈望着茫茫黑暗，不由地发问着。
黑暗给予了伯洛戈回答。
漆黑的阴影中，一双又一双猩红之眼睁开，血色之中充斥满了非理性的癫狂，与此同时，那条快要被伯洛戈扯烂的脐带也迅速愈合，其上传来了比缠结还要强大的拉力。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并非是自天上降临，而是自地下深处升起。
“伯洛戈&#183;拉撒路。”
黑暗呼唤着伯洛戈的名字，在伯洛戈看向它的瞬间，它也看到了伯洛戈。
如果说，凝华者被分为身、心、灵的三位一体，来区分承载力量的容器，控制力量的意志，以及力量的本身，那么这一规则是否适用于……黑暗呢？
魔鬼是黑暗的意志，以太界是承载黑暗的容器，而这些阴影则是那邪恶力量的本质。
伯洛戈猜测的同时，阴影沸腾了起来，无数的焦油吞吐着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焦油之下升起。
无比浑浊的恶臭中，蠕动的焦油汇聚成了一道清晰的身影。
“好久不见啊，伯洛戈。”
玛门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不断变化的面容上满是讥讽。
彻骨的寒意追上了伯洛戈，直到这一刻，他才想起一个一直被自己忽视的问题，魔鬼是黑暗力量在物质界的投影，可这不代表他们不会出现在以太界内。
“我可怜的孩子。”
焦油破裂，又一个身影升起，她抱着只剩头颅的噬群之兽，目睹着它一点点在自己的怀里分崩离析。
别西卜放下破碎的尸体，面无表情地看向伯洛戈。
“终于等到你了，伯洛戈。”

第九章 死亡的多种形式
伯洛戈现在很信奉这样的一个道理，当你觉得你落入人生的险境时，往往还有更糟的险境在之后等着你。
雷蒙盖顿的争斗确实令伯洛戈心惊胆战，但这远比不上在以太界内偶遇魔鬼。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两位。”
伯洛戈保持着镇定，脐索与缠结的联系下，他向着两人做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行礼，没有慌张，只有从容的体面。
“这应该不是一次偶遇吧？”伯洛戈又问道。
别西卜与玛门没有回答，但从两人身上所散发的邪异气息，伯洛戈就已经明白，这根本不是偶遇，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陷阱。
魔鬼们已经厌烦了自己总是扰乱他们的计划，既然无法直接干涉物质界，那么就把战场换成以太界就好了。
只是令伯洛戈感到不解的是，既然魔鬼具备着这样的力量，那么他们完全可以在以太界内扼杀所有晋升的凝华者……还是说，自己太特殊了。
这也是有可能的，少有人能在晋升仪式中保持意识的清醒，像伯洛戈这种能直接在以太界内形成自我意识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再加上缠结之深，种种因素下，导致了如今的情景。
“要杀了我吗？在这以太界内。”伯洛戈继续发问道。
与魔鬼对峙的同时，伯洛戈也在脑海里思考过一个又一个危险的可能。
抛开先前的种种因素，伯洛戈觉得，凝华者在晋升、意识踏入以太界内时，不可能被魔鬼随意干涉的，以太界内一定还有某种规则，只是自己还未摸清。
“杀了你？不，怎么会呢。”
别西卜轻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很是迷人，让人浮想联翩，上一个能给伯洛戈这样感觉的人，还是欢欲的魔女、阿斯莫德。
“那我猜，你们应该也不是特意过来与我打招呼的吧。”
伯洛戈向后退了一步，秘源的辉光熊熊燃起，犹如烈日般坚守在他身后。
“不会杀了我？还是不能杀了我？”伯洛戈试探道。
“并非不能，只是在这里动手，对我们而言有些麻烦，”玛门一眼就看出了伯洛戈的目的，“所以别试探，也别挣扎了，伯洛戈，这对你我都好。”
“力量的反噬吗？”
伯洛戈还记得焦油侵蚀噬群之兽的模样，“你们是的力量的意志，但又无法完全主宰力量，在物质界内时，还能依靠物质界的压制，与力量保持一种平衡，而在这以太界内，力量就像烈火，稍有不慎，便引火自焚？”
玛门说，“你总是想的太多，有时候放弃思考反而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只是有着超越常人的好奇心，”伯洛戈说，“这是人类最原始、本质的欲望，作为魔鬼的你，难道不清楚这些吗？”
“正是因为我太清楚了，所以才希望你能老实点，”玛门向前迈步、靠近，“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伯洛戈警惕地后退，“如果不想杀了我，那你们又要做什么呢？”
“只是想让你放一个长假，毕竟想要杀死一个人，也要分很多种。”
别西卜吐露着骇人的话语，“从生理上抹杀？还是从社会关系上毁灭，又或说从概念上彻底消除你的存在？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更不要说你还是一位不死者，没法用那么简单的手段处理。”
她抬起手，做出擒拿的动作。
“伯洛戈，你就在以太界内休息一阵吧，一百年也好，一千年也好……忍受孤独，对你而言，应该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吧？”
阴影躁动，焦油再起，这一次它们不再被风暴击溃，反而顶住了风暴的侵袭，不断地朝着伯洛戈爬行而去。
黑暗完全覆盖了冰原，它们自四面八方而来，那些耸立在冰原上的冻结身影也没有幸免，它们逐一沉入焦油之中，仿佛这漆黑的液体连同着另一个深邃禁忌的世界。
“你的躯体不会死去，你的意识也只是被暂时封存，你终有一日会活过来的，但那是发生在遥远未来的事了。”
别西卜缓缓地合拢手掌，在千百年的纷争中，她很少会这样失态，在以太界内直接对一个凡人动手，可伯洛戈……利维坦把她逼的太狠了。
别西卜与玛门在黄金宫中什么都没得到，反而还令噬群之兽遭受重创、死去，损失了此世祸恶。
所罗门王的复仇。
魔鬼受到物质界的限制，同样的，在物质界内，也不会有东西能真正地伤害到她们，可在光灼的复仇一击中，黄金宫恰好地处于了两个世界的间隙里，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重叠中，那酝酿近百年的复仇之火燃尽了别西卜的化身，把那些恶臭禁忌的焦油、她力量的一部分烧干摧毁。
这极大程度削弱了别西卜的力量。
但如果只是这些，别西卜还能忍受，可她在黄金宫的毁灭中，所见识到的不仅是这些。
在黄金宫的王座上，别西卜见到了那具干朽可却未彻底死去的活尸，她也记得对方是谁。
伟大的所罗门王、沃尔夫冈&#183;戈德，亦或是希尔……
无论这具躯体曾有过什么样的名字，别西卜都可以确认，在那圣城之陨时，自己曾亲眼见证了他的自毁。
可在留意到那嶙峋手掌下的漆黑手杖时，别西卜犹豫了。
她记得那把手杖，所有魔鬼都记得那把手杖，那是利维坦的随身物品，他总是拄着它，像一位优雅的神秘客，穿行在城市间的黑暗里。
千百年来手杖从未脱离过他的掌心，对于不具备具体形态的魔鬼而言，这把手杖就像一个恒久的锚定物，确定了他的存在。
可那把手杖出现在了所罗门王的手中，也是自那圣城之陨后，利维坦穿上那臃肿的潜水服，藏于阴影之下。
光灼爆发，摧毁手杖、烧尽躯体、焚灭黄金宫时，别西卜并没有因踩入陷阱感到愤怒，而是涌现起一种快要被她遗忘的情绪。
恐惧。
别西卜不禁怀疑，圣城之陨时是否发生了一些她尚不知晓的事，如今的那臃肿的潜水服下，所潜藏的魔鬼又是否是她熟悉的那一个。
或许真正的利维坦是否已经死去了，如今出现在人们眼中的，则是另一个完全未知的意志。
魔鬼的死亡。
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这并非不可能。
就像别西卜对伯洛戈说的那样，达成永生的形式有很多，达成死亡的形式也是如此。
意识的转变。
当一个人回顾一生时，他看向孩童的自己、青年的自己、老年的自己，他往往会有这样的感触——过去的自己并非自己。
生活的不同阶段里，思绪与意志也是截然不同，那确实不是他，但又怎么可能不是他。
魔鬼也是如此，别西卜知道利维坦没有死，只是他的意识转变了，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存在。
作为执念的化身，意识的转变，这何尝不是一种死亡呢？
“我以为大家都是体面人。”
伯洛戈缓缓张开了双手，表示自己无害。
他确实无害，出现在以太界的只是伯洛戈的意识体，他没有无物不斩的怨咬，也没有撕裂生命的伐虐锯斧，哪怕周围充满了以太，伯洛戈也难以调动，释放自己的秘能。
就算释放了秘能又如何，自己面对的可是两头魔鬼，两头直接出现在以太界内的魔鬼。
“纷争已经升级了，同理，我们也没必要保持那所谓的体面了。”
别西卜的声音冰冷，毫不留情，她不想再猜测、怀疑，她只想斩断乱麻，让逐渐失控的局势回归手中。
她握紧了手掌，万千的阴影扑向伯洛戈，如同黑色的幕布，席卷冰原上的一切。
与此同时，玛门轻轻地挥手，以太界内撕裂出一道曲径的裂隙，喧嚣恐怖的哀鸣响彻，苍白的蠕虫凭空降临，向着伯洛戈张开那漆黑的大口。
此世祸恶&#183;吞渊之喉。
伯洛戈曾在萨琴的记忆里见到过它，虽然不清楚那场战斗的具体后续，但伯洛戈已从吞渊之喉身上那道狰狞的疤痕看到了结果。
难以愈合的伤疤横贯了它的口腔，圆形的口器裂开了一角，并且蔓延至了腹部，伴随着它的移动，伤口开裂，像是熟透腐烂的果实，鲜血止不住地溢出，粘连在皮肤表面上的无数骸骨也随之发出凄厉的鸣叫。
伯洛戈见此情景果断地做出了抉择。
扭头、转身，挥起双臂，伯洛戈调头朝着秘源的深处狂奔而去，这时他但凡有任何与魔鬼正面对抗的想法，都是对魔鬼以及自身心智的侮辱与不尊重。
“该死的，对利维坦有怨念，先去杀他啊！”伯洛戈忍不住地抱怨着。
黑暗快速逼近，天罗地网下，任由伯洛戈怎么迈步，都逃不掉他们的束缚。
但就在这危难之际，令人心悸的波动从风暴的深处传来，强烈如群星般的流光迸发，像是坠落的流星雨群般，将黑暗砸的粉碎。
模糊间，伯洛戈听到个声音在呼喊着。
“跑！别回头！”
伯洛戈听从着那声音，头也不回地狂奔，他越来越快，身上的缠结也越来越深，以至于脐带再也无法抓住他，直到伯洛戈被暴涨的光芒完全吞没。
朝圣。
每一位凝华者在晋升时，意识都会短暂地离开躯体，升入以太界、面见秘源。
如同一场伟大的朝圣，在秘源的注视与认可下，凝华者自身的灵魂将会加固，炼金矩阵也得到进一步的拓展，从而晋升、获取更为强大的秘能。
通常，绝大多数的凝华者在抵达以太界时，所具备的只是模糊不清的意识，如同梦呓的婴儿，只能模糊地感应着。
他们看不清以太界的全貌，甚至说醒来后不会记得这些，因此以太界也记不住他们，魔鬼也无法在这荒凉的冰原上看到他们的存在。
伯洛戈是个特殊的例子，他具备着脐索与缠结，这分别代表了对以太界光与暗的联系——与以太界的联系。
在这超越想象的能量世界里，伯洛戈能保持绝对的清醒，甚至按照自己的意志，与这里的物质产生交互，从秘源的风暴里篡夺到过往的记忆。
乃至，清晰地从这喧嚣混乱中，辨别出魔鬼们的存在。
同样的，在伯洛戈看到魔鬼的同时，魔鬼们也看到了伯洛戈。
除开魔鬼对自己设下的陷阱外，伯洛戈不由地想起自己在之前晋升仪式中所曾怀疑过的事，以太界仿佛具备一套自我的守秘逻辑，以避免以太界内的信息泄露出去。
自己这种能产生完整形态且能交互的意识体，对于以太界的隐秘来讲，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所以那些焦油，这些魔鬼，他们就是防御机制的一部分，此刻出现猎杀着自己。
伯洛戈猜在过往的岁月里，一定也有许多与自己一样的人，他们以完整的意识体形态抵达了以太界，死在了这陷阱般的防御机制下。
自己理应也是死者之一，直到秘源的风暴熊熊燃烧。
伯洛戈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仿佛有白昼烈阳在风暴眼中升起，无穷尽的光芒挥洒出了流星雨群，将试图包裹伯洛戈的焦油砸的分崩离析，就连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冰面，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凹痕与裂隙。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向前！”
伯洛戈咬紧牙关，直面着强光，眼角不受控制地流出泪水，大步向前。
冰冷、灼热、浑身传来的莫名刺痛，伯洛戈的意识仿佛被扭曲了般，纷繁感触接连不断地侵袭而来。
魔鬼们嘶哑毒怨的吼声呼啸而至，以太汇聚、爆炸，轰鸣的冲击波接连不断，一瞬间平静的以太界从有序走向了混乱，阴影沸腾翻滚，似乎是在暴怒不止。
因为自己吗？
伯洛戈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本事，值得这邪恶本质如此动怒，它的目标是……秘源！
此时别西卜与玛门都停止了对伯洛戈的追击，他们站在原地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两人的目光中都充满了不解与怀疑。
自以太界的格局形成以来，秘源便一直保持着沉默，像是恒久不变的风暴般，似乎要伫立到时间的尽头。
可在这一刻，它居然活跃了起来。
别西卜呆滞在了原地，望着那拔地而起的煌煌辉光，这是远比利维坦被人替代，更令她感到震撼的事实。
如果说利维坦的问题，还只是魔鬼们内部的纷争厮杀，那么秘源的躁动则是对全体魔鬼的宣战。
“没关系的。”
冰冷的触感从别西卜的掌心传来，她侧过头，只见玛门眺望着爆发的强光，以及伯洛戈奔走的渺小背影。
玛门紧紧地抓住了自己血亲的手，低声道，“生命里时常有那么一个瞬间，让我们忽然觉得，自己不再认识这个世界。”
千变万化的面容停顿了一瞬，别西卜在这暂停中，看到了一张无比久远、几乎要埋进记忆坟墓中的面容。
那是玛门许愿前的样子，又或者说，他原本的脸庞。
转瞬即逝。
即便秘源挥洒出了万千的光芒掩护着伯洛戈，可那凄厉的啸叫声依旧紧随着伯洛戈，伯洛戈知道是什么鬼东西在追自己。
此世祸恶&#183;吞渊之喉。
它是玛门的爪牙，比无言者还要更加好用的杀戮工具，它轻易地撕裂开一道道曲径裂隙，在千疮百孔的漏洞里跳跃前进。
每一次的闪烁它都会避开大量的流星雨群，并拉近与伯洛戈之间的距离，一旦被它抓到，伯洛戈只有被撕成碎片的结局。
意识体或许不会被撕碎，可被它吞入，想必也不是什么好结果。
“还有人嘛！帮帮忙啊！”
伯洛戈忍不住地大喊着，已经狼狈成这样了，也没必要在意什么形象了。
这是场晋升仪式，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通道正开启在花园之中、自己所处的铁椅上，伯洛戈只希望玛莫能观测到这里发生的事，好给予自己帮助。
那么一点点的帮助也好，毕竟这里的事态正朝着超越想象的方向发展。
“还真是见鬼了啊。”
伯洛戈的步伐慢了下来，准确说他再也无法前进半分了。
松散的脐带被拉至了极限，伯洛戈挣脱不开它，被束缚在了原地，但好消息是，秘源正向自己靠近。
那点亮以太界的庞大风暴正缓缓地向自己推进，仿佛要扫荡所有的黑暗般，无情地剿灭着所有触及的黑暗焦油，向着那邪恶本质宣战。
伯洛戈总怀疑，这风暴会不会连带自己一并湮灭。
远处别西卜与玛门的身影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可那漆黑的焦油依旧源源不断地向前翻涌，黑色的浪潮与流光对冲在了一起，令长久静谧的以太界变得越发燥乱。
如果说，充满以太的世界就如同填满燃气的密闭庭室，那么此刻上演的正是火苗的燃起。
伯洛戈一边担忧着自己的处境，一边怀疑着眼下的争斗是否会引起以太界的巨变，同样，以太界的巨变是否会映射到物质界上，从而引发一连串的灾难。
伯洛戈不清楚，他甚至不清楚秘源为何会在此时躁动。
不过比起担忧这些谜团，伯洛戈更在意的是那不断逼近的吞渊之喉。
作为一名经历过焦土之怒的士兵，伯洛戈深知这样的一个道理。
兵对兵，王对王。
如果自己是士兵，那么就只要守住自己的堑壕就好，不必去想那更宏大的事，同样，如果自己是位国王，那么就想尽办法杀掉敌国的国王，不要去在意士兵的死活。
秘源有秘源的战争，魔鬼有魔鬼的争斗，伯洛戈也有自己的厮杀要准备。
脐带牢牢地抓住了他，缠结也不肯放过自己，而它们彼此又没法分出个胜负，伯洛戈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不断向自己突进的吞渊之喉。
伯洛戈不想坐以待毙，可他实在也没什么反制的手段，直到他摸到了金属的冰冷，熟悉的触感映入手掌中，抚摸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抬起手，漆黑的剑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伯洛戈。
伯洛戈恍惚了一下，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但用力地握了握手，他很确定怨咬就被握在自己的手中。
与怨咬一并到来的还有被握紧在另一只手上的伐虐锯斧。
伯洛戈试着呼唤一下以太，炼金矩阵的辉光在体表映射而出，轻易地卷起周围的以太，朝着自己汇聚而来。
清醒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艾缪她喊道。
“伯洛戈！”
“艾缪？”

第十章 救援
伴随着伯洛戈的意识升入以太界，一系列混乱的景象于高台之上频现不止。
黑色的浪潮、纯白的风暴、可怖的怪异，以及无尽的哀鸣……一重重诡异的幻象如海市蜃楼般在重叠浮现。
它们似乎是伯洛戈于“梦”中所见之物，经过这诸多的因素，被映射于物质界内。
先前几次实验中，都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玛莫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他尝试过唤醒伯洛戈，可伯洛戈就像“迷失”了般，没有丝毫的反应。
不等解决这个问题，新的问题再度出现。
伯洛戈的意志似乎在以太界内遭受到了巨大的考验，而这一影响也由以太界，映射到了伯洛戈位于物质界的躯壳上。
仪器显示，伯洛戈身体的各项指标数值达到了危险的红区。
根据玛莫的经验来看，普通人的身体指数变成这样时，他和一具尸体已经没什么区别了，但作为不死者的伯洛戈，胸膛仍剧烈地起伏。
“怎么回事？”
玛莫试着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一个成熟的观测以太界的手段。
铁椅上方，约束力场所扭曲出的“门”。
不规则的旋涡中闪烁着刺目的强光，犹如一颗小型烈阳，从其内部，玛莫能感受到极为恐怖的以太波动，仿佛整个以太界都躁动了起来，内部的以太如海啸般翻江倒海。
“你是太倒霉了吗？伯洛戈。”
这种时候，就算看不到以太界内发生了什么，从这躁动的能级里，玛莫也能意识到，一些要命的事正在以太界内部上演。
来不及感叹伯洛戈这颠沛流离的命运了，得想想应对措施。
中断仪式是肯定不行的，一旦这样做，伯洛戈的意识会真的就此迷失于以太界内，留下来的只是一具不会死的躯体。
玛莫要不会死的躯体有什么用，这样的小白鼠秩序局有很多，又不缺他一个。
在危难关头，艾缪忽然把手放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她与玛莫对视了一眼，炼金矩阵的辉光在眼中亮起，随即艾缪的手与伯洛戈的躯体重叠在了一起。
跨越时间与空间，见他所见。
霎时间，艾缪见到了万千幻景，那是她不曾见过、也无法幻想的种种，她一度怀疑这是某种诡异的幻觉，可从伯洛戈意识里传来的清晰反馈感告诉着她，这并非虚假，而是绝对的真实。
艾缪试着窥探伯洛戈的遭遇，可这次心叠影的联系距离跨越了两个世界，联系并不稳定，再加上艾缪这只是部分重叠，勉强坚持了数秒后，艾缪的手便从伯洛戈的体内脱离，联系中断。
她站在原地呆滞了几秒，一连串的应对方案在她脑海里迅速构建。
“伯洛戈需要帮助！”
艾缪先是这样说，接着扭头对芙丽雅们喊道，“把他的武器带过来！”
芙丽雅没有管艾缪要个解释，而是直接遵从了她的指令，两个芙丽雅消失在了原地，数秒后她们再度显现，手里多了一把剑刃以及一把手斧。
“把他武装起来！”
指挥芙丽雅的同时，艾缪的也脱下了外套，躯体转换为了钢铁。
“你要做什么？”
玛莫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艾缪的行为再明确不过了。
“把他的肉体、他的武器送到以太界内，只有这样，他才能在以太界内作战。”艾缪说。
玛莫愣了一下，他紧张地看向那道扭曲的门，他想象不到在以太界内有何等的战斗正等待着伯洛戈。
“你们该怎么回来？”玛莫继续问道。
“依靠我。”
艾缪说着身体延伸出一道钩索，紧紧地拴在了铁椅上。
绝大部分时候，艾缪出外勤都是与伯洛戈一起，靠着伯洛戈那超高的致命性，几乎没有需要艾缪直接战斗的机会。
可这不代表艾缪没有战斗能力，在不为人知的时候，艾缪早已将自己的躯体进行了诸多的武装，这一点伯洛戈在时轴乱序时深有体会。
“这算是赌吗？”
玛莫忍不住问道，只是不待艾缪回答，他自己又喃喃道，“实验怎么可能没有风险呢？”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目光清晰地倒映着艾缪的脸，“做你该做的。”
艾缪用力地点头，扭头逐一解开了伯洛戈身上的镣铐，与伯洛戈重叠在了一起，玛莫则如同岣嵝的工蚁般，轻易地将健壮的伯洛戈高高举起。
“有时候，最复杂的实验，反而只需要最简单的操作办法。”
玛莫深呼吸，内心悄悄地祈祷了一下，接着用力地将伯洛戈抛向约束力场中那道扭曲的门。
他感觉自己把伯洛戈抛入了绞肉机里。
迸发的电流与强光后，伯洛戈的肉体消失不见，有的只剩下了不断旋转的门，以及门后传来的可憎躁动。
玛莫深呼吸，他缓缓向后退去，正当他觉得有些疲惫时，小腿撞到了什么，顺势整个人都跌倒了下去。
他没有跌倒，而是稳稳地坐在了椅子上，玛莫转过头，只见芙丽雅们不知何时搬来了一把椅子，看样子是和伯洛戈的武器顺带的。
见到这一幕，玛莫心里的紧张忽然松懈了不少，甚至说他还为此笑了出来，只是对于他这种年迈的家伙来讲，他笑起来的样子并不美好。
“我从未想象过，你年轻时会这么可爱。”玛莫说。
“嗯？”
“你是在指芙丽雅们吗？”
芙丽雅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很多职员都用可爱评价过芙丽雅，这种赞美对她们而言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她们还是头一次从玛莫的嘴里听到，并且她们还注意到玛莫言语里的一个重点。
年轻时？
“算是吧，”玛莫顿时就又有一种莫名的苍老感，“是你，也不是你。”
……
“艾缪？”
伯洛戈聆听着脑海里忽然响起的声音，许多事在一瞬间就已明了，紧接着他抓紧怨咬，一剑斩断延伸的脐带。
脐带在半空中断裂，鲜血纷飞，可随即它们便凝滞在半空中，如同时间回溯般，试图再度愈合在一起。
常规意义上的斩击不足以彻底切断脐带。
暂时失去了脐带的束缚，伯洛戈扭头跟着缠结狂奔，“你不该来这的！”
“那我走？”
艾缪毫不客气地说道，“我这可是舍生来救唉，你不磕头拜谢，在这说什么呢！”
伯洛戈一时间被艾缪问住了，声音不好意思了起来，“习惯了。”
艾缪反问着，“习惯救别人，还没习惯被别人救？”
作为不死者，伯洛戈不需要别人的拯救，为此，被他人拯救，对于伯洛戈确实是一件略显陌生的事。
“所以啊，多习惯啊！”
艾缪说着释放起以太，肉体与意识归于一体，伯洛戈觉得自己的心神像是被某种无形之物填满了般，带来了难以言语的安全感。
双手握持的武器则给予了伯洛戈反击的余力。
曲径裂隙在一侧开裂，空间破裂的同时，吞渊之吼那苍白的身影浮现了出来，臃肿的躯体狼狈地在冰面上蠕动着，朝着伯洛戈飞扑而来。
“见鬼！”
艾缪惊呼着，和伯洛戈斗完嘴，她才留意起周围的环境。
以太界像是陷入了混沌中，以太无序地扩散、横冲直撞，幽蓝的色调逐渐暗沉，深邃的颜色里浮现起赤红的余光，仿佛整个世界都要陷入无止境的燃烧中。
“你有什么想法吗？”艾缪高声问道。
后方传来愈演愈烈的爆炸声，风暴不断地抛出流星雨群，可无论它怎么轰炸，漆黑的焦油还是从毁灭里翻涌而来，如同降临的黑夜。
没什么东西能阻止黑影的降临。
“那里！”
伯洛戈举起怨咬，直指前方刺目的光源。
“冲入风暴！”
他高呼着，用力跃起，身心灵的再次重叠，令伯洛戈具备了号召以太的力量。
以太增幅下，伯洛戈跃起了数米高，也就此躲过了吞渊之吼的猛扑。
畸形的怪物撞击在冰面上，无数的手臂胡乱地抓挠着地面，但因自身的惯性还是滑行出了数米远。
它没有放弃对伯洛戈追逐，吞渊之喉能嗅出伯洛戈身上传来的熟悉气息。
早在许多年前，吞渊之喉就尝试过吃掉他。
宿命的相遇令吞渊之喉发出了一连串凄厉的嚎叫声，挂在身上的扭曲人影们也一并齐鸣，它张开漆黑的大口，将黑暗朝向伯洛戈。
刹那间，恐怖的吸力从黑暗之口内释放，伯洛戈的步伐踉跄了几下，随即他的整个身子都在这股吸力下凭空飞起。
“该死！”
伯洛戈咒骂着刺出怨咬，剑刃紧紧地嵌入冰面，这才在一定程度上稳住了伯洛戈的身影，他扭过头向后看去，眼前有的只是一片黑暗。
“滚开！”
伯洛戈怒吼着，呼唤着万千的以太。
以太界予以伯洛戈回应，无数的以太在统驭之力的驱使下飞奔而来，它们山呼海啸般包裹住吞渊之吼，奉行着伯洛戈下达的指令。
击退。
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噪音响起，绝对的寂静中像是有柄砸垮群山的重锤降临，强行撼动了吞渊之喉的躯体，将它硬生生地推开。
诡异的吸力被打断，伯洛戈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支配权，猩红的鲜血从他的鼻腔内溢出。

第十一章 燃烧
狂躁的以太乱流中，伯洛戈目睹着吞渊之喉被撼动，心中思考着，“这还算不上真正的死地，我也并非没有反击的余力。”
现在伯洛戈所处的是以太界，超凡力量的源头，这里充满了学者们难以计算的、难以形容的以太量。
就像学者们提出的原始汤理论一样，以太界便是所有超凡的原始汤，在这里一丝一毫的以太扰动，都会轻易地掀起一场风暴，也因此，伯洛戈哪怕现在仅仅是负权者，他也可以凭借着蝴蝶振翅的干涉，在以太界内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超凡攻势。
无尽的以太紧密地贴合着自己，伯洛戈感到自己从未有过的强大。
或许，自己可以尝试一些更极限的东西。
伯洛戈半蹲了下来，全身的肌肉紧绷着、骨骼锁定，高浓度的以太在炼金矩阵内奔走，它们沸腾翻滚，几乎要溢出、撑爆躯体。
吞渊之喉此时已经恢复了过来，它是头盲目愚笨的怪物，只遵循着玛门的旨意行动，如今秘源的风暴将战场分割开来，它与玛门之间的联系变得模糊起来，但它仍忠诚地执行着魔鬼的命令。
吃掉伯洛戈。
生吞活剥，一点不剩，也绝不留情。
吞渊之喉扭动着身子，密密麻麻的细长手臂扒住虚无的空间，用力一扯，一道清晰的裂隙就此破裂、绽开。
臃肿扭曲的身体钻入曲径裂隙的同时，一道曲径裂隙已在伯洛戈的身后绽放，漆黑的大口猛地浮现，以它那致命的速度，这一击足以咬住伯洛戈大半的身体，将他碾成烂泥。
可这一次吞渊之喉只咬住了一片虚无。
伯洛戈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数秒后他刚刚所处的位置崩裂出诸多的裂纹，仿佛有巨人刚刚踩踏过此地。
呼啸的风声从四面八方而来，随即漆黑的剑刃沿着吞渊之喉身上的旧疤劈下，一时间成吨的鲜血汹涌不绝。
怪物扭动着身体，惨白的肢体胡乱地挥舞着，每一击都如挥砍的巨刃，足以扯烂钢铁山峦，可它始终追不上、也命中不了伯洛戈。
现在的伯洛戈太快了，熊熊燃烧的以太配合着以太界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它们一举将伯洛戈推过了那难以逾越的高墙。
极境之力。
伯洛戈化作漆黑的残影，在吞渊之喉的周身闪烁不止，每一次的短暂停顿后，都将有大抹的鲜血飞扬。
吞渊之喉没有坐以待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可以强化伯洛戈，自然也可以强化它，甚至说，因吞渊之喉本身的强大属性，吞渊之喉获得的力量增幅要远超于伯洛戈。
为此当伯洛戈试图在吞渊之喉的身上再留一道伤口时，臃肿巨大的身影突然消失了，只剩一道曲径裂隙凝滞在不远处。
这一次曲径裂隙没有愈合。
“杀阵！”
怪异的音律填满伯洛戈的双耳，他勉强地分辨出了这一词汇。
同一时间，数不清的曲径裂隙在伯洛戈的周围浮现，每一道伤口都是一条通道，每个通道内吞渊之喉都有可能杀出。
伯洛戈还是低估了吞渊之喉，不知不觉中，这头怪物在伯洛戈的周身已经布满了曲径裂隙，它可以从任意方向攻击伯洛戈，甚至说，同时攻击。
一瞬间无数苍白的肢体从裂隙内刺探出，万千的手臂从四面八方将伯洛戈团团包围，如同延伸的绞刃，要把他撕成碎片。
伯洛戈双目如炬，以太狂涨迸发。
秘能&#183;统辖敕令。
极具侵略性的以太如同引爆的炸弹般，瞬息释放。
伯洛戈侵入不了吞渊之喉的躯体，在这以太界内更没有什么物质可以让他统驭，为此这一次他号召的仅仅是以太。
纯粹的以太。
辉煌万千的以太流如同锋利的匕首般，无差别地朝着周围的肢体疯砍而去，伯洛戈的吼声与以太的噪音重叠在了一起，像是自太古而来的回响。
苍白的皮肤表面崩裂出了叠加一起的血痕，乃至整片整片的皮肤被切成烂泥，血肉被剥离、骨骼断裂。
肢体的牢笼一节节地坍塌，可自那曲径裂隙内却伸出了更多的肢体，任由伯洛戈再怎么挥砍挣扎，断裂的肢体一分为二、二化作四，像是枝芽般疯长着。
血肉铸就的牢笼中，一道裂隙直接在伯洛戈的脚下出现。
敞开的黑暗里没有钻出吞渊之喉的身影，但却传来了那诡异的吸力，如同伯洛戈在黄金宫内见到的黑洞般，吞食着万物。
“这才是你力量的全貌吗？”
伯洛戈被吸力捕获，顿时间觉得自己的身体沉重了数倍不止，没有落脚点的情况下，直直地朝着黑暗之口坠去。
这根本不是曲径裂隙，而是吞渊之喉那敞开的大口。
凭借着曲径裂隙，吞渊之喉可以自由地将躯体投射于物质界内的任何角落里，如同守株待兔的捕食者。
“吃掉你。”
模糊朦胧的声音再度从伯洛戈的耳旁传来，至此他可以确定，这正是吞渊之喉所发出的声音。
先前，伯洛戈一直以为此世祸恶都是些失去理智，仅依靠本能行动的怪物，现在看来，可能只有噬群之兽是这样的。
吞渊之喉具备一定的心智，乃至具备一些战术思维，这可真是一个可怕的消息。
但好在，面对这样的敌人，伯洛戈也并非没有反制手段。
“光之心？好普通的名字，”记忆里，耐萨尼尔的声音响起，“我以为你会起一些什么超级光灼发生器之类的名字。”
“我有那么浮夸吗？”
“难道不是吗？”
耐萨尼尔打量了自己两眼，将那晶莹剔透的晶核交还给了伯洛戈。
“没有了雷蒙盖顿的阵列系统，这枚核心释放的光灼会削弱不少，战略意义上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更不要说，光灼本身的致命性……这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它最完美的持有者，应该是一位保有理智的不死者。”
回忆结束，伯洛戈扯开了衣领，亮出了那挂在项链上的镶银晶核。
“这火焰，你应该很熟悉吧？”
在伯洛戈的狂吼声中，高亢的以太注入晶核，通透的晶体内燃起一束火苗，经过镜面的折射，火光愈演愈烈。
万丈焰火柱地而起。
玛门远远地望着这一幕，在以太界内这死寂之地，这样的变化可不多见，随后他的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这能量的世界正逐渐苏醒过来，随着战斗的推进，被扰动的以太只会越来越多，它们将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直至席卷整个以太界。
打破寂静。
只不过比起玛门现在所烦恼的事，以太界被扰乱倒不是问题了。
“你为什么如此在意伯洛戈呢？”
玛门望着那逼近的风暴，不由地发问着，“当初所罗门王几乎要触及你的本源，可当他死去时，你却保持着沉默……为什么你会对伯洛戈做出反应呢？”
玛门想不明白，别西卜也不理解。
但玛门不会被此困扰太久，他很清楚，哪怕作为魔鬼，也并非是全知全能的。
总有些疑惑困扰着心智。
冲天的火光过后，烧的焦黑的断肢破碎，扬起成片的灰烬，伯洛戈自火海里冲出，身上萦绕着火苗。
在伯洛戈的身后是钻出曲径裂隙的吞渊之喉，它可以凭借着曲径裂隙自由穿梭，但同样的，只要将光灼注入曲径裂隙内，无论吞渊之喉在哪，它都将受到烈火之刑。
此时它如同缺氧的大鱼般，扭动着身子痛苦蠕动着，开裂的伤口里挥洒出漫天的血雨，只是还未落地便蒸发于以太界内。
伯洛戈看得到，那丝丝的血迹迅速消散的同时，也有一缕缕的以太升起。
在这以太界内，所有物质好像最终都会回归其原本的能量姿态。
无数的声音从吞渊之喉的身体上响起，它们一并诅咒着伯洛戈，誓要将他吃净、消化。
敌人的诅咒伯洛戈已经听的太多了，他对于这些声音毫不在意，摆脱了困境后，他继续朝着风暴中的白昼核心奔去。
“你还可以吗？”艾缪问询着。
“没事的，”伯洛戈说着低头看了眼挂在胸口的晶核，“在以太界内，它对我的消耗没那么大。”
哪怕是所罗门王，想要完全启用光灼也需要雷蒙盖顿的阵列，以及源源不断的以太。
在物质界内，伯洛戈想要动用光灼需要极大的代价，可在以太界内，靠着无穷无尽的以太，他很容易地做到了这一点。
烈火开路，缠结牵引。
吞渊之喉挪动着臃肿的躯体想要追上伯洛戈，可它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伯洛戈消失在璀璨的光源中。
光灭后，风暴近在咫尺。

第十二章 记忆尽头
秘源照耀下，伯洛戈早已不再是那个无力的凡人、普普通通的一阶段凝华者了，如今他经历了许多的征战，站在了负权者与守垒者间的边缘。
吞渊之喉追不上伯洛戈，玛门与别西卜更是只能站在风暴的边缘眺望着，以太界挥发出了无尽的黑暗，试图吞没秘源的辉光，可至始至终它们都无法踏入分毫。
所有人，他们只能这样干看着，注视着。
伯洛戈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影子越来越狭窄，直到光芒吞没了一切，直到秘源的风暴咆哮着，万千的雪尘撕扯着吞渊之喉的躯体，在它的身上留下一连串猩红的伤口。
吞渊之喉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发出一阵不甘的吼声，狼狈地躲回了曲径裂隙之中，至此魔鬼们这次针对伯洛戈的陷阱完全失败了。
无论是谁也料想不到，秘源会在此时躁动起来，它已经沉默太久了，久到魔鬼们都快忘记它的本质，它的意志了。
“你觉得他会醒过来吗？”玛门喃喃自语道。
“不，他怎么会醒来呢？”别西卜摇摇头，“当他选择献身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被‘献身’所吞没了。”
“无论他后悔也好，痛苦也好，他做什么也改变不了那‘非理性的偏执’。”别西卜说。
“欲望的惯性。”
玛门冷漠地用这个词汇来概括那非理性的偏执。
“献身的偏执、献身的惯性，就像一颗滚石，要么触底，要么碎裂在路上，没有别的选项了，”别西卜说着抬头看了眼玛门，“正如我们一样。”
提及这些时，别西卜忽然靠近了玛门，“你贪婪的欲望，我暴食的欲望，我们都是如此，就算我们想改变自己也做不到，那非理性的偏执、欲望的惯性，会强迫我们回到正轨，要么死在欲望的路上，要么得到真正的满足……”
魔鬼们具备着自我意识，却不具备着自由意志，作为欲望的化身，他们也将为那至高的欲望效命至死。
掌握剑刃的人，同样也是剑刃的奴隶。
“我们怎么会有真正的满足呢？”
玛门反问着别西卜，伸出手，轻轻地绕过她的脖子，搭在她身子另一侧的肩膀上，像是要把她揽入怀中一样。
“是啊……怎么会呢？但如果，如果能成为唯一的赢家呢？”
别西卜露出了一抹诱人的笑意，“我一直怀疑，这千百年来，我们饱受这诅咒的影响，可能与我们的愿望并不完美有关。”
她主动靠入了玛门的怀里，按住了他的胸口，锋利的指尖犹如尖刀般，轻轻地没入了皮肤下，却没有血液流出。
“许愿的人太多了，如果只有一个人、一个愿望，或许这一点都不一样了。”
别西卜轻声道，“一个足够完美的愿望。”
她完完全全地拥抱住了玛门，那是一种极为陌生的感觉，玛门和别西卜都快忘记了，他们上一次这样拥抱是在什么时候了。
别西卜低声问道，“你愿意满足我吗？我的血亲。”
“为你献身吗？”
玛门那冷漠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的感性，感性转瞬即逝，他用力地抱住了别西卜的头颅，像是紧紧拥抱，又像是要扭断她的脖子。
“献身是一种美德，一种与贪婪互斥的存在，曾经我的可能会为你这样做，但现在的我……就算我想做也做不到啊，我的血亲。”
玛门猛地使劲，别西卜的头颅像是陀螺一样，迅速扭转了几圈，脖颈完全拧烂，头颅歪扭着，鲜血从双眼中爆裂而出。
别西卜的表情有些呆滞，痴痴地笑了起来，随后她的整只手掌完全陷入了玛门的胸膛中，从背部刺出。
她抓住了些什么，那可能是玛门的心脏，也可能是些其它的东西，事到如今，别西卜也不太确定魔鬼有没有所谓的心脏。
用力捏碎，温热的鲜血浸满手掌，如剑般从玛门的身体里抽出，玛门也毫不在意身体的伤势，反而和别西卜一起用力地大笑着，用力地将别西卜的脑袋彻底从躯体上扯了下来。
鲜血如注，汩汩溢出。
姣美的无头躯体站在原地，像是未死去般，她仍笔直地站在原地，玛门高举起别西卜的头颅，与她平视在一起。
别西卜问，“我们有多久没这样打闹过了？”
“我可不喜欢这样的打闹，虽然这无伤大雅。”玛门的胸口迅速自愈，就像从未受过伤般。
“你知道的，我们之间没有献身，只是有互相征战、厮杀，这是对你我原罪的债务。”玛门接着问道，“你要向我开战吗？在这时候？”
“开战？怎么可能，我都说了，只是怀念一下，打闹一下。”
别西卜露出笑容，露出的牙齿上挂满血丝。
“我们现在可是同盟，就算要互相厮杀，也要先解决利维坦他们，不是吗？”
玛门冷哼了一声，一把将别西卜的头颅丢了出去，脑袋飞到了半空中，无头的躯体伸出手，轻易地抓住了它，又将它按回了颈部的断面上，就像拼装玩具一样简单。
两人的目光再度遥望向那逐渐靠近的风暴，别西卜幽幽道，“伯洛戈走了进去，他可能会比索罗王走的要更远，你觉得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无论发生些什么，我们之间的纷争都不会结束。”
玛门没有思考的那么遥远，他更专注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事态升级了，我需要你去见他，让他配合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他？你觉得那颗傲慢的晨星，会听你我的话？”别西卜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血亲之中，如果说利维坦因为神秘与狡诈令别西卜倍感警惕的话，那位傲慢的晨星就是单纯令别西卜觉得不舒服。
他总是高高在上，觉得自己是万物的主宰，但实际上他只是一头力量稍显强大的魔鬼而已。
与别西卜、玛门、利维坦一样，他的本质依旧是头奴隶。
“他必须听。”玛门无比严厉地说道。
别西卜反问着，“那你呢？你要去做什么？”
玛门说，“去拉拢更多的盟友。”
“谁？其他人早已被利维坦拉上了他的战团。”别西卜说。
听闻这些，玛门只是冷笑着，质问着她的血亲。
“别西卜，你真的会完全地信任其他人吗？哪怕是我。”
别西卜沉默了下来，玛门的嘲笑声持续了几声，自言自语道。
“我们是何等的矛盾，互相仇视、分裂，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但我们又是紧密联系的血亲，是盟友。
我们水火不容，又无比团结。
真讽刺啊。”
……
当伯洛戈越发深入风暴之际，他转身回望，发现那漆黑的阴影已经在光芒下消退成一道难以辨别的地平线，自己似乎是安全了，又似乎正走向另一个未曾知晓的险地中。
“你还要继续向前吗？”艾缪问询着。
“嗯。”
伯洛戈转动了一下手腕，手斧与长剑舞起了几个漂亮的圆弧后，将它们插回腰间的挂带上。有武器在身旁，伯洛戈意外地安心了许多。
“继续向前？你难道不怕迷失在其中吗？”艾缪问完后，又小声地说道，“你知道前方有什么吗？”
“不，完全不知道，但我能隐约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这秘源的深处等着我。”
伯洛戈安抚着艾缪的情绪，步伐坚定不移地向前迈动。
“你记得我曾和你说过的吗？艾缪，我在秘源的风暴里，和那些徘徊的幽魂碰撞在一起，我能从灵魂的回响中，读到他们生前的记忆。”
风势逐渐大了起来，伯洛戈的步伐变得艰难，他眯起眼睛，感觉自己正行走在一场暴风雪中。
“我见过许多人的记忆，其中有不少的记忆，携带着惊人的信息量，我起初以为这只是偶然事件，可后来，这种偶然事件越来越多了。”
伯洛戈双手抓住具现化的缠结，把它当做钩索般，循着它向前移动。
“希尔的记忆、萨琴的记忆……这些人的记忆都指向了圣城之陨，指向了过往的谜团的中心。”
伯洛戈的声音在脑海里高声响起，“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更不觉得自己能在这万千的幽魂里，精准地找到这些人的记忆。”
伯洛戈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他看向眼前那白茫茫的一片，强光已经笼罩了所有，要不是有缠结指引着方向，伯洛戈甚至搞不懂自己的方向、该朝哪前进。
“所以……有人在帮我！”
伯洛戈突然震声道，“有人在故意把这些记忆给我看，他在引导我走向谜团！”
紧接着，伯洛戈的声音轻了起来，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你觉得谁能做到这一点呢？”
伯洛戈像是对艾缪发问，又像是问询着自己。
望着那道占据视野全部的纯白，此时答案已经很清晰了。
艾缪回应着，“秘源，秘源在呼唤着你。”
“我要走到秘源的深处，直面那白昼核心，我想听听，它到底要对我说些什么。”
伯洛戈虽然这样说，可他此时却停留在了原地。
“艾缪，”伯洛戈又说道，“你没必要和我一起冒险。”
秘源，所有凝华者的终极。
伯洛戈不清楚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他不畏惧死亡，却警惕于未知。
“我要和你一起。”
艾缪坚定地答复着，“我来这，是为了救你来的，你明白吗？而不是放任你独自冒险。”
怕伯洛戈不同意，她又说道，“我身上带着信标，玛莫能凭借这个，把我们从以太界内回收回去。
别忘了，你现在不是意识体。”
伯洛戈沉默不语，目光坚定地看着璀璨的光源。
艾缪又喊道，“别想着一个人，伯洛戈，我们也算是搭档了！坚定的命运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知道伯洛戈是个什么性子的人，艾缪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打动伯洛戈，可这时伯洛戈忽然笑了起来。
“我知道，”伯洛戈对艾缪说道，“我不会抛下你的。”
“那……那你早点说啊！”
艾缪松了一口气，刚刚伯洛戈沉默那一阵，她真很害怕伯洛戈丢下她，一个人冲入那秘源之中。
“哈哈，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想什么事？”
“感谢一下命运，”伯洛戈再度向前迈步，“我曾幻想过这一幕，但在我的幻想里，会是我一个人前进。”
伯洛戈感谢道，“我没想过会有人与我同行。”
艾缪怔了一下，心叠影状态下，伯洛戈看不到艾缪的表情，艾缪也庆幸伯洛戈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她一言不发，但却释放起了全部的以太。
力量填满了伯洛戈的心神，几乎要胀了出来，伯洛戈的步伐也因此加快了不少。
循着缠结，直到尽头。
灼目的光芒夺走了伯洛戈的视线，他呼唤艾缪的名字，但这一次脑海里没有任何回应，他还想做更多的尝试，但这时纯白的视野黯淡了下来，模糊的画面也因此变得清晰。
伯洛戈看到了。
一面沉重古朽的石板矗立在自己眼前，上面刻画着早已褪色的图案，纹理间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起始绘卷。
此时再挪移目光，伯洛戈发现自己回到了早已毁灭的雷蒙盖顿中，正处于一间略显昏暗的庭室内，水晶幕墙上映射着朦胧的微光。
这一次伯洛戈的意识没有完全沉浸于记忆之中，而是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清醒，他想知道这一次自己“扮演”的是谁。
为此伯洛戈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了那水晶幕墙前，从那朦胧的倒影里，伯洛戈先是分辨出了一个身影。
他一身漆黑，双手拄着手杖，苍白的脸上带着轻微的笑意，带着嘲弄的意味，紧接着，伯洛戈在水晶幕墙的倒影中，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脸。
伯洛戈自己的脸。
希尔的脸。
“真没想到啊，你居然能把它从以太界内带回来。”魔鬼抚摸着斑驳的石板，眼神罕见地流露出了一抹缅怀。
“我也没想到，魔鬼们会留下自己罪行的证据。”希尔冷漠地回应着。
魔鬼保持着微笑，他说道，“总要有人铭记这一切。”

第十三章 奉献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心理，嗯……就像那些想要自杀的人们。”
魔鬼站在石板前，眼中满是怀念，仿佛它如日记一般，勾起了那些快要被魔鬼遗忘的过往。
“他们确实想要自杀，也确实希望有人能拯救自己，从苦痛的沉沦中脱身。”
魔鬼评价着，“这面石板的诞生也是如此，一方面，我们想彻底抹除过往，一方面，我们又留下它，作为一种见证，证明我们那段遥远的过去，并非虚假的，而是真实的。”
他赞叹着，“我以为把它丢到秘源深处，就不会再有人发现它了。”
“过往发生了些什么？”
希尔此时已经明白了许多事，对于魔鬼们的起源，也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
“我猜，是关于你们如何成为魔鬼的吗？”
魔鬼笑了两声，声音刺耳，他没有解答希尔的问题，而是反问着他，“你从这石板里，分辨出了什么？”
希尔走到了石板前，与魔鬼一同欣赏着这面石板的雕琢，在那褪色笨拙的彩色印记里，他能看出一个个模糊的轮廓，粗糙的就像幼儿的涂鸦。
“一位天外来客。”
希尔说，“在过去遥远的某一日，一位天外来客降临于物质界。”
“然后呢？”
“他就像一个信标，带来以太的同时，也令庞大的以太界注意到了物质界，为此之后的千百年里，以太界一直朝着物质界缓缓靠近，也是因此，以太浓度持续上涨。”
“你很聪明，只是我不记得，这石板里有这么详尽的内容。”魔鬼说。
希尔平静道，“不止是石板的内容，还有我的一些个人推测。”
“很好，继续。”
“天外来客不止带来了以太，他还带来了些其他的东西，那些我曾在以太界内看到的阴影、焦油。”
希尔诉说着自己的分析，“我一直以为，那焦油与以太是一体共生的，但一段时间的研究后，我发觉，两者更像是分别独立的存在。”
“以太界内有的只是纯粹的以太，而那焦油正如以太界对于物质界一样，焦油对于以太界也是一种外来物，它们侵占并污染了以太界，并试图将以太界的力量完全吞没、占据。”
希尔将目光挪动到魔鬼的身上，他和这头魔鬼已经是老朋友了，早在很久之前，希尔就发现魔鬼们的身上也携带着那种邪恶的焦油。
“那股焦油是一种力量，一种邪恶诡诞的力量，那位天外来客不止带来了以太，也把焦油一并带到了物质界。”
“之后呢？”魔鬼问。
“之后的事，就是石板上记载的那样了。”
希尔打量着石板上模糊不清的图案，粗糙的痕迹勾勒出了一个没有具体形态的存在，在希尔的注视下，模糊的图案动了起来……
就像是一团滴入水中的油墨，没有规律地扩散、聚集、扭转，变化的同时，希尔也能感受到从其中传来的复杂情绪。
希尔能以这石板为介质，跨越时间与空间，感受到那位天外来客的痛苦与虚弱。
一瞬间，庞大的痛苦捕捉住了希尔，躯体正不受控地发出悲鸣，每一颗细胞、每一根肌肉都在颤抖，像是有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扯着希尔的躯壳，直到将他如易碎的纸张般，轻易地扯成碎片。
“哈……哈……”
希尔从那极端的感触里脱身，他瞪大了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魔鬼在一旁看着笑话，耐心等待着，过了足足有数分钟的时间，希尔才缓了过来，弯下去的腰板重新挺直。
“天外来客受伤了，他就快死了。”
希尔说着与魔鬼对视了起来，企图从对方眼神的变化中，获得些什么讯息。
“他从很遥远的地方降临于物质界，我不清楚他有什么目的、企图，总之，他刚刚抵达物质界，就已经快死了。”
希尔是一个极端理性的家伙，他几乎不存在所谓的情绪失控，但在这一刻，希尔那坚定的心神还是不由地颤抖了起来。
他无法想象天外来客究竟从何而来，如果是天外来客带来了以太与焦油，那么他的力量，完全超越了人类现有的炼金矩阵技术，其自身的能级也远超荣光者、受冕者，那是完全处于人类所能认知的力量极限之外……
也就是说，现如今人类的炼金矩阵技术，魔鬼们的力量之源，世间所有的力量本质，都源自于这位天外来客。
源自于他那腐烂发臭的尸体。
然后，希尔意识到了另一个更加绝望的可能。
是谁杀死了天外来客呢？
“我们也曾猜测过，天外来客在降临物质界之前，其实就已经死掉了，他只是吊着一口气，在茫茫的虚空中前进，寻找着一丝生机的可能……但他还是失败了，最后倒在了这个世界之中。”
希尔他敏锐地意识到了些问题，手指向石板的另一幅画面。
在那不规则、蠕动的未知形态下，数个人类围绕着他，向他跪拜，像是把他当做了某种神明般祭拜。
到了这种时候，答案已经清晰了起来。
“天外来客降临物质界后，在死亡前，他与第一批与自己接触的人类达成了某种协议。”
希尔的声音低沉了起来，一股暴怒的情绪填满了他的脑海，为此他甚至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便一拳砸烂魔鬼那张漂亮的脸。
“他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了这些人，而这些人也成为了最初的魔鬼。”
希尔直视着魔鬼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说的对吗？”
魔鬼只是笑了笑，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决。
“交易是等价的，得到了什么，必然会失去些什么，”希尔继续逼问着魔鬼，“你们获得了力量，那么你们又失去了什么呢？”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希尔的脑海里酝酿，他不由地问道。
“天外来客真的死了吗？”
魔鬼依旧没有回答，他远离了石板，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时而把弄着手杖，时而看着希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诡异的静谧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魔鬼主动打破了平静。
“说实话，我们对天外来客的了解也不多，对于他的来历，我也有过许多猜测，最终，我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什么？”
“他是一个罪人，至于他犯下了什么罪，我也不太清楚。”
魔鬼露出可憎的微笑，随后他继续说道，“你不觉得我们所处的物质界，就像一个囚笼吗？一处贫瘠的、不具备任何超凡之力的土地。”
希尔意识到，魔鬼主动承认了以太是外来的能量。
“天外来客就像一个罪人，他被他原本所属的世界放逐到了这，他身受重伤，快要死在这荒芜之地。”
突然间，希尔明白了许多事，只是这一次，他不再为搞懂谜团而惊喜，反而因那越发黑暗的未来感到绝望。
希尔已经不是第一次预知到黑暗的未来了，但每一次他都会振作起来，觉得人类仍有胜算所在，曙光依旧。
可这一次，希尔开始怀疑起了自己，他的自信心破碎，不再觉得人类能从浩劫中幸免。
“哈哈，我喜欢你的反应，希尔，看人类陷入绝望，真的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
魔鬼翘起腿，双手搭在膝盖上，惬意地像是在享受一个美好的午后。
希尔喃喃道，“你们也是一个个可悲的奴隶，背负债务的债务人。”
他醒悟了般。
“这就是你们一直掠夺灵魂的理由？”
魔鬼的笑声变得更加刺耳了起来，像是一千头亡魂在悲鸣，身影剧烈地蠕动了起来，苍白的肌肤上布满裂隙，下一刻他崩溃在了椅子上，化作一缕缕黑烟消失在了原地。
寂静的世界下，只剩希尔与那沉重的石板面面相觑。
“我……我该怎么做呢？”
希尔无力地叹息着，双手抓乱了头发，几乎要撬开脑袋，将柔软的脑组织掏出来。
无数的想法在希尔的脑海里碰撞，一个个猜想成立后又被推翻，计划被不断地优化、矫正，可始终无法得出一个完美的结果。
他筋疲力尽，双眼布满血丝，几近崩溃之际，希尔快步走到了石板前。
希尔不知道这面石板是谁留下的，但既然它见证了那段罪恶的历史，那么记载者一定也是最初与天外来客做出交易的人。
他为什么要留下这段记录，是为了告诉后来者吗？
那么……他是谁，是哪头魔鬼？
希尔心急如焚，如果能确定他的身份，就说明魔鬼之中，尚有一位魔鬼，可能愿意与人类合作。
他仔细观摩着石板，但始终都找不到什么线索，直到不经意的一瞥，希尔看到那围着天外来客下跪的人们……有一位没有跪下。
像是有人要刻意隐去他的存在般，如果不是希尔仔细研究，任谁都无法辨认这道浅浅的身影。
希尔喃喃道，“会是你吗？”
紧接着希尔发现了另一个问题，从魔鬼口中得到足够的信息后，希尔以现有的知识破译其上的内容，他发现这个身影是多出来的。
下跪有的七人，他们代表着七头扰乱尘世的魔鬼，而那个刻意被人隐去的，则是第八个。
不止有七个人与魔鬼进行了交易，还有第八个人。
他是谁？
平静再次降临，静谧抵达极限之际，希尔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用力地张开四肢，像是在雪地里打滚一样。
希尔莫名奇妙地笑了起来，他笑的很大声，仿佛要将自己的内脏都吐出来。
“我知道他是谁了。”
希尔欣喜若狂，惊恐之余，宁静又占据了他内心的全部，他又问道，“你猜出来了吗？”
“嗯……我也想到了。”
虚无之中，伯洛戈逐渐显现。
伯洛戈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希尔的记忆，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伯洛戈居然跨越了时间与空间，与希尔在一定程度上，产生了联系。
“原来是这样吗？”
伯洛戈缓缓地抬起手，伴随着以太的输出，繁琐的以太花纹映亮在皮肤之上。
“能量是守恒的，”伯洛戈说，“得到什么，必然也会失去些什么。”
“我们通过炼金矩阵，消耗掉以太，从而获得歪曲现实的奇迹之力。”
希尔望着漆黑的穹顶，他感叹着，“这何尝不是一种交易呢？”
顿时间，伯洛戈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并不是因为过度的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那是伯洛戈从未感受过的狂喜，以及被宏大叙事所触动的震撼感。
伯洛戈幽幽道，“炼金矩阵就是一种血契，所有植入了炼金矩阵的人类，都是他的债务人，只要消耗以太，便可以向他许愿，进而获得扭曲现实的力量。”
何等伟大的设计。
记忆的宫殿开始崩塌，一道道裂隙布满了砖石，缝隙里溢出了炽白的光焰，正面墙壁轰然坍塌，刺眼的白昼露了出来，伯洛戈扭头看去，见到了那白昼核心中的、由纯粹之光铸就的人类剪影。
“你就是那第八头魔鬼。”
伯洛戈对着那光耀的身影轻声道，“你没有背负原罪，而是选择了美德，为了全人类而献身。”
希尔又惊又喜，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似乎真的得到了贯通，他接着伯洛戈的话说道。
“你与全人类做出了交易，令人类获得了对抗魔鬼的力量，代价则是凝华者死后灵魂归于秘源……继续对抗魔鬼。”
希尔站起身，踉跄地朝着那无穷无尽的光源走去，他兴奋地张开双手，大声质问着。
“告诉我，崇高者，告诉我，我该做些什么！”
秘源中传来朦胧模糊的声响，那是近乎梦呓般的语句，难以辨别。
第八人奉献了自己，把自己变成了一座为全人类服务的超凡服务器，每分每秒他都在处理着来自凝华者们那歪曲现实的“愿望”。
无穷无际的信息流如洪水般冲刷而过，千百年的努力下，第八人早已失去了自我意识，只剩下了“献身的惯性”，维持着秘源的运转。
没有人知道第八人经过了何等的努力，才在这庞大沉重的思绪里，争取出了那么片刻的闲余，令他从被动地处理信息流，艰难地做出了主动的抉择。
伯洛戈听到秘源好像对希尔说了些什么，随即强光照亮了万物，昏暗的庭室彻底崩塌，像是被风暴吞没般，砖石一节节地消失，只剩下近在咫尺的风暴与无垠的冰原。
恍惚许久后，伯洛戈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从希尔的记忆里离开了，也是在这时，他发觉自身的炼金矩阵进行了一轮野蛮的生长，几乎要完全覆盖躯体的每一处。
伯洛戈注视着逐渐远离自己的风暴，他知道，自己获得了秘源的认可，那永不停息的服务器接受了伯洛戈的晋升申请，并把更多的算力分配给了自己，以帮助自己“实现愿望”，获得对现实更大的歪曲权限。
“守垒者……”
伯洛戈低吟着，重新将剑斧从腰间取出。
转过头，阴影随着风暴的退去再度逼近，吞渊之喉撕开曲径裂隙，朝着自己发出震天的吼声。

第十四章 回收
滚滚雪尘高速掠过，空旷无垠的冰原上，苍白的吞渊之喉挪动着臃肿的身体，再度朝着伯洛戈袭杀而至，这一次随着秘源的退去，它毫无保留地释放着自身的力量，可憎的以太波动逐步攀升，直至燃起荣光者级的以太之火。
毫无疑问，这头此世祸恶具备着荣光者的力量，甚至说，它要比常规的荣光者还要强大太多。
任何直面它的人，都会感受到那来自黑暗本质的邪异疯嚣，那纯粹的恐怖气息，就足以征服任何一个心智不坚之人。
但伯洛戈不再此列之中。
伯洛戈他站在原地，双手攥紧武器，心中被一股无名之火灼烧，血液也随之沸腾。
“面对力量的从容，毫无保留的奉献……”
此时，伯洛戈与这伟大的精神共鸣，被感染、被呼唤，无名的冲动与兴奋填满了伯洛戈的神经，他的呼吸火热，一举一动间都带着十足的力量。
望着那不断逼近的吞渊之喉，伯洛戈不再以愤怒的目光相对，相反，这一次他始终都保持着一种怜悯的笑意。
“自现实破碎事件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触了，艾缪。”
伯洛戈迈开步伐，朝着吞渊之喉大步而去。
“如果说，之前我的杀戮只是为了某个单纯的目的、宣泄自身的仇恨的话，那么现在的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公义。”
怨咬上附着了一层致密的以太，海量的以太输出，唤醒了那沉寂的晶核，以太畸变，化作熊熊燃烧的烈火，其携带着致命的高温，足以熔化世间万物。
“对，为了公义，为了更大的使命、更大的责任。”
伯洛戈回忆起自己为阿黛尔复仇时，内心那偏执近病态的想法。
“我将是天选的救世主，我自认的救世主，我可能没法拯救所有人，但我誓要摧毁所有的仇敌。”
伐虐锯斧与伯洛戈的手掌粘连在了一起，绑带如蛇般在伯洛戈的手臂上爬行、勒紧，光滑的斧刃像是染上血迹了般，变得斑驳粗糙，猩红的锈迹凭空诞生，锋利的斧刃随之开裂。
冰冷的武器像是活过来了般，诸多细密的锯齿斧刃重叠交错，它轻微地晃动着，与伯洛戈的心律保持同步。
艾缪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我将是这公义的代行者，执剑人。”
吞渊之喉咆哮着消失在了曲径裂隙内，与此同时，一道道裂隙自伯洛戈的周身浮现，这样的花招吞渊之喉已经使过一次了，伯洛戈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锯齿交错，发出刺耳的尖锐摩擦声，它们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把伸出的肢体砍成肉沫，但这一次从裂隙后探出的并非是惨白的臂膀，而是那吞食一切的漆黑之口。
“都是我的……”
怪异的倾诉声回荡，紧接着庞大的吸力从各个裂隙内释放，一瞬间伯洛戈被不同方向的吸力捕获了，像是数只无形之手抓住了躯体，试图将他的躯体扯碎。
拉扯力是如此恐怖，首先是衣物逐寸碎裂，裸露出的皮肤上也崩出了一道道生长纹一样的血疤。
“就这么想吃了我吗？”
伯洛戈不再抵抗那股吸力，而是主动朝着一道曲径裂隙跃去。
“那就让你吃个够！”
伯洛戈高声挥起剑斧，海量的以太环绕着他，在剑斧降临之前，便已有一重重的以太冲击反复撞击着曲径裂隙，以及在那裂隙下张开的黑暗之口。
守垒者的力量完全释放，在这充满以太的世界里，伯洛戈的全力一击，轻易地掀起了诸多的异象，再配合着自怨咬上延伸出的熊熊大火。
如同火鸟振翅般，一道璀璨的炽白光弧拔地而起，分开海浪般，重重地砸在了那道曲径裂隙上。
曲径，又可以说，空间。
对空间维度进行扭曲，是一件极为困难且危险的事，即便炼金矩阵技术发展到了今天，学者们依旧无法顺利地在以太混乱的区域里建立稳定的曲径之门。
吞渊之喉凭借着它此世祸恶的力量，可以自由地创建曲径裂隙，但这不代表它所开辟的裂隙是绝对稳定的。
高能级的碰撞中，以太界内响起了一连串清脆的破碎声，像是有成片成片的玻璃被打穿、碾碎。
光焰之后，伯洛戈的全力一击配合着以太界内的逐渐混乱暴躁的以太，使得曲径裂隙上延伸出了一圈新的裂隙。
彻底破碎。
刹那间，曲径裂隙坍塌，它们纷纷向内部瓦解，形成了一道漆黑的孔洞，如同坍缩的黑洞般，迅速卷起周围的以太，直至崩溃。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扩散的冲击直接荡平了飘荡的雪尘，将这道曲径裂隙彻底击散。
这里有的可不止一道曲径裂隙。
腥臭嗜血的气息自身后而来，吞渊之喉探出臃肿巨大的躯体，黑暗之口如同一个罩子般，直接罩向伯洛戈。
风声骤起，吞渊之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飞了起来，待躯体上的痛觉姗姗来迟，只见数根粗壮的肢体就这么凭空扬起。
伯洛戈迅猛转身，脸上没有愤怒，只是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强烈的以太辉光在体表映亮，曾经伯洛戈无数次尝试越过那极限，直到他晋升为了守垒者，这一刻他才彻底击碎了那高墙，获得了对力量绝对自由的支配。
极境&#183;以太增幅。
狂风乍灭，挥动的剑斧碾碎了凄厉的余音，诸多的裂隙展开，无数的肢体伸出，企图阻挡伯洛戈，可在伯洛戈的一声大笑中，如同镰刀收割麦地般，吞渊之喉那畸变的手臂齐刷刷地断掉，它们尽数被砍断、劈断、折断、扭断。
没什么能挡住伯洛戈，也没什么能挡住那宣判死刑的剑与斧。
汲取了祸恶之血，伐虐锯斧完全苏醒了过来，冰冷的金属下冒出了与伯洛戈同频的心跳声。
“小心！”
艾缪在脑海里警醒着伯洛戈，伯洛戈也意识到了危机的降临，他奋力地挥舞怨咬，光灼散落，在他的身边挥洒出了一道半圆的火海，将那些蔓延而至的焦油纷纷阻挡在外。
火焰炙烤着那粘稠的邪异之物，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恶臭的气息弥漫，让人忍不住掩住口鼻。
吞渊之喉的再次从曲径裂隙中浮现，只是这一次它的躯体穿过了数个曲径裂隙，使得它像是一头无比巨大的蟒蛇般，缠绕贯穿了空间。
它很少会遇到伯洛戈这样难缠的对手，更多的肢体从断面生长了出来，它们相互摩擦着，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伯洛戈保持平稳的呼吸，一方面警惕着吞渊之喉与焦油，一方面他望向玛门与别西卜消失的方向。
那两头魔鬼没有离开，他们就在不远处观望着自己，幸运的是，这些魔鬼也怕被焦油进一步的腐蚀，所以他们没有在以太界内主动对自己展开攻击，而是让吞渊之喉这样的代行者行动。
就像秘源不会过分庇护自己一样。
“你有什么逃生路线吗？”伯洛戈在脑海里对艾缪问道。
即便晋升了，伯洛戈也只是守垒者而已，他可能在短期的交手里，与吞渊之喉僵持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终有落败的那一刻。
作为此世祸恶，吞渊之喉一定还有着某种极端的手段，因某些因素，暂时无法释放出来……就像伯洛戈在遗弃之地内，所见的噬群之兽那样。
“逃生路线？”艾缪信心十足道，“我正是为了这而来的，不是吗？”
早在伯洛戈的意识苏醒之际，艾缪就准备起了逃生计划，她触发了体内携带的信标，而这一信号在以太界内横冲直撞，最终找到了晋升仪式所打开的通道，反馈至了物质界中。
玛莫看着逐一亮起的信号弹，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保持输出功率，”玛莫对着芙丽雅们吩咐道，“该把他们带回来了。”
芙丽雅们点点头，几个人去维持设备，另外几个人则跑到了一座绞盘处，巨大的转轮上延伸出一根钢缆，这条钢缆一直延伸至通道之中。
在艾缪离开前，她不止携带着信标，还在身上插了一根钢缆，只是随着她开启心叠影，钢缆也随着她的身体进入了虚化。
为此一个奇妙的现象呈现在了玛莫眼前，从绞盘上延伸的钢缆仍保持着可观测的实体，可在它没入以太界后，像是受到艾缪的影响般，它彻底虚化消失了，但从笔直实体钢缆上，依旧能推断出它的存在。
现在，玛莫只需等待钢缆的完全实体化。
数秒后，以太界内的钢缆从虚无凝结为了可干涉的实体，玛莫知道是时候了，他大喊道。
“回收钢缆！”
芙丽雅用力地拉下阀门，电机高速运转，绞盘快速转动，带起一阵阵火花。
松弛的钢缆瞬间紧绷了起来，如同一根无限延伸的长矛，刺入以太界的深处。
玛莫努力保持平静，凝望着那不断变化的通道，突然，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感叹着，明明是如此先进的研究，到最后，却要用上如此原始的办法。
原始，但却简单且高效。

第十五章 团结
艾缪当然有逃跑路线，她就是为此而来的，简单和伯洛戈解释一番后，她当即便解除了心叠影的重叠，与伯洛戈一分为二。
脱离伯洛戈的躯体后，艾缪的身体具现化，一并具现化的，还有腰椎后延伸而出的钢缆。
“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艾缪紧张地看向钢缆延伸的方向，可能是两个世界的维度差异干扰到了它，钢缆的具现化有些缓慢，暂时没有指明通道的方向。
“好，我知道了。”
争取时间，这对于伯洛戈而言不是什么问题。
以太界没有可供伯洛戈统驭的物质，但这里却有着源源不断的、纯粹的以太。
处于负权者时，因狭锐的限制，伯洛戈还无法完美地使用这些能量，可随着他晋升到守垒者，自身的炼金矩阵得到了进一步的拓展，统驭纯粹的以太对于伯洛戈而言，已经不再是什么难事。
伯洛戈尝试将它们塑形，就像伯洛戈经常做的那样，变成刀枪剑戟，无情地劈砍向所有来犯的敌人，但紧接着，伯洛戈放弃了这一举动。
先前他统驭着钢铁坚土，所以伯洛戈才需要将它们塑造成最为锋利致命的形态，才能更高效的杀伤敌人。
但以太不一样，作为纯粹能量的本身，以太自己就是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塑形对它而言，只是浪费时间与精力，它需要的只是绝对精密的使用。
集中。
吞渊之喉在裂隙之间跳跃，明明它的躯体不算长，但在折叠的空间下，它如同一头巨蛇般扭动着躯体。
黑暗之口盯紧了伯洛戈，隶属于贪婪的权柄也在蠢蠢欲动，弥漫的焦油如海浪般层层拍打过来，在更远处，魔鬼们督战着。
伯洛戈放低了呼吸，矫正着心态，他想起了第六组，那些本源学派的凝华者们，最擅长对以太进行操控了，自己或许该向他们学习一二。
至于现在，伯洛戈只能根据和他们相处时的回忆，照猫画虎地尝试复刻这一能力。
集中。
完全的集中。
吞渊之喉的身影迅速靠近，凭借着曲径裂隙，距离是十米还是一百米，对它的意义都差不多。
此时它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纯粹且简单的念头，那就是彻底吃掉伯洛戈，恐怕吞渊之喉自己也没意识到，早在数十年前，它就尝试过这一举动，但它失败了，而且反过来遭受到了所罗门王的重创，直到今日，伤势依旧没能痊愈。
嗜血的气息越来越近，艾缪的视线从伯洛戈、吞渊之喉、钢缆三者上来回飘移，她的心紧绷着，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会从哪来呢？”
伯洛戈保持着绝对集中的状态，余下的感官监视着吞渊之喉，它看似大大方方地正面奔袭而来，但伯洛戈清楚地知晓，这里到处都是曲径裂隙，它随时可以从伯洛戈的盲区杀来。
是背后偷袭，还是堂堂正正的交锋，亦或是凭借着曲径裂隙，同时从各个方向发起进攻？
思绪在脑海里混杂在了一起，忽然之间，伯洛戈想清楚了。
自己何时变成了这样被动的人呢？
被动地等待着敌人的进攻。
不不不，自己可不是这样的人。
伯洛戈不会在傻傻地等待吞渊之喉进攻，然后想办法见招拆招了，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就像从密林里杀出的骑士，冲散敌人的阵型。
没有任何征兆，伯洛戈的身影先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轮廓的边缘出现了诸多的重影，只听一阵轰鸣的音爆，伯洛戈脚下的冰面破碎，身影也在高速中消失不见。
吞渊之喉前进的步伐停滞了一下，它丢失了伯洛戈的踪迹，很快，它的感知重新追上了伯洛戈的以太反应。
那股强烈的以太反应近在咫尺。
怨咬缠绕着熊熊大火，映亮了吞渊之喉那苍白的肌肤。
“你好啊！”
伯洛戈兴奋地向着吞渊之喉打着招呼，他没有曲径裂隙，但仍凭借着极境的速度，瞬息间来到了吞渊之喉的身旁。
时间像是被放慢了般，吞渊之喉从伯洛戈的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它试着将自己的身体缩回曲径裂隙内，但与此同时，它也看到了那把煌煌火剑，极境之力下，超高的剑速拉扯着焰火，扭曲成了一道刺眼的光束。
正当它警惕光灼之剑时，一股痛意姗姗来迟。
在伯洛戈那令人生寒的笑意中，他另一只手上的伐虐锯斧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道血淋淋的缠带，如同钩索般连接着手臂与手斧，至于那把锯刃交错的嗜血之斧，此时它已经经过了短暂的飞行，劈入了吞渊之喉从另一处裂隙里探出的身体上。
锯刃蠕动、咬合，仿佛有上千头食人鱼一并啃食着它的血肉，将成块成块的肌肉搅碎成烂泥，只剩无穷尽的污血滴答淌下。
这还不是伯洛戈攻势的结束，千重以太凭空乍现。
在伯洛戈的高度集中下，他把所统驭的以太逐一压缩集中至了极点，虽然伯洛戈做不到约束力场那样绝对的压制，可在无穷无尽的以太与伯洛戈无限狭锐的极端压制下，伯洛戈成功压缩出了一枚枚抵达崩溃的以太涡流点。
学以致用，这是伯洛戈从所罗门王的复仇与约束力场里揣摩到的，虽然很粗糙，还有许多需要优化的地方，但用来解决眼下的危机，伯洛戈觉得这已经够了。
引爆。
一片翻滚的纯白向着四面八方迅速扩散，绝对纯净的光芒笼罩了万物，它先是剥夺了所有事物的色彩，只剩下纯白与渐隐的灰黑，接着是那无尽喧嚣的声音，在它的伟力下尽数归于死寂。
随后迸发的高温泯灭了所有的感知，将绝对的死亡带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曲径裂隙逐一破碎，焦油也被蒸发一干，吞渊之喉就连悲鸣也发不出，光芒触及的时间，就险些烧尽了它躯体的大半，它狼狈地逃窜进了最后一道尚未崩溃的曲径裂隙内，而后整个以太界内，就只剩下了那道不断扩展的纯白之光。
依托着以太界内不计其数的以太，它轻易地掀起了一连串的高能反应，致命的风暴不断地向着四周扩散，不知尽头。
缔造这灾难的伯洛戈，则在被混乱的以太湮灭成灰前，他一把抱住艾缪，循着钢缆的指引，穿过了通道。
伯洛戈与艾缪重重地摔在了高台上，蠕动的通道被内部引起的高能反应彻底撕碎，通道破灭的同时，它的坍缩也产生了一连串的反应。
临近它的铁椅直接被弯曲了怪异的模样，其下的地面也蒸发出了一个大坑，激荡在约束尖塔上的电圈崩溃爆炸，刺眼的火光后，笔直的约束尖塔也随之倾斜，齐齐地朝向扭曲的引力点。
伯洛戈倒在地上，紧紧地抱住艾缪的脑袋，玛莫及时补上，荣光者的力量全面释放，高亢的以太稳定着局势，借用着残破的约束力场，彻底中断了能源的供应。
一阵低沉的鸣响后，约束力场停摆，通往以太界的道路也就此中断。
玛莫喘着粗气，晃晃悠悠地坐在了地上，对于他这种老年人来讲，这种事还是未免有些太刺激了。
扭头看向伯洛戈，玛莫正当算问询一下，以太界内都发生了什么，就只见伯洛戈拄剑站了起来，染血的面孔上，带着难以压抑的欣喜。
“我找到真相了，玛莫。”
“什么？”
“我说，我找到秘源的真理了。”
伯洛戈的身体失去平衡，一下子摔倒在了玛莫的面前，但他脸上那近乎癫狂的喜悦没有丝毫的收敛，他搭在玛莫的肩膀上，激动地说。
“这一次，我们将团结起所有人。”

第十六章 高塔
这一次，伯洛戈做了一场梦，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他梦见数不清的人类在黑暗里苟活着，大家瑟瑟发抖、惊恐不已。
每个人都活在黑暗的阴霾里，直到某一夜，有人用干草与枯树，点起了照亮黑暗的第一炬火。
先是一朵小小的火苗，然后是越来越多燃起的火炬，无数的火光汇聚在了一起，变成了足以照亮黑暗的熊熊篝火。
为了延续火的生命，人类已经烧光了所有的可燃物，为了令这光芒延续下去，伯洛戈梦见一名又一名的人类舍身走进火堆中，任由自己的身体被烧成灰烬，化作熊熊烈火。
死者留下漆黑残破的骸骨，后继者站在他们的尸体上，也变成了同样的亡骸，一代又一代人的填补，枯骨汇聚成高塔，它越堆越高，骨笼中的火焰也愈演愈烈，乃至它变成了直通天地的高塔，任由风暴骤雨，也无法令它熄灭分毫。
在前仆后继的献身中，人类的文明在黑暗里得以延续，并且他们也不在满足于在黑暗下苟延残喘。
高塔建起，朝向星辰。
人类像愚者一样，互相踩踏着身体，在人铸的高塔上爬行，拼尽全力地伸出手，企图摘下夜空穹顶上的星辰。
这怎么可能触及呢？
高塔崩塌，无数的身影摔落在地上，变得血肉模糊，染红大地，浓重的死意萦绕在大地上，可这未能阻止人类的求知心。
他们将死者的尸体丢入火堆，再度踏上那烧红的焦炭，忍受着痛苦，重铸高塔，再探星空。
倒塌，重铸，倒塌，重铸……
如同轮回般，这样的画面在伯洛戈的眼前不断上演，以至于伯洛戈那朦胧的意识，都为此感到了一抹荒诞。
人类在徒劳地进行着愚行，用这莫名其妙的痛苦惩罚着自己，可在十年、百年、千年，漫长到令伯洛戈也感到恍惚的时间尺度后，伯洛戈注意到了。
千百次的重复中，每次注定的毁灭里，那倾倒的高塔总能留下些什么。
那由无数骸骨堆砌的地基。
它最初只有树干那么大，但如今它已经如群山一般宏伟，而那铸起的人塔，也如山峦一半没入云霄，它或许会在不久后的未来再度崩塌，可它注定会再度铸起。
没有人告诉伯洛戈这个答案，可他就是本能地知道这一点。
然后……伯洛戈睁开了双眼。
梦境的失神感转瞬即逝，伯洛戈觉得有些头疼，舒缓了几秒后，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又在一个略显陌生的环境里苏醒了。
升华炉芯？还是学者殿堂？
看着周围熟悉的建筑风格，伯洛戈猜自己应该没昏迷太久，以至于这些人还没来得及把自己送到边陲疗养院。
站起身，浑身除了有些疲惫外，伯洛戈没有其它的异感，呼唤了一下以太，隶属于守垒者的以太强度从伯洛戈的身上释放。
伯洛戈成为了守垒者。
这一信息如同印子般，将伯洛戈那混乱的记忆串联在了一起，立刻令伯洛戈意识到了现状。
像是大梦初醒般，伯洛戈深呼吸，松懈的神态紧绷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物，推门而去。
穿过无人的走廊，伯洛戈听到了隐隐的交谈声从前方传来，越过又一道门后，熟悉的昏暗穹顶映入眼中。
花园。
此时的花园看起来就像遭受到敌人入侵般，高塔坍塌了大半，林立的约束尖塔也随之倾倒，巨大的电缆从中间断裂，粗壮的管线如同破裂的肠子般垂落了下来。
许多职员正抓紧抢修，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伯洛戈怀疑自己是在晋升仪式中，意识受到了冲击，如今这些噪音在他听来极为刺耳，像是尖刀一样，蹭着他的耳膜。
怎么回事？
伯洛戈对于这场苏醒后的剧情感到疑惑，他试探性地喊道，“芙丽雅！”
声音从近到远，迅速地传播了过去，但没有引起任何回应。
这倒也是，芙丽雅又不是小狗，怎么可能呼之即来，而且还是从任意地方呼之即来。
伯洛戈正打算进一步地寻找，他一转身，三个芙丽雅齐刷刷地出现在他眼前。芙丽雅好像总是以三人的形式出现，说话也是三个人一人一句。
“啊！”
对于芙丽雅们的突然出现，伯洛戈忍不住惊呼一声。
神出鬼没的芙丽雅们，给职员们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玛莫呢？艾缪呢？”缓过神后，伯洛戈赶快问道。
芙丽雅们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并回答道。
“边陲疗养院。”
……
摇晃的车厢内只有伯洛戈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现在他正乘着地铁赶往边陲疗养院，整列地铁只有他一个人，算是为他开的特权。
成为负权者、担任组长一职后，除了无法在垦室内随便开门、调阅那些禁忌资料外，伯洛戈觉得秩序局已经没什么对自己的实质性限制了。
现在自己已经晋升为了守垒者，还从以太界内获得了那些至关重要的信息，伯洛戈觉得自己的权限就算比不上副局长耐萨尼尔，但也应该差不上太多。
乱糟糟的想法在脑海里一拥而散，伯洛戈转而想起了真正重要的事。
“你的晋升仪式成功了，但成功之余出现了些问题。”
芙丽雅说着双手比了一个手势。
“哇，一场大爆炸！”
她指的应该是通道的坍缩。
“花园险些被摧毁，好在玛莫及时出手，挽救了这一切。”另一个芙丽雅说道。
“但他还是太老了。”
“老的不成样子。”
她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接话道。
“玛莫受伤了，维持好现状后就昏死了过去，你也是如此，说了一句什么‘团结’，也跟着倒下了。”
“现在清醒的就剩下艾缪还有拜莉等人，好在，她们及时作出了明智的选择。”
芙丽雅向伯洛戈解释起，他昏迷时都发生了些什么。
说到这里时，就算芙丽雅不解释，伯洛戈也明白之后是怎么回事了。
伯洛戈是不死者，就算死成一团烂肉了，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为此艾缪与拜莉安置好伯洛戈后，立刻带着玛莫前往了边陲疗养院。
了解到这一切后，伯洛戈也动身离开了垦室，坐上了地铁，朝着边陲疗养院飞奔而去。
寂静中只有轻微的轰隆声伴随伯洛戈左右，伯洛戈在思考，如今他已成功晋升为守垒者，并且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极境之力，凭借着极境之力的速度，他全速奔袭下，应该能比地铁更快到达边陲疗养院。
只是想想而已，伯洛戈还没有那么肆无忌惮地使用力量。
“守垒者……呼，距离升变只差一步之遥了。”
伯洛戈习惯性地攥拳，观察着自己的肌肉变化，皮肤上凸显的血管脉络与骨骼。
以太的辉光微微亮起，伯洛戈感受着自己经过进一步强化后的秘能，他眯起眼，光芒填满了伯洛戈的眼睛。
伯洛戈观察着位于自己对面的金属车厢，他看到了。
双眼仿佛变成了放大镜般，伯洛戈能清晰地观察到金属表面的纹理凹痕，甚至说更进一步，窥探到金属之下，整个车厢的复杂结构，它们就像设计图纸一样，在伯洛戈的眼前清晰地摊开，每一寸金属、零件，尽数展现在眼前。
伯洛戈将目光从金属上转移到自己的拳头上，血肉之躯不再阻碍伯洛戈的视线，他明确地看到了皮肤下繁琐的毛细血管、骨骼、神经……一览无遗。
“更加精密化、狭锐化的统驭吗？”伯洛戈自言自语。
晋升为守垒者后，伯洛戈的统驭之力得到了进一步的狭锐强化，他这一次能真正意义上地在微观层面上对物质进行操控。
具体能效伯洛戈还不清楚，毕竟他暂时没时间去熟悉、训练自己的新秘能，但这不妨碍，伯洛戈对自身能力的下一步幻想。
待自己完成升变仪式，晋升为荣光者时，自己能否真正意义上地彻底扭曲物质的微观层面呢？
就像学者们所研究的金属质变，这本身就是对金属在微观层面上，进行本质的干涉变化。
如果伯洛戈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变化、操控、统驭，那么他也能做到金属质变中的……点石成金。
“真让人心急啊……”
伯洛戈解除了秘能，身子向后靠去。
他一边担心玛莫的情况，一边急于把自己在以太界内的所见所闻告诉他，更急于自己所掌握的这份新力量。
当凝华者处于第三阶段的负权者时，其自身会产生以太化，由凡性的生命蜕变为超凡的存在，同样的特性质变也会在第四阶段的守垒者中发现，学者们将其称作领域化。
凝华者无论学派如何，当他们处于第四阶段时，自身的秘能都会呈现一定的领域化，对周边的区域进行更深入的现实扭曲。
这一点在霍尔特、红犬等人的身上都有体现，伯洛戈虽然没有发动秘能，但他也能隐隐感受到领域的存在。
以自身为原点，数米之内的范围，都像是伯洛戈躯体的延伸，扭曲此范围内的现实，就跟操控手臂挥舞剑刃一样简单。
力量的质变所带来的也是战斗风格的变化，在伯洛戈进一步思考自己该如何成长时，地铁慢慢地停了下来，车门敞开，伯洛戈到站了。
经过医生们的指引，伯洛戈在一间重症监护室内找到了玛莫，他看起来情况有些糟，身上插满了管子，透明的输液管内充满了猩红的鲜血。
医生们似乎在为他进行大换血，把杂质剔除，再将昂贵的炼金溶液注入体内，取代他原本的鲜血，参与他的身体循环。
这种完全体外循环的装置，足够吊住任何人的生命，可这对玛莫的收益不大，他是荣光者，身体已经高度以太化，医生们可以拯救他的血肉之躯，却难以治愈超凡的那部分。
玛莫看起来糟透了，但又好像没那么糟，毕竟他看到伯洛戈进屋后，居然还有精神抬手和伯洛戈打招呼。
“呦，你醒的够快啊，伯洛戈。”
玛莫的声音沙哑，要不是他的强烈抗议，医生们原本打算把呼吸管插进他的喉咙里。
“你是要死了吗？”伯洛戈毫不客气地说道。
“有点死亡的迹象。”
玛莫非常理性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接着又十分乐观地说道，“但看起来还能再撑一会。”
“那就好。”
伯洛戈站在玛莫的病床旁，在房间的另一边，是自伯洛戈进屋起就沉默不语的拜莉与艾缪。
她们俩都是学者，自玛莫重新活跃后，就一直跟随着玛莫学习，对于拜莉与艾缪而言，玛莫就像她们的老师。
两人很清楚玛莫的状况，不由地感到难过、悲伤。
“还有谁知道这些事？”伯洛戈又问道。
“已经通知决策室了，该知道的人，应该都知道了。”拜莉努力平静地回答道。
对于玛莫的状态，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真的发生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要死，也先等我说完话再死。”伯洛戈俯下身，带着几分强迫的语气说道。
伯洛戈的一生里已经见过太多的死亡了，他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当死亡降临在身边人身上时，他也会感到惴惴不安。
但比起自己接下来要告诉玛莫的秘密，所谓的悲伤就已不算是什么了，玛莫说不定还会庆幸，自己没有死的那么快。
“你在以太界内发现了什么？”
玛莫意识到了伯洛戈的言下之意。
“我知道秘源是个什么东西了，我探清了它的真相。”伯洛戈低声道。
“它是什么？”玛莫瞪大了眼睛。
“魔鬼。”
伯洛戈的口齿清晰，绝对不存在任何误解的可能。
“一头创造了炼金矩阵，并以此与全人类、所有凝华者作出交易的魔鬼。”
伯洛戈露出一幅狡黠的笑意，打量着玛莫的表情，“凝华者以炼金矩阵为介质，通过消耗以太来向秘源许愿，许愿获得扭曲现实的力量。”
玛莫的表情逐渐呆滞住了，像是雕塑般凝固了起来，拜莉与艾缪注意到玛莫的样子有些不对劲，紧接着伯洛戈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心里暗自不妙。
数秒后，仪器读数发出了一阵阵刺耳的警报声，玛莫则一口气坐了起来，扯断了数根输液管。
“升华炉芯！”
玛莫按住伯洛戈的肩膀，大声道，“带我回升华炉芯！”
“你才刚出来！”
伯洛戈忍不住反驳道。

第十七章 在这之后
“我所推断出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了。”
病房内，伯洛戈正襟危坐，像是一位进行学术报告的学生。
玛莫在床上坐起，低着头，看起来就像一个小老头，诸多的输液管挂在他的身上，使他看起来又像一台待维修的机械。
“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偶然的契机。”伯洛戈犹犹豫豫道。
“你是指什么？”
“我们发现真相的这个时刻，并不是一个偶然，而像是被人安排在事程表上一样，”伯洛戈酝酿了一下话语，继续说道，“就仿佛……有人早已制定了一个宏伟的计划，我们都是计划上的一环，每个时间节点，执行不同的任务。”
“再具体一些，我现在的理解能力有些差。”
玛莫说着揉了揉脑袋，他还没从病痛的折磨中缓过神，就被秘源的真相击溃了理智，如今玛莫的脑子乱糟糟的，伯洛戈说什么话，他都很难细想下去。
“物质界的以太浓度升高，与以太界的重叠程度变得越来越高，两界之间的联系也变得更加紧密，在人类随之获得更强大的炼金矩阵的同时，魔鬼一方也对人类的日益强大感到无力。”
伯洛戈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说出来，“所以魔鬼们才会说，这会是最后的纷争了，他们要一鼓作气，彻底收割掉所有的灵魂，将人类现有的技术体系彻底击溃……击败秘源。”
玛莫低着头，古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在这之后呢？”
“如果魔鬼们赢了，他们将获得无穷无尽的灵魂，以及一个荒芜的世界……在这之后呢？”
玛莫推测着，“他们会重新圈养起部分的人类吗？倒也是，作为凝华者的力量之源，秘源一旦被彻底摧毁，凝华者也就不复存在了，魔鬼也不必担心人类再掌握超凡之力了，他们大可进行那没有尽头的收割。”
“但恐怕，就连圈养人类的结局也不复存在吧。”伯洛戈低声道。
玛莫的躯体不由地颤抖了一下，他当即回想起了在伯洛戈晋升仪式中，所窥见的异象。
随着以太浓度的升高，物质界的能级将被升格至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到时候迎来的并非是一个超凡的世界，而是在以太界那恐怖引力下，被彻底撕碎破灭的物质界。
以太界如同一头巨大的蠕虫般，将人类、物质界，所有的养料尽数吞噬干净。
“灵魂，他们要这么多的灵魂到底是为了什么呢？”玛莫喃喃道。
玛莫的一生见证了焦土之怒的结束，也目睹了秩序局的拔地而起，他的一生都在与这些邪异疯嚣对抗，可直到生命的尽头，他依旧看不到战争结束的迹象。
“为了偿还自己的债务吧。”伯洛戈回应道。
“债务？魔鬼自己的债务？”玛莫意识到，伯洛戈在以太界内得到的情报，不止有秘源的真相。
提及这部分，伯洛戈停顿了一下，他看向四周，除了他与玛莫外，房间里只有艾缪与拜莉。
“需要我们离开一下吗？”
一直沉默的拜莉开口道，她双手抱胸，靠在门口的墙壁处。
此时拜莉的心情与玛莫一样复杂，多种的情绪在胸膛里激荡，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为玛莫感到悲伤，还是为知晓真相而兴奋。
“不……不用了，”伯洛戈摇摇头，“在这之后，这些情报我会上交至决策室，我估计，决策室会在一定程度上，把它共享给你们这些部长，甚至说，共享给其他势力。”
伯洛戈在心底轻声道，“这一次我们不能再单打独斗了。”
“说出你的想法，伯洛戈，我还没死呢。”
玛莫说着，自身散发出了一股强大的以太波动，完全笼罩住了这间病房，光是凭借着荣光者级的以太互斥，他就能阻挡绝大多数的窥探。
“从超凡能级上来讲，物质界是一个孤立的系统，它的自我循环一直很稳定，直到那位天外来客的降临。”
伯洛戈不是学者，更没做过什么学术报告，他试着用能让其他人理解的方式，讲述内心的想法。
“我猜测，天外来客的本质就是我在以太界内看到的漆黑焦油……我并不是指他是一种‘焦油’，那更像是一种象征意义上的具现化，就像秘源的风暴。”
伯洛戈继续说道，“按照所罗门王的记忆、起始绘卷上的破译，他与最初的人类交易，许诺了他们不完美的愿望，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他们八人。”
如今伯洛戈也算是一个对魔鬼专家了，他很懂魔鬼们在愿望里设下的陷阱，以及魔鬼那可悲的自身。
“我觉得在交易达成的那一刻，那八人就已经死掉了，所存活下来的，仅仅是他们欲望的本身，他们被欲望的惯性所引导，千百年来，不知疲倦地收割着灵魂，并渴望击败自己的血亲，获得更多的力量，以令自己残缺的愿望变得完美。”
伯洛戈这一次停顿了好一阵后，他才继续说道，“就像债务人渴望补全自己的灵魂般，魔鬼们也渴望获得完美的愿望，我推测，他们收割灵魂这一行为，就是为了讨好那位天外来客。”
这一刻，伯洛戈想起很久很久之前，那时他好像还是凝华者？还是祷信者？伯洛戈也记不清了，但他清晰地记得，那时他曾在日升之屋，与贝尔芬格有过一次谈话。
那次交谈里，贝尔芬格若有若无地指引伯洛戈，令他意识到魔鬼们是力量的奴隶，并在在这力量上有所谓的“神明”。
奴隶主。
伯洛戈一直以为那是贝尔芬格误导他的花言巧语，现在来看，他说的都是真话，只是自己尚未理解到那一步。
“所以他们就这样一直收割着灵魂，渴望着某一日能满足那位天外来客的欲望，重获自由，实现愿望……天外来客为何不亲自动手呢？”玛莫反问着。
“可能是因为，天外来客死掉了吧。”
在希尔的记忆里，他明确指出，所谓的天外来客已经身死，只留无意识的力量肆虐在以太界内。
这算是少有的好消息。
“哦……”
玛莫听后轻轻地点头，随后他看向伯洛戈，浑浊的目光变得清澈起来，“那你觉得……”
“嗯。”
伯洛戈抢先应答道，“我们完全可以把天外来客视作一头更大的魔鬼，而玛门、别西卜、利维坦，他们所有，都是天外来客的债务人，而他们的所有努力，看似满足自己，但实际上，我猜是为了复活他，俘获那位天外来客，自异界放逐的罪人。”
玛莫的心剧烈跳动了一瞬。
“凡是能够收集足够灵魂，令天外来客再次苏醒的魔鬼，将会获得最为完美的愿望。”
伯洛戈的声音低沉，转而继续说道，“而这就要涉及，我对于灵魂的猜测了。”
“人类原本都是无魂者，是以太的介入，令我们诞生了灵魂，也就是说，灵魂是以太与智慧生物混合后的一种特殊产物。天外来客带来了以太，他一定有手段能利用起这珍惜的资源，这也就解释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这一次玛莫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努力地拼凑起故事的脉络。
“在某个未知的世界里，作为罪人的天外来客被放逐，他伤重而不能活，珍贵又不能死，他被放逐到了这个超凡禁绝的荒芜世界，频死之际找到了苟活的办法。
天外来客把以太界引向这个荒芜的世界，又把仅存的力量分给那八人。天外来客可能死了，但更可能处于一种生死的临界状态。
他用最后的力气，引导着以太界吸引物质界，花千百年的时间改造物质界，同时也改造着物质界内的生命，魔鬼们则替他奔走，收割着足以把他从死亡状态里唤醒的灵魂……”
玛莫的话语声逐渐模糊不清了起来，像是一段朦胧的梦呓。
“这可不是秩序局能独立解决的危机了，”伯洛戈说出自己的担忧，“这将是世界与世界的对抗，我们必须团结起所有人。
魔鬼不能赢，天外来客也不能醒。”
这不再是某个势力主导世界的战争，而是一场关乎所有人的纷争，秩序局不能、也没有能力独自解决。
必须团结可团结的力量，至于那些不可团结的，则需要在事态恶化前，全部剔除干净。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伯洛戈说，“早在这之前，秘源就对所罗门王发出了警告。”
破碎的故事全部串联了起来，一个延续千百年的斗争在玛莫的眼前缓缓铺开。
“但所罗门王选择了另一个路线……一个看起来有些错误的路线，”伯洛戈平静地说道，“他打造了雷蒙盖顿，一座几乎无法被攻破的堡垒，自己藏身于其中，带领着无数学者寻找着击败魔鬼的办法。
但他最后死在了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里，被群魔围猎。”
伯洛戈提出自己的想法，“秩序局如果打算单独解决这个危机，很可能走向所罗门王的旧路，所以我们需要盟友，只要能跟我们站在一起的，都必须团结起来，诸秘之团、汐涛之民、真理修士会……甚至说霸主&#183;锡林所带领的侍王盾卫。”
玛莫没有被伯洛戈那疯狂的设想所动容，他只是抬头看向窗外，平静地说道。
“伯洛戈，我看到了一场世界大战。
关乎莱茵同盟、科加德尔帝国，凝华者与凡人，以太界与物质界，无人可以置身事外的超级战争。”
室内的氛围变得格外沉重了起来，压的每个人都喘不上来气，明明成功晋升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可伯洛戈却觉得自己像只告死鸟，带来了灾厄的讯息。
“你觉得该如何终结战争？”玛莫又问道。
“先根除魔鬼们在物质界内的势力，把猩腐教派、灰贸商会、忤逆王庭……把这些混蛋都杀干净，在这之后，我们就可以考虑进军以太界的事了，”伯洛戈打量了玛莫一眼，“关于这一点，我们已经成功了，不是吗？我在以太界内作战过了，极高浓度的以太环境，对我们有着很可怕的增益。”
“这种增益同样对我们的敌人有效。”
玛莫用力地揉了揉额头，“我不是在质疑你的决心，伯洛戈，我只是很担忧，我们与魔鬼争斗了数个世纪，我或许能战胜他们，却无法杀死他们……”
“不，我觉得我有办法杀死他们。”
玛莫愣住了，他疑惑地看向伯洛戈，怀疑自己听错了，只见伯洛戈十分认真地说道。
“赌约，和魔鬼的赌约，只要能在赌约上赢过魔鬼，他们自身就会被自己的力量约束。”
“一场对魔鬼发起的决斗？你确定吗？”玛莫问。
“我确定，我确定这是一个可以胜利的手段，”伯洛戈的话语忽然低落了下来，“但我也不确定，我能否在赌约的决斗中，战胜他们。”
“所罗门王曾有过一个名为新世界的计划。”伯洛戈突然又说道。
“他向无尽虚空中投入了无以计数的灵魂，再将这些空白的灵魂回收，从那么一个灵魂里，他找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坐标。”
到了如今，伯洛戈毫无心理负担，轻而易举地将这一重要信息坦白了出来。
“继续。”
玛莫的表情微变，可仍保持着镇定。
“按照我的推断，他可能想利用新世界的坐标，带领物质界的人们迁移过去，以躲避魔鬼们的狩猎，但仔细考虑一下，这显然不可能，我们具备着灵魂，本身就与以太界产生了直接的联系，当我们抵达新世界时，魔鬼们也会找到它。”
伯洛戈接着说道，“我猜，所罗门王打算把新世界作为一个狩猎场交给魔鬼，让他们去收割另一个世界，令以太界的重心转移，以保存物质界的存活。”
“但所罗门王显然不是那么狭隘且懦弱的人。”玛莫从未见过所罗门王，但从所罗门王的事迹里，他觉得自己对所罗门王已经具备了足够的了解。
“所罗门王很清楚，即便把新世界的坐标交给魔鬼，也只是缓兵之计，他们吃掉那个世界后，大可回到物质界，乃至说，把物质界当做一个探索基地，令学者们不断搜索着新世界，好让他们大快朵颐。”
“是的，”伯洛戈点点头，“为此我也不清楚新世界计划最后变成了什么样子，毕竟这一切都随着圣城之陨结束了。”
伯洛戈说了个小谎，这一切并没有结束，他是无魂者的躯体、新世界的灵魂，伯洛戈觉得自己一定有着某种至关重要的用处，只是他暂时没搞懂。
玛莫又问道，“如果我们赢下了这一切，在这之后呢？”
在这之后，在这之后……今天两人已经说了太多的在这之后，仿佛要将世界的推演至一个完美的未来，才肯罢休。
“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伯洛戈的笑容苦涩，“就算我们真的解决了魔鬼，扼杀了天外来客，阻止了以太界对物质界的侵入，可还有一个潜在的问题存在。”
“天外来客从何而来，”玛莫说，“既然他能被放逐到这，那么天外来客那个世界的人们，迟早也会发现我们，并且那时，我们可能根本没有能力抵抗。”
天外来客的世界，他们对以太的运用远超于物质界的凝华者们，从天外来客作为罪人被放逐后，都能引起这千百年的纷争，就可以看出对方的强大。
令人绝望窒息的强大。
玛莫轻声道，“以太界比我们预想的要大的多，对吗？伯洛戈。”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身子，他觉得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要僵死在一块了。
“是的，每次潜入以太界时，我总以为以太界只有我目视所及的那么大，可现在看来，我所窥见的，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伯洛戈说着唤起了以太，近乎实质的以太光团缓缓升起，它散发着伯洛戈独有的青色辉光。
“就像我们理解的那样，以太界就像影子一样，在维度上与物质界重叠。”
巨大的光团下，伯洛戈又创造出了一个微小的光点，他指着这枚光点说道，“这就是我们所处的物质界，而这颗巨大的光团，则是天外来客的世界，”伯洛戈思量了一下，接着说道，“把他的世界暂时称呼为‘终点世界’。”
终点世界的光团上延伸出一道耀光的轨迹，它延伸到了代表物质界的光点上，将彼此连接在了一起。
“终点世界与物质界不存在接壤，也毫无联系，但随着天外来客的降临，与两个世界重叠的以太界，通过间接的方式，将终点世界与物质界连接在了一起。”
伯洛戈作出结论，“天外来客可以被放逐到我们的世界里，我们同样可以沿着他被放逐的轨迹，找到终点世界。”
“在这之后……”
伯洛戈幽幽道，“在这之后，我不确定等待我们的是新一轮的战争，还是一次人类文明的飞跃。”
“算了，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吧。”
伯洛戈说着站了起来，他看起来疲惫了许多，可眼神依旧明亮。
“你要离开了？”玛莫问。
“嗯，我决定先回秩序局一趟。”
“有什么急事吗？”
“我听说诸秘之团的使者来了，”伯洛戈说，“我觉得这是一次团结起诸秘之团的机会。”
“实事可能并不如你所愿，”玛莫说，“人类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有时候明知道船要沉了，可大家还是选择先打的头破血流，我想，这也是为什么所罗门王选择独自行动。
他没法确保所有人会奉献自己，但所罗门王可以肯定，他自己绝对不会退缩。”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别担心，我不是所罗门王，也不是什么可笑的理想主义者。”
伯洛戈用力地梳了一下头发，把耷拉下来的发丝全部弄到脑后。
“我是不死者，我有的是试错的机会，至于剩下的事……”
伯洛戈向玛莫微笑。
“我会用剑说服所有人。”

第十八章 发展
伯洛戈带回的秘密在秩序局内掀起了一场无声的风暴，天外来客、终点世界、最后的纷争等等，每一个信息都足以令秩序局陷入震动，更不要说它们一并浮出水面。
为了避免泄密与骚乱，目前这些信息被决策室封锁了起来，只有伯洛戈这类的少数人得以知晓，伯洛戈虽然没有面见众者，但他也能想象到，众者那庞大的躯壳已经完全展开，冒着腾腾热气。
经过几人的劝阻，玛莫老老实实地待在了边陲疗养院内，他虽然是一个老家伙了，但对秩序局、对于全人类而言，依旧价值非凡。
不光是玛莫脑子里的智慧，还有他那荣光者的力量，哪怕他的炼金矩阵已经落后了数个世代。
至于伯洛戈与诸秘之团的会面，并不如伯洛戈想象的那样顺利，据其他知情的职员讲，诸秘之团正在与耐萨尼尔进行谈判。
这场谈判已经持续数天了，至于他们在谈什么，大家还不清楚，但每个人都能读懂逐渐紧张的氛围，像是暴雨前能嗅到清新的土壤气息，职员们也莫名地惴惴不安。
“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超凡贵族的典型代表，你觉得他们在谈判些什么？”
实战室内，伯洛戈一边活动着身子，一边对帕尔默问道，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些答案。
“还能谈些什么，无非是自治权，在莱茵同盟内保持着自身独立这些事。”
帕尔默丢出风暴羽，飞刀在半空中裂解、增殖，眨眼间化作密集的鸟群呼啸而至。
在以往，帕尔默只能大致引导气流的轨迹，但随着晋升负权者后，他的秘能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帕尔默可以将气流歪曲成一场小型风暴，精密地操控这群飞鸟，让它们在自己的头顶盘旋、飞舞，发出刺耳的躁鸣声。
“自身独立……”
伯洛戈听到这个词汇，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在他的设想里，所有势力都必须团结合作，诸秘之团这样的行为，无异与他的想法违背。
“是啊，自身独立，之前秩序局应该能答应他们的条件，但这次有些够呛了。”
帕尔默补充道，“大家都能感觉出来，战争要来了，每个人都紧张兮兮的，焦土之怒时，莱茵同盟仓皇应对，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理诸秘之团，所以允许了他们的存在，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秩序局已经成长为了一头可怕的怪物。
如今战争再度临近，秩序局不会再允许诸秘之团置身事外，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伯洛戈多看了帕尔默两眼，“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这是作为继承人的基本常识好吧。”帕尔默反呛道。
帕尔默说，“接下来要么诸秘之团被说服，团结协作，要么就是在战争来临前，莱茵同盟内先进行一场内战，解决这些不安定的因素。”
“一场内战吗？”伯洛戈思索着，“一场无比迅速的内战，解决内部的异议声。”
“感觉目的不止是如此，”帕尔默又说道，“你没听到最近的传言吗？”
“什么传言？”
伯洛戈如此专心于工作的人，从不在意职员们间的窃窃私语。
“有传言说，忤逆王庭能在莱茵同盟内部如此肆意活动，就是受到了诸秘之团的帮助。”帕尔默抬手呼唤，风暴羽们消散归一。
稳稳地接住匕首，帕尔默用衣角擦了擦锋刃，抬头对伯洛戈说道，“诸秘之团也嗅到了战争的临近，他们害怕被秩序局统一，为此选择与忤逆王庭进行一定程度的合作，以确保自身的独立性。”
“我知道这些，之前我们和哈特聊过的，”伯洛戈接着说道，“用这张牌来要挟秩序局？这听起来太愚蠢了。”
“我觉得也是，所以一定还有些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在。”
帕尔默点点头，将匕首插回腰间，“但说实话，在我看来，诸秘之团和忤逆王庭合作，并不是一个令人感到意外的事。”
“你也知道那些家伙有多么傲慢，我一度觉得他们和夜族的唯一区别，就是他们不是不死者。”帕尔默说着冷笑了两声。
“如果真的爆发内战了，你觉得我们能迅速结束战斗吗？”伯洛戈问。
“不知道……这应该是看哪方荣光者比较多，”帕尔默继续说道，“我还听说，秩序局在召集荣光者们，所以在荣光者的数量上，我们应该占优。”
荣光者。
超凡之路的尽头所在，也是现世里凝华者能具备的至高战力。
虽然荣光者常被人提起，而且现世也确实存在了许多荣光者，但真正能投入到超凡战争中的，却少之又少。
理由很简单，炼金矩阵技术的代差太大。
荣光者的身体都经过了高度以太化，寿命抵达了人类的极限，为此像玛莫这种老不死的荣光者，存量有很多，但遗憾的是，这些年迈的荣光者不适合投入到战场中。
就拿玛莫与耐萨尼尔对比，一旦两者交锋，哪怕同为荣光者，耐萨尼尔也能在数个回合内，对玛莫造成重创。同等阶位下，炼金矩阵的代差将决定战斗的结果。
盲目地投入荣光者，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因此真正决定战局走向的，往往只有那么几个荣光者而已。
“按照秩序局的条例，只有近三十年内晋升的荣光者，才会被列入战斗序列。”帕尔默说。
“这样的荣光者秩序局有多少个？”伯洛戈好奇地问道。
“这我怎么能知道，荣光者级的战斗序列名单，可是机密，”帕尔默接着补充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我老爹、副局长，一定位列其中。”
帕尔默走到伯洛戈身边，突然眉飞色舞了起来，“比起这些，你小子现在可是守垒者了啊，距离荣光者只差一步之遥了，没什么感想吗？”
“没什么感想。”
伯洛戈摇摇头，“在我看来就跟工作升职一样，力量也只是用来工作的工具罢了。”
“你这人还真无聊。”
帕尔默一脸失望，但紧接着又说道，“但也不错，至少你对力量没有什么欲望，能令人安心不少。”
“怎么了？”
“仔细想想啊，伯洛戈，你这种偏执的人，如果又对力量充满了渴望……走运的话，你可能是世界的救主，但倒霉的话，你或许就是彻头彻尾的恶棍了。”
帕尔默回忆了一下，举例道，“比如变成瑟雷那样的家伙。”
“我应该还没他那么不堪。”
“举例，举例一下而已。”
帕尔默说着朝着门外走去，他看了看伯洛戈，又看了看伯洛戈前方的空地。
在伯洛戈的身前，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划过，分界线以内建筑安然无恙，分界线以外，实战室那原本广阔平台的场地已变得狼藉一片，数不清的坑洞与裂痕胡乱地横扫而过，像是有一个集团军的火力，刚刚对此地狂轰滥炸。
实战室经常遭到这样的打击，但往往它在几分钟内就能自愈复原，可这一次，伯洛戈把大半的实战室摧毁成了废墟，无数的碎石缓慢地蠕动着，它们像是在尝试自愈，但无论怎么努力，复原的速度依旧缓慢无比。
仿佛伯洛戈的以太具备某种毒性般，就连垦室也遭到了绝对的压制，无法反抗分毫。
帕尔默挑了挑眉，本以为自己晋升了负权者，多少能追上伯洛戈，可谁曾想，伯洛戈这么快就成为了守垒者，而且他的秘能强度，有些过于超出想象了。
“你要在这再待会？还是一起走。”帕尔默问道。
伯洛戈扭了扭手腕，开口道，“一起走吧。”
现在实战室已经无法满足伯洛戈的训练要求了，它最多像个靶子一样，让伯洛戈直观地发觉自己的破坏力。
“你现在掌握极境了吗？”帕尔默跟在伯洛戈身旁，小声问道。
“差不多，但还不是很熟练，仅仅能将以太增幅提升至极境，”伯洛戈酝酿了一下，又说道，“我在尝试一些新的以太极技。”
“比如？”
“之前亚斯和我说过的，一种名为以太虹吸的技巧。”
伯洛戈进一步解释道，“这一极技通常在以太枯竭时发动，把自己变成一个漩涡般，迅速吸引周围环境里的以太，强行补充进炼金矩阵中。”
“这听起来未免太粗暴了。”
帕尔默怀疑道，炼金矩阵转换以太是需要时间的，这无疑是往身体里强灌以太，就像瓶口只有这么大，猛灌只会令瓶子布满裂隙，甚至说撑爆。
“是，按照亚斯的说法，以太虹吸短时间内最多使用一次，而且即使只使用一次，也会对炼金矩阵产生一定的损伤，”伯洛戈满不在意道，“但我是不死者，更何况能迅速恢复以太量的话，这点代价还不算什么。”
见伯洛戈这副模样，帕尔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清楚如何评价。
有些担忧地看了伯洛戈好一阵后，帕尔默无奈地叹着气。
“怎么了？”
“没什么。”
“你最近总是这副长吁短叹的样子，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一想到战争要来了，就搞的人很头疼……我还没办婚礼呢。”帕尔默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伯洛戈不死心道，“战争结束就办？”
“别了，别了，你忘了那些电影情节吗？角色一说类似的话，就死定了唉！”
帕尔默知道，导演为了让角色的死更令人动容，会让他们抱有遗憾倒下，这样的设计一两次还好，弄多了帕尔默真的很讨厌。
“嗯？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和丘奇一起吗？”
“和丘奇一起？这倒也可以，人多还挺热闹的。”
帕尔默和伯洛戈走到了分岔路，他双手抱胸，幻想了一下，紧接着一本正经道，“那要不要带上你一起？”
“哈？”
“我是说婚礼，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但前提是你和艾缪的进展最好提提速，要是赶不上怎么办？”
帕尔默说着发出了一阵怪笑声，不等伯洛戈回答些什么，他就一溜烟地消失在了走廊里。哪怕成为了负权者，帕尔默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伯洛戈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把那些乱糟糟的想法抛之脑后。
现在伯洛戈可担任着重大的使命，在这一切结束前，他什么事都不想考虑……他也不敢去考虑。
每每想到这些，伯洛戈就羡慕起帕尔默这自在的心态，这一点伯洛戈这辈子都学不来。
离开当前区域，伯洛戈动身抵达了升华炉芯。
确定玛莫暂时死不了后，拜莉与艾缪也返回了升华炉芯，替代玛莫主导着接下来的研究。
伯洛戈熟练地穿过走廊、区域，推开办公室的门，艾缪一如既往，坐在堆满研究资料的办公桌后，在草纸上计算着一列列的公式。
艾缪像是研究入迷了般，完全没有注意到伯洛戈的到来。
“咳咳。”
伯洛戈咳嗽了两声，终于引起了艾缪的注意。
“伯洛戈？你什么时候来的？”艾缪惊讶道。
“刚刚，你好像没注意到我，”伯洛戈说着坐在了艾缪对面，“按照约定好的，我来了。”
艾缪用了十几秒的时间，来回忆一下自己与伯洛戈约定了些什么。最近的事太多了，她忙的身心俱疲。
“哦哦，下一代诡蛇鳞液的事，是吧？”艾缪想起来约定了。
随着伯洛戈的晋升，当初跟随伯洛戈一起奋战的炼金武装、契约物，要么是跟不上伯洛戈的力量，要么就是在战斗中损毁。例如破碎的幻影匕，还有逐渐开裂，无法再投入作战的骇魂之容。
“你有什么设计想法吗？”
艾缪说着从柜子里取出了一罐溶液，里面装的正是诡蛇鳞液，但是未经过强化的版本，对如今的伯洛戈而言，用处不大。
“有的，我希望新一代的诡蛇鳞液能在微观层面上，具备更强的杀伤力。”伯洛戈说。
艾缪试探道，“无限狭锐？”
“没错，无限狭锐。”
不断地细分、尖锐，直到可以从细胞层面杀伤敌人。
这是伯洛戈对于自己守垒者的设想。

第十九章 武器的设想
“按照目前我的能力，我可以统驭极为微小的物质，虽然无法达到细胞层面那样微观，但也足以辨认出毛细血管、神经网络。”
伯洛戈的眼中闪烁着微光，以太无声地蔓延，浸透了周围的物质，与此同时这些物质的构成也在伯洛戈的眼中变得清晰起来，仿佛能一眼看到造物主所画下的蓝图。
“你知道石棉这种东西吗？”伯洛戈突发奇想。
“怎么了？”
对于这种工业材料，艾缪怎么可能不知道，紧接着艾缪明白了伯洛戈的想法。
“你觉得你可以操纵那种程度的东西？”
伯洛戈肯定道，“当然，你不觉得这种性质的物质，和我如今的能力很相配吗？”
“石棉，准确点说是石棉纤维，是可分裂成富有弹性纤维丝的某些硅酸盐矿物的总称，它们的体积大小处于一种很微妙的临界，就像一团看不见的钢针，可以轻易地入侵人体，对人体内脏造成极大的损害。”
伯洛戈发散着思维，“在我的无限狭锐下，我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对这些致命的纤维进行精密操作，令它们沿着口鼻、皮肤等，刺入敌人的体内，它们蕴含着我的以太，也可以视作另一种形式的以太入侵……”
“由内而外地击碎矩魂临界，把敌人彻底掌握在你的手中。”艾缪接着伯洛戈的话说道，她很清楚伯洛戈掌握着什么样的力量。
“你的想法很美好，但说到底，这种纤维还是太普通了，光是普通人就可以通过简单的防护，避免它的侵害，你觉得你的对手会这么容易中招吗？”艾缪问。
“所以才需要你，伟大的艾缪来帮助我啊。”
伯洛戈一脸微笑地说道，他挪动了一下椅子，靠近了办公桌，拉近了与艾缪之间的距离。
他知道，艾缪是一个不禁夸的人，一旦过分夸奖她，她脑子就会晕乎乎，就像醉酒了一样，这时候提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
“让我们进一步地幻想一下，艾缪，你完全可把这种纤维质变成更坚韧、致命的存在，为其附着上一定的毒素，进一步增强它的杀伤性。
我接下来的对手可是守垒者、荣光者，剑刃磨的再怎么锋利也不为过。”
伯洛戈说着拿起艾缪桌子上的报纸，“我在科学版块上看到过相关的介绍，人们发现了一种剧毒金属，据说对生物细胞有着极为致命的杀伤性。”
艾缪不用看，光是听伯洛戈那粗略的描述，她就能猜到伯洛戈指的是什么。
“你是说那些放射性金属？”
“哦，好像是这个名字。”
艾缪无奈地叹气，伯洛戈随便提点想法，她这样的技术人员，就要为他忙断腿。
“伯洛戈，你这家伙没念几年书，这一点我能理解……我要说的是，那种放射性金属非常致命，它们会自发地释放射线。
就像你幻想的那种新式武器一样，它如同石棉纤维，不，它们比石棉纤维还要‘细’，会毫无阻碍地穿过人体，不止摧毁细胞，还会从最基本的基因层面进行畸变。
普通人光是靠近这些金属的辐射范围，就会受到射线的杀伤，哪怕没有死，之后他们的细胞也会癌变。”
伯洛戈好像完全没有听艾缪的话，他问道，“这些死亡金属好收容吗？”
艾缪再次叹气，用力地揉着额头，“分类型，有些金属的放射射程较短，光是用张纸就能隔绝，但不能就此放松警惕，一旦这种金属进入人体，它会毫无遮掩地摧毁你的所有血肉，把你变成一滩烂肉。”
“停一停，艾缪，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些事。”
伯洛戈忽然站了起来，双手拄在桌面上，身子前倾，脸庞挪到了艾缪的眼前。
艾缪对着伯洛戈眨了眨眼，几秒后她才恍然大悟道，“对啊，你是不死者唉，这点辐射对你的伤害就跟洒洒水一样啊。”
伯洛戈坐回了椅子上，问道，“所以你觉得我的武器设想可行性如何？”
“毒性金属、纤维化……再配合上诡蛇鳞液的可塑性，”艾缪在纸张上写下一连串的要求，她沉思了一阵，回答道，“可行性上不是什么问题，只是打造成本上，应该会极为昂贵。
它的设计需要三重质变的‘黄化’来达成，还有可能会触及四重质变的‘红化’。”
关于这部分伯洛戈听懂了，物质有四重质变，黄化对应着守垒者，红化则是荣光者。这么看来，质变程度刚刚好。
“成本不是问题。”
伯洛戈说，他已经是守垒者了，打造一件专属黄化装备，理所应当。
“我也知道成本不是问题，但是时间！时间！”
艾缪第三次叹气，“玛莫倒下后，你不知道我有多忙。”
“学者殿堂那些人呢？”
伯洛戈记得学者殿堂还有不少老家伙的，虽然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尿袋，但都这种时候了，也时候为全人类燃烧一下生命的余晖了。
“他们？你可以把他们看做一个个活着的计算单元，除了科研外，什么也不会干，而维系升华炉芯，需要的不止是科研，还有调配、后勤、日程安排……”
艾缪说出一连串令伯洛戈头大的词汇，“这些事显然不能靠这些老爷爷，得我们这样的年轻人亲自来。”
“有什么改进的方法吗？比如扩招。”
“已经在扩招了，从一年前秩序局人手短缺起，所有部门就都在扩招，”艾缪低声抱怨着，“但招了这么多人有什么用，不还是一群实习生，需要时间来适应工作流程。”
“现在升华炉芯的实习生正由巴德尔带，”艾缪悄咪咪道，“他们管巴德尔叫做沉默的铁罐头。”
伯洛戈想起了巴德尔的形象，那个一直躲藏在厚重防护服下的家伙，拜莉的师弟，也算是艾缪的师兄。让这么一个沉默寡言的家伙带实习生，还真是为难他了。
“你这家伙只懂砍砍杀杀，完全不明白这些事啊。”艾缪眯着眼，打量着伯洛戈。
伯洛戈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事实确实如此，哪怕伯洛戈晋升为组长后，他也很少处理这种麻烦事，基本都由杰佛里与列比乌斯替他解决了，伯洛戈只要提着剑，按照名单杀人就好。
简单直白的工作，很适合伯洛戈这种纯粹的人。
“但也不必担心，我们已经讨论过了，打算直接从社会层面上招人。”艾缪说。
“比如？”
伯洛戈暂时想不出，能从社会层面上招到什么人，那些游离于超凡势力之外的独立学者？他们不见得比升华炉芯的学者优秀多少。
“真理修士会。”
艾缪开口道，“还记得杜瓦吗？”
伯洛戈短暂回忆了一下，很快，他想起了那个在欢乐园之行中突然加入的家伙。
杜瓦，来自真理修士会的学者，在原初之物、欢乐园之行的事件中，为伯洛戈等人带来不小的助力，自那这之后，他就一直留在升华炉芯内，因杜瓦过于沉迷研究，很少出现在外人眼中，伯洛戈都快忘记这个家伙了。
艾缪说，“由杜瓦牵线，我们与真理修士会联络上了，打算让他们暂时加入升华炉芯，参与接下来的研究。”
“你们是怎么说服这些追求自由的狂热学者？”
伯洛戈把话刚问出来，便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一句废话了。
不说升华炉芯如今对以太界的认知，光是从雷蒙盖顿里获得的信息，就足以让这些所罗门王的狂热粉丝们，不计代价地参与升华炉芯的研究中。
他们可能都不需要工资，还有可能倒贴秩序局点经费，只为了留在研究项目中。
“这是你们的意思？还是决策室的。”伯洛戈问。
“嗯……算是不谋而合吧，”艾缪说，“你在担忧这些吗？”
“不，恰恰相反，我倒是松了口气。”
伯洛戈在心底暗暗道，“团结一切可利用的力量。”
这似乎是个好的开始。

第二十章 使团
与诸秘之团的会面没有让伯洛戈等太久，而且在会面之前，伯洛戈收到了来自决策室的权限变动通知。
决策室把伯洛戈的权限上调了数级，按照秩序局的条例，现在伯洛戈算是与各个部门的部长平级，权限仅次于耐萨尼尔，以及秩序局内的其他老东西们。这一点令伯洛戈倍感意外，他没想到自己的权限居然提升的这么多。
权限的提升，自然便是更多秘密情报向伯洛戈敞开，但说实话，和伯洛戈在以太界的见闻相比，如今秩序局保存的秘密档案，对伯洛戈没有丝毫的吸引力。
伯洛戈最多看一看官方记录里的一些特殊秘能、契约物等，熟知这些特性，有助于伯洛戈在接下来的战斗里，快速推测出敌人的能力性质。
然后，与诸秘之团会面的时刻到了。
这次的会面地点位于垦室之内，不必担心有外敌扰乱会议，也不必担心诸秘之团藏有祸心。
伯洛戈听参与会议的人讲，先前秩序局已经与诸秘之团进行了多次会谈，但始终都没有得出一个让双方满意的结果，伯洛戈算是横插进来的，没人对此抱有意见。
进入室内，伯洛戈跟随着其他参与会议的人员落座在房间的一边，另一边则是为诸秘之团们准备的。
伯洛戈看了眼身边的人，大多都是熟悉的面孔，例如亚斯、高尔德这些组长。
现在是战争前夜，外勤部下的行动组们，就像一支支小型军团，组长则是军团的指挥官，特殊时期，组长们在秩序局内变得越发重要，所有的部分都统一为其让行。
伯洛戈开始幻想，如果谈判破裂，这些组长们会不会突然拔剑而起，把这些不配合的诸秘之团砍成碎片。
这并非没有可能，如果诸秘之团想分裂莱茵同盟的力量，那么他们将变得比国王秘剑还要可恶至极。
背叛者总比敌人更值得憎恨。
“谈判的主要内容是什么？”
诸秘之团的使者们还未入场，伯洛戈对着身边的亚斯低声道。
“还能是些什么，秩序局想团结起诸秘之团，暂时成立战争同盟，在战争后再解散，并许诺其可以在这之后继续保持高度独立，”亚斯低声回答，“但诸秘之团不想加入什么战争同盟。”
“他们想置身事外。”
“不止如此，”亚斯说，“他们还觉得这是一个彻底摆脱秩序局的机会，试着拿自身的倾向来要挟我们，以获得更大的自由。”
伯洛戈问，“他们不怕秩序局的施压吗？”
“他们大概是以为，秩序局腹背受敌，已经没有精力去处理他们了，只能不断地向他们妥协。”
亚斯低声道，“这一点，倒是可以理解，秩序局几乎要与所有与魔鬼有关的组织开战了，不看好我们也正常。”
“这太短视了。”
伯洛戈叹气道，他是如今少有的“清醒者”，知晓物质界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怕危机，在这场灾难中无人可以置身事外。谁都不行。
暂时不清楚秩序局对于天外来客的情报，要进行何种程度的保密，伯洛戈只希望于，这份情报如果能传达给诸秘之团的高层，他们能因此改变心意。
伯洛戈并不是每件事都想以暴力的手段来解决。
“怎么，你开始操心这些高层的事了？”亚斯笑着调侃道。
“没什么，没什么……”
伯洛戈随意地敷衍了过去，身子向后靠，看起来颓丧的不行。
天外来客的情报，可以说是物质界的核心秘密了，伯洛戈有想过，把这份情报无差别地公布出去，以此强迫性地团结起其他人。除非他们有极为严重的自毁倾向，想与魔鬼一同撕烂物质界，不然，伯洛戈觉得每个人都会做出最为理智的选择。
遗憾的是，这种想法刚冒出来没多久，就被伯洛戈自己否决了。
伯洛戈意识到，当他抛出天外来客的情报，强行让所有人团结在一起的同时，这也无异于让魔鬼们站在了一起，一致对外。
千百年以来，人类之所以能在与魔鬼的抗争中，获得一定的胜利，很大程度上要感谢于，魔鬼们之间并不团结，乃至相互敌对，在他们的互相内耗下，人类获得了苟延残喘的余地。
一旦魔鬼们选择暂时放下彼此的矛盾，一致对外，先不说那些隶属于魔鬼的超凡组织，光是那些憎恶无比的此世祸恶，就够难以处理了。
如同一串致命的猜疑链。
伯洛戈不能让魔鬼们意识到，人类已经知晓了世界的真相，以此提前展开两界的决战，并且他又必须在避开魔鬼的视线下，联系起其他势力。
魔鬼千变万化，就连秩序局内部都藏着一头名为贝尔芬格的魔鬼，伯洛戈不确定其他的势力之中，是否也有魔鬼的眼线。
如果魔鬼已经知晓了‘人类知晓了世界的真相’，现在只是装作不知道，在暗地里已经调集了军队呢？
如果……如果……
越来越多的猜疑在伯洛戈的脑海里生成，就在它们快要挤爆伯洛戈的脑袋时，清晰的脚步声闯入了伯洛戈的脑海，打断了这万千的思绪。
伯洛戈如梦初醒般看向门口处，他见到了那些衣装神秘并带着几分华贵的人们，他们就像旧时代的贵族，与秩序局格格不入。
“他们来了，”亚斯说道，“你还是第一次见到诸秘之团的人吧？”
伯洛戈点头，一言不发。
“除非必要，他们从不踏足尘世，”亚斯解释道，“绝大部分的时间里，他们都生活在隐秘之土中。”
“那是哪？”
“诸秘之团的城市，也是唯一的城市，据说那座城市藏于原始的丛林之中，是一座完全由凝华者统治的城市。”
“你去过吗？”
“没有，他们非常排外，秩序局内只有少数人去过那，但具体详情，去过的人都闭口不谈。”
亚斯接着嘟囔道，“不过可以知道的是，许多人都赞美过隐秘之土的美丽，可另一方面，他们又很厌恶那座城市，至于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正当伯洛戈困惑之际，亚斯在他的耳边小声道，“可能在诸秘之团的眼里，我们都是身上散发泥土臭味的乡下人吧？”
“乡下人？”
伯洛戈被这个词逗笑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凝华者中也有身份歧视这种东西。
诸秘之团们入座，伯洛戈扭头打量着他们，他们每个人都精致的不像话，表情严肃冷漠，像是带着一张面具。
“她是谁？”伯洛戈低声问道。
亚斯不用去看，就知道伯洛戈指的是谁，耀眼的人在哪都很耀眼。
“奥萨娜，诸秘之团的守垒者，是新一代凝华者的领头人，也是这次诸秘之团的使者，”亚斯说，“那些老东西对她寄予厚望。”
伯洛戈多打量了几眼奥萨娜，相较于她的同僚们，奥萨娜给人的第一感觉没那么高高在上，看起来能好相处些，并且她那头棕红色的短发极为醒目，很容易在人群之中分辨出来。
“方便你理解些的话，她在诸秘之团内的地位，就跟霍尔特在秩序局内一样。”
“霍尔特？他在秩序局内算是特殊的吗？”
伯洛戈还记得那个满嘴奇怪笑话的家伙，好像越是强大的人，外在都显得有些不靠谱，瑟雷是这样，伏恩是这样，耐萨尼尔更是如此。
亚斯斜视了伯洛戈一眼，他想说些什么，话没说出口，又无奈地叹气。
“霍尔特是秩序局近些年最具天赋的人，也是我们之中，最为年轻的守垒者，决策室很看重霍尔特，在我们的私下讨论中，我们一度觉得，霍尔特会是副局长的接班人，待他晋升荣光者后，他也将是秩序局在接下来三十年内的最强战力。”
“我以为我才是最年轻的守垒者。”伯洛戈开玩笑道。
“按照工作年龄来讲，这一点你确实碾压过霍尔特了，”亚斯说，“但你是不死者，这根本就是在作弊。”
嘴上再怎么不情愿，但在心底，亚斯还是很羡慕不死者的，许多人都是如此。
伯洛戈笑了笑，没有继续再讨论下去，因为另一个人走了进来，他的到来令室内的氛围瞬间严肃了不少，有些人甚至变得呼吸困难，如同面对着某种无形的恐怖之物。
“各位都到齐了吗？”
耐萨尼尔站在所有人之前，目光在一张张脸庞上扫视而过，落在伯洛戈脸上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挪移。
“我想前几次的讨论，应该足够了吧。”
耐萨尼尔翻了翻文件，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感觉。
“我觉得继续僵持下去，也没有个结果是吧。”他说着看向了奥萨娜。
奥萨娜没有退让，她直视着耐萨尼尔的目光，强硬地回应道，“诸秘之团的条件不会改变，我们要求自身独立的纯洁性。”
耐萨尼尔的嘴角微微挑起，像是被奥萨娜逗笑了一样。
“绝无退让的可能？”
“自然如此。”
“奥萨娜，这样强硬的态度，只会令我们之间产生分歧。”耐萨尼尔还试图劝说。
“没有分歧与误解，诸秘之团的态度一直很明确。”
奥萨娜也变得有些不耐烦，这几天类似的对话已经重复很多次了，她已经厌倦了谈判。
“如果我们双方都不肯妥协的话……你应该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吧？”耐萨尼尔说。
“你是在威胁我们吗？”
奥萨娜不为所动，她确实有几分心性在。
“算不上威胁，我只是想把利弊说清楚。”
耐萨尼尔有些头疼，两者皆为莱茵同盟的势力，为此在秩序局的角度去看，诸秘之团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加入战争同盟，要么消失。
现在劝说无望，耐萨尼尔不禁在思考“消失”这部分，难道真的要在战争开始前，先在莱茵同盟的内部进行一场内战吗？
即便耐萨尼尔再怎么讨厌内战，他同样很认可，一场速战速决的内战有多么重要。
还有……
“我不明白，之前我们的谈判都很顺利，为什么这一次你们如此抗拒，而且态度这么强硬，”耐萨尼尔试探道，“仿佛你们完全不担心，与我们谈判破裂的后果。”
“我们只是不想被秩序局捆在战车上，去打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奥萨娜面不改色道，“这么多年里，诸秘之团避世不争，我们发展的很顺利，一切也很和平，我们希望这样的和平能继续下去。”
“保持绝对的中立吗？听起来可太理想化了。”
耐萨尼尔不是小孩子，他根本不相信什么绝对的中立，至于奥萨娜曾提议的签订条约……条约就是用来打破的，耐萨尼尔同样不会相信分毫。
“看样子我们今天还是得不出什么结果。”耐萨尼尔抱怨道。
奥萨娜沉默应对，暗地里，她已攥紧了拳头。
抵达秩序局前，奥萨娜就意识到了此行的不易，诸秘之团预见了战争的到来，但先贤议会并不想掺和进其中，就像焦土之怒时那样。
耐萨尼尔深呼吸，他合上了文件，高声道，“那让我们换个更有诚意的谈判方式吧。”
“比如？”
奥萨娜松了口气，耐萨尼尔依旧保持克制，没有因结果不如心意，而选择更为激进的手段。
“我将带领一支使团与你一同返回隐秘之土，”耐萨尼尔说道，“亲自面见先贤议会，直接与他们进行商谈。”
奥萨娜脸色微变，她刚想说些什么，耐萨尼尔打断道。
“我们都是凝华者，没什么好隔绝的，况且……别再试图激怒我们了，好吗？”
耐萨尼尔冷漠地盯紧了奥萨娜，平静中充满了可怖的气息，压的所有人说不出话。
“你们拒绝履行协议，还试图置身事外，已经令我们很不满了，如果是在往日，我们会既往不咎，可在这个特殊时期，你们只会让我倍感失望。”
奥萨娜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隐秘之土从不对外公开，我需要一份使团名单。”
耐萨尼尔轻轻地点头，然后拍了拍手，“那么散会吧，各位。”
静谧又维持了数秒，随后人们像逃一样，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耐萨尼尔依旧站在台前，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当奥萨娜经过他时，他突然开口道。
“诸秘之团是有什么倚仗吗？觉得自己有资本和秩序局对立。”
奥萨娜停下了脚步，目视前方，“我只负责传达先贤议会的意志，剩下的我一概不知。”
“那你最好警惕一下先贤议会，那些家伙都活的太久了。”耐萨尼尔幽幽道。
奥萨娜疑惑地转过头，只听耐萨尼尔继续说道。
“我一直觉得人不该活的太久，哪怕是荣光者也是如此，就像食物会变质一样，人活久了，也难免如此。”
奥萨娜不再多言，直接动身离开，她已经等不及地想回到隐秘之土了。
会议室内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剩那么一两个，耐萨尼尔看向还呆在座位席上的伯洛戈，他露出爽朗的笑意。
“呦，伯洛戈，我们外勤部的新星。”
伯洛戈叹了口气，光是听耐萨尼尔这粗糙的赞美，他就知道有麻烦了。
好在，伯洛戈对于麻烦并不反感，甚至说，他会主动找上麻烦。
“你有什么想法吗？”耐萨尼尔向着门外使了使眼色。
“我对诸秘之团的了解并不多，但按照以往的交涉来看，他们突然如此强硬，一定是内部出现了一些变化，”伯洛戈很懂行，知道耐萨尼尔在问些什么，“就比如国王秘剑突然停止了与我们的交锋，是因为侍王盾卫正在境内引起骚乱一样。”
“你觉得有人在帮助诸秘之团，协助他们脱离我们的掌控。”耐萨尼尔说。
“大概吧……名单上会有我的名字吗？”伯洛戈问。
“当然，”耐萨尼尔坐在桌子上，“你可是我们的重点培养对象。”
“就像霍尔特那样？”
“差不多，但遗憾的是，无论你未来取得了多么大的成就，你的职位最多也就是副局长了。”
耐萨尼尔说着从里怀里掏出一根香烟叼在了嘴上，“毕竟不死者可没法接入众者。”
“哦……”
伯洛戈刚想感叹几句，忽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伯洛戈打量着耐萨尼尔的脸，沧桑的面容上，写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该走了，伯洛戈。”

第二十一章 不同类型
荧幕内，伯洛戈与耐萨尼尔说完悄悄话后，伯洛戈动身离开，会议室内只剩下了耐萨尼尔一人，他的目光有些呆滞，在原地愣神了很久，像是在思考某些重要的事，又像是在回忆美好的往昔。
对于贝尔芬格而言，这是一个不错的画面，空旷寂静的室内，只剩下一颗历经沧桑的灵魂。
“放大。”
贝尔芬格高声道。
言出法随，荧幕中的画面放大了许多，像是镜头拉近，直到耐萨尼尔的侧脸填满了视野，皮肤上的纹理、疤痕、汗毛，清晰可见。
贝尔芬格喜欢这一瞬的特写，他眨了眨眼，画面就此定格，归于他的藏品之中。
“一个老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声音突兀地闯入了贝尔芬格的电影院内，贝尔芬格像是早已知道有人拜访般，脸上露出些许的无奈与厌烦，他讨厌有人打扰自己，但还是回应道。
“你不觉得这一幕很有艺术价值吗？”贝尔芬格评价道，“多么孤独又坚强的氛围。”
“我一向不喜欢电影这种东西，准确说，电影、小说、戏剧等，诸如此类的东西，我都很厌烦。”
那人一边说一边沿着阶梯向下走来，黑色的手套整理着自己的衣装，把领带弄的如剑般直挺。
“我觉得那是懦夫才会看的东西，忍受不了现实的残酷，故而躲藏进了故事的避难所里。”
贝尔芬格面容苦笑，他的话语总是如此刺耳，像是锋利的匕首，即便过了千百年，贝尔芬格依旧不习惯。
“你是懦夫吗？贝尔芬格。”
男人直接来到了贝尔芬格的面前，挡住了荧幕，微光照耀下，他漆黑的犹如一道剪影。
“我？我当然是懦夫了。”
贝尔芬格毫不犹豫地承认了，紧接着他反讽道，“我们都是懦夫，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男人冷哼了一声，向后坐去，坐在了前一排的椅背上。
贝尔芬格抬头打量着自己这位血亲，他的打扮很简单，没有任何华而不实的装饰，仅仅是最简单的正装，男人的面容被不可知的阴影覆盖，但能清晰地看到那双青蓝璀璨的双眼，像是星辰被镶嵌在了黑夜里。
任何与这双眼睛对视的人，都不由地产生一种莫名的敬畏心，哪怕是贝尔芬格，也时常会升起这样的情绪，然后被他用力碾碎。
“我们有多少年没见面了，”贝尔芬格知道自己看不成电影了，平静道，“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而且，我们现在应该算是敌人吧？”
“没有绝对的敌人，有的只是利益而已，哪怕我们是血亲也是如此。”
男人单刀直入，“利维坦很危险。”
贝尔芬格冷了一下，随即坦然地笑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他很危险，在我们血亲之中，他可是我最警惕的两人之一。”
贝尔芬格边说边往嘴里塞爆米花，声音含糊不清，“他总是躲在阴影里，研究些致命的阴谋，如果说，我们之中能有谁胜出的话，我猜很大可能就是他了。”
“另一个人是谁？”
“玛门，别看他一副笑嘻嘻，跟谁都能做交易的样子，但别忘了他身负的原罪。”
贝尔芬格感叹着，“贪婪，对万物那无法扼制的贪欲之心……这跟最初的我们何其相似，对生命、时间、力量、权力、地位，最为原始，也是最为热烈的欲望。
如果说，利维坦是阴谋的化身，为了自己的嫉妒之物，不择手段的话，那么玛门便是最纯粹的欲望。
最魔鬼的……魔鬼？哈哈哈。”
贝尔芬格意味深长地和男人对视在一起，“我可不会小看他。”
男人沉默了一会，他双手交叉搭在身前，“我以为你会更敬畏我。”
“因为你具备最强大的力量？不不，怎么会呢？”
贝尔芬格像是醉酒了般，随意的不行，拿起饮料又猛灌了几口，“你确实具备强大的力量，但那也仅仅是纯粹的力量而已。”
男人高傲道，“纯粹的力量就足够了，遇到群山就击碎它，遇到风暴就吹散它。”
“看，你总是这样，觉得力量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就像塞缪尔一样，肆意地使用暴力，认为暴力是所有问题的答案。”
贝尔芬格摇摇头，“力量只是工具、一把剑，它能发挥多大的作用，要取决于挥剑的人，而你，我的血亲，你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剑士。”
男人认真聆听着，他很少会对一个人这么有耐心。
“你太傲慢了，这倒也是，你就是傲慢的本质，蔑视着世间万物，无论是谁，哪怕作为你血亲的我，在你的眼里也只是一头稍大的野狗罢了。”
贝尔芬格继续说道，“从原罪中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力量，而代价便是你也受到了欲望惯性的影响。”
他对着眼前的阴影笑道，“你在我的眼中就像透明的，你的想法目的，都太好猜了，甚至说可以反过来以此利用你。”
“就像塞缪尔那样？”男人问。
“对，就像塞缪尔那样，”贝尔芬格说，“每次纷争我们都拿他作为战争的号角，宣布着厮杀的开始，而每一次他都被我们利用，也没办法，他根本无法控制心中的怒火。
你和他的最大区别是，你能保持理智，哪怕这份理智时常也会受到傲慢的影响。”
男人依旧昂头，似乎不愿为任何人而低下，璀璨的眼瞳中也充满了冷意与蔑视。
“雷蒙盖顿毁灭时，别西卜就在现场，她说她觉得利维坦已经变了，”男人注视着贝尔芬格的脸庞，告知的同时揣摩着他的表情，“他内在的想法和当初已经截然不同，就像被另一个思绪占据了般，她很担心这次纷争，可能是另一场更大的阴谋与陷阱。”
“哦……我觉得这次对话应该是玛门来找我才对，他比你更擅长话术，”贝尔芬格完全不在意男人的言语，“是发生什么事，拖住了他了吗？”
贝尔芬格突然露出扭曲的笑意，暴露出的牙齿上挂着漆黑的污渍。
“血亲，给你一份忠告，当你觉得我被利维坦利用时，不妨去想想，你会不会也被他人利用了。”
怪诞的尖叫从音响中响起，凄厉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不止，当分贝抵达人类听力的极限之时，一切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贝尔芬格收起了笑容，抬手示意男人让开。
“请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无缚诗社早在与纵歌乐团的厮杀中分崩离析，而我的诗人们也所剩无几，此世祸恶也被阿斯莫德豢养的怪物撕碎，至于我的选中者……”
贝尔芬格的话语逐渐低落了起来，紧接着又高声道，“对于你们而言，我没什么利用价值了——除了我所执掌的权柄。”
男人静静地打量着贝尔芬格，静静地聆听着。
“所以，快走吧，我要还要继续看电影，接下来才是好戏登场。”
贝尔芬格疲惫地挥手，试图让男人赶快离开。
男人罕见地顺从了他的话，他站直了身子，走到了另一边，但在彻底离开前，他反问道，“我觉得你变了许多，怎么，千百年的岁月终于改变了你的心性吗？就像塞缪尔终于对战争麻木那样。”
贝尔芬格盯着荧幕，目不斜视道，“你、玛门、利维坦，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还是选择了利维坦，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许诺了更高的价值？”
“不。”
贝尔芬格转过头，“利维坦居然和我一样喜欢电影，甚至比我懂的还要多，是和你是完全不同类型的混蛋。”

第二十二章 超凡战争
随着男人的离去，电影院再次安静了下来，贝尔芬格用力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在椅子里完全放松起来。
“哈……”
他看着荧幕，熟练地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贝尔芬格试着让自己重新投入进电影故事之中，可男人的身影像是梦魇一般，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惹人心烦。
“就像塞缪尔。”
一句简短的话语如同魔咒般萦绕着，贝尔芬格明白其中的意思。
塞缪尔是个崇尚暴力的家伙，可到了最后，却被暴力支配，渴望着安宁。
贝尔芬格不清楚如今塞缪尔是否获得了真正的安宁，他只庆幸和自己的血亲们相比，贝尔芬格的欲望并没有那么强烈。
他是这样的人，一个平庸的人，既没有其他血亲那样偏执的欲望，又没有那个人舍身奉献的高尚精神。
不上不下，这是对贝尔芬格最好的写照，也是一份难逃的诅咒。
“有时候我觉得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
贝尔芬格随意地拿起一份胶片暗盒，里面记录着某人的一生，他轻轻地抚摸着，回忆里血亲们对自己的嘲笑声回荡不绝。
他们称自己为可悲的理想者，龌龊的偷窥者……
贝尔芬格只是在追求“故事”而已，就像当初他的愿望那样。
“我渴望……”
记忆里，孩童抱着已经被翻的皱皱巴巴的书籍，喃喃道，“更多的、令人沉浸的故事，另一段可以投入的人生。”
关于这一点，男人评价的确实很准确，贝尔芬格是个懦夫，尚未成为魔鬼时，他就忍受着苦寒，现实世界给他带来了太多的磨难，因此贝尔芬格只能躲入精神的世界里，成为魔鬼之后，他依旧如此。
贝尔芬格用力地摇摇头，把那些杂音全部甩出去，像是逞强般，他又露出了那副无所谓的笑意，目光落在荧幕上，他知道此刻在这世界上，正有另一场好戏正在上演。
“玛门，你究竟被什么拖住了呢？”
贝尔芬格好奇地挥挥手，荧幕中的画面在不同的视角切换，呈现出散落在世界各地中诗人们的视线。
无缚诗社如今算是名存实亡了，但仍有少量的诗人信仰着贝尔芬格，他们不再投入战斗当中，而是像吟游诗人一样，在贝尔芬格的指示下，周游列国，追逐着那些世界的转折点。
不断地切换下，贝尔芬格留意到其中的一束视线，她的所见所闻，投射在了荧幕之上。
先是一阵低沉的轰隆声，像是一颗颗引擎之心正燃烧着燃油，挪动着沉重的钢铁之躯，在陆地上艰难前行，然后是一阵密集的爆炸声，咆哮与嘶吼由远及近。
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不断扬起的尘沙与浓烟中，一片燃烧的战场浮现在贝尔芬格眼前。
原本被青草覆盖的大地已经沦为了炽热的焦土，鲜血与废水堆积在一起，里面浸泡着尸体与断肢，像是一处亵渎的沼泽，一辆辆烧黑的坦克残骸沉沦于此，像是巨大怪物的尸骸。
“这里是科加德尔帝国境内，东部地区。”
女声响起，她察觉到了贝尔芬格的降临，如同旁白音一样，为他讲解这里所发生的事。
远在千里之外，世界的另一端，女人站在高起的丘陵上，隐秘地旁观着这场局部战争。
“交战的双方是侍王盾卫与国王秘剑，经过霸主&#183;锡林的亲自领军，他们已经在近期攻陷了数个城镇，王权之柱方面，为了避免引起动乱，已经对当前区域进行了完全封锁，情报被严加管控。”
可怖的以太反应在战场的中央迸发，浓烟中传来一阵啸叫，随即数辆被扭成铁疙瘩的坦克破空而至，如同炮弹般砸翻了一连串试图进攻的士兵，血肉被碾成了肉泥，和泥土混合在了一起。
气流涌现，浓烟被猛地荡开，在女人视野的尽头，一个孤高的身影从地表浮起，他的身后旋转着一圈剑环，如同降世的天神。
“锡林给国王秘剑的压力太大了，为了缓和战局，国王秘剑已经派遣凡人部队参与战斗，”女人接着说道，“但这些凡人部队和常规军事单位不同，他们都经过了不同程度的超凡武装化。”
话音未落，地面升起一连串的火柱，那是由唤火之杖释放的打击。经过工业化的大批量生产，这些廉价的消耗型炼金武装，已经可以进行大规模的部队武装，战争的方式正随着时间的推移悄然发生变化。
强烈的火光后，诸多倒下的士兵居然再度站了起来，按理说，这种程度的伤势即便杀不死他们，也足以令他们丧失行动能力了，可他们像是无视了痛苦般，再度捡起武器。
“国王秘剑在应对锡林的同时，也在实验新的战争方式，他们给士兵们配备了炼金武装、增幅药剂……真是血腥的实验。”
女人冰冷地评价道，“但还不足以抹平凝华者与凡人之间的差距。”
以太呼啸迸发，士兵们如雕塑般站在原地，紧接着他们的躯体开始向内坍缩，一个接一个地炸裂成了漫天的血雾。
在荣光者的力量面前，士兵那羸弱的躯体，根本无法阻止以太的侵入，当他们看见锡林时，锡林便已看见了他们，并掌控了他们的躯体。
此刻荣光者对凡人的强大展现无遗，可以预想到，如果这样的一位荣光者冲入城市核心，展开无差别屠杀时，会带来何等可怕的灾难。
贝尔芬格静静地观看着这一幕幕，饶有兴致地吃起了爆米花，如果忘记这是现实正发生的事话，贝尔芬格觉得这就是一部精妙的战争片。
“我听利维坦说，他最近在看报纸，报纸上讲，人类近期发现了什么放射性金属，经过研究后，据说那种东西只需要几十千克，再经过特殊的原子核反应，就会产生极为恐怖的、足以摧毁城市的爆炸。”
“他还开玩笑地问我，如果人类掌握了这种力量，能否弥补与超凡之间的差距。”
贝尔芬格没有继续说下去，答案显而易见。
和荣光者相比，人类所有自我毁灭的手段，都显得太低效了。
阵阵的轰隆声响起，大地开裂，岩石凸起，锡林统驭了这片大地，将它强行分割开来，成片成片的士兵就像蚂蚁般，摔进了开裂的黑暗里，消失不见，只剩惨叫声回荡。
“继续，金丝雀，我想看到更多。”
听到贝尔芬格的指令，金丝雀深吸一口气，即便压力重重，她还是无声地向前，祈祷着自己不要被锡林发现。
可怖的战争仍在继续。
高空之上，锡林俯视着全局，在他的掌控下，胜利的天平正向他倾斜，但他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他能察觉到，眼下还不是国王秘剑的全部实力。
这是一场对锡林的镇压，同时也是一场血腥的演习，国王秘剑想从锡林的身上验证武装凡人部队的可行性。
然后这支强大的部队在锡林的手中分崩离析。
锡林对此并不感到开心，他很清楚，事实上，国王秘剑成功了。
地面缭绕的烟雾里，一道道银白的身影高速穿行，它们越过染血泥泞的土地，遍布裂隙的鸿沟，钢铁的剑刃迅速掠过，劈砍掉一名又一名士兵的头颅。
鲜血激荡间，银骑士们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衰败之疫事件中，锡林没有失去所有的盾卫，第三席便是生还者之一，在获得喘息之机后，他完美地展现了自己的天赋，为锡林打造出了一支银骑士卫队，只是这些炼金傀儡都需要第三席亲自操作，分担下来，每一位银骑士的速度、反应、强度都弱上不少，但用来对付凡人部队倒足够用了。
至少在今天这场战斗爆发前，银骑士是可以轻易地击溃敌人的。
一道道火柱骤现，夹杂着齐射的炼金弹头，即便银骑士再怎么坚固，面对这洪流般的弹雨，以及第三席因操作数量而被稀释的以太强度，银骑士们还是在接连的撞击声后，摇摇欲坠，行将倒下。
注射过强化药剂的士兵们蜂拥而上，将枪口插进甲胄的缝隙里连开数枪，又或是胡乱地刺出匕首，刮花那精致的盔甲。
他们如同密集的鼠群般，掩埋了一个又一个的银骑士。
量变引起质变，凡人部队虽然无法威胁到锡林这样的荣光者，但对抗荣光者、守垒者以下的凝华者们，他们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实力。
锡林扯开一片地皮，连带着碎石与尸体一并举起，经过短暂的投掷飞行后，它们砸爆了一辆刚刚驶出烟雾的坦克。
爆炸的火光倒映在锡林的眼中，他看到有更多的士兵被投入战场，他们跟在坦克的左右，阴影里潜藏着伪装起来的国王秘剑。
引擎的喉咙声从高空之上传来，数架战斗机从云层里冲出，不等它们朝下方投射炸弹，锡林轻轻地挥手，战斗机在半空中高速解体，如同被扯断翅膀的苍蝇。
厮杀还在继续。

第二十三章 锋刃之舞
时代变迁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变化，往往不是生产力的革新，而是战争的进化。
锡林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在哪本书上读到的这句话，但在这一刻，他深有感触。
荣光者的伟力与极限阔钝的倾向下，锡林的统驭范围达到了惊人的千米之远，他轻而易举地将剩余的战斗机拧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球，引导它们如同火流星般坠下，其中携带的弹药也被一一触发，惊人的殉爆将钢铁再度扯烂，化作无数的弹片横飞四射。
“就像旧时代的骑士们，向着布满铁丝网的堑壕冲锋，如今，被钢铁武装的凡人，朝着天神挥起刀剑。”
锡林的言语肃穆，像是在念诵一段虔诚的祷告。
他像是一位真正的天神般，屹立在战场之上，肆意地屠戮凡人，把他们化作污血与碎肉，归于大地，难分彼此。
此时锡林不禁去想，自己未曾见过的焦土之怒，是否也如现在这般惨烈，他更担忧，当那全面的超凡战争开启时，眼下所发生的一幕幕，会不会在世界的各处去上演。
除此之外，锡林还意识到，自己的侍王盾卫虽然声势浩大，但终究没有任何补给可言，就连人员的补充，也是从国王秘剑里分裂出来的。
自己确实像一把尖刀刺痛了科加德尔帝国，可也仅仅是刺痛而已，锡林的敌人太庞大了，庞大到他们有着数不清的凝华者，还有全帝国人口所征兵而来的凡人部队，他们在灰贸商会与帝国工厂的全面运行下，将持续不断地获得炼金武装的加持。
这是一场消耗战，侍王盾卫面对全帝国的消耗战，哪怕锡林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荣光者，他也打不赢这样的消耗战。
锡林能在尸山血海里活下来，但他的盾卫们不能。
“果然，旧时代动辄数月数年的全面战争，已经不适用于接下来这个时代了。”
国王秘剑拿锡林练刀的同时，锡林也在厮杀中思考着未来超凡战争的走向。
锡林没有思考太久，很轻易地得出了答案。
一场迅速的、致命的、直插敌人心脏的闪击战。
就像锡林在秘密战争时曾做过的那样，一举摧毁敌人的决策中枢、高阶凝华者，将敌人彻底无力化、瘫痪掉。
这样即便敌人有着源源不断的人口，充足的军备储存，但在力量与利益的直接考量、以及没有高阶凝华者的情况下，他们只能选择投降。
也就是说，锡林想要避免陷入血腥泥沼的最好办法，就是单刀直入，推倒想要推倒那禁忌的王权之柱。
可遗憾的是，锡林暂时不具备那样的力量，别西卜在科加德尔王室内经营了百余年，鬼知道那里有什么陷阱等待着自己。
况且，锡林已经意识到，自己陷入消耗战并不是完全的弊端，他的存在可以为北方的朋友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为莱茵同盟分担巨大的压力。
想到这，锡林无奈地笑了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难免要为一些事作出妥协，更何况，这还是间接有利于莱茵同盟。
算了，管他什么东西呢？只要能帮锡林摧毁别西卜的诅咒，把科加德尔王室解放出来，锡林什么都不在乎。
恐怖的以太涟漪自高空袭来，如同声波般袭卷过地面残存的士兵，很快，锡林就从中发现了一个又一个试图隐藏起来的以太反应，他们大多只是祷信者、凝华者，无法在锡林的感知下遮蔽自己。
于是无形的大手从容地抓住了他们，把他们碾成一手的鲜血，阶位的巨大差距下，他们毫无反抗地死去。
锡林做出抓探的动作，数把剑刃从鲜血中升起，褪去粘稠的血迹，它们归于锡林的身后，加入那致命又神圣的剑之环中。
接连的征战下，锡林杀掉了不少国王秘剑，并从他们的尸体上缴获了许多秘剑，有的被他赐予盾卫，有的被锡林留下，虽然许多秘剑的能力都帮不到锡林了，但其本身的炼金材质，也可以视作一把足够坚韧的利剑，来被锡林使用。
因此，先前那零零散散的剑之环，如今变得极为密集，同时至少有十几把秘剑环绕在锡林身后，只是锡林常用的还是那几把秘剑而已。
突然，数重守垒者的以太反应在近距离升起，国王秘剑们伪装成士兵，踏着他们的尸体无声地潜入到了锡林的身边。
锡林没有片刻的犹豫，环绕在身后的剑之环，同一时刻激射出数把，朝着地面疾驰而去。
高速的绞杀中，锡林看到了那一张张冰冷的面具，以及那完全相同的以太反应。
以太连携在了一起，化作军团。
“无言者！”
锡林低吼着从天而降，焦土尸骸中，无言者们试着冷静地面对降临的锡林，可他们微微颤抖的眼瞳里，还是暴露出了他们的不安。
作为独享玛门加护的雇佣军，锡林算是他们最不想面对的敌人之一。
震撼天地的以太冲击瞬间释放，天摇地动间，本就破碎的大地进一步溃散，尘土与碎肉飞扬，士兵们连惨叫声都发不出，就像蚂蚁一样被抛向四周。
烧焦的钢铁残骸如同纸团被轻易地卷起，向着四面八方不断地推进，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划痕。
当风暴平息时，战场的核心完全凹陷了下去，像是有枚流星刚刚坠落于此，留下了一处巨大的撞击坑。
坑底，剑之环停止了转动，秘剑们像是上膛的子弹，蓄势待发，锡林眼神凝重地看向前方，手握着熊熊燃烧的芯焰之剑。
火光之后，只剩半边身子的无言者露出了难看的笑容，以守垒者的阶位来讲，这样的伤势足以杀死眼前的无言者了，可随着战场内另一名无言者咽气，他成为现场唯一的无言者时，以太强度越过了壁垒，抵达荣光者。
“我一直很好奇，你们无言者的极限会到哪？”锡林说着从身后取下不动之剑，“当我把你们杀至最后一人时，你们能否打破荣光者的极限呢？”
回应锡林的只是无言者一阵沙哑的笑声，随即一道曲径裂隙自无言者的身后撕开，邪异疯嚣的气息扑面而来。
黑暗的深处，吞渊之喉钻至物质界内，与此同时更多的曲径裂隙在撞击坑的周边展开，腥臭腐烂的血气肆意涌入。
刹那间，每一道曲径裂隙都像是一道凭空开起的水闸，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其中溢出，注入撞击坑内。
血肉蠕动、畸变、增殖，汇聚起的血泊里，站起一头又一头狰狞可怖的行尸。
吞渊之喉到来的同时，也带来了永生腐地。
锡林面不改色，秘剑们一并脱离了剑之环，掀起锋刃的轮舞。

第二十四章 加班
接下来荧幕内的画面就是一连串血腥的屠戮与厮杀了，锡林以一己之力对抗群敌，恐怖的以太无情地冲刷过大地，磨灭生命的同时，轻易地更改地形。
那是只有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此刻正一一上演在凡人的身上。
贝尔芬格默默地吃着爆米花，他早就知晓锡林的强大，也清楚锡林与利维坦之间的诡异联系，所以这一次贝尔芬格的注意力并不在锡林的身上，而是专注于那沉默的无言者们。
作为超凡世界知名的雇佣军团，贝尔芬格知晓无言者们的特殊性，他们看似是无穷无尽，但实则只是同一个人的衍生体，想要彻底击溃这支沉默的军团，那么就必须同时杀光所有的无言者。
但问题是，随着无言者人数的减少，他们原本分散的力量也会集中起来，如果仅仅是单一荣光者的力量被稀释掉，这还不算什么，可偏偏无言者独享了玛门的加护&#183;贪执独守。
加护&#183;贪执独守，其效果是创造一个极为庞大的以太池，所有享受加护者，都可以无条件地利用它，以释放更强大的秘能，但前提是每多一位加护者，以太池就会多平均一分。
在诅咒的影响下，扭曲的贪婪念头驱使着无言者，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杀光了所有的分享加护者，好令自己成为玛门唯一的信徒，贪婪地独享着以太池的力量。
贝尔芬格不禁怀疑，无言者本就是荣光者，在完全独享以太池后，他的力量会膨胀到何种程度，是否会越过界限，成为传说中的受冕者呢？
没人能给出答案。
自无言者活跃在历史中时起，他们一直成群结队，从未被逼迫至只剩一人，况且，谁也不清楚，真的只剩一人吗？
可能在某个未知地里，就藏有无言者留下的备份，当所有在外活跃的无言者死亡时，备份就会启动，重新衍生出一支军团。
还有可能，无言者本身也拒绝着合众归一，毕竟当他归一、不再有衍生体的那一刻，在他重新活的全部的力量与全部的以太池时，也是无言者可以被杀死的时刻。
贝尔芬格很清楚债务人们都是什么性子，无言者也是胆小鬼，他根本不敢站出来。
这就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均衡，无言者的潜能无限，却被对死亡的恐惧限制着。
“啊……居然攀升至了荣光者？是以太池的力量吗？”
贝尔芬格注视着荧幕内只剩一人的无言者，他的力量抵达了荣光者，轻易地掀起山呼海啸的以太冲击，飞驰的秘剑像是撞击在了风暴上，被轻易地弹开。
“那么你能同时把力量平均出几个荣光者呢？”
贝尔芬格估测着，试图以这种办法，来揣摩无言者力量的极限，但遗憾的是，哪怕直面锡林，出现的也只是部分的无言者。
他如同浸泡在海水中的冰川，只露出些许的一角，真正庞大的主体仍隐藏在海水之下。
一想到这，贝尔芬格只觉得脊背生寒，对于玛门充满了警惕。
像傲慢、暴怒之罪那般，摆在明面上的力量，只会令人敬畏，而那些藏匿于阴影中的，倒是令人恐惧不已。
“你才是那个最邪恶的家伙啊。”
贝尔芬格幽幽地笑了起来。
……
“也就是说，你要去隐秘之土了？”
列比乌斯就像雕塑一样，长久屹立在办公桌后，头也不抬地问道。
“是的，粗略的名单已经出来了，我和帕尔默一起，还有第四组的人。”伯洛戈和杰佛里一起坐在沙发，伸手接过尤丽尔递来的咖啡。
自从伯洛戈能独挡一面后，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就像过上了退休生活一样，只需要在办公室内忙忙后勤工作，就能拿到一笔不错的薪资。
“第四组？”杰佛里略显困惑。
“第四组、绝境守望者，”伯洛戈开口道，“自雷蒙盖顿彻底毁灭，噬群之兽也被放逐进以太界后，大裂隙内就再无任何危机可言了，而且第四组驻守的前哨站也没了，这支行动组所负责的职能完全消失了。”
说到这里时，伯洛戈难免感到荒诞，一个行动组的解散有许多因素，但少有第四组这样的好结局。
“所以决策室准备更改第四组的职能，把他们调到其他的行动岗位上，就比如这次的使团。”
“哦……我还以为决策室把他们都开除了。”杰佛里开玩笑道。
“那么这次使团的整体实力真是让人感到意外啊。”
列比乌斯没有理会杰佛里的笑话，他冷静地分析道，“你、帕尔默，第四组，还有副局长、耐萨尼尔亲行。”
“一位荣光者，数位守垒者，还有诸多的负权者，这简直就是一支超凡军团，”列比乌斯猜测着，“该不会，谈判破裂后，你们就直接在隐秘之土与诸秘之团开战吧？”
“我不知道，我还没去过那个地方，更不清楚那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一切听耐萨尼尔怎么说吧。”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但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促成这次谈判。”
“失败了呢？”
“那我们必然需要一些强制措施了。”
伯洛戈的声音恶狠狠了起来，作为拯救者次数出场多了后，大家都快忘记了，伯洛戈最初的自我认同是一个恶人，一个惩罚其他恶人的、更大的恶人。
简单地聊了聊这些后，伯洛戈靠在沙发上，他突然想起了某事。
约克，那位伯洛戈在灰石镇认识的神父，他身负夜族之血，并持有着一把源罪武装，经过一番深重的考虑后，伯洛戈把他招募进了特别行动组。
伯洛戈很喜欢约克，他们两人在一定程度上极为相似，都信奉着用更大的暴力来惩治邪恶。
遗憾的是，在雷蒙盖顿事件中，约克失踪了，当外勤职员抵达灰石镇时，那里只剩下了一片残垣断壁，废墟里尽是蠕动的血肉。
几轮搜救下来，他们都没有找到约克，连带着他的源罪武装&#183;荆缚痛锁也消失不见。
伯洛戈不觉得约克死了，凭借着夜族之血与暴怒的加护，约克很难被杀死，哪怕他仅仅是一位一阶段凝华者。
他怀疑约克是被猩腐教派的人带走了，按照赛宗的说法，源罪武装的持有者会在一定程度上唤醒永怒之瞳，猩腐教派可能是抱有这样的目的行动。
“有约克的消息吗？”伯洛戈问。
“抱歉，情报人员已经在努力收集消息了，但关于约克的线索，还是寥寥无几。”
列比乌斯摇摇头，对于约克的事，他也感到很遗憾，约克虽然加入的时间不长，但他毕竟也是特别行动组的一员，列比乌斯不会因这种事而看轻他。
“好吧。”
伯洛戈将剩下的半杯咖啡一饮而尽。
“我先回去休息了。”
伯洛戈笑着抱怨道，“希望我从隐秘之土回来时，我家能重新装修好。”
在垦室内住久了，伯洛戈开始怀念自己在外面的日子了。
……
“隐秘之土吗？我听说那里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完全由凝华者构建而成的城市，超凡之力不需要有任何隐瞒，可以坦坦荡荡地使用出来，以太技术同样如此。”
研究室内，艾缪穿着厚厚的防护服，隔着一层玻璃和伯洛戈对话着，经过数层的阻隔，她的声音听起来轰隆隆的。
“就像时代变革时，电力接入城市那样，他们也把以太融入城市系统之中，就像……就像一座未来之城。”
艾缪的声音有些羡慕，“我也想去啊。”
“可惜你需要加班，不然我一定会带上你的。”伯洛戈趴在玻璃上说道。
“是啊，加班，”艾缪突然回头，略显生气道，“还不是怪你！”
“怎么了？”
伯洛戈刚问完，就看到了艾缪身旁摆着透明容器，里面翻滚着如同水银般的物体，在固液之间反复切换。
“你觉得呢？”
艾缪趾高气昂了起来。
“好吧好吧，还真是麻烦你了。”
见艾缪正为自己的新武器忙碌，伯洛戈只能连连抱歉。
“它应该赶不上你这次行动了，但等你回来了，差不多就能打造好了。”
艾缪低声抱怨着，“这东西处理起来很麻烦，我倒无所谓，只要保持钢铁之躯，毒性金属就伤害不到我，但这种东西会在环境里有所残留，就像病菌一样，我携带在身上，也会影响到周围人。”
“所以需要在这种封闭环境下作业，而且你也需要进行一层防护，用来保护其他和你接触的人？”伯洛戈问。
“是呀。”
艾缪一边搅拌溶液，一边把一堆金属粉末倒入其中，就像故事里孕育魔药的巫婆。
伯洛戈靠在玻璃旁，等待艾缪工作的结束，为了报答她，伯洛戈打算带艾缪出去吃一顿夜宵，要是一顿不够的话，接下来几天的伯洛戈都可以承包，一直到他出发隐秘之土为止。
寂静中，艾缪哼着奇怪的曲调，过了一阵，她头也不回地问道。
“你还在吗？”
“当然。”
伯洛戈说着敲了敲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二十五章 出差
终于，前往隐秘之土的日子还是到了，不是什么特殊的时刻，也没有什么别样的意义，就像有一天你起床突然兴起，要拉着朋友一起出门旅游一样。
突如其来。
伯洛戈穿戴好衣物，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装，晋升守垒者后，他对自我能力进行了一阵剖析，舍弃了一些不必要的武装，又新添了不少新东西。
怨咬插入剑鞘，挂在腰间，金属的缝隙里溢出点点黏腻的、半通明的胶质，这是玛莫专门为伯洛戈准备的蜕虚剑油，作为消耗品，当初玛莫准备了好几罐。
大腿的绑带上插着伐虐锯斧，作为一把源罪武装，它自带着暴怒的加护&#183;献身戮武，必要时刻，这会是伯洛戈一张翻盘的底牌。
除此之外，伯洛戈手上又多出了一枚铜色手镯，起初这东西交给伯洛戈时，伯洛戈还有些茫然，但他很快就认出了这枚手镯。
契约物&#183;时环。
这曾是红犬的契约物，在他死后被秩序局回收，如今又流传到了伯洛戈的手中，其效果是消耗自身的时间，以换取对周围时间的扭曲停滞。
对普通人而言，这是件代价极其昂贵的契约物，但在不死者看来，时间就是最廉价的商品。
伯洛戈猜也是出于这个原因，秩序局认为自己最适合这件契约物，理应成为它的持有者，而这就是伯洛戈目前的全部装备了。
秩序局也曾给伯洛戈提供了一些高阶炼金武装的选项，但伯洛戈挑来挑去，还是放弃了。
武器太多反而会妨碍伯洛戈的战斗，倒不如就精选几个留下来，补全自己的战斗风格。
“喂！醒醒！”
出门，伯洛戈用力地敲了敲隔壁的房门，暂时算不上室友了，但伯洛戈依旧保留了叫帕尔默起床的习惯。帕尔默对此充满了抱怨。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帕尔默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啊……”
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
晋升负权者后，帕尔默也进行了一轮装备的更迭，除了幸运骰子与风暴羽外，他还增添了一把泛青色的细剑，冰冷的金属表面上刻画着流畅的花纹，像是云海在剑刃上翻滚。
这把细剑并非来自于秩序局，而是克莱克斯家向帕尔默发放的武器。
作为完美路径&#183;风肆之路的继承人，帕尔默成长的每一步都处于严格的计划表中，他秘能的倾向、衍生副学派，以及炼金武装的配置。
经过克莱克斯家前人无数的试错后，他们已经达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最优解。
可以说，帕尔默的超凡之路被他家里人安排的明明白白，意识到这些，伯洛戈居然还心生了几分羡慕，以及再一次理解到帕尔默这没心没肺的性子是怎么来的。
帕尔默根本不需要思考太多，只要闷头晋升就好，剩下的事，前人们早已为他摆平了。
“从哪出发。”
帕尔默拖着行李，跟在伯洛戈的身后问道。
“中转站，我们将从那通过曲径之门，穿梭于各个哨站之间，在抵达隐秘之土边缘的哨站时停下，然后搭乘着事先在那准备好的火车抵达目的地。”
因工作的特殊性，伯洛戈很少有出差的机会，先前最远的一次，也是前往狭间诸国。
但那时因纵歌乐团的袭击，各个哨站陷入了停摆，没法进行曲径穿梭，为此只能花费大量的时间，搭乘着火车慢慢前进。这一次不同，莱茵同盟境内的哨站运行良好，他们可以轻易地跨越漫长的距离。
伯洛戈挥挥手，迎面而来的墙壁忽然裂解，露出一片浑浊与漆黑。
帕尔默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经过我的申请，我们也能在垦室内自由转移了，只是可转移的目的地，受到了少量的限制。”
除了决策室、也就是颠倒厅堂，以及收容区、黑牢外，伯洛戈如今可以在秩序局内畅通无阻。
伯洛戈说着踏入黑暗里，帕尔默来不及发出感叹，黑暗里伸出一把手，将帕尔默拽进其中。
昏暗里，庞大的寂静挤压着帕尔默的心神，他其实很讨厌中转站这个地方，总觉得自己来到了另一个异世界，到处都充满了令人战栗的诡异与不安。
伯洛戈拍打着帕尔默的肩膀，来自外界的介入，磨灭了帕尔默脑海里的寂静。
“哈……哈……”
帕尔默的呼吸微微急促，他看了伯洛戈一眼，只见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已经汇聚了一大批人，看样子两人是最晚来的。
“早上好，各位。”
伯洛戈打着招呼，目光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使团的人数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少一些，看样子第四组没有倾巢而出，只是派出了部分的高阶凝华者。
这倒也是，本身使团的实力就已经很恐怖了，再多添点人，伯洛戈都快分不清这是去谈判，还是开战了。
嗯……两者似乎并不矛盾，至少如今的人数规模，可以让诸秘之团的反应没那么激烈些。
霍尔特与他的副官埃文都来了，但他们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不妙，尤其是霍尔特，他一直阴沉着脸，脖颈上还多出一个类似镣铐的铁环。
伯洛戈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太久，至于霍尔特压抑的神情，他也在职员们的讨论中有所耳闻。
作为被秩序局寄予厚望的、最为年轻的守垒者，霍尔特心中一直有着几分傲气，直到这份傲气被摄政王彻底击溃。
虽然说两人有着阶位的差距，输赢是显而易见的事，可霍尔特的自尊心太强了，这样的理由无法说服他自己。
除了第四组的人外，伯洛戈又见到了诸秘之团的使者们，奥萨娜凝望着四周的昏暗，以及昏暗里竖立的无数门扉，她对于秩序局的以太技术很是好奇。
在她的两侧是两名年轻的男性，伯洛戈记得他们的名字，略高的是罗尔福，另一个则是索提，他们如同守卫一样，跟随在奥萨娜前后。
职员们很讨厌罗尔福与索提，曾称他们为原汁原味的超凡贵族，当然，这里嘲讽意味居多。大家都不喜欢这群高高在上的家伙。
等待没多久后，耐萨尼尔来了。
高大的身影从昏暗里走出，耐萨尼尔穿着着标准的秩序局制服，膨胀的肌肉在布料上凸显出精致的线条，耐萨尼尔的样子没有之前那样随意，他特意梳理了头发，把散落的、犹如狮子鬃毛般的发丝整理在了脑后。
耐萨尼尔的到来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纷纷看向他，等待他进一步的指示。
耐萨尼尔一言不发，中转站则早已清楚他的意志，昏暗里无数的大门开始上下翻飞，像是一枚枚巨大的雪花。伯洛戈隐约听见黑暗中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像是一串钥匙在互相碰撞。
门扉交叠错乱之下，终于有那么一扇门被筛选了出来，它浮出黑暗，落在人群之前。
剑与锁链的标志刻印在门上，在标志的下方有着一个四十六的编号。
“四十六号哨站，离隐秘之土最近的一个。”
耐萨尼尔说着一把拉开大门。
当伯洛戈穿过曲径之门，视野恢复清晰时，长距离曲径穿梭的影响也随着感官的恢复奔涌而至。
伯洛戈只感到胃部一阵扭曲，仿佛肠子都打结了般，连续不断的呕吐感从嗓子里挤压而过。
换做之前，伯洛戈势必要难受上一会，但在多次使用蜕虚剑油下，伯洛戈已经逐渐习惯了曲径带来的影响，这次他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恢复正常。
熟悉的悲鸣在伯洛戈身旁响起。
“抱歉，让让。”
帕尔默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道，他没时间观察四周，只想赶快找到厕所狠狠地吐一口。
几位陌生的职员迎了上来，他们提前得到了消息，副局长亲临哨站，大清早时他们就守在了这，同样，他们也预料到了长距离曲径穿梭后的种种反应，熟练地拿起塑料袋递给帕尔默。
毫不掩饰的呕吐声响起。
伯洛戈的表情有些尴尬，紧接着他嗅到了一些奇怪的味道，闻起来像是烤肉酱。
有恶心反应的人不少，但大家都是难受了一阵就恢复了过来，很少会像帕尔默这样反应剧烈，又一阵呕吐声后，凭借着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大家都勉强猜到了帕尔默早饭吃了些什么。
一直神情严肃的霍尔特，表情也终于有所舒缓，他拍了拍帕尔默的肩膀，幽默道，“早饭你应该吃的清淡点。”
埃文紧跟霍尔特其后，像药贩子一样，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针剂，“需要点药剂吗？”
帕尔默连连摆手谢绝了两人的好意，拿起纸巾擦擦嘴巴，接着把袋子口系了起来。
“我真的很难想象你成为克莱克斯家家主的模样。”伯洛戈小声道。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帕尔默抗议。
插曲结束，人们四处望了望，这里是一处类似支柱之庭布置的庭室，只是整体大小要比秩序局小上很多。
在使团的前方，哨站站长早已在这等候多时，伯洛戈打量着对方，那是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脸庞消瘦、棱角分明，鼻梁上挂着一架圆框眼镜，油头整齐地梳到脑后。
伯洛戈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对方是一个文质彬彬的文职人员，可下一秒，伯洛戈便敏锐地察觉到了，男人身上所散发的以太强度。
守垒者。
不止如此，跟随在男人身后的职员们，也流露出了强度不一的以太反应，其中大多数是负权者，几乎没有一阶段凝华者的存在。
伯洛戈的神情逐渐凝重了起来。
荣光者掌握着超凡之路的至高力量，他们依旧是人，但在许多人的眼里，荣光者在一定程度上都被超然化，虔诚的人将他们信仰为天神，理智的人把他们看做一件件人形的战略武器。
也因如此，通常情况下，荣光者是绝对不会活跃于尘世之中的，他们大多藏在暗处，给予敌人无形的威慑力，至此在荣光者不参战的情况下，守垒者就成为了各个势力维持自身统治秩序的主体力量。
这一情况几乎适用于所有的超凡势力，就连秩序局也是如此，在秩序局内，守垒者们担任着各个要职，是维系秩序局运行的重要存在。
伯洛戈怎么也想不到，决策室居然派一名守垒者来当哨站站长，同样惊讶的不止有伯洛戈，帕尔默也是一副震惊的模样，好在这次他没出洋相，震惊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他自然地掩盖了下去。
他小声道，“伯洛戈，我感觉有些不太妙。”
伯洛戈轻声回应，“现在回头可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曲径之门缓缓闭合，沉重的余音在两人的耳旁回荡。
现在伯洛戈也算是身居高位，对于秩序局的力量构成，他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把秩序局划分成三块的话，三分之一的力量集中于誓言城&#183;欧泊斯的秩序局总部，负责秩序局的主要运行、看守城市中那些致命的妖魔鬼怪，以及作为要塞，与国王秘剑对峙。
还有三分之一的力量要归属于那些支持秩序局的超凡家族、秘密结社，他们是秩序局的主要职员来源，也是主要的后勤资源支持者。
最后剩下的三分之一，就是这些分布于莱茵同盟辽阔大地上的哨站。
即便秩序局再怎么强大，它的统治能力也很难从誓言城&#183;欧泊斯辐射至莱茵同盟全境，那些超凡家族、秘密结社也是如此。
为了应对这个难题，秩序局以一定密度，在境内安置了大量的哨站，根据守望区域的重要性，哨站的人员数量与整体实力的强弱都有所不同。
绝大部分哨站都是由祷信者维系，少量哨站将有负权者管理，而这是伯洛戈头一次见到一位守垒者驻守哨站，更要命的是，除了他以外，哨站内还有不少的负权者。
这已经不算是哨站了，简直就是一座堡垒。
“欢迎，很久不见了，副局长。”
男人走上前，和耐萨尼尔握手，他的声音很温柔，令伯洛戈想起课堂里的老师。
耐萨尼尔也微笑地回应，“确实很久不见了，海涅。”
“我没想到你们会一起同行。”
海涅看向了人群之中的奥萨娜，两人像是早就认识般，奥萨娜只是冲海涅点头示意了一下，并不打算和他多言。
海涅脸上的微笑依旧，随后和霍尔特打上招呼，“哦，霍尔特也来了，你我也很久没见了吧。”
“快有十多年的时间了，”霍尔特主动走上前，和海涅握手，“我很怀念在这里工作的日子。”
听起来，在霍尔特负责绝境前哨站前，他一直在这里工作。
繁琐的客套话仍在继续，海涅把目光挪移向了伯洛戈与帕尔默，两人也主动地搭话道。
“帕尔默&#183;克莱克斯。”
“哦，克莱克斯家的小子，我听说过你的故事。”
帕尔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很早就受困于年少成名这件事，更糟的是，并不是什么好名声。
海涅接着看向伯洛戈，不等伯洛戈开口，他率先说道。
“伯洛戈&#183;拉撒路？我知道你。”
对方的主动出击，打乱了伯洛戈准备好的话术，海涅接着说道，“我一直很想见见你，秩序局的明日之星，只是因工作繁忙，我上一次离开这，还是在秘密战争时期。”
“明日之星？”
伯洛戈愣了一下，这又是什么见鬼的称呼。
“你不知道吗？你是近代秩序局里职位与阶位晋升速度都快的飞起的人，大家都这么称呼你，”他接着低声道，“要不是你不死者的身份，我都要怀疑你是耐萨尼尔的私生子了。”
海涅看了看伯洛戈，又看了看耐萨尼尔，“至少你俩在眼神上确实很相像。”
伯洛戈突然觉得这家伙也没那么文质彬彬。
海涅向后退了几步，根本不给伯洛戈发言的机会，他用力地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好了，现在让我们开始下一个事项吧！”
海涅转身带路，耐萨尼尔紧跟其后，队伍再次动了起来，伯洛戈和帕尔默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你知道这地方吗？”
“不知道，完全没有印象，”帕尔默说，“四十六号哨站，秩序局的所有哨站都是数字编号……你能从一堆数字里明确记住某个吗？”
“当然。”
“好吧，可能是你数学比较好，也可能是记忆力比较好，”帕尔默猛地打断了自己，“等一下，我要说的是……”
“这里的凝华者配置有些太豪华了？”伯洛戈抢先说到。
帕尔默语塞了一下，接着连连点头，“是啊，配置也太豪华了，守垒者跟着一群负权者，这简直是第十组的配置，他们安插了一支行动组守在这！见鬼，他们要守什么？上一个这种配置的哨站，守望的是此世祸恶那种鬼东西。”
晋升负权者后，帕尔默有些得意忘形，如今现实把他狠狠地扯了回来。
“我大概能猜到些缘由。”伯洛戈和帕尔默的步伐很慢，跟随在队伍的最末尾。
帕尔默缓过神道，“我也猜到了。”
两人的目光齐齐地落在了奥萨娜的背影上，伯洛戈先开口道，“无论如何，诸秘之团对于秩序局而言都是一个潜在的威胁，保持独立与和平还好，可一旦他们选择与秩序局为敌，将是从内部插入的一把尖刀。”
伯洛戈突然想到，要是秘密战争时期，诸秘之团与国王秘剑联手，从内部给予秩序局打击的话，一切的结局还真说不准了。
“四十六号哨站负责监视诸秘之团，也会在必要时变成一座堡垒，阻挡诸秘之团的进攻，又或者帮助秩序局进攻。”
帕尔默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匕首的握柄，他意识到此行没有想象的那样简单，谁也不清楚之后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第二十六章 无法忍受的可能
四十六号哨站位于隐秘之土的边缘地带，作为诸秘之团与秩序局的首要联系站，同样也作为监视塔，警惕着诸秘之团的一举一动。海涅与奥萨娜两人虽然没有交流，但伯洛戈可以肯定，他们一定互相认识。
离开庭室，一行人抵达了室外，刺目的阳光落下，令伯洛戈不得不暂时避开，适应了片刻后，蔚蓝的天空映入眼中，伯洛戈接着看向周围，他和帕尔默一并愣在了原地。
常理上，出于经济与隐蔽考虑，哨站的规模都不会太大，有的可能是一栋隐藏在城区里的房子，有的也可能是位于密林中的一座猎人小屋。
四十六号哨站完全超出了伯洛戈的想象。
此时一行人正处于一座看台上，从这里能轻易地俯视下方的诸多的建筑，伯洛戈没有向前观察，而是转过头，察看四十六号哨站本身。
沉重的砖石一个接一个地堆砌在一起，林立高耸，塑起城堡，青藤爬满了墙壁，大半的绿野像是水藻般把它吞没。
“这里还真是一座城堡。”
伯洛戈想这应该是秩序局通过原有遗址改建的，不然以秩序局的风格，肯定是搭建起一座森严的棱堡。
“伯洛戈。”
帕尔默呼唤着伯洛戈的名字，伯洛戈转头顺着帕尔默的视线看去，更令伯洛戈感到震惊的画面浮现。
伯洛戈俯瞰着城堡下延绵的一栋栋建筑，高大的楼房沿着道路延绵不绝，它们的外墙整洁光亮，窗户闪烁着阳光，道路交错在一起，像是一个复杂的迷宫。有的道路宽阔而繁忙，有的道路狭窄而宁静，行人走动，车辆穿梭。
钢筋水泥在延伸至伯洛戈视野尽头时戛然而止，与郁郁葱葱的古老森林相接壤，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伯洛戈很难想象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居然凭空建起一座城镇。
悠扬的汽笛声从远方传来，伯洛戈循着声音看去，他找不到那奔驰的列车，但能在树冠之上，看到那升起的浓浓白烟。
在这城镇内有两处地标建筑，一个是伯洛戈身处的城堡，另一个就是位于城镇中央的火车站。
“你们可以把四十六号哨站理解为一处秘密小镇，除了应有的职能外，这里还负责对诸秘之团的交易，物资转运。”
海涅向着第一次来这里的职员介绍道，“因为维护哨站的人员较多，为了方便大家生活，小镇内该有的东西都有，多年以来反复扩建，最后变成了这副模样。”
伯洛戈可不信海涅的鬼话，说是为了员工扩建，但这更像是对诸秘之团的警惕性逐年上涨。
“隐秘之土说是与世隔绝，但他们无法做到完全的自给自足，也是需要与外界进行物资交易，”帕尔默难得聪明了一回，“我猜四十六号哨站的铁路只是他们交易路线的其中一条，应该还有更多的秘密铁路从四面八方而来，连接此地”
“而且从这些人的表情上来看，他们也没少来这。”帕尔默说着打量了一眼奥萨娜三人。
奥萨娜一如既往的冷漠，但罗尔福与索提则表现出了明显的厌恶感。
这种厌恶不仅仅是因为秩序局，帕尔默猜，更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凡人，作为凝华者的高傲感，已经深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但一想到诸秘之团那古老又诡异的传统，帕尔默居然还有那么几分同情。
同情转瞬即逝。
凝华者再怎么优越、强大，还是需要大量的凡人作为后勤支持，就像这长达数百公里的铁路，覆盖的高楼、街道等等。
“大家先解散吧，可以自行观光一下这里，”耐萨尼尔说着看了眼手表，“列车还在整修，我们一小时后准时出发。”
短暂的停歇后，人群一哄而散，霍尔特重归故地，这里的一切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像趁还有时间，仔细看看。
奥萨娜三人待在原地，对于这里没有丝毫的兴趣，也可能是她们来过太多次了，早就习以为常了。
伯洛戈与帕尔默对这里抱有十足的兴趣，接着动身离开，沿着街道向着城镇中心走去。
这座秘密小镇的人口并不多，路上的行人零零散散，男女老少都有，伯洛戈猜，这应该是职员们的家属，还有一些手持枪械的士兵站在街角，人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酒吧、影院、书店……应有尽有。
“同样的哨站，这里的工作环境可以比第四组的绝境前哨站强多了。”帕尔默评价道。
“这里已经形成自己的城镇文化了，只希望不会被战火摧残。”伯洛戈的想法总是要比帕尔默更严肃些。
当两人在城镇内闲逛，享受这仅剩的安宁时，耐萨尼尔已与海涅步入了城堡的深处，他们一边前进，一边窃窃私语着。
“调查有结果了吗？”耐萨尼尔问。
“我们暂时没有掌握任何直接的证据，证明诸秘之团已与忤逆王庭勾结在了一起，”海涅略显苦恼道，“你也知道隐秘之土有多么排外。”
“那你觉得诸秘之团可以信任吗？”耐萨尼尔继续问道。
这一次海涅沉默了良久，给出了他自己的答案，“哪怕他们再可信，只要有百分之一会叛变的风险在，都是无法容忍的。”
耐萨尼尔深思了一阵，嘱咐道，“当我们离开哨站后，就组织人员撤离吧，只留下可以参战的凝华者。”
海涅对于这样的可能，内心早有准备，可听到耐萨尼尔亲口说出来时，他的内心还是不免颤抖。
“要开战吗？”
“我不确定，但就像你说的，哪怕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也是无法接受的。”
“好吧。”
海涅不由地叹气，他意识到四十六号哨站在度过漫长的和平后，最终还是迎来了它早已定下的结局。
“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这样，”耐萨尼尔说，“但现在是战争前夜，我们别无选择。”
海涅双手背在身后，担忧道，“如果真的面临无法回避的冲突，你们要做什么？”
“摧毁先贤会议，强行掌控诸秘之团。”
耐萨尼尔说，“放心，我们尽量会把损伤控制在最小……一场快速且致命的斩首行动。”
“如果斩首行动失败了呢？”
“那就要靠你们了，”耐萨尼尔打量着海涅，“这里将变成内战的桥头堡，源源不断的武器与凝华者将抵达这里，把隐秘之土彻底犁平。”
“你已经做好打算了，是吗？”海涅突然意识到。
“没错，此时正有数列武装火车朝这里奔赴，当我们离开后不久，他们应该就会抵达，上面载满了从莱茵同盟调遣而来的凡人部队，只是这一次，这些凡人部队都经过了炼金武装的加持。”
耐萨尼尔幽幽道，“单个的老鼠只会被无情地踩死，但当鼠群狂涌时，它们会吃光所有的东西。”
一瞬间，海涅觉得有腥风血雨从脸颊上划过，他扶了扶眼镜，喃喃道，“看样子我在这里待的太久了，完全没意识到外界已经严峻到了何种程度。”
“是的，海涅，情况糟糕的就像焦土之怒再临一下。”
耐萨尼尔忽然笑了起来，“但此行之后，你我要是都还活着，那些情报多半也能对守垒者们公开了。”
“什么情报？”
“有关世界的真相，”耐萨尼尔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奇是吧，那你可要想办法活下来啊。”
海涅深呼吸，用力地攥了攥拳，微笑着回应，“我尽量。”

第二十七章 凝华者至上
一小时的自由时间很快就到了，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四散的人群在火车站台上集合，接着有序地踏入车厢。
海涅站在站台上，注视着列车消失在视野尽头，他脸上的淡淡笑意也彻底冷了下去，只剩森严与凝重。
一旦谈判破裂，耐萨尼尔势必会在诸秘之团内掀起一场大战，如果他们能成功斩首并生还，那么这是最好的结局，可一旦斩首失败，亦或是双方一同败亡，那么诸秘之团一定会立刻向四十六号哨站发起打击。
到时候这里将成为真正的战争堡垒，海涅需要带领他的下属，以及后续支援过来的凡人部队守住这里，坚持到秩序局的援军抵达。
“真希望不要变成这样啊。”海涅喃喃道。
海涅并不是惧怕战争，他只是从专业的视角，更在意效率与损失比。
相较于焦土之怒时漫长又艰辛的战争，超凡战争是高效且清洁的，从曾经百万大军的互相对垒，到现在高阶凝华者的殊死决斗，海涅觉得这是一种战争艺术的进化，甚至说是一种……文明的进步。
不再有诸多的城市被毁灭，也不会有士兵毫无意义的死去，所有人的命运都将被掌握在少数几人的剑下，这注定是一场属于少数人的战争。
想到这，海涅冷不丁地笑了起来，待那汽笛声远去，他对着下属们吩咐道。
“我给你们十分钟告别的时间，十分钟后，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撤离，转移战略物资，激活感应陷阱，所有人优先撤入堡垒之中。”
职员们的内心早有准备，与此同时，人们拖着行李抱着孩子走上了站台，她们是职员们的家属，在这秘密小镇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本以为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还会继续，直到紧急命令的下达。
一列新的火车缓缓进站，职员与自己的家属们拥抱、亲吻，说着告别的话，并没有恐慌的情绪扩散，类似的演习已经举行过许多次了，有的孩子甚至兴奋地笑了起来，他们很期待坐火车，还有火车到站后的新城市。
“又是演习吗？”
有女人对自己的丈夫问道。
他则不确定地回答着，“我希望这只是一场演习。”
十分钟已到，火车离站，至此秘密小镇彻底冷清了下来，只剩下了凝华者们驻守在原地。
海涅擦了擦镜片，眯起眼睛看着隐秘之土的方向，忽然他问道，“你们渴望战争吗？”
职员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接着摇了摇头，“不。”
“巧了，我也不太喜欢，但有时候你不主动迎向战争，战争就会主动找上你。”
海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但如果能让诸秘之团那些家伙彻底老实下来……”
他回过头，看向自己的下属们，“我们就不必守在这该死的地方了。”
海涅早就讨厌起了这安逸的生活，他怀念誓言城&#183;欧泊斯的繁华。
列车穿梭于密林之中，像是一条在树叶堆下高速蠕动的巨蟒。
因诸秘之团的独立性，秩序局与诸秘之团间，没有直通的路线，每次前往隐秘之土，都需要提前向诸秘之团申请，还要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审核，再从四十六号哨站出发。
在往日，诸秘之团可能会把审核卡上好几天的时间，以展现自己的排外性与傲慢，但这一次耐萨尼尔亲临，早在耐萨尼尔动身前，所有的手续就都办好了。他们再怎么高傲，面对一位荣光者，还是要低下头颅。
整列列车都只为使团服务，数个车厢空了起来，大家下意识地按照阵营组织的划分，选择了不同的车厢。
秩序局一方一个车厢，诸秘之团一个车厢，车厢内又继续细分下来。
霍尔特与埃文带着他们的组员们在车尾闭目沉思，伯洛戈和帕尔默坐在另一端，望着窗外闲聊不止。
“你说诸秘之团有些糟糕的传统文化是什么？”伯洛戈问。
“嗯……怎么说呢，就像古旧贵族的血统论一样，由血统划分出不同的身份阶级。”
“听起来有点像夜族？”
“差不多，”帕尔默再次用起了那个形容，“在我们看来，诸秘之团就像是一群会死的夜族。”
伯洛戈笑了笑，这样的形容，他听一次就像笑一次。
“总之，诸秘之团奉行的理念可以理解为‘凝华者至上’，”帕尔默讲解道，“在诸秘之团中，凝华者具备着绝对的特权。”
“可并不是所有人生来都是凝华者。”
“对，为此他们有着一种叫做至圣试炼的东西。”
“那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提前进行炼金矩阵植入的特殊手段，”帕尔默说，“你也知道，这些古老家族或多或少都掌握一些特殊技术。
例如按照秩序局的共识，唯有灵魂趋于稳定完整，也就是成年之时，才适合进行炼金矩阵的植入，而我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为凝华者了，这同样就是克莱克斯家的特殊技术……只服务于少数人。”
唯有在这时，帕尔默才会意识到，自己也是超凡贵族的一员，享有着与生俱来的特权资源。
伯洛戈一边听一边点头，提前植入炼金矩阵除了带来巨大的风险外，其优势就是争取时间。
对于时间有限的人类而言，时间是一种重要资源，像帕尔默，十几岁时就成为了凝华者，照比那些成年才植入了炼金矩阵的人来讲，他直接领先了数年的凝华者积累，在他们还在适应凝华者的力量时，帕尔默就已经在准备晋升祷信者了。
所以那些有大家族支持的凝华者，他们总要比同阶位的凝华者年轻且更加强大，至于普通人要是加入秩序局这样的庞然大物还好，只要按部就班地工作，晋升就指日可待，倒霉的是那些游离在超凡组织外的自由凝华者，没有资源也没有组织支持。
“诸秘之团也有着提前植入炼金矩阵的技术，并且他们的技术要比我们所有人都要激进，”帕尔默心惊道，“在幼儿满六周岁，具备一定的认知与自控力时，就会进行炼金矩阵的植入，他们把这一植入仪式称作至圣试炼。”
“六周岁？恐怕会有很多人无法通过吧？”伯洛戈知道，无法通过也就意味着死亡。
“从克莱克斯家得知的情报来看，大概有五成的幼儿无法通过至圣试炼。”
帕尔默接着解释道，“但诸秘之团的植入技术非常先进，就算植入失败了，死亡率也被控制在了最低，而这些植入失败的幼儿，虽然无法再成为凝华者，但他们本身也具备着一定对以太的感知力与操控力，就像被无限削弱后的本源学派凝华者。诸秘之团称这种失败的幼儿为残缺者。”
“残缺？他们把无法成为凝华者视作一种……残疾？”伯洛戈觉得这诸秘之团变得越发诡异起来了。
帕尔默点头，声音低沉了起来，“还记得我说的凝华者至上理念吗？他们觉得凝华者是更高贵的存在，按照进化论来讲，是人类朝着更伟大生命进化的下一个阶段。”
“通过超凡之力与血统，来区分出三六九等，”伯洛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么诸秘之团该如何维系自己呢？”
凝华者对资源的需求极为可怕，按照秩序局的结构来看，每一位活跃的外勤职员，其背后都需要数十、近百的后勤职员支持。
那么诸秘之团呢？既然他们选择凝华者至上的理念，难道所有的基础工作，都是由凝华者来执行？还是那些残缺者，可残缺者再怎么多，他们也是通过植入仪式这一消耗大量资源的手段诞生的，即便是残缺的存在，也无法大规模生产。
伯洛戈越是了解，越是觉得诸秘之团的结构扭曲，就像一座畸形的大楼，它至今没有倒塌，那一定有自己尚未知晓的结构支撑起了它。
对此帕尔默进一步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仿佛是在说一段禁忌的故事。
“就像夜族，血脉不断地稀释下，最终会衍生出劣化的嗜血者一样，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哪怕是诸秘之团也无法保证所有人都是凝华者、残缺者，再精致的高塔，都需要凡人来支撑。”
帕尔默整理了一下语言，试着以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道，“也就是说，诸秘之团内还残留着一定的奴隶制，一种无形的奴隶制，你看不见镣铐，但它确实存在。”
伯洛戈沉默了一阵，略显天真地说道，“秩序局对此没有异议吗？”
话刚问出来，伯洛戈就被自己逗笑了，他自问自答道，“独立与自治。”
列车轰隆隆地碾过铁轨上的枝芽与落叶，驶向隐藏于尘世之外的土地，伯洛戈看着变幻的风景，声音开口道。
“所以秩序局才如此强硬地要求，凝华者必须隐藏于尘世之外吧。”
“是的，一旦凝华者走出阴影，谁也无法保证，凝华者会不会变成下一个夜族，”帕尔默无奈地说道，“我们没法保证所有人都是高尚的。”
“但我们可以用剑划出一道底线，砍断所有越界的头颅，”伯洛戈用着极为开朗的语气道，“这就是公理与铁律存在的意义。”
帕尔默眨了眨眼，不由地感叹道，“由你来当不死者可实在是太正确了。”

第二十八章 社会构想
列车行驶了大概两个小时后，播报声在各个车厢间响起，提醒着乘客们前方到站。
略显困倦的帕尔默当即清醒了过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抵达隐秘之土，车厢内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大家纷纷打起了精神，视线透过车窗，观察着外界的风景。
“我还挺好奇一个凝华者至上的社会会是什么模样。”帕尔默揉了揉眼睛说道。
伯洛戈在一旁说道，“你马上就要看到了。”
话音刚落，列车钻入了群山的隧道之中，顿时间车厢陷入了黑暗之中，一段时间的行驶后，列车驶离隧道，明亮的光芒刺入车厢。
短暂的炫目失神后，伯洛戈的视野重新清晰了起来，随即一座宏伟的城市映入眼中。
列车此时钻入了一处深谷之中，环形的高耸峭壁包裹住四周，阳光与藤蔓从最中央的洒落下来，光芒照耀下，一座隐藏在深谷之中的城市显现。
首先映入伯洛戈眼中的是数不清的高塔，它们的建筑风格和伯洛戈所熟悉的任何一个都不相像，和垦室那粗糙野蛮的风格截然相反，建筑上到处都是流畅的长线条，高塔的顶端是张开的伞状，像是一个个巨大的蘑菇。
它们依次堆叠而起，如同一圈圈环绕而起的骨牌，中央是最高耸的一座高塔，它穿过了深谷之上的界限，探进刺目的阳光之中，不知道是否有同样的巨大伞状建筑在地表的阳光中张开。
环形深谷的峭壁上也布满了蜂巢状的建筑，它们完全改造了环形深谷，一直延伸到峭壁的顶端，就如同早已毁灭的彷徨岔路，只是这里可没彷徨岔路那么落魄衰败，反而充满了繁华、神秘与十足的未来感。
“哇哦……”
帕尔默不由地发出感叹声，随后他喃喃道，“难怪这些人老把我们看成乡下人，这里确实很有未来感。”
“我第一次来这时，也是同样的感受。”
略显沧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帕尔默紧张地转过身，不知何时耐萨尼尔走了过来，他俯下身，和两人共用一个窗口，打量着外面的城市。
“在很多方面，诸秘之团确实是一个王八蛋，但也要承认，他们确实有许多进步的地方。”
耐萨尼尔似乎听到了两人谈话的内容，他接着说道，“就比如，他们真的设想出了一个站在阳光下的凝华者社会。”
伸手指了指了中央的高塔，他说道，“那座高塔被叫做至圣枢纽，是这座城市的心脏，同等对比下，你们可以把它理解成位于誓言城&#183;欧泊斯中的垦室。”
“以太，一种我们尚未能完全理解的超凡能量，它就像一个具现化的奇迹般，通过不同的炼金矩阵，可以消耗以太来对现实进行歪曲。”
耐萨尼尔在提起这些时，若有若无地看了伯洛戈一眼，两人都心知肚明以太的原理，只是得暂时骗一骗帕尔默。
“诸秘之团就按照这样的原理，打造了一个以太反应堆，通过持续不断地消耗以太，为整座城市提供源源不断的电力。”
诸秘之团再怎么倾心于以太技术，可支撑起人类世界的，还是现有的基础科学。
“他们把以太技术与基础科学结合的很好，除了电力外，他们还通过大规模的统驭，弄出了这种自然界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地形，还修整了地下水脉，获得了源源不断的水资源。”
耐萨尼尔夸奖着，“没有了限制，凝华者们自由自在地释放自己的创造力。”
环形深谷之中，伯洛戈看到一个又一个的身影腾空而起，在高塔之间肆意穿行……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确实心动了，凭借着守垒者的力量，他可以在街道间高速穿行，但为了隐藏身份，他居然还要准备考驾照。
想法迅速消散，伯洛戈说道，“但过于自由了，只会野蛮生长。”
“这一点我认同，凝华者不应该是某种身份，而是一种工具、职能，比如你这样的统驭学派，如果在工地，那就是一个效率惊人的搬运工，而不是一个趾高气昂的大爷。”
“我去当搬运工有些太小瞧我了吧？”
耐萨尼尔说，“举个例子而已，你这种高阶凝华者，适合去处理些更麻烦的事，比如天灾。”
“这个我知道，”帕尔默插话道，“克莱克斯家经常被调去处理一些自然风暴灾难，往往风暴刚刚临近，就会被我们击溃。”
“对，就是这样，凝华者不止能被应用于战争中，他们也应当像改革者一样，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伯洛戈抬头瞧了一眼耐萨尼尔，“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古怪啊。”
“因为我才是那最大的杀器吗？”耐萨尼尔笑了起来，接着说道，“如果凝华者想要走出阴影，彻底融入尘世，还有许多的路要走，至少在针对凝华者的约束上，仍需要许多的律法来准备。”
伯洛戈说“还有对凝华者的审判机构，普通人可逮捕不了凝华者。”
“对对，一个严厉的管控机构是必要的。”
伯洛戈和耐萨尼尔一问一答，就这么畅想起了凝华者的未来，美好的同时，也有许多问题诞生，就比如那最最根源的一个问题。
如果让病态的疯子掌握了超凡之力会怎样，第一天可能还老老实实，第二天或许有所收敛，到了第三天，可能就和夜族一样，完全把自己视作高于人类的存在，失去道德底线。
这种例子可太多了，伯洛戈读过档案，秩序局每年都会处决不少失控的凝华者，所以凝华者想要融入尘世，对被植入的审查也将是必要的一环。
“所以……你们还把诸秘之团当做了一个实验场？”伯洛戈忽然想到。
“差不多，我们可没那么多的精力，去做模拟社会的实验，”耐萨尼尔微笑道，“你不会真以为，秩序局会这么轻易让他保持自我独立吗？”
“看样子，诸秘之团的社会模拟走向很糟糕。”
“算不上特别糟糕，至少这些凝华者仍有凡性，仍受寿命的限制，”耐萨尼尔突然严肃了起来，“可一旦这些人变得不老不死了，那才是真正令人绝望的世界。”
耐萨尼尔说，“这个世界曾面临过一次这样的危机。”
伯洛戈读过那些机密档案，他知道耐萨尼尔指的什么，于是伯洛戈轻声道。
“超凡灾难&#183;永恒血税。”
伯洛戈一回忆起永恒血税的本质，就会感到一种挥之不去的绝望与窒息感，它与伯洛戈认知内的所有超凡灾难都不同，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哪怕伯洛戈手握剑刃，也砍不出一点希望的死寂感。
当拥有绝对权力的人，又获得了近乎永恒的生命，那将是任何人都无法打破的桎梏，彻底僵死凝固的人间地狱。
意识到这些后，伯洛戈再次庆幸瑟雷的背叛，并感叹这个混蛋居然真有勇气背叛自己的阶级，至于背叛的理由，依旧无人知晓。
“秩序局能容忍诸秘之团的种种要求，甚至说，连他们拒绝加入战争同盟，我们也是可以勉强接受的。”
耐萨尼尔说，“但我们唯独无法接受，诸秘之团与夜族有所瓜葛，这是最后的红线了。”
伯洛戈当即明白了耐萨尼尔的警惕与愤怒，“诸秘之团很有可能再次促成永恒血税。”
帕尔默隐约听明白了两人的对话，也知晓了那藏在帷幕下的真正目的。
“等一下，也就是说，使团只是个幌子，其实我们还是调查团？调查诸秘之团到底和忤逆王庭有没有联系？”
火车进站，车厢轻微地震动了起来，耐萨尼尔一脸微笑地拍着帕尔默的肩膀，“算不上调查团。”
耐萨尼尔接着说出令帕尔默脸色苍白的话语，“就你和伯洛戈两个人，最多算是调查组而已。”
伯洛戈为帕尔默的反应迟钝感到无奈，“不然，你以为他拉我们两人债务人来做什么。”
耐萨尼尔一把将伯洛戈与帕尔默从座位上揽了起来，在他那宽大的肩膀下，伯洛戈与帕尔默一边一个，像是亲昵行为，更像是胁迫。
“我们到站了，现在回头是真的来不及了。”
站台上，迎宾队早已在此等候已久，几个身影大摇大摆地从车厢里走了出来，他们第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那人，正是副局长耐萨尼尔。
跟在耐萨尼尔身后的二人有些面生，从名单上来辨认，应该是伯洛戈与帕尔默。
“帕尔默”站姿挺拔，目光锋利，确实有几分超凡贵族的风采，“伯洛戈”就显得萎靡了许多。
迎宾人员不由地在心底想到，即便奉行着凝华者至上的理念，超凡家族与普通凝华者还是有不小的区别。
“帕尔默”捅了捅“伯洛戈”的腰，低声道，“我以为你晋升为负权者了，对待工作就能积极些了。”
“伯洛戈”有气无力地说道，“有没有可能，我天性就是厌恶工作啊。”
“帕尔默”说，“别抱怨了，站直点，我们现在可是钦差大臣。”

第二十九章 极光之路
暗地里，秩序局与诸秘之团剑拔弩张，但表面上，两者仍维持着虚假的体面，为此耐萨尼尔一脸笑意地迎上了迎宾队，对着为首的男人张开怀抱。
“法比恩！诸秘之团的狂想公爵，好久不见啊！”
法比恩的年纪看起来与耐萨尼尔相仿，但他的白发与皱纹要比耐萨尼尔多上许多，有种挥之不去的岁月感，身披着墨绿色的斗篷大衣，深沉暗淡的丝绸上穿插着华贵的金丝，在衣装的背后，刻画着诸秘之团的标志。
“确实很久未见了，耐萨尼尔。”
法比恩同样微笑地迎上耐萨尼尔，轻轻地和耐萨尼尔拥抱，他的笑容真挚，看样子，秩序局在诸秘之团还是有些朋友的。
“不过我已经不是所谓的狂想公爵了，”法比恩看了一眼奥萨娜，接着说道，“我现在仅仅是先贤议会的传令官而已。”
“传令官，听起来真普通啊，”耐萨尼尔说，“不了解你们诸秘之团的结构的人，还真以为你被降职了呢。”
伯洛戈习惯性地盯紧法比恩的脸，仔细揣摩他的五官，从那面貌中，伯洛戈忽然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正当他困惑不止时，奥萨娜闯入伯洛戈的视野，那个冷漠的女人头一次露出了微笑，向着法比恩行礼，法比恩也向她点头致意。
伯洛戈知道这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了，法比恩与奥萨娜的容貌有着几分相似之处，两人应该有着血脉关系，从年纪上判断，他们可能是父女关系。
法比恩把注意力从耐萨尼尔的身上移开，扫过队伍内的其他人，一张张面孔映入法比恩的眼中，其中大多数都被法比恩直接略了过去，他只在少数人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伯洛戈能感受到，其中就有自己。
下一刻，法比恩向自己走来，他说道，“想必你就是帕尔默&#183;克莱克斯吧？我是法比恩，曾任四公爵之一的狂想公爵，现任先贤议会传令官，我一直很想亲自去风源高地拜访一下的。”
即便法比恩算是秩序局的朋友，但也仅仅是朋友，这无法改变法比恩自出生以来就接受的教育与理念，比起霍尔特、埃文、伯洛戈，他更愿意与同为超凡家族的帕尔默交流。
甚至说，同为超凡家族出身，法比恩或许可以把凝华者至上的理念传达给克莱克斯家。过往的岁月里，诸秘之团一直在尝试对外输出自身理念。
只是……
伯洛戈的表情略显尴尬，他向后退了一步，伸手把帕尔默拉了过来，挡在身前。
“抱歉，我是伯洛戈，”伯洛戈觉得自己像超市的推销员，介绍道，“这位才是帕尔默&#183;克莱克斯。”
法比恩愣了一下，被拉过来的帕尔默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伸手和法比恩握在了一起。
“你好，你好。”
法比恩看着眼前这个点头哈腰的家伙，他的思维僵硬了一瞬。
按理说，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不应该从容深沉，像是一块无法折断的冷铁吗？眼前这个家伙又是怎么回事？是克莱克斯家近些年的教育出现问题了吗？
好在，法比恩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他面不改色道，“哦，抱歉，我大概是把名单记错了。”
松开帕尔默的手，法比恩疑惑地看向伯洛戈，“那你就是伯洛戈&#183;拉撒路先生了。”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你好。”
法比恩和伯洛戈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些什么，转头又和耐萨尼尔交谈了起来。
“他看起来不是很喜欢你。”帕尔默低声道。
“正常，我不是超凡家族出身，自然不被他放在眼里。”伯洛戈说。
“但他把你我搞混了，这是为什么？”
伯洛戈无奈地看了一眼帕尔默，劝说道，“你未来要继承伏恩的工作，也该注意一下自身的形象了。”
“未来我就是克莱克斯家的顶级大爷了，我还要在乎自己的形象？”
帕尔默不懂，有了至高的权力就是为了随心所欲，怎么反过来还要受到束缚。
伯洛戈无奈地叹气，并不想和帕尔默在这方面做过多纠缠，他接着说道，“可能是阶位的差距令他混淆了你我。”
超凡家族出身的凝华者，代表着阶位的领先，法比恩自然而然地将身为守垒者的伯洛戈，当成了帕尔默。
法比恩的判断方式没什么问题，和同期人员比起来，帕尔默确实算得上晋升速度飞快，遗憾的是他遇到了伯洛戈当搭档。
“这是一个好消息，”伯洛戈又轻声说道，“这一是群把傲慢刻进骨子里的家伙，能入他们眼的，只有同为超凡家族的凝华者，也就是说，他们不会过多地在意我这样的人……我开始怀疑，他们有没有仔细翻看我的资料。”
哪怕伯洛戈反复告诫自己要谦卑，但他心底仍藏着一定的骄傲，觉得任何读过自己履历的人，都会被自己的工作经历震撼到。
决策室应该没有蠢到，把自己的所有事迹都公布出去。伯洛戈感到一阵淡淡的失落。
迎宾队的带领下，伯洛戈一行人被引领至了一座伞状高塔之中，进入塔内，那流线型的建筑风格依旧到处都是，巨大的弧线交错，与垦室那棱角分明的风格截然相反，伯洛戈抬头欣赏着，觉得自己误入了某个艺术展中。
“诸秘之团由诸多的超凡家族一并构成，各个家族中筛选出议员，它们组成了名为先贤议会的团体，成为了诸秘之团的权力主导者。”
帕尔默对诸秘之团了解颇多，一路上为伯洛戈讲解着。
“先贤议会通常不会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就像……就像决策室那样，神神秘秘的，”帕尔默忽然问道，“你觉得先贤议会在哪？”
伯洛戈想都不用想，直接看向了环形深谷的中央，那座穿过界限的巨大高塔。
至圣枢纽。
“我觉得也是，”帕尔默赞同着，接着说道，“先贤议会与世隔绝，唯有传令官可以直接面见他们，也就是那个法比恩。”
帕尔默望向队伍的前方，法比恩不知道在和耐萨尼尔聊些什么，阵阵笑声传来。帕尔默可不觉得两人聊的很开心，这只是两头精明的老狐狸在互相试探。
“诸秘之团的超凡家族有很多，但这些家族有强有弱，其中最强大的四支家族，掌握了绝大分部的资源与先贤议会的席位，这四大家族的领导者被称作四公爵，你也可以理解为，诸秘之团是四公爵的诸秘之团。”
伯洛戈反问着，“就像秩序局的创始六大家族？”
“嗯？差别还是有的，秩序局的六大家族留存至今的可没剩几个，而且决策室的权力等级要高于超凡家族，你看，我老爹都荣光者了，不还是被决策室使唤来使唤去。”
“我知道。”
伯洛戈当然知道，秩序局是决策室、是众者的决策室，是无数融入那怪诞血肉庞大思绪的决策室。
他也知道，起初的六大家族随着时代的变迁、战争的延续，早已十不存一，现在有的、更多的是纪念意义。
幽蓝的光芒映照在迎宾队上，与此同时，与光芒一同到来的还有一阵激昂的以太反应，连绵不绝，犹如海潮。
秩序局的各位当即警惕了起来，帕尔默果断地将手搭在刀柄上，心脏突突地跳动着。
“该死的，诸秘之团连饭都不打算请，就要动手了吗？”他在心底抱怨着。
“冷静点。”
伯洛戈将手搭在帕尔默的肩膀上，强行按住了他，紧接着法比恩的声音响起。
“各位不要紧张，只是正常的以太现象而已。”
法比恩对着所有人说道，“这是隐秘之土的供能系统，因其特殊的超自然现象，我们将其称为极光之路。”
伯洛戈仰起头看去，纯粹的以太汇聚在一起，犹如漂浮于半空中的丝绸般，穿梭于各个高塔之间，其上的光芒变得越发璀璨，幽蓝的色调也开始了转换，如同彩虹般，折射出了绚丽的色调。
临近建筑之际，以太开始溃散，化作绚丽的光之雨，淅淅沥沥地落在建筑上，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真美啊……”
伯洛戈不由地感叹着，他觉得艾缪会喜欢这样的景色。寻找极光之路的尽头看去，伯洛戈发现它起源于至圣枢纽之中。
“由至圣枢纽凝结起这些纯粹精纯的以太，经过定向的引导，传输至各个建筑间，再转换为所需的能源，进行近乎无损耗的供能。”
介绍到这些时，法比恩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法比恩确实值得自豪，隐秘之土对以太技术与基础科学的结合，已经达到了一种近乎未来感的程度，就像工业革命时那样，对以太的大规模利用，完全可以掀起一场超凡革命。
伯洛戈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那样的世界，他想起“前世”的记忆，记忆正一点点地变成现实……
“不，”伯洛戈在心底否决着，“人类还没做好准备，却接受这份力量。”
这是魔鬼的赠礼。
当人类过度使用以太时，也会有连续不断的以太涡流点生成，犹如潜藏的炸弹般，随时会炸垮人类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文明，将一切送回原始，只剩荒芜破败，消散无疑。

第三十章 鱼钩
诸秘之团的迎宾宴会正常举行，整个过程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但除了法比恩与奥萨娜外，也没有任何诸秘之团高层出现，至于先贤议会，也仅仅是存在于言语之中。
耐萨尼尔对此并没有表示不满，在他看来，此次谈判会是一场艰难的鏖战，他有的是时间和诸秘之团消磨，更何况，他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来让伯洛戈与帕尔默这两头嗅觉敏锐的猎犬，去搜寻藏在隐秘之土下的阴谋。
至于霍尔特所带领的第四组，他们更像是一个诱饵，吸引了法比恩等人的注意力。
“霍尔特，我记得你。”
宴会上，法比恩向霍尔特举杯，“被秩序局寄予厚望的、最为年轻的守垒者。”
霍尔特保持着微笑，“比起诸秘之团的至圣试炼，我这不算什么。”
提及至圣试炼时，霍尔特望了一眼奥萨娜，她比霍尔特还要年轻几分，同样也是守垒者，并且还继承了狂想公爵的名号。
可以知晓，奥萨娜必然也经受了至圣试炼，霍尔特还怀疑，奥萨娜接受至圣的试炼的时间，可能比秩序局知晓的六周岁还要早。
情报是有迟滞性的，谁也不知道后来的这些年里，诸秘之团有没有为了凝华者至上的理念，做出更加疯狂的举动。
在几人互相试探时，伯洛戈和帕尔默坐在宴会厅的角落里，两人都不太擅长社交，所以他们只管吃吃喝喝，尽量少说话。
“这里就跟地上天国一样。”
帕尔默一边吃还一边仰头打量着，优雅的弧线撑起了宴会厅的穹顶，涂装的乳白色带来一种纯净与柔和感。
“你觉得这建筑是由什么材料构筑的？”帕尔默问道。
“看起来像塑料。”
作为拆迁能手，伯洛戈也对于这特殊的建筑材质感到好奇，它的质感柔和，又充满坚韧感。
“你确定？”
“怎么可能，我只是打个比方，塑料可撑不起这样的建筑，”伯洛戈分析道，“应该是某种特殊的炼金材料，你看那极光之路。”
随着伯洛戈的指示，帕尔默放下刀叉，抬头望向穹顶之上，那从墙壁里直接探出来的以太极光。
极光之路不止飘荡在隐秘之土的上空，更钻进了建筑内，它仿佛无处不在，为触及的每一处土地供能。
“这些以太可以直接穿过建筑，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穿过，我猜这种材料应该有许多细微的孔洞，就像墙体里藏满了电路，可以令以太自由穿行，最大程度地降低损耗，令以太在建筑之间进行运输。”
“你怎么知道的？”帕尔默话刚问出来，就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低声道，“你小子是不是偷偷摸摸拆了一块？”
帕尔默可太懂伯洛戈的秘能了。
“怎么会，我还没那么莽撞，仅仅是观测而已，”伯洛戈摇摇头，“现在的我，对于以太的感知非常敏锐。”
这一点伯洛戈没有开玩笑，晋升为守垒者后，伯洛戈也算成功掌握了极境之力，可以将以太极技提升至极限。
完全掌握极境&#183;以太增幅后，伯洛戈下一个掌握的就是以太感知了，把这项极技提升至极境，对于伯洛戈而言并不算困难。
伯洛戈的倾向本就是无限狭锐，非常善于对以太的精密操控，训练起以太感知，简直就是得心应手。
“我还猜测，至圣枢纽内，那个所谓的以太反应堆，可能跟雷蒙盖顿内的情况相似。”
“你是指一处重叠点？”帕尔默神色紧张了起来。
“不，我不觉得诸秘之团有能力创造出一个重叠点，”伯洛戈环顾四周，“他们的以太技术，更趋近于基础科学那类，从基础建设上改造世界，而不是所罗门王那样，偏执地追求真理。”
“所以我猜测，那以太反应堆的核心，应该是一处以太涡流点，”伯洛戈继续说道，“以太汇聚强化以太涡流点的同时，诸秘之团又从其中不断地抽离出以太，供能整座城市，此消彼长，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哇哦。”
帕尔默感叹一声，默默地往嘴里塞肉，早上吃的东西，在四十六号哨站都吐了出来，奔波了一天都没怎么吃饭，他是真饿了。
伯洛戈将杯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挪开椅子站了起来。
“你要干嘛？”
“出去逛逛，你看的再多，也只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伯洛戈系了一下衣领间的扣子，“我想亲眼看看这座城市。”
帕尔默紧张地看了眼四周，宴会厅的出入口都有守卫站岗，“你确定？”
“我确定，就当做对诸秘之团的试探了。”
伯洛戈突然又问道，“你有闻到血腥味吗？”
帕尔默用力地嗅了嗅，茫然地摇摇头。
见此，伯洛戈向外走去，看他这一往无前的样子，他没打算带上帕尔默。
帕尔默坐在原位，不知道该不该跟上伯洛戈，其他人也留意到了伯洛戈的动向，法比恩眼神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耐萨尼尔看似注视着伯洛戈，视线的余光则打量着法比恩，看他有什么反应。
宴会的歌舞间，一场无形的博弈正悄然进行。
伯洛戈来到了出口处，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两名守卫互相对视了一下，犹豫片刻后后，他们选择放行。
所有人的注视下，伯洛戈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看样子，我们之间还有得谈？”耐萨尼尔问。
“这里是片地上的天国，先贤议会不想加入战火，又或是被战火侵袭。”法比恩说道。
“但这将是决定世界命运的战争，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法比恩沉默了一阵，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望着远方，又像是在发呆，许久后，他叹息道。
“别这样，耐萨尼尔，并不是所有人，都抱有和你们一样崇高的理想，我们只是想平静地生活下去。”
“平静地生活，直到秩序局战死至最后一人，你们再走出阴影，向所有人宣告你们那凝华者至上的理念？”
耐萨尼尔叉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他大口吞咽着，毫不掩饰地发出咀嚼的声响。
“别装了，法比恩，我们是老朋友了，我很清楚你们在想些什么，你们嘴上说着渴望和平，无非是我们的拳头比你们的大，你们只能得到和平。”
耐萨尼尔讽刺道，“要是有一日秩序局消失了，你们绝对会变成比我们还要疯狂的战争狂，让我猜猜你们要怎么做？先是奴役诸国吗？再制定什么条约，把凝华者与凡人区分开来。”
法比恩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耐萨尼尔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可语气却格外强硬，“我太了解你们的想法了，也正因我太懂了，所以你们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法比恩喃喃道，“明确的答复……我们只能有一个答复，对吗？”
“当然。”
耐萨尼尔毫不掩饰他的强势，“秘密战争时，秩序局不在意你们的想法，是因为当时的事态还没那么严重。
可现在截然不同了，我们将要打一场决定世界命运的战争，秩序局不允许任何偏差的存在，哪怕是你们，一丝一毫也绝无容忍。”
法比恩又沉默了下来，今日他已经沉默了太多次，忽然间，他沙哑地笑了起来。
“耐萨尼尔……耐萨尼尔……”他呼唤着这个令人生畏的名字，“真是搞不懂，哪怕我成为了狂想公爵、传令官，变得尊贵无比，众人之上，可在你面前还是会变得这么狼狈不堪。”
法比恩神情严肃地问道，“这场战争真如此关键吗？”
两人虽然效忠不同的阵营，但法比恩了解自己这位老朋友，能让他如此强势、重视，法比恩也不由地认真对待起了那正大步临近的战争。
“你觉得呢？”
耐萨尼尔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老朋友，我可以是来谈判的使团，也可以是一支摧毁此地的军团，结果如何，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需要再和先贤议会谈谈。”
“好，但我给你的时间不会太久，”耐萨尼尔说，“科加德尔帝国境内的战火已经点燃，很快它就会烧到狭间诸国，然后是莱茵同盟。”
“哦，不，莱茵同盟内的战火已经点燃了，”耐萨尼尔仔细审视着法比恩的眼神，“那些令人厌恶的夜族到处都是。”
宴会厅内的对峙仍在继续，伯洛戈则脱离了这扰人的漩涡，来到了宴会厅之外，他站在观景台上，望向隐秘之土。
随着日落，中央高塔上的光芒已经消散，可黑暗没有笼罩这片城市，极光之路如同光耀的巨蛇般，游弋在高塔之间。
伯洛戈向下方看去，在地面上能看到纵列交错的街道，车辆与行人匆匆走过，看到这些，伯洛戈居然有些心安，至少这里还有一些伯洛戈熟悉的常理存在。
然后伯洛戈用力地嗅闻了一下空气，那种熟悉的血腥味又浮现了，仿佛只有伯洛戈能察觉到它的存在，而这股血腥味如同鱼钩般，钓住了伯洛戈。
伯洛戈循着血腥味的方向，看向了阴影的更深处。

第三十一章 偶遇
隐秘之土的夜景非常不错，稀疏的灯光在伞状高塔下的街道上亮起，像是四散暗淡的星辰，点亮了一条条灰暗的道路。
极光之路从至圣枢纽延伸，它为整座城市供能的同时，也提供起了照明工作，琉璃般不断变化的辉光在黑暗中投下了若明若暗的绚烂。
伯洛戈仰头试着看向环形深谷的尽头，但至圣枢纽的伞状将上空完全遮盖了起来，不见真正的星空。
这确实是一片隐秘之土，简直就像一处地下世界，想必当初诸秘之团打造这里，一定花费了不少的精力，还可能有不少统驭学派凝华者，死在了这里。
伯洛戈从观景台一侧的楼梯走下，看似无目的地闲逛，但实则在测试是否有人在监视自己，伯洛戈可不觉得诸秘之团会轻易地放几人自由行动。
说的好听点，这是一次谈判，说不好听，其实就是武力威慑，如果诸秘之团的回答不够令人满意，耐萨尼尔的烈阳一定会在城市的中心升起。
诸秘之团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对耐萨尼尔保持极大的克制与尊敬。
荣光者就像报纸上，科学家们所提出的战略级裂变武器，除非把耐萨尼尔挡在门外，令他无法靠近隐秘之土，不然当耐萨尼尔步入这座城市之中时，他就已经赢了一半。
即便先贤议会能派出数名荣光者参战，压制并杀死耐萨尼尔，但耐萨尼尔仍有能力在自己丧失作战能力前，把诸秘之团多年的经营化作一片废墟。
没有人想见到那样的情景，毁灭总比创造来的容易。
伯洛戈猜，现在诸秘之团的压力大极了，自己则要趁着他们忙于应对耐萨尼尔时，窥探一下这座城市的秘密。
“没有监视者吗？”
伯洛戈疑惑着，他已经闲逛了有段时间了，以太感知警惕着四周，但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如今伯洛戈已经是守垒者了，除非是荣光者，或者像丘奇那样，极为特殊的狭间行者，不然应该无人逃得了伯洛戈的感知。
或许真的没有监视者，亦或是，那是一种新型的、伯洛戈不曾知晓的监视手段。
想到这，伯洛戈再次抬头仰望着至圣枢纽。
从建筑之中走出，来到了平坦的街道上，伯洛戈注意到了截然不同的建筑风格，倒不有多特殊，只是有些过于普通了。
要不是抬头就能看到那些林立的高塔，伯洛戈一度会以为自己回到了誓言城&#183;欧泊斯。
映入眼中的只是普普通通的街道，道边上各种商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伯洛戈居然还看到了一张张电影海报，上面标注着同步上映。
隐秘之土只是地缘上与世隔绝，该有的外界贸易从未断过，每天都有数趟列车驶入这里，为这座地上天国提供源源不断的物资。
伯洛戈注视着往来的人群，暗自低语着，“都是残缺者吗？”
行人们的身上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以太反应，只是其强度要比一阶段的凝华者还要差上不少，他们彼此交谈，欢声笑语，就和普通人们没什么两样。
可在这一片祥和之下，伯洛戈还是发现了一些异常所在，例如这些残缺者的衣装都是些现代的服饰，而不是法比恩、奥萨娜等人那华而不实的衣装，而且伯洛戈也察觉到，那些高阶凝华者好像都居住在那高塔、峭壁上的蜂巢状建筑中，只有这些残缺者生活在这普通的街道里。
这样的区域有很多，它们像一个巨大的外环，将林立的高塔包裹起来，也将诸秘之团内凝华者、残缺者间的阶级分清。
股诱人且熟悉的血腥味再次涌现，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
伯洛戈四下张望，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越发强烈了，可他始终找不到对方的位置。
直到一只略显冰凉的手抓住了伯洛戈的手腕。
“别紧张。”
清冷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耳旁响起，声音如此之近，伯洛戈都能嗅到她身上香料与鲜血混合的奇妙气息。
“紧张什么？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吧。”
伯洛戈站在原地保持不动，就连目光也没有丝毫的偏斜，只是任他怎么说，脊背处传来的尖锐凸起感始终没有挪开。
“一上来就动刀动枪，这不太好吧，要知道，我的副局长就在不远处，而且我之前还帮过你的，替你解决了摄政王那个麻烦。”伯洛戈熟练地打起了感情牌。
“副局长？耐萨尼尔吗？”
对方语气里多了几分惊讶，看样子她并不知道耐萨尼尔亲临这件事。
“怎么？害怕了？”
伯洛戈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而且，我也是不死者，你就算刺穿了我的心脏，也杀不了我。”
“但可以扼制你，比如麻痹你的神经，误导你的感官……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值钱吗？大名鼎鼎的拉撒路先生。”
她像是紧贴着伯洛戈的后背，呼吸从后颈擦过，温暖、潮湿，血气像是具备某种魔力，令人想入非非。
“你要拿我换钱？”
伯洛戈不解道，“瑟雷之女，摄政王的……女皇？无论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一个会缺钱的人。”
“别拿这些事来侮辱我。”
奥莉薇亚声音隐含怒意，手腕稍稍用力，伯洛戈便觉得自己的衣服被刺破了，一同被刺破的还有皮肤，鲜血淌了出来，萦绕在两人身边的血气更加浓重了起来。
“好好好，那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聊一聊？我已经在原地站很久了，这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伯洛戈已经发现，周围有路人投来疑惑的目光。
隐秘之土的人口并不多，再经过区域阶级的划分，这里的人对外来者很是敏感，更不要说伯洛戈身上还穿着秩序局的制服，这更突显了伯洛戈身份的不同。
“只是你自己在原地罚站罢了。”
听到奥莉薇亚这样说，伯洛戈忽然猛地转身，可待他回头后，他只看到了一团迅速消散的黯淡阴影，在自己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匕首依旧顶在脊背上，奥莉薇亚的声音近在耳边。
“怎样，是吧？”
“这是你的秘能？隐形？还是扭曲认知？”伯洛戈谨慎地试探道。
“你可以慢慢猜。”
“你是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伯洛戈确信自己从宴会厅离开后，就处于高度戒备中，怎么会被她轻易地靠近。
“从你步入隐秘之土起，”奥莉薇亚的声音在耳旁徘徊，“你太小瞧夜族血脉间的联系了。”
“我不是夜族。”
“但你体内有瑟雷的血，一位夜族领主的血，”即便对瑟雷再有怨恨，奥莉薇亚也不禁感叹，“如今，这是除了夜王外，最为纯粹的血脉了。”
“这么难缠吗？”伯洛戈不由地感叹，“看样子，无论我再怎么死而复生，还是有些东西是无法洗刷掉的。”
恩赐&#183;时溯之轴，它会将伯洛戈的身体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进而复生，伯洛戈曾以为它可以洗掉瑟雷的血液，但它似乎将瑟雷的血液判断为了某种增益效果，一直没有抹除，也可能是瑟雷的血液太强大了，哪怕是恩赐也难以将它清理干净。
的确，夜族之血本身就是一种恩赐，两种恩赐碰撞在了一起，产生了未知的错误现象。
“你想做什么呢？奥莉薇亚，”伯洛戈反问着，“你又为什么在隐秘之土？想借用诸秘之团的力量，来躲避摄政王的追击吗？”
“你以为我是瑟雷那样的胆小鬼吗？”奥莉薇亚冷哼了一声，“我才不会逃避我的命运。”
“也就是说，这里与你的命运相关？诸秘之团与夜族？”
伯洛戈捕捉奥莉薇亚言语里的细节，一边问询着一边自然而然地在街头行走了起来。
“在我来这前，我就听闻了诸秘之团与夜族之间可能有所联系，你应该知道，这对于秩序局而言意味着什么，”伯洛戈继续说道，“我还以为我要调查一段时间，才能有些结果，没想到刚到就遇见了你。”
伯洛戈表面上面不改色，但心底已经掀起了阵阵波涛，最糟糕的可能还是发生了。
诸秘之团与夜族有关联，那接下来的谈判还能顺利进行吗？还是说，这是一个诸秘之团故意吸引秩序局的陷阱？
“在回答你的问题前，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奥莉薇亚逼问道，“你们带了多少人来。”
“一支军团，一支由荣光者率领的超凡军团，”伯洛戈坦然道，“从整体实力上来讲，我们还是无法和诸秘之团比较的，毕竟这里是诸秘之团的大本营，但想毁灭掉这里，还是很简单的。
所以，怎么了？奥莉薇亚，你有什么需要吗？”
奥莉薇亚没有回应，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伯洛戈饶有耐心地等待着，漫步在街头，直到他看到了街角的另一个身影，他忽然发问道。
“奥利维亚，既然你能察觉到我身上瑟雷之血的气息，那其他夜族也能做到这一点吗？”
“趋近于血统顶端的夜族能本能地察觉到这些，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特殊手段了来进行侦测了。”奥莉薇亚少见地配合着。
伯洛戈停下了脚步，站在街角的身影见伯洛戈停下，她主动地迎了上来。
“哦……那你觉得她是来找你的，还是来找我的？”
伯洛戈语气轻松地问道，但浑身的肌肉早已紧绷了起来，伴他身旁的、处于无形的奥莉薇亚也注意到了靠近的身影，并认出了她。
奥莉薇亚否决道，“她是来找你的。”
“你就这么有信心？”伯洛戈忽然明白了，“你不止能隐藏自己的形态、以太反应，就连血脉气息也能一并隐藏，难怪摄政王追了你这么久，也抓不到你。”
奥莉薇亚将一个冰冷的金属薄片贴在了伯洛戈的耳后，她的声音直接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
“你最好老实点。”
伯洛戈心底抱怨着，“真倒霉啊。”
然后他的脸上洋溢起虚妄的假笑，主动地迎接对方，“真巧啊，尊敬的狂想公爵。”
奥萨娜并不喜欢这个称谓，她的声音清冷，“叫我奥萨娜就好。”
“那么，奥萨娜，你是在跟踪我吗？”
略显繁忙的街头，伯洛戈毫不客气地说道。

第三十二章 终极凝华者
“跟踪？算是吧。”
奥萨娜意外地坦诚，“你也清楚秩序局与诸秘之团关系的紧张，我得确保你不会做什么坏事，要知道你可是位守垒者。”
守垒者稍差荣光者一阶，可同样致命无比。在超凡世界的公约中，高阶凝华者未经允许踏入他者领地内，可以视作宣战，可见高阶凝华者的恐怖破坏力。
“即便关系紧张，也没到剑拔弩张的份上吧？”伯洛戈反问着，“你这行为可充满了对秩序局的不信任。”
“别再说这种天真的话了，你会相信信任这种事吗？”奥萨娜问。
“当然，我非常相信，要知道秩序局那深入人心的条例一，就是近乎盲目愚蠢地信任，”伯洛戈进一步地解释着，“这并非贬义。”
“那当你们面对秩序局外的人呢？”
奥萨娜见伯洛戈没有立刻回答，她冷漠的神情上罕见地多了几分笑意，嘲弄的笑意，“看，你也很清楚不是吗？”
“所以别让我们浪费时间，来弄些唇枪舌剑了，你不喜欢这样，我也不擅长于此。”奥萨娜理了理头发，失焦的眼神里头一次出现了伯洛戈的身影。
“那你想怎么样？”伯洛戈诚心发问道，“我和许多人谈不下去后，就会大打出手，你该不会也是这样的想法吧？”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筋骨，当着奥萨娜的面，大大方方地将手搭在了怨咬的剑柄上，另一只手低垂，随时可以抓起伐虐锯斧。
浑身萦绕着戾气，这一点上伯洛戈没有开玩笑。
“要在这动手吗？我从不抗拒别人对我邀战。”
伯洛戈信心十足，不止是对自身实力的信任与认可，更因为这里可是隐秘之土，就算打的遍体鳞伤，损毁的也是诸秘之团的财产。
“你们秩序局的人都是这样的战争狂吗？”
奥萨娜没有动手的欲望，一方面和伯洛戈动手，无异于令秩序局与诸秘之团间紧张的情况，变得越发恶劣，另一方面就是伯洛戈想的那样，这里是诸秘之团的财产。
“并不是，只有少部分人像我这样，热衷于用暴力解决问题。”伯洛戈松开了剑柄。
“暴力无法解决所有的问题。”
“但你要承认，暴力确实是一份高效且便捷的手段，”伯洛戈赞扬着，“你也不想在谈判桌上，和敌人进行长达几个月的舌战吧？口水四射怪恶心的。”
奥萨娜嘴角不由地挑起，她被伯洛戈逗笑了。
“所以你到底要干嘛？就算是要监视我，也没必要这么堂堂正正的吧？况且一位公爵亲至，真是令人荣幸与不安。”
伯洛戈说着转过了身子，侧对着奥萨娜，他这一举动完全露出了背部，也露出了匕首切开的衣服与伤口。
奥萨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你受伤了？”
“没什么，我是不死者，有一些奇怪的癖好，”伯洛戈伸手抚摸背部的伤口，摸出一片猩红，“比如自残什么的。”
伯洛戈又摸了几下，血迹消失了，他一脸笑意道，“愈合的很快，不必担心。”
他又说道，“感谢你的关心。”
在伯洛戈和与奥萨娜对话的同时，奥莉薇亚也在利用着哨讯，与伯洛戈进行着无声的会谈。
“你在做什么？”
见伯洛戈故意露出伤口时，奥莉薇亚紧张地问道。
“我想测试一下，你会不会被她发现，”伯洛戈说，“看样子，你不像是在认知上进行扭曲，也不是什么光学隐藏，不然这种距离下，奥萨娜仔细观察的话，应该会发现一些端倪。”
伯洛戈毫不掩饰自己对奥莉薇亚的试探，“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疯了吗？”奥莉薇亚饱含怒意。
“你是想无力化我吗？尽管动手，但要知道，奥萨娜正盯着我呢？”伯洛戈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奥莉薇亚完全沉默了下来，保持绝对的静默，潜藏在伯洛戈周边，以免被奥萨娜发觉，而伯洛戈与奥萨娜的交谈仍在继续。
“我对你没有敌意，伯洛戈。”
奥萨娜的语气诚恳，身上那冷漠的性子也淡了许多。
伯洛戈一如既往地展示他的强势，“我知道，你也不应当有敌意存在。”
奥萨娜没有被伯洛戈激怒，伯洛戈见她如此稳定的情绪，也主动道歉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很讨厌你们身上那股莫名的优越感。”
“我知道，这是外界对于我们的刻板印象，但也确实是我们身上的一些毛病，”奥萨娜叹了口气，“我有努力让自己变得谦卑。”
“我有留意到，比起你的两个侍从，你无疑要好太多了，”伯洛戈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们先换个地方聊？”
不知不觉中，路边的行人多了许多，大家都装作一副在忙自己事的样子，但视线的余光纷纷抛向了这里。
伯洛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居住在高塔外环的都残缺者，诸秘之团的底层存在，现在传说中的狂想公爵出现在了街头，就算不行礼跪拜，也忍不住地多打量几眼，看看自己与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到底有什么区别。
“好，”奥萨娜点点头，引领着伯洛戈，“跟我来。”
“你要带我去哪？”伯洛戈跟上了她。
“比起这些，先和我聊聊看吧。”
“一种考核？”
“算是吧，”奥萨娜走进小巷的阴影里，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如果你通过了，我就会向你展展示我想让你看到的。”
“为什么是我？”
“你是不死者，就算出了意外也不会死，哪怕只剩一个脑袋也能艰难地活下去。”
伯洛戈有些明白了奥萨娜的意思，当他跟随者奥萨娜穿过小巷时，奥萨娜身上那醒目的华丽衣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件极为普通的装束，就和街头的路人一样。
两人在路边等待了片刻，一辆公交车慢慢驶来，上面的乘客并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司机打着瞌睡，车辆也锈迹斑斑，像是投入运行很多年了。
“我以为隐秘之土内，到处都是像高塔那样精致的造物，没想到还有这种破破烂烂的东西。”
伯洛戈和奥萨娜坐在了最后排，从这可以观察到车内的所有人。
“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存在，就像隐秘之土也有着自己的瑕疵。”奥萨娜说。
“也就是说，你们也把下层的残缺者看做自己的一部分，认为是自己的瑕疵？”伯洛戈略感意外。
“不，”奥萨娜摇摇头，“只有少部分人认同这些，更多的人则觉得残缺者和普通人一样，也是该被剔除的存在，算不上我们的同类。”
她自嘲地笑了笑，“先是将凝华者与人类划分出界限，然后是凝华者与残缺者，你觉得之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这对伯洛戈而言并不难猜，“就按阶位一阶阶地分类就好，身份不断细分，权力与享受的资源也不断地分割。”
“我猜也是，”奥萨娜靠着车窗，望向窗外变化的景象，“我没法明确地帮助这些人，不然议会内的那些极端分子，会认为我玷污了凝华者的神圣性。”
“你并不信奉凝华者至上的理念？”
伯洛戈以为自己摸清楚了奥萨娜的想法，可奥萨娜却摇摇头，以极为强硬的语气说道。
“相反，我赞同凝华者至上的理念，可以说，我是这一理念的绝对拥护者。”
“但你和我印象里的至上主义者不太一样。”伯洛戈说。
“那些极端分子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觉得你是温和派？”
“温和？不，我认为，我是仅有的真理派，走在真正正确的道路上。”
“真理派？可以讲讲看吗？”
伯洛戈对奥萨娜抱有十足的好奇心，无形的奥莉薇亚也是如此。
“好，但在我阐述我的想法前，我还想再问你一个问题，伯洛戈，”奥萨娜接着说道，“当这样病态的区分继续细分下去，你觉得世界的结构会变成什么样呢？”
伯洛戈深思着，脑海里不由地冒出了受冕者一词，这个超越荣光者，只存在设想中的伟大阶位。
“一位超越了所有凝华者，掌握至高至上力量的存在。”
伯洛戈按照自己的设想说下去，“当他掌握了这绝对的力量时，也就相当于掌握了绝大多数、甚至说全部的资源，所有人的存在都只是为了服务他的存在，到时候大家也不分什么凝华者、残缺者、普通人了，在他们的面前都是卑劣的存在。”
奥萨娜总结道，“一位终极凝华者。”
“即便掌握着绝对的力量，终极凝华者依旧具备着凡性，迟早会被时光杀死，”奥萨娜顿了顿，又问道，“可如果这位终极凝华者又获得了不死之身呢？”
这一次伯洛戈没有给出答案，大概连伯洛戈也没想过这些，反倒是无形的奥莉薇亚，默默地低语着，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
“一位永恒的暴君，掠夺着无穷无尽的血税。”
奥莉薇亚对于奥萨娜所讲的这一切可太熟悉了，这正是超凡灾难&#183;永恒血税的雏形。

第三十三章 诱惑
鲜血的暴君，高悬于所有人的头顶，永恒地从人们的身上索取吞噬，那自骨肉而来的血税。
伯洛戈没有去问询奥莉薇亚言语里的意思，而是专注于与奥萨娜的对话。
“你在担心那些激进派，会把世界带向另一个黑暗的极端？”
奥萨娜点头，她说道，“我读过许多书，也翻阅过许多历史记录，百年前，我的家族也参与了对永夜帝国的讨伐。我一直觉得破晓战争是一次世界的分歧点，我们把世界的走向从歧途上拽了回来。”
“那你现在觉得，过于激进的凝华者至上理念，只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夜族？”
伯洛戈整理了自己的话语，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奥萨娜没有立刻回答伯洛戈的问题，而是默默地看向车窗外，公交车驶过街道，穿过一处处城区，行人们在街头走动、交谈，就和一座正常运行的城市社会没什么区别。
但随着公交车逐渐远离至圣枢纽，当那极光之路的辉光也难以照耀此地时，伯洛戈发现街景变得越来越破败，陈旧的建筑胡乱地堆砌着，门窗大多早已破裂，墙皮开裂，露出其下红砖的颜色，像是破损的皮肤，暴露出猩红的伤口。
街头多了许多席地而睡的流浪汉，他们像是黑色的垃圾袋一样缩在角落里，忽明忽暗的路灯下，他们用空的铁皮桶搭了几个火堆，摇曳的火光释放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没想到吧，地上天国也有着照不到的阴影。”奥萨娜喃喃道。
“想象到了，这看起来才合理。”
伯洛戈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情景，而且，这样破败的场景反而令伯洛戈安心了下来。
奥萨娜转过头看着伯洛戈，眼神里藏满了好奇与疑问。
伯洛戈开口道，“就像提纯黄金一样，无论工匠怎么努力，技术如何进步，人们始终无法提取出百分百纯度的黄金，总会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瑕疵存在。”
“世界也是如此，再怎么完美的城市、理想的社会，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仍旧会有黑暗存在。”
“你很现实。”
“准确说，我是一个实践主义者，”伯洛戈解释道，“我不否认理想的存在，但我认为，想要达成理想，首先需要实实在在的行动。”
“真希望我也有你这样的行动力。”
“只是所处的环境不同，我是不死者，没有血亲，没有家人，就像一个亡命徒，大家都很怕我这种人，谁也不敢把我逼急了，他们知道，我是真的会昼夜不息地追猎他们。”
伯洛戈坦诚的仿佛要把自己内心的邪恶完全揭开，“但你不一样，你会死，还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束缚，做起事来笨手笨脚也正常。”
听到笨手笨脚，奥萨娜不由地笑了起来，她是受人尊敬的狂想公爵，位于诸秘之团权力顶端的存在，每个人都对自己毕恭毕敬，可今天却被伯洛戈随意地冒犯。
这很正常，伯洛戈就是位体面的亡命徒，地位、血统、诸多尊贵的称谓，在他的眼里还不如一位摇滚歌手。
伯洛戈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正一点点地变成真正的不死者，世俗的种种不再束缚他，唯有自己的喜好、随心所欲。
“所以，你觉得凝华者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夜族，然后呢？”伯洛戈问起刚刚断掉的话题。
“然后……然后先聊点别的吧。”
奥萨娜向伯洛戈微笑，伯洛戈发现她笑起来还是蛮好看的，有种典雅的美感，只是她已经习惯了高傲的冷漠，这副笑意在如今看来带着几分僵硬。
“总是岔开话题，这是你的谈判手段吗？”伯洛戈问。
“只是一种引导的方式，让你在潜移默化中，站到我这边，”奥萨娜说，“我很擅长说服别人。”
“利用秘能？”
“怎么会，我是狂想公爵，你光听这个名号，就该猜到我的学派了吧。”
“幻造学派？”
奥萨娜表达自己的善意，“是的，仅仅是幻想，不会影响你的心智，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幻造学派可没那么局限性，”伯洛戈想起一位老朋友，“我之前认识一个人，他走的是最传统本质的路径，纯粹的幻想造物，也就是说，他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心想事成。
如果他是你的话，他只要一边发动秘能，一边想着‘说服伯洛戈’，说不定就真成了。”
奥萨娜侧过头低笑了起来，“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伯洛戈。”
“你也比我想象的要平易近人些，”伯洛戈说，“你要是跟你那两个侍从一样傲慢，现在，我们说不定已经打起来了。”
伯洛戈想起摄政王的身影，“我真的很讨厌那种高高在上的人，你明明什么都没做，甚至和他没什么关系，可在他的眼里，你就莫名地低人一等了，让人恨不得挥起拳头，砸烂他的漂亮脸庞。”
“哈哈哈。”
奥萨娜笑个不停，缓和了一阵后，她继续起了自己的话术，提出了一个莫名奇妙的问题。
“伯洛戈，你有女朋友吗？”
“啊？”
伯洛戈愣了一下，他有些搞不懂，这算不算是奥萨娜的谈判技巧了。
不等做出回答，奥萨娜指了指前方，“看，那个坐在第二排的女人。”
伯洛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个靓丽的背影映入眼中，光滑的脖颈从衣襟间探出，姣美的侧脸映入眼帘。
“按照审美，她确实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对吗？”
“嗯。”
伯洛戈低声认可，不知道奥萨娜在搞什么鬼。
她又说道，“如果你想得到她，你该怎么做，主动走上前去搭讪吗？”
伯洛戈反驳道，“为什么要得到她，我有女朋友的。”
“嗯？”
这次换奥萨娜愣住了。
伯洛戈觉得自己有点被冒犯了，“我像是没有女朋友的人吗？”
“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很有女人缘，像你这样的类型应该很招人喜欢，理智、强大、可靠，”奥萨娜反复审视着伯洛戈，“但也因为以上种种，我觉得你是一个只会拥剑入眠的人，女人对你而言只是不必要的麻烦。”
“看样子你还不够了解我，”伯洛戈觉得对话越发荒诞，“而且，我女朋友不是一个麻烦，她很有用的。”
伯洛戈说着举起了例子，掰着手指头，“她的秘能可以增幅我，她还是一位智慧的学者，会……”
奥萨娜按下了伯洛戈的手，强行打断了他那近似推销般的介绍。
她发现伯洛戈是一个奇怪的矛盾体，具备冷酷无情的同时，他又或多或少地带点黑色幽默与呆子般的顿感，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经历，塑造了伯洛戈这样的人格。
“好吧，好吧，我确实低估你了，那假设一下，假设你想获得那个女人，你会怎么做？”奥萨娜尝试将对话重新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会主动搭讪。”
“对她说……”看向那个靓丽的背影，伯洛戈一边幻想一边说道，“我正被人跟踪了，为了甩掉那个家伙，请你帮我打个掩护，装作是我的老朋友，和我聊的很愉快的样子。”
“嗯，不错的开场。”奥萨娜说。
“这是我在电影里学到的，”伯洛戈接着说道，“主角就是用这句话把女人骗进了自己的屋里。”
“然后呢？”奥萨娜不由地好奇道。
“他是个风流的家伙，”伯洛戈脑海里回忆起瑟雷的面容，“结局自然也是三刀六洞了。”
“哦……”
奥萨娜发出一阵短促的感叹声。
“所以呢？你到底想表达些什么？”伯洛戈反问着，他越来越搞不懂这谈话的意义了。
只见奥萨娜面露奇怪的笑意，她再提问道，“那如果你是凝华者，你想获得这个女人，你该怎么做呢？”
伯洛戈眼神轻颤，他发觉了奥纳萨设下的陷阱，她的声音带起了一种诡异的魔力，像是魔鬼的谗言。
“难道你还要用那笨拙的搭讪，来获取她的芳心吗？”
公交车停了下来，车门开启，又有几位残缺者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男人坐到了那个女人身旁，两人笑嘻嘻的，像是朋友，又像是情侣。
“哦，完蛋了，原来她有男朋友的啊，”奥萨娜轻声道，“这样你又该如何得到她呢？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种事很麻烦的吧。”
伯洛戈沉思了起来，像侦探一样调查女人的喜好，把自己打扮成她的真正的天命之子横插一脚，又或是静心等待，并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长久，待两人分开，就是伯洛戈出击的时候……
“别想那些麻烦又不现实的方案了，”奥萨娜将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低声道，“你难道没意识到吗？你早就掌握了游戏的作弊器。”
伯洛戈不再思索，冷静地迎接之后的狂风骤雨。
“伯洛戈，你是高高在上的守垒者，完全不必在乎他们的自我意志，你可以把那个男人当着她的面碾成血沫，再把不断尖叫哀嚎的她完全掌握。
你和她之间的差距，就像人与宠物，她只会被你乖巧地抓在手心，如果她反抗你、抓挠你，你不会动怒，只会觉得她很可爱，就像宠物轻蹭你的脸颊。”
讲述到这里时，奥萨娜看待女人的目光不免带上一抹悲凉感，当你没有力量时，你的反抗都只是一种增添趣味的挣扎。
“不会有人指责你，更不会有武力惩罚你，要知道你已经是世间少有的、最大的武力了，谁又能与你抗衡呢？
所有人都会为了拉拢你，向你妥协，相较于一位守垒者，她这样的普通人只是一个随意加减的数字而已。
你是地位、是规则，是世俗与超凡的权力化身。”
奥萨娜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渐进的曲乐，抵达高潮的那一瞬戛然而止。
只剩车厢内人们的交谈声、引擎的低喘声、金属与金属摩擦碰撞的杂音，一片乱糟糟中，伯洛戈的耳旁一片静谧。
奥萨娜向后靠去，目光失焦，望着伯洛戈看不到的地方，声音空洞乏味，像是一具干尸在开口讲话。
“看啊，伯洛戈，这就是我们时时刻刻都要面对的诱惑。”

第三十四章 血民
伯洛戈知道且相信，许多人都曾冒出过这样的想法，希望有那么一个作弊器，来扭转他们倒霉坎坷的人生，获得地位、财富、权力，让自己走向完全不同的灿烂生活。
小到帕尔默希望能在三十岁退休，大到瑟雷嘴里的爱与和平，这都是欲望的一种，渴望用作弊器修改的现实。
伯洛戈不止在生活里看到过这些，他还在电影里见过许多，例如有个人获得了天神的力量，他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想看那些年轻美好的肉体，就会有大风吹起女人们的裙摆，讨厌今日的乌云密布，下一秒天空便万里无云……
此时伯洛戈不由地感谢这是一部喜剧电影，主角也是一个善良的蠢蛋，没有肆意使用这份力量，他更庆幸电影只是电影，而非现实。
奥萨娜开口道，“不得不承认，伯洛戈，你虽然很奇怪，但也确实是一个善良的人，你从未想过在工作之外，使用这份作弊器，来满足你的任何私欲。”
伯洛戈默默地接受了她的赞赏，这是事实，哪怕掌握了超凡之力，成为了超越凡人的强大存在，伯洛戈依旧会按时付水电费、遵守交通规则，因为客厅被利维坦搞烂了，还想办法壮胆去应对暴躁的房东。
伯洛戈看着女人的背影说道，“凝华者太特殊了，是人，但又掌握着非人的力量。”
“法律可以制裁人，但无法制裁凝华者，”奥萨娜抱怨道，“不……这世界上还没有一部公认的凝华者法典，大家更多是受到所属势力的制约，以及各大势力之间协定下的公约。”
奥萨娜接着说道，“这种情况下，往往能约束凝华者的，只有凝华者自身的道德准则了。”
听到这，伯洛戈无奈地露出了悲哀与自嘲的笑意。
“你也觉得靠自我道德准则，是一件完全不可靠的事吧？”奥萨娜问。
“我并不否认人类品性的伟大，但我也从不怀疑人类品性的邪恶，”伯洛戈幽幽道，“要是所有人都具备完美的道德底线，那这世界早就是地上天国了。”
“这么看来，凝华者简直就是一群无法无天的存在啊。”伯洛戈低声感叹了起来，作为暴力狂，他很少关注这种事的。
“不仅法律无法制裁，凝华者还可能利用自己的能量，反过来撼动国家机关，把国家塑造成符合自己利益的模样。”
伯洛戈的目光如炬，泛起淡淡的以太星火，“就比如科加德尔帝国，又比如你们、诸秘之团。”
不知不觉中，独立于凡人之上的超凡阶级正一点点地凝聚出雏形。
“对，就像诸秘之团，就像我们区分出凡人、残缺者一样。”
奥萨娜坦然承认了伯洛戈的所有指责，“我也说了，很大程度上，能约束凝华者的只有道德准则，可道德准则又是一个极为不可靠的东西。
有些人刚开始还遵守这些，但随着一次次的越界，品尝到特权的力量后，他只会彻底释放自我的野蛮本性，然后反而怪罪所谓的道德准则，压抑了他作为凝华者的本性，再联合起其他越界的凝华者，尝试打破这一束缚。”
伯洛戈已经能猜到他们的话术了，“狮子捕猎羚羊，两者是完全不同的物种，为什么狮子要同情羚羊呢？”
奥萨娜耸耸肩，语气平淡，但又充满了对未来的不安，“我很担心那样的未来，要知道，道德准则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在百年前，我们效忠的领主、国王，无比认同所谓的骑士精神，誓要为贵族血脉战斗到死，这份道德准则放到现在，大家只会以为对方电影小说看多了，模仿的入迷了。”
奥萨娜痛苦地捂住脸，“谁也无法保证，未来的某一天，那时的凝华者如何看待我们，是否会觉得我们软弱仁慈，阻碍了人类进化的步伐，角色互换，我们是否变成了受人唾弃的存在。”
乘车已经有段时间了，公交车仍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驶着，像是迷路的蟒蛇，找不到自己的洞穴。
忽然间，伯洛戈笑出了声，“你还真够乐观的啊。”
“乐观？”
奥萨娜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居然还认为这种改变会在未来发生，而且仅仅是道德准则的变化，”伯洛戈说的同时无奈地摇着头，“这可太乐观了。”
见奥萨娜不解，伯洛戈盯着奥萨娜的眼睛，“视觉，是我们获取信息最多、也是最具效率的感知手段，也就是说只要扭曲普通人的外在形态，就可以很轻易地扭曲所谓的道德准则、观念，从外形上彻底把人类分裂成两个不同的物种。
别急着反驳我，我们秩序局内就有这么一位，她受到了超凡灾难&#183;颠倒世界的影响，认知被彻底扭曲，所有人类在她看来都是狰狞可怖的怪物。
就像狮子与羚羊，就像被扭曲的认知，当你面对一头浑身散发着恶臭黏液的畸形生物时，你再怎么说服自己，对方是纯血的人类，只是外在被扭曲了，可你仍无法付出勇气，去用力拥抱对方。”
伯洛戈描绘着那黑暗的世界，“奥萨娜，这是在人类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事。”
一直沉默的、无形的奥莉薇亚也在此时开口，声音在伯洛戈的耳旁回荡。
“永夜帝国统治下的人类……”
奥萨娜的声音与奥莉薇亚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说出了后半段话。
“受到奴役的血民们。”
“嗯，那些血民，”伯洛戈点头肯定，“鲜血就是夜族的流通货币，在永夜帝国的统治范围内，他们执行着严苛的血税，为了让受统治的人类缴纳出更多的血税，他们对人类进行了漫长的扭曲改造。
先是从外表上进行分化，血民们的皮肤变得惨白、掉光所有的毛发，就像一只只光秃秃的猴子，和纯血夜族们比较，血民才更像怪物些……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伯洛戈不等奥萨娜回答，接着说道，“然后是被刻意增强的造血能力，好令血民能按时缴纳那高昂的血税，以满足纯血夜族们对血液的需求。”
回忆着自己在档案室内查阅到的资料，伯洛戈觉得鼻尖萦绕的血气变得越发浓重了，“据说每一位血民的身上都有留置针，以方便随时的抽血，他们就像被夜族圈养的牲畜，面对不死者们的统治，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死亡，或者被赋血成新的夜族。
可那是永恒不死的帝国，每一位新增的夜族都是对帝国的一份负担，为此夜王定下了律法，严格控制夜族间的赋血，也就是说，血民就算能被赋血，最多也是转化成血统最卑劣的嗜血者，成为他们征战的野兽。”
伯洛戈感叹，每每提及这些时，他就觉得瑟雷像个英雄，一位混账英雄。
“永夜帝国是一个残酷且完全僵死的社会，对于生活在黑夜下的所有生命来讲，活着本身就变成了一场酷刑，这也是为什么秩序局少见地把一个由夜族衍生而来的社会结构，视作一场超凡灾难。”
奥萨娜轻声唤道，“超凡灾难&#183;永恒血税。”
伯洛戈从座位上站起身，可这座位的间隙太狭窄了，他没法长时间站直，只能靠在椅背上。
“幸运的是，永夜帝国已经毁灭了，而我现在的工作，就是把永夜帝国的坟墓再夯实些，”伯洛戈又试探道，“这也是我此行的目的之一。”
凝华者至上这些东西，都是永夜帝国玩剩下的，奥萨娜所担忧的一切，都能在过往的历史中找到相似的影子。
因此，伯洛戈对于奥萨娜所设想的黑暗未来抱有一个非常微妙的态度，既悲观又乐观。
乐观在于，终极凝华者的统治下，再糟也残忍不过永夜帝国，而且他们说不定真的能以血腥的代价，引领人类文明升格，悲观在于，永夜帝国可以被毁灭，可凝华者是杀不尽的，凝华者至上的社会结构，就像一颗炸弹，埋藏在历史的进程里。
“你难道不会对此感到无力吗？”这次换奥萨娜不解了，“就像在面对一头无形的怪物，你甚至不知道该挥剑向谁。”
伯洛戈用种不耐烦的语气说道，“怎么是无形的呢？只要杀掉那些领头的人就好了。”
“可你杀了他们，还会有人填补上来。”
“那就继续杀，杀到干净为止。”
奥萨娜还想说什么，却被伯洛戈那暴戾的话语堵了回去，“我是不死者，我有的是时间和他们耗。”
“你觉得你变成了最大的暴力，就可以制止这一切，难道你不怕自己也变成恶龙吗？”她怀疑着。
伯洛戈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近乎本能地说道。
“恶龙？我才不会。”
奥萨娜的气势弱了下去，她坐在座位上，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和我们一样傲慢，伯洛戈。”
“还是说些实在的话吧，”伯洛戈将手搭在剑柄上，“这辆公交车转的够久了，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突然间，车厢内的交谈声一滞，短暂的停顿后，所有人齐齐地转过头看向伯洛戈，其中就有那个一直被两人拿来举例的女人。
女人说，“你搭讪的方式很糟糕。”
伯洛戈不明白，“我觉得那还挺好用的，为什么？”
女人站起身，撩了撩头发，“因为我也看过那部电影。”
伯洛戈又一次地笑了起来，他感叹，这个鬼地方的人们多少还是有点品味的。
看在电影同好的份上，这里值得拯救。

第三十五章 合作
“我说过的，凝华者至上的理念也区分出不同的派系，激进派认为他们是超凡的贵族，道德准则束缚了他们的天性，他们应该打碎镣铐，尽情释放自己的超凡之力。”
奥萨娜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公交车的过道间，越过伯洛戈与残缺者们站在了一起。
“体现在局势上的话，他们就是诸秘之团的独立派，渴望摆脱秩序局的制约，唯有这样，他们才能肆无忌惮地施展自己的设想。”
“你说你是真理派。”伯洛戈记得奥萨娜的话。
“我依旧赞同凝华者至上的理念，”奥萨娜接着说道，“但我认为凝华者在拥有高贵地位的同时，也要担负起沉重的责任。”
“比如？”
“比如带领人类，推动世界的进程，创造一个更加完美的社会。”
伯洛戈明白了奥萨娜的意思，她的理想和秩序局相近，但不同的是，秩序局只把凝华者视作一种特殊的工种，而奥萨娜把凝华者进行了美好的神化，就像救世的天使。
“看看我的家乡，隐秘之土，虽然它还有许多不足，但一些设想已经在这里实现了，不是吗？
秘能，这扭转现实的奇迹之力，我们可以从以太里汲取出无穷无尽的能源，可以用炼金技术治愈一个个顽固的恶疾，就连那些饱受抑郁折磨的人，也可以通过虚灵学派，对心灵进行重构。”
奥萨娜畅想着那美好的未来，语气轻快，随后变得沉重，“那确实是一个美好的设想，可从现在的局势来看，在真理派成功前，激进派就会毁了这一切，就像永恒血税那样，凝华者与普通人将变成完全不同的物种……我不喜欢那样的世界。”
伯洛戈能感受到奥萨娜身上流露出的理想主义色彩，还有传统的贵族精神，权力与责任一并缠绕在她的身上。
“所以真理派不希望诸秘之团独立起来，我们想继续和秩序局保持合作关系，通过秩序局制约激进派，从而争取时间，为真理派获得更多的议会席位。”
伯洛戈终于听到了一些有用的话，“也就是说，你是站在秩序局这一边的，对吗？”
“现在来看是这样的，我想尽力促成两者的合作，”奥萨娜又说道，“不然，我也不会带你们踏入隐秘之土了。”
“那你的父亲，法比恩呢？”伯洛戈又问道，“你能代表他的意志吗？”
奥萨娜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
“怎么了？”
“我父亲曾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今日，我能变成这样的人，很大程度上就是受到了他的影响。”
奥萨娜决定对伯洛戈讲实话，“但从他成为先贤议会的传令官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哪方面？”
“就……就像被人抹平了棱角，放弃了理想，”奥萨娜言语里带着淡淡的哀伤，“他不再提及这些事，只专注于服务先贤议会。”
伯洛戈若有所思，但什么也没说。
先不去考虑法比恩的事，这段时间里，伯洛戈会时不时地思考，如果诸秘之团想要保持强硬的抗拒行为，他们不该放秩序局一行人踏足隐秘之土的，这无异于让敌人的尖刀刺入心脏。
现在看来，这是奥萨娜在暗中运作，秩序局一行人的存在，就是真理派对激进派的制衡工具。
被人利用的感觉并不好，但如果能达成伯洛戈的目的，伯洛戈不介意把这当成一次合作共赢。
“好，但为什么是我？”伯洛戈又问道。
“因为你不会死，我要确保，无论发生什么意外，必须有人知晓发生了些什么。”
“看样子，你对眼下的局势很不乐观。”伯洛戈说。
“我要是足够乐观的话，也不会寄希望于秩序局，”奥萨娜顿了顿，又说道，“无论如何，这都是诸秘之团内部的事。”
经过漫长的行驶后，公交车终于抵达了终点，车门开启，但没有人选择下车，见气氛还是有些僵硬，伯洛戈便主动开口道。
“还不走吗？要是太久没回去，这可能会引起激进派们的注意。”
这时残缺者们才动起手，一道道目光落在伯洛戈的身上，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下车，在外面站成一排，像是听候指令的士兵。
伯洛戈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人，来不及观察四周的情况，那个一直被他谈论的女人主动地走了上来。
“优兰达。”
她微笑地向伯洛戈伸出手。
“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你们这群与世隔绝的家伙，只会欣赏什么古老的歌剧，完全不会看电影这种新事物的。”伯洛戈礼貌地与她握手。
“怎么会，这些新事物在隐秘之土里很流行，”优兰达说，“唯一遗憾的是，地区偏远，我们往往要比你们多等上一阵。”
伯洛戈喜欢这个女人，当然，主要是喜好她与自己有相同爱好这部分。比起权力、地位、财富，历经岁月的不死者们，往往更在意个人的喜好，不知不觉中，伯洛戈的一些行为，正逐渐变成教科书里曾提过的那样。
“雅尼斯。”
在公交车上，坐在优兰达身旁的“男朋友”向伯洛戈轻轻点头，介绍起自己的身份。
伯洛戈看了看两人，又看向奥萨娜，“他们是你在残缺者中的侍从吗？”
“是朋友，不是侍从。”奥萨娜强调道。
“嗯，还不错，比你之前那两个强太多了。”伯洛戈提的正是索提与罗尔福。
回忆起他们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伯洛戈又问道，“他们是激进派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吗？”
“作为狂想公爵，我还没弱势到那份上，”奥萨娜试着为两人辩解，“他们其实是很好的人，只是……”
“只是太符合对超凡贵族们的刻板印象了？”伯洛戈说着笑了起来。
打量起四周，伯洛戈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低矮的楼群中，建筑大多显得破旧不堪，墙壁上的砖石剥落，露出里面的木结构和灰色的水泥，一些建筑甚至没有窗户，门板也残破不全。
狭窄的街道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有腐烂的食品、破碎的家具、废弃的衣物，还有被遗弃的破烂电器。这些垃圾被丢在角落里，发出一股股难闻的气味，街道两旁的商店要么关门大吉，要么经营着一些微不足道的生意。小贩们在街边摆摊，贩卖着一些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二手物品。
“很难想象吧，在这地上天国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奥萨娜说道。
“还好，我这人比较现实，从不觉得地上天国真的存在，”伯洛戈说，“誓言城&#183;欧泊斯很美丽对吧，但它也有类似的地方，而且比这险恶更多。”
伯洛戈低头看着淌过脚边的污水，他居然产生了几分熟悉与怀念的感觉，这令他想起了自己最开始住的申贝区，也不知道那片城区如今建设的如何了，还有那些生活在申贝区的朋友们，虽然伯洛戈和他们的联系不多，但他们仍在伯洛戈的记忆里占据一席之地。
“走吧。”
奥萨娜带领着伯洛戈向前，队伍散开，许多人都消失在了阴影里，最后只有优兰达与雅尼斯跟在他们身后。
伯洛戈像个观光客一样，目睹起隐秘之土光鲜亮丽下的阴影。
废壤城区是这里的名字，几乎所有的残缺者都生活在这，从区域上与凝华者进行隔离。
伯洛戈看到许多瘦弱的人们在这里生活，他们穿着简陋的衣服，面无表情地走在街头，眼神充满了疲惫和无助，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艰难的生活，孩子们在垃圾堆里玩耍，成群结队的苍蝇在空气中飞舞。
这里的治安状况也不容乐观，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流浪汉和无家可归的人，他们有的在睡梦中度过漫长的白天，有的在巷子里醉酒斗殴，而当夜幕降临，这个城区变得更加危险，无人看管的黑暗街道成为了犯罪的温床，抢劫和袭击时有发生。
这片破败的城区就像一个巨大的贫民窟，在隐秘之土的隐形阶级下，这些人没有任何出路可言，更令人绝望的是，他们就连离开隐秘之土也做不到。
“知道吗？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贵族血统。”奥萨娜说。
“其中就可能有你的远房亲戚吗？”
“大概吧。”
要是没有一定的血统，这些人都无法成为残缺者……或许不成为残缺者才是一件好事。
“想搭建起隐秘之土这样的城市，即便有着凝华者与庞大的资源，依旧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更何况你们还受到人口的限制。”
目睹这混乱破败的景象，伯洛戈自然而然地说道，“应该还有更残酷的阴影，我还没有看到吧。”
“是的，而且更令人感到恐惧的是，即便是我也看不到那样些阴影。”
即便成为了狂想公爵，处于诸秘之团的权力顶端，奥萨娜已经无法主宰所有的事，甚至说，随着权力抵达顶峰，这时她才隐隐窥见了那藏在冰面下的巨大阴影。
“这里不仅有残缺者，还有不少的普通人，哦，这倒也是。”
伯洛戈散开以太感知，感应到一位位残缺者的同时，他也发现了不少的普通人，经过一代代的更迭，没有希望的残缺者生活在这破旧的城区里，他们的后代没有足够的资源与资格参与至圣试炼，就此彻底丧失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们就连离开这座城市也做不到，只能在最辛苦的岗位上工作，成为凝华者至上理念下的一种资源。
奥萨娜停下脚步，她觉得这里算是一个安全的地方，直接对伯洛戈开口道。
“我一直希望能以我自己的力量重塑诸秘之团，但这比我想象的要困难的多，即便我站在权力的顶层，但最多也只是稍稍改善他们的生活。”
奥萨娜继续说道，“我作出了我的妥协，试着接受现实，但近期发生的一些事，不得不令我赶快作出行动。”
伯洛戈问，“发生了什么？”
“近期废壤城区出现了大量的失踪人口，”优兰达开口道，她负责着绝大部多数残缺者的事宜，“失踪的都是一些普通人，我们进行了很长时间的调查，但查不到任何线索。”
“一位狂想公爵在背后支持你们，你们却什么也查不出来？”
作为专业人士，伯洛戈脑海里产生了一些阴暗的想法，目光稍稍抬起，他便能看到位于隐秘之土中那耸立的至圣枢纽。
伯洛戈幽幽道，“你觉得他们要拿这些失踪人口做什么？”
奥萨娜还没回答，伯洛戈立刻自问自答道，“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吧。”
“我很担心诸秘之团变成我所厌恶的模样，这违背了我的理念，”奥萨娜说，“我们应该保护普通人，而不是把他们视作奴隶。”
“所以你需要秩序局的帮助，哪怕这在其他人看来，你成了诸秘之团的叛徒。”
“叛徒？”奥萨娜对此不屑一顾，“如果我赢了，他们才是叛徒。”
伯洛戈喜欢奥萨娜这句话，他闭目沉思，诸多的思绪在脑海里奔涌而过，他想起之前的种种传闻，秩序局的诸多猜测，还有他亲身见证的事物。
“那么你出现在隐秘之土又是为了什么？奥莉薇亚。”
伯洛戈心底的思绪通过哨讯传到了奥莉薇亚的脑海中，无形的赤红之影以冰冷的语调回答道。
“弥补我犯下的错误。”
“所以摄政王果然是你搞出来的东西吗？”
奥莉薇亚没有回应，但伯洛戈猜她一定生气了，任谁被直接指出自己的错误，本能的反应都是辩解。
误打误撞间，伯洛戈剥开了纠缠起来的谜团，距离真相更近了一步，同时他也因知晓事态的真相而感到些许的压力。
“我大概猜到发生了些什么。”
伯洛戈向奥萨娜保证道，“我答应你，尊敬的狂想公爵，我可以帮助你践行你的理想，重塑诸秘之团。”
奥萨娜说，“但代价就是，我会变成你们扶持的傀儡，替你们操控诸秘之团，对吗？”
“当然。”
伯洛戈耸了耸肩，“大家都是傀儡，被所谓的命运操纵着，但幸运的是，你有机会选择一个你喜欢的命运，而不是被反过来被它推着走。”
伸出手，这次不是礼貌的问好，而是一种签订协议的仪式，伯洛戈盯着奥萨娜的眼睛，奥萨娜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
“需要一位契约者见证一下吗？”奥萨娜问。
“不必了，我记得就好。”
伯洛戈像是过分傲慢的自信，又像是底气十足的威胁。

第三十六章 仁慈
得到奥萨娜的准确答复后，伯洛戈没有与奥萨娜继续纠缠下去，为了避免引起诸秘之团的注意，他也谢绝了优兰达与雅尼斯，选择一个人慢慢走回伞状高塔中，离开的路上，伯洛戈打量着废壤城区的模样，暗暗记下了这里的地形布局。
表面上荒废一片，伯洛戈猜暗地里，它一定有许多的地下结构，藏匿了大量的残缺者与普通人。
同样，在那至圣枢纽中，想必也有大量的残缺者与普通人为先贤议会工作，残缺者还好些，在先贤议会的眼中，他们多少有些人权的存在，普通人则完全是一种血肉的消耗品。
伯洛戈可以想象到，有多少普通人在那里饱受折磨，不见天日。
“你觉得奥萨娜真的是理想者吗？”奥莉薇亚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她不习惯用哨讯这种来自秩序局的小东西，详细点讲，奥莉薇亚不喜欢伯洛戈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里响起，这令她倍感不安，像是有人闯入她的心神之中。
脱离奥萨娜她们后，奥莉薇亚就解除了哨讯，冰冷的匕首依旧顶在伯洛戈心窝上，一路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着。
“我其实不太在乎言语上的真假，”伯洛戈说，“真正重要的是她所付诸的行动。”
“实践是吧。”
“是的，漂亮话谁都会说，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有拔剑的勇气。”
伯洛戈继续说道，“奥萨娜的想法我可以理解，她把自己视作某种更高位的救世主，也就是说，其实她和那些激进派没什么不同，都是一群傲慢的家伙，自视甚高，只是激进派把普通人当做一种资源，她选择拯救这些人，以满足自己的救世情结。”
“你这么善于剖析别人的心理吗？”
“不，只是恰好我也有相同的救世情结，为此我能理解奥萨娜的心情。”伯洛戈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奥莉薇亚沉默了几秒，语气复杂地说道，“你也真够傲慢啊，伯洛戈。”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不，你要比其他人还要傲慢，别人是傲慢而不自知，你则是明明知道这一点，却毫不在意。”
“大概吧。”
伯洛戈的步伐很快，抬起头，他时不时能看到凝华者在高空中掠过，像是一头头盘旋的飞鹰。
隐秘之土内并不限制凝华者们的秘能，伯洛戈此时完全可以释放自己的力量，如同一道闪电般穿过街道，迅速返回伞状高塔之中。
但伯洛戈没有这么做，他已经习惯了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唯有战斗厮杀时，他才会启用秘能。
“那么你呢？奥莉薇亚，我的猜测正确吗？”
伯洛戈话音一转，将矛头指向了奥莉薇亚，语气强硬，步步紧逼，丝毫不在意那把顶在自己心窝上的匕首。
“你是瑟雷之女，也是他在《破晓誓约》中抹除掉的名字，说实话，我觉得以瑟雷那糟糕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在意什么血亲之类的东西，就连自己的女儿也是如此。
按照正常的命运进程来讲，你应该被烧死在破晓战争的烈阳中，可发生了某些事，那个冷酷无情的瑟雷居然对你产生了怜悯之心，他不仅放过了你，还把你的名字抹除，赐予了你自由。”
“闭嘴！你什么都不懂！”
奥莉薇亚的声音忽然暴怒了起来，匕首扎入血肉，刺痛感袭来。
伯洛戈面无表情，像是感受不到痛苦般，“这份自由对你而言是一种诅咒，你的同族都被瑟雷所杀，仅存的血脉也被封印进了永夜之地中。
瑟雷躲进了不死者俱乐部，至此这个世界上只剩你一个人孤独地活在黑夜中。”
伯洛戈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奥莉薇亚时参与的拍卖会，奥莉薇亚在那买下了血肉衍团，那具诡异的血肉之躯可以源源不断地产生鲜血，当时奥莉薇亚说，这是为她的同族。
“我那时就该想到的，”伯洛戈继续说道，“你忍受不了孤独，又或是发生了些别的事，你迈出了那禁忌的一步，为普通人进行了赋血。”
奥莉薇亚沉默了好一阵，冰冷的匕首缩了回去，伯洛戈能感到奥莉薇亚仍在四周，徘徊在自己左右，没有离去，像是充满寒意的幽魂。
“当你意识到自己犯下大错时，一切都来不及了，”伯洛戈幽幽道，“那应该是很艰难的抉择吧？”
“你出于孤独、痛苦、怜爱等莫名奇妙的情绪，你拯救了那些人，你想拥有一个幸福的、不会被阳光烧尽的港湾，在那里享受永恒的幸福……但你太天真了。”
伯洛戈能想象到那样的故事，奥莉薇亚像圣母一样拯救了那些可怜人，但随着获得永恒的生命，内在的东西迟早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扭曲、畸变。
“你能克制你自己，但他们不能，渐渐的，他们沉沦于不死的力量中，增长的欲望带来了可憎的邪念。”
伯洛戈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猛地转身，以太瞬息释放，极具侵略性的以太无差别地在周围区域爆破轰击。
如果奥莉薇亚的无形是由秘能做到的，那伯洛戈的以太冲刷所引起的以太互斥，足以将放松警惕的她，从秘能的效果里击溃出来。
事实也如伯洛戈所想的那样，青色的以太洪流扫过周边，强烈的统驭之力下，万物臣服于伯洛戈的脚下，而那不肯低头的则完全暴露了出来。
伯洛戈身下的影子剧烈蠕动，像是沸腾的黑水，扭曲妖异的身影从其中显现挣扎。
奥莉薇亚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她试着脱离避战，可伯洛戈一把扼住了阴影之中的躯体，将她硬生生地从影子里拽了出来。
一记漂亮的过肩摔，伯洛戈掐着奥莉薇亚的喉咙，将她重重地砸在地上，地面四分五裂的同时，奥莉薇亚也凶狠地刺出匕首，贯穿了伯洛戈的腹部，只是她切开的伤口里，没有鲜血流出，有的只是精纯的以太。
自晋升为守垒者，躯体进入高度以太化后，伯洛戈凭借着它与恩赐&#183;时溯之轴，令自身的不死性质得到了极大幅度的增强。
怨咬出鞘，伯洛戈一手将奥莉薇亚按在地上，一手把漆黑冰冷的锋刃搭在她的下颌处，伯洛戈很喜欢这个角度，可以精准地将敌人的头颅完全贯穿，再一分为二。
“可以进行隐匿的秘能吗？潜藏在影子之中，还真是难找啊。”
奥莉薇亚身上传来与伯洛戈相同的以太强度，她也是位守垒者，要不是伯洛戈用言语令奥莉薇亚放松了警惕，再配合这突然的一击，伯洛戈还真没把握把她逼出来。
漂亮的脸颊被粗暴地压在地上，奥莉薇亚瞪大了那双猩红的眼眸，面对怨咬的威胁，她毫不在意，伯洛戈是不死者，她也是。
奥莉薇亚的身影剧烈颤抖了起来，这种颤抖并不是肌肉痉挛，而是从视觉上反复平移重叠，像是一幕故障的画面。
她身上的以太反应迅速衰落了下来，伯洛戈先是疑惑，紧接着意识到，这不是奥莉薇亚放弃了抵抗，而是接近极境级的以太遮蔽覆盖在她的身上，以太的波动趋近于无，同时身影也在剧烈的颤抖中，迅速溃败成了一片片触不可及的阴影。
“别想逃！”
伯洛戈低吼着上挑怨咬，在奥莉薇亚彻底消散前，剑刃切开了她的下颌，划破了她的鼻梁，几乎把奥莉薇亚的脸庞一分为二。
溃散的黑影缠绕上伯洛戈的身体，它没有任何实体可言，却在滑过伯洛戈的喉咙时，伸出一把锋利小巧的匕首。
金属的冷芒一闪而过，伯洛戈的整个喉咙随之爆裂开来，鲜血荡成血雾，几乎整个头颅都要被砍了下来，断裂的脖子难以承受头颅的重量，无力地耷拉着。
伯洛戈的身体不受控地向后仰去，阴影则在伯洛戈的胸前汇聚，奥莉薇亚的身影再度显现，像是从伯洛戈的身体里破体而出。
匕首试图再度刺下，但这时令人不安的、锯齿摩擦的尖锐摩擦声骤鸣。
伐虐锯斧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横贯在了奥莉薇亚的腹部，把她的衣物、护甲、血肉，全部撕烂碾碎，摧残的血肉模糊。
奥莉薇亚像是被人伐倒的大树般，身子从腰部诡异地向着一侧弯折，而后斧刃上所携带的巨力，将她重重地抛了出去，身子在地面上翻滚了数圈，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后，撞在墙壁上才停了下来。
“戳中你的痛处了吗？反应这么激烈。”
伯洛戈将伐虐锯斧插回绑带上，他一手拄着怨咬，一手扶正了迅速愈合的脑袋，用力地活动了一下颈部，带着邪异的猖狂感向奥莉薇亚走去。
奥莉薇亚也站了起来，但诡异的是她的下半身直立，上半身仍向后弯曲着，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后，后仰的身体重新挺直。
身上飘逸的黑纱沾染上污血，还被伯洛戈撕坏了不少，她看起来有些狼狈，眼瞳里藏满怒意。
“我能理解你，奥莉薇亚，你就像一个可怜的小女孩，你渴望得到家庭的温暖，但却得到一个混账十足的老爹，以及一堆你自己也认不全的老妈。”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手腕，怨咬旋出优雅的剑花，“你渴望从家族里获得温暖，却发现你一家子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怪物，可就连这仅有的怪物，也被瑟雷毁灭了。”
以太渐渐高涨，伯洛戈向着奥莉薇亚大步走去，他觉得自己就像电影里的可怖反派，想到这，嘴角吊起邪恶的弧度。
“你活了下来，在瑟雷那莫名的偏爱下，你孤独无措，在这世间没有归处，你渴望有人陪伴，便鬼使神差地对一些你看好的人进行了赋血。”
伯洛戈不断以言语刺痛着奥莉薇亚，“不，不止如此，你可能爱上了某人，希望他也能获得不死，好一直陪伴着你。”
“闭嘴！”
奥莉薇亚失态地狂吼着，她没料到伯洛戈会这般敏锐且恶毒，每一句话都像尖针般扎进了她的心底。
伯洛戈的笑意更盛，对着奥莉薇亚最脆弱的部分拳打脚踢。
“但没有人是不变的，不死诱发了他们心底的欲望，他们不再满足于眼下的微小幸福，他们渴望一些更伟大的事……但好在你有那么一点的正义感，也可能你目睹过永夜帝国的可怖，知晓不该令它卷土重来。”
奥莉薇亚发动以太，匕首上映起了一重重翠绿的辉光，伯洛戈的声音一滞，他感到一阵尖锐的剧痛从体内上涌，蕴含的以太纷纷病变，反过来变成奥莉薇亚的爪牙，撕扯着他的内脏。
伯洛戈面不改色，嘴角渗出鲜血，继续说道，“亲手杀死自己爱过的人，这感觉不好受吧？”
“只可惜你和瑟雷一样，明明狠下心做出了抉择，却又无法完全地抹除仁慈。”
伯洛戈大大方方地走到了奥莉薇亚的身前，怨咬的剑尖一直垂向地面，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瑟雷的仁慈留下了你，而你的仁慈则让摄政王活了下来，就像连续倒塌的骨牌，一个错误催生出另一个错误。”
伯洛戈将怨咬插回了剑鞘里，抬手掐住奥莉薇亚的脸庞，强迫她看着自己，从那双猩红的眼瞳中，伯洛戈读到了悲伤与悔恨。
“至少有一点你比瑟雷强，你比他更具责任心，正试着用你自己的力量弥补错误。”
伯洛戈松开了手，奥莉薇亚失魂落魄地坐在了地上，她蜷缩起了身子，眼神注视着地面。
“我猜的对吗？”
奥莉薇亚小声回应，“差不多吧。”
伯洛戈蹲了下来，打量着奥莉薇亚有些湿润的眼角，“那你出现在这，就说明诸秘之团和摄政王有牵连是吧？”
“你又主动出现在我眼前，威逼着我，”提到这部分时，伯洛戈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是你没有能力处理这一切了，在铸就更大的错误前，想要与我合作，一起解决这个问题，对吗？”
奥莉薇亚不甘地抬起头，在伯洛戈的强势面前，两者的地位迅速反转，想到当初与伯洛戈的相遇，她怎么也想不到伯洛戈成长的如此之快。
“嗯。”
奥莉薇亚低声肯定着，听摆，伯洛戈脸上的笑意更盛，这次行动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
“那么告诉我，奥莉薇亚，你都知道些什么？”

第三十七章 过往
阴暗的小巷内，伯洛戈依靠着墙壁，双手抱胸，整个人完全隐匿进了阴影里，在他的对面，奥莉薇亚蹲在垃圾桶旁，落魄的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她拿起精巧的短匕，轻轻地刮擦着地面，“大概的经过，就和你推测的那样，我因天真而犯下了错事，我试图弥补了，可还是让摄政王逃掉了。”
“那过程不好受吧，”伯洛戈看着落寞的奥莉薇亚，“你把他们当做可以共享永恒的家人，但他们却只觉得你阻碍了他们的欲望。”
奥莉薇亚无奈地叹息着，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意，说起并不令人感到开心的故事。
“自永夜帝国毁灭后，我就没有了去处，白天我躲在阴影之中，夜里则在荒野内游荡，这样漫无目的的日子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是次不错的旅程，在无家可归前，我作为瑟雷之女，在永夜帝国内享受着崇高的地位，就像一只被圈养起来的金丝雀，从未意识过支撑这座帝国所需要的是何等残酷的代价。”
伯洛戈留意到了奥莉薇亚言语里对于永夜帝国的倾向，他试探性地问道，“所以你是赞同毁灭永夜帝国的吗？”
“分时期吧，”奥莉薇亚和伯洛戈你一言我一语，“你要知道，人的想法是会随着阅历与人生进程而不断转变的。”
“我以为不死者的理念是不会变化的，我们不受时间束缚，所以有着病态般的固执。”伯洛戈说。
“我有听过这样的道理，但那时我的血亲们说，这只是我们作为不死者还太年轻了，所以会有着各种各样的奇妙想法，整个世界对我们而言是崭新未知的，有太多的东西值得我们去体验。”
伯洛戈静静地聆听着奥莉薇亚的话，她是少有的，亲身见证过那座永夜帝国的人，也是仅有的，知晓不死者社会结构的人。伯洛戈很好奇那是什么样的社会。
“不死者不受岁月的左右，年龄对我们而言，也就变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奥莉薇亚继续说道，“就此，肉体年龄的数字不再重要，真正决定我们是否成熟、苍老的，是所谓的心理年龄。”
伯洛戈问，“你还年轻吗？”
“现在还对一切抱有幻想，当然是年轻人啦。”
这句话奥莉薇亚想以更活跃的口吻讲出来，但话到嘴边，只剩有气无力的疲惫。
“他们说，年轻人总是活跃的，对世界充满希望，但当他们被抹平了棱角，变得麻木不仁，心中只剩下一个固执病态的理念时，他们就算是成熟了，想法与性格也不再改变，就像不死的肉体一样，心灵也就此凝固，变成冰冷的砖石，堆砌进帝国的基石之中。”
奥莉薇亚接着讲述起了她心境的转变，“按照血统纯度，我算是自夜王之下的第二代血种，是夜族内至高的纯血贵族，但我和传统的纯血贵族不同，我最初只是普通人……”
她的声音停顿了下来，伯洛戈饶有耐心地等待着，他和奥萨娜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合作，伯洛戈猜即便自己夜不归宿，奥萨娜也会帮自己隐瞒这一点。
“算了，还是不讲这些了。”
关于身份转变这部分，似乎是奥莉薇亚不愿讲述的心结，略过这部分后，她简单地说道，“我起初确实对瑟雷抱有十足的怨恨，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背叛夜族，但后来我逐渐清醒了过来，意识到我的同族都是一些什么样的怪物。”
“我一直在想，瑟雷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放过了我，父女情结？我不觉得他像是一个会认为自己是父亲的人，”奥莉薇亚说着对伯洛戈问道，“你觉得呢？”
“他是实打实的浪子，父亲？怎么可能。”伯洛戈对瑟雷有着清晰的认知。
“我觉得也是，但事实就是他放过了我，”奥莉薇亚说，“或许，或许是我母亲的缘故，又或许是他见我还没有变成被欲望支配的怪物。”
“不死是一份诅咒，伯洛戈，”奥莉薇亚忽然说道，“带给你永恒生命的同时，它也给你带来了永恒的麻木，你会逐渐变成一具失去情绪的尸体，为了激起内心丝毫的波澜，变得病态疯狂，然后犯下诸多的恶行，变成怪物。
类似的例子，我在永夜帝国内见到太多了，他们仅仅是为了取乐，就付诸了那样的暴行，挖取内脏，折断骨头……”
伯洛戈打断了残酷的叙述，“你没有变成那样的怪物，你幸免了下来。”
“没有，我还年轻，还没那么麻木不仁，我……我只是还没变成怪物而已，”奥莉薇亚盯着伯洛戈的眼睛，那阴影中朦胧的青色微光，“你也是如此。”
对于不死者们的未来，奥莉薇亚心中只有绝望。
沉默片刻后，话题回到了破晓战争结束后的事，奥莉薇亚慢悠悠地讲述着，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一个人如此轻松地对话了，奥莉薇亚不禁感叹，命运使然下，就连这么简单的事，对她来讲也无比珍贵。
“走入尘世后，我悲痛了很长一段时间，永夜帝国是那样不堪，但在那里也留有我十足的情感，有许多我曾爱过的人，但我也明白，就如你和奥萨娜交谈的那样，永夜帝国只能毁灭，世界绝不能迎来永恒血税。
我独自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有几十年吧，我目睹了世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我发现尘世的绚烂远比永远帝国的死寂要美好太多，为此我心中对永恒血税的警惕又提高了许多许多，为此我时刻警醒着自己，不要给他人赋血。”
伯洛戈突然问道，“漫长的独行中，你又是如何遏制你的渴血症的呢？吸食牛羊的鲜血？”
“有时候饿急了会拿牛羊的血凑合一下，但更多的时候，我会当一名义警。”
“义警？”
伯洛戈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惩暴安良，没有固定编制的义警，”奥莉薇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很喜欢这份工作，我会去狩猎那些杀人犯，把他们割喉，吮干他们的血，有时候我会故意喝的慢一些，让他们慢慢品味死亡降临的绝望无助。”
伯洛戈的表情略显惊讶，但想想也是，大家都是不死者了，有点心理疾病怎么了。
“我不会在任何城市待的太久，”奥莉薇亚说道，“我一直在旅行。”
“就像在寻找什么，”伯洛戈猜测，“瑟雷是吗？找到他，杀了他，这是为什么？”
伯洛戈还记得奥莉薇亚让自己转述给瑟雷的诅咒，她要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并以最残酷的烈日之刑折磨着他。
起初伯洛戈以为，奥莉薇亚是憎恨瑟雷的背叛，可现在看来，奥莉薇亚反而是能理解瑟雷的，和那些传统的纯血贵族不同，一定有什么事影响了奥莉薇亚的价值观，让她意识到了永恒血税的邪恶……
不止是奥莉薇亚被影响了，瑟雷也被影响了，永恒血税再怎么残酷，作为纯血阶层的她们，都是直接且永恒的受益者，她们完全可以维系这个体系，成为趴在世界之上的寄生虫，可这父女俩最后都选择了背叛自己的阶层。这需要非常大的勇气与意志。
“杀了他？你以为是对他背叛永夜帝国的恨意吗？”奥莉薇亚笑了笑，但没有给出更明确的解释，“好吧，我杀他的目的确实是因为背叛。”
阴影里，她的声音顿了顿，“这是我的家事，还是先别聊这些了。”
家事？
见鬼，一想起瑟雷的家事，伯洛戈脑子里就冒出了瑟雷那跟卡片收集一样的巨大相册，该不会瑟雷曾有过多少任妻子，她就要捅多少刀吧？
奥莉薇亚不愿再谈这部分的事，她转而继续讲起了自己之后的冒险，“我就这样，飘忽不定的日子过了很久，就当我自己逐渐失去存在的意义时，战争爆发了。”
伯洛戈的脸色微变，他清楚是哪场战争。
“焦土之怒席卷了世界，只要有人在的地方，争斗就会存在，我途径了一座座的死城，看到荒野上倒下的无尽尸体，”奥莉薇亚轻声道，“说实话，伯洛戈，有那么一瞬间我迷茫了，我以为永恒血税的终结，会避免世界走向歧路，可没有了夜族，战火还是吞没了所有人。”
伯洛戈品味着奥莉薇亚的悲伤，却无从安慰，也无法安慰，因为伯洛戈此时也是一位手持战火的使者。
令人无奈的是，为了达成更美好的世界，往往需要战火的洗礼。
“可能是目睹了太多的人间惨剧，也可能我还是太年轻了，心还没有彻底冰冷麻木下来，有一日我再也无法忍受自己的坐视不理，选择了介入这场战争。”
“你做了些什么？”
奥莉薇亚喃喃道，“我遇到了一支难民队，把他们从强盗的手中拯救了，他们敬畏我，信赖我，把我当做降世的天神……我从未有过那样的感受，被人需要，充满价值感。”
她的眼中充满缅怀，那或许是奥莉薇亚人生中，仅有的美好时光了。

第三十八章 最大的错误
价值感。
伯洛戈一直觉得，人类是社会性动物，渴望着被人需要，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当一个人与世界完全不存在任何联系时，他自然也很难找到自我的存在价值，进而开始怀疑起自己存在的意义，从而诞生出诸多的烦恼，折磨心智的抑郁等。
这一点从不死者俱乐部里的各位就能看出，这些与世隔绝的不死者们，对于世界毫无意义，也无价值，为了打发那漫长的时光，就连曾经的夜族领主，都扭曲成了著名的钢管舞者。
每每想到这，伯洛戈就觉得这世界疯了。
“嗯，我知道类似的理论，评断一个人是世界的参与者，还是世界的旁观者，”伯洛戈顺着奥莉薇亚的话说道，“一直以来，你都是世界的旁观者，躲藏在黑夜里，窥探着时代的变迁，你明明活在这个世界上，却没有任何活着的真切感，觉得自己就像一道可有可无的幻影。”
“你总是满嘴大道理吗？”奥莉薇亚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只是一种谈判技巧，试着与你共情，获得你的信任，进而利用你，以达成我的目的。”伯洛戈直白道。
“这么直接吗？”
“我只是不喜欢弯弯绕绕而已。”
奥莉薇亚来到了伯洛戈身前，忽然双手搭在他的双肩上，自此她的胸口完全暴露在了伯洛戈的面前，没有任何遮挡，只要伯洛戈想，他可以立刻贯穿奥莉薇亚的心脏、脊柱。
“我们边走边说吧。”
奥莉薇亚浑身都蒙着一层黑纱，就连脸庞也是如此，伯洛戈一直看不清她的面容，带着一种充满神秘感的朦胧美。
伯洛戈问，“你不怕被人发现吗？”
“躲起来就好。”
奥莉薇亚说着向前，试着拥抱伯洛戈，伯洛戈当即警惕性高涨，他曾在类似的情景下被人拥抱，然后那个当时还很叛逆的女孩就给了自己一刀狠的。
好在奥莉薇亚没有这样做，她的身体忽然崩溃，化作了一阵朦胧的细烟消散，伯洛戈注意到自己脚下的阴影蠕动了几下，随后归于平静。
奥莉薇亚的声音通过哨讯在脑海中响起，“走吧，别离开的太久，让奥萨娜怀疑你。”
伯洛戈循着来时的路折返，步伐不快不慢，“这就是你的秘能，可以隐藏在阴影里？”
“大概吧？”奥莉薇亚说，“你慢慢猜，反正我是不会说的。”
“你不信任我吗？”
“只是想保持一点神秘感，你不觉得保持神秘感的女人很有魅力吗？”
“并不，只是觉得麻烦。”
简单直白的话语像重拳一样砸下，把奥莉薇亚的高傲锤的粉碎，她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伯洛戈时，自己对他百般诱惑。
那时的伯洛戈就像现在这样，像一个情感缺失的病人，对自己的各种魅惑毫无反应，令自己挫败感十足。
“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从第一次见面时起就是这样，我觉得我还挺有魅力的。”奥莉薇亚略显苦恼道。
“第一次见面时，你是一位潜在的敌人，就算你不是敌人，作为一名专业人士，我也不会轻易地对她人产生亲密的感情，这会显得我的感情很廉价，”伯洛戈语气理智的像个机器人，“至于现在，现在我有女朋友了。”
奥莉薇亚被伯洛戈的话堵死了，她自怨着，从之前伯洛戈与奥萨娜的对话中，她就该意识到，在这方面对伯洛戈进攻，完全是一件自讨苦吃的事。
“别尝试控制我了，继续聊难民的事，后来发生了些什么？”
伯洛戈质问的同时，仰起头望向天空之上的极光之路，这道光路如同路标一样，只要跟随着它的指引，伯洛戈就能返回迎宾队安置他们的伞状高塔中，也不知道这时候晚宴有没有结束。
“我帮助那支难民队抵御住了劫匪强盗的袭击，把他们从战区转移到了还算安全的偏远地区，他们都敬仰着，把我当做救世的天神。”
“你当他们的面使用了秘能？”
“嗯。”
“那你的渴血症与畏光呢？”
伯洛戈追问着，夜族与普通人最大的差别就在于，夜族无法在阳光下行动，并且需要吸食血液，对于绝大部分的人而言，夜族的这些特性，无疑是可怖的怪物。
奥莉薇亚的声音低落了起来，“高阶夜族都有特殊的炼金武装，用以保护我们在白天下行动，也就是说，白天其实无法完全限制我们，但渴血症的影响无法抹除。
我会在他们深睡时，去吸食那些死者们的血，起初我隐藏的很好，但随着和难民队的关系的上升，大家逐渐熟悉了起来，我也沉沦进了幸福的陷阱里，以至于忘记了自己到底是什么。”
“你被他们发现了？”伯洛戈问。
“一个糟糕的夜晚，一个对我抱有好感的男人去我的帐篷内找我，但我不在那，他顺着脚印找进了树林里……那时我正啃食着一名强盗的喉咙。”
伯洛戈察觉到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正将上演……不，它已经上演了，只是再次回溯罢了。
“他先前对我表达了多么强烈的爱意，那时就对我产生了多么大的恐惧，他尖叫着跑回了营地，向所有人告知了这一件事，他说我不是什么救世的天神，而是降世的魔鬼，我一定藏着邪恶的阴谋，要慢慢吸光所有人的血。”
“你完全可以杀死他的，在他告诉其他人之前。”
“我……我下不了手，我已经和他们产生了情感上的联系。”
“那你也可以躲起来，凭借你的秘能，你完全可以消失在原地，再从其他地方出现，对他说，他刚刚看到的只是幻觉，”伯洛戈不明白，“你明明有很多手段隐瞒下去。”
“可我不想隐瞒了，”奥莉薇亚的声音忽然强硬了起来，“我不想像瑟雷一样，当一个该死的胆小鬼，我要直面我的命运。”
伯洛戈被奥莉薇亚的气势惊到了，他低声道，“你看起来真不像瑟雷的女儿。”
“我是我母亲的女儿，不是什么狗屁的瑟雷。”她咒骂着。
咒骂结束，奥莉薇亚的声音又弱了下来，痛苦的过去，总是难以回忆。
“我当着他们的面吮吸着血液，告诉了他们我怪物的身份，也告诉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头怪物庇护着你们。
有些人举起火把，说要烧死我，明明在几分钟前，他们还称赞我为天神，还有些人惧怕着我，选择了离开，剩下的人则成为了我的拥护，说，哪怕我是怪物，也是保护他们的怪物。”
“之后发生了什么？”
“很普通的事，一件在人类历史上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事，一群人杀死另一群人，最后拥护我的那些人胜利了。”
“从此你跟他们一起生活了。”
“是的，就像游牧民族一样，我们周游世界，寻找着没有被战火吞没的净土，”奥莉薇亚声音里带起了笑意，“那应该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我有了新的家人们，我们一起快乐、一起悲伤、一起生活。”
“甚至说……甚至说坠入爱河。”
伯洛戈的眼神微微发亮，他像是听见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但又觉得理所应当。
“我能理解，与凡人一起的生活，磨灭了你心中仇恨的坚冰，你觉得你可以像正常人那样活下去了。”
“是啊，当时我真的是这样以为的，”奥莉薇亚低沉道，“瑟雷曾告诫我，情感对于不死者而言，是最强大的诅咒……我当时还不理解，但后来我明白了。”
伯洛戈猜到了，“那个与你相爱的人，他要死了，是吗？”
“嗯。”
奥莉薇亚艰难地点头，无奈地承认了这个事实，“他生了一场病，再也站不起来了，他躺在床上病恹恹的，握着我的手，他说他很抱歉，本来人类的寿命就短，无法陪我太长时间，结果他还要病死了，死的这么早。
他整夜都在跟我说着对不起。”
奥莉薇亚这次沉默了很长时间，直到伯洛戈走出了废壤城区，再度踏足了那诸多高塔之下，直到一切快陷入死寂之时，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伯洛戈，那时我的心都碎了。”
“于是你为了挽留他，赋予了他鲜血，把他变成了与你一样的不死者，你以为你会和他厮守一生，躲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快快乐乐地活下去，但你不曾想过，人的想法是会转变的，漫长的时光足以改变许多事。
哪怕你们曾经再怎么相爱，到了最后，反而恨不得刀剑相向，将对方挫骨扬灰。”
奥莉薇亚的声音冰冷了起来，不再有任何情感可言。
“他瞒着我，对其他人进行了赋血，他说这是陪我们一同前进的朋友，我们不该独享这份不死，然后他赋血的人越来越多，我和他起了争执，直到那时他突然爆发出了比我还要强大的力量，他怒斥着我，说我在浪费这份天选的恩赐。
我们应该把这份力量用在更伟大的事上，而不是什么可笑的情情爱爱。”
奥莉薇亚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般，艰难地吐露着，“那时我才理解瑟雷的话，而当我想弥补我的错误时，我发现一切都晚了。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不断地向我哭嚎着，他们质问我，明明大家是同生共死的朋友，为什么我要杀了他们，而当我的匕首刺入他们的心脏，把他们拖拽到阳光下时，他们又诅咒着我，说我是自私自利的混账，想要独享永恒的生命。”
事到如今，奥莉薇亚已经很难回忆起，自己当时是怎么进行狩猎的了，她杀死了一个又一个她曾经深爱的人，而那些深爱的人，又在死前对她发下了最恶毒的诅咒。
奥莉薇亚迷茫了很长时间，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更不懂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杀光了所有人，除了他，当我费力地找到他，想要解决这最后的错误时，我突然发现我杀不了他了，他一跃而成了荣光者，还具备了比我更加强大的血统。”
奥莉薇亚说出了她此生最大的错误，“他、摄政王找到了永夜之地，面见了夜王，获得了他的血。”

第三十九章 第一夜
聆听着奥莉薇亚的讲述，伯洛戈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凝固，整个故事的脉络和他猜想的差不多，但当真的呈现在伯洛戈的眼前时，伯洛戈也感到一种莫名的无力感，不知道该如何为奥莉薇亚定罪。
她确实犯错了，但也确实在努力弥补，只是奥莉薇亚的努力，和忤逆王庭崛起的速度对比起来，显得是如此渺小，以至于，忤逆王庭已经反过来追捕着奥莉薇亚，她只能东躲西藏，狼狈不堪。
“你需要我的帮助，而我也需要你的。”
伯洛戈向奥莉薇亚提出要求，她身上最具价值的并非是守垒者的力量，而是高纯度的夜族血脉，以及对夜族历史的了解。
“当然，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试图与你们秩序局合作。”
奥莉薇亚的情绪恢复了稳定，声音变得清冷，像是一阵微凉的晚风。
与秩序局合作，对于奥莉薇亚而言，是一个艰难的选择，按照世人对于夜族的态度，无论事态最终走向什么方向，奥莉薇亚都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善终，作为不受《破晓誓约》束缚的夜族，自己可能会被秩序局监禁在暗无天日的黑牢里，也可能被软禁在某个城堡中，最糟糕的情况则是被晒死在正午烈阳之下。
“你现在应该也很害怕吧？”伯洛戈突然又试探起了奥莉薇亚的内心，“与秩序局合作的话，你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惴惴不安，不清楚自己被利用后，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
伯洛戈再次猜中了奥莉薇亚的内心，但这一次她非常平淡地回应着，“猜到了，但我无所谓的，就当我犯错的代价吧。”
面对那诸多的可能，奥莉薇亚变得勇敢起来，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你真不像瑟雷的女儿，甚至说，不像维勒利斯家的人，”伯洛戈评价道，“我一直觉得，夜族的本性就像瑟雷自己评价的那样，不敢直视命运的胆小鬼，所以为了避开那些注定的命运，他们什么都愿意付出。”
就像一切开始之前，夜王为了避免死亡的命运，选择用银器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向魔鬼献上自己的血脉。
“别太悲观，结束之后，你大可躲进不死者俱乐部里。”
伯洛戈知道奥莉薇亚在担忧些什么，他提议道，“我可以当你的介绍人。”
奥莉薇亚无奈地笑了起来，“不死者俱乐部，你让我和那个混蛋待在一起，还不如杀了我。”
“这倒也是。”
伯洛戈已经明确地意识到，瑟雷与奥莉薇亚这父女俩，有着近乎无法调节的矛盾，这矛盾尖锐到，她宁愿来找自己、秩序局合作，也不愿去面对她的父亲。
也可能是奥莉薇亚已经找过瑟雷了，只是以瑟雷那颓丧的性子，他一定是说了一堆不着调的烂话，试着向奥莉薇亚展示自己那廉价的父爱，但在奥莉薇亚提出对抗忤逆王庭时，又一副耳朵不好使、听不太清的模样，转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去逃避本应承担的责任。
伯洛戈可太了解瑟雷那个混账了。
“你对我隐瞒了一些事。”
伯洛戈在高塔内穿行，朝着宴会厅的方向折返，他已经能听到隐隐的交谈声，一路上还有侍者与自己擦肩而过。
不必担心奥莉薇亚会暴露，她自身的秘能本就善于隐匿，而在以太遮蔽这方面，从刚刚的对话里得知，奥莉薇亚已经将其磨砺至极境之中。
奥莉薇亚是阴影里的刺客大师，可惜对上了伯洛戈这个麻烦的不死者。
“为什么你的阶位才是守垒者？”伯洛戈问起其它的事，让压在两人头顶上的阴云缓和一些。
“你的问题好蠢。”
伯洛戈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
永夜帝国未曾覆灭时，奥莉薇亚有着无穷无尽的资源支撑着她，可在破晓战争后，过往的辉煌一并化作尘土，曾经强大的夜族，也只剩她孤身一人行走在世间。
作为一名没有势力从属的自由凝华者，收集晋升的资源对于奥莉薇亚而言，是一件极为麻烦且危险重重的事，更要命的是，她还是一位夜族，一旦暴露身份，等待她的就是无止境的狩猎。
出于诸多因素，她晋升的速度被极大程度地延缓了下来，直到今日也才触及守垒者。
“那摄政王是怎么回事？”伯洛戈又问道，“我和他交过手，他已经是荣光者了，而且你为什么会被他搞的那么狼狈，明明你的血统高于他，是他的主人。”
不死的血液联系起了所有的夜族，在夜族的内部战斗中，血统的优势有时要比凝华者阶位的差距，产生的作用还要大。
“就像我说的那样，他找到了永夜之地，面见了夜王，然后……然后获得了夜王的二次赋血。”
伯洛戈来不及发问，奥莉薇亚十分配合地解释道，“这是夜族内少有的，可以跨越血统阶层的手段，夜王的血液轻而易举地超越了我的力量，把摄政王的血液提炼至了仅次于他的存在。”
奥莉薇亚低声道，“也就是说，现在的摄政王，完全可以视作成一位夜族领主。”
伯洛戈暗道不妙，按照他原本的想法，伯洛戈打算以奥莉薇亚为筹码，尝试激起瑟雷的那微乎其微的责任感，叫他加入自己的队伍，一起解决这场危机。以瑟雷那夜族领主的血统纯度，绝大多数的夜族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只能跪地臣服。
然后伯洛戈会大步向前，像刽子手一样，逐一砍掉他们的头颅。
现在情况有变，在永夜之地外，夜族领主不再独一无二，这至高的血统强权，也有了新的对手。
“比起这些，还是先留意眼下的事吧。”
侍者从伯洛戈身旁路过，伯洛戈伸手从他托举的餐盘上取下一杯酒。
“你要来一杯吗？”伯洛戈问道。
“你是在开玩笑吗？”
奥莉薇亚隐匿的同时，仍能观察到四周的情况，光是她目力所及内，宴会厅内就有数位守垒者，而在那所有人簇拥的核心里，她看到了耐萨尼尔。一股来自本能的恶寒侵袭着奥莉薇亚的身体，荣光者即便不释放力量，他光是站在那，就为所有人带来了窒息的压力。
“讲讲笑话，缓和一下气氛而已。”
伯洛戈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自那雨夜复仇后，伯洛戈就很少再喝酒了，就连烟也不抽了，只有在压力过大时，他才会适当地用这些手段，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先是奥萨娜，又是奥莉薇亚，这场酝酿在诸秘之团内的风暴，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可怖许多。
“你循着摄政王的气息，找到了这里？”伯洛戈问道。
“是的，虽然气息很淡薄，但我能嗅到，”奥莉薇亚警惕道，“这座城市里潜藏着夜族的身影，具体数量未知。”
血族之间的联系比伯洛戈想象的要深，为此奥莉薇亚就显得更加重要了，她就像一个夜族雷达，能精准地搜寻到所有暴露在她探知范围内的夜族，至于伯洛戈，他身上有着瑟雷的血，却无法反过来利用。
用奥莉薇亚先前的话讲，伯洛戈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每名夜族都能嗅到他身上甘甜的味道，而伯洛戈看向四周，能得到的只有茫茫黑夜。
“继续说。”
“我狩猎了摄政王很久，但在几十年前他突然失踪了。”
奥莉薇亚张口就是惊人的时间尺度，但从不死者来讲，这只是短暂一瞬。
“当他再出现时，就是自永夜之地归来了，”奥莉薇亚顿了顿，“我不觉得夜王是一个仁慈的家伙，会轻易对他进行二次赋血，摄政是背负了某种代价归来，我猜那代价，就是解放夜王。”
“仅凭他一人，还做不到这些。”伯洛戈说。
“所以这些年里，他一直在暗中经营着自己的势力，一点点地打造忤逆王庭，直到阴影再也无法包裹这头巨兽。”
奥莉薇亚话音一转，提起奥萨娜刚刚说的话，“废壤城区近期出现了大量的失踪人口，假设诸秘之团与确实与忤逆王庭有联系，我猜那些失踪人口，应该被输送至忤逆王庭，转换成了血民。”
她向伯洛戈提议，“伯洛戈，我建议你让秩序局统计一下，自莱茵同盟境内，忤逆王庭崛起之时算起，究竟有多少人口伤亡，又有多少人口失踪。”
“人口可以被赋血成新的夜族，亦或是低劣的、用于作战的嗜血者，还有维系整个忤逆王庭运转的血民。”
奥莉薇亚继续分析道，“夜王能给予摄政王的帮助并不多，就算摄政王再怎么精心经营，那些重要的晋升资源，不是他可以轻易获取的，所以忤逆王庭的整体实力，应该还没膨胀到永夜帝国的初期阶段。”
伯洛戈摇摇头，他对此并不乐观，“你的分析在先前，倒是有几分正确性，可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魔鬼们团结了起来，”伯洛戈觉得这莫名的讽刺，“我猜，灰贸商会早已接入了忤逆王庭的运转，为他们提供任何想要的资源。”
晚宴的乐曲声渐息，法比恩与耐萨尼尔一同起立，两人的脸上挂着和谐的笑意，互相握了握手，宣告使团的第一夜正式结束。

第四十章 知足
随着晚宴的结束，宴会厅内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大家毫不掩饰自己凝华者的身份，有人凭借着以太增幅高速离去，有的直接腾空而起化作鸟兽，还有的推开曲径之门，消失于虚无之中。
伯洛戈望着这一幕幕，得承认，超凡之力的普及化，确实改变了所有人的生活，逐渐冷清下来的宴会厅内，只剩下寥寥几个人还在待在这，进行着最后的告别。
“你去哪了？”
帕尔默凑了过来，小声问道。
“出门转了一圈，怎么了？”伯洛戈回答。
“没有遇袭吗？没有被监视吗？”帕尔默的神情略显紧张，掌心里不断搓动他的幸运骰子，“说实话，伯洛戈，自从你刚刚回来后，我整个人就坐立难安，我感觉有什么倒霉的事要发生了。”
帕尔默的神经紧绷着，倒霉久了，他已经快把这份恩赐融入进自己的本能里，帕尔默此刻明显察觉到，有某种危机在身旁潜伏着……这听起来像是废话，这里是诸秘之团，怎么可能没有危机。
伯洛戈保持冷静，拍了拍帕尔默的肩膀，“放心，这里没有人会杀了你，至少不会那么容易。”
秩序局的人全都留在了宴会厅内，听候耐萨尼尔的统一安排，除了伯洛戈这个特殊角色外，没有人会单独行动，以给诸秘之团机会。
安抚的同时，奥莉薇亚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
“这个混蛋是你的搭档？”
“怎么，你们认识。”
奥莉薇亚被气笑了，“当然认识，我甚至知道他的名字，伯洛戈&#183;克莱克斯。”
伯洛戈困惑了一下，“什么？”
“开玩笑的，”奥莉薇亚正经了起来，“他是帕尔默，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
“你在诸多势力之间，已经算是一个传奇了，因此作为你的搭档，帕尔默也很难隐藏自己。”
历经了数次重大的超凡灾难后，伯洛戈已经是一个名人了，不止在魔鬼那边声名狼藉，在诸多超凡势力里，也算是名声赫赫。
出名后的代价，便是有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尽管秩序局的保密程度很高，但伯洛戈的一些基础情报，还是难免泄露出去，例如他的搭档配置。
据说，许多人都是一脸严肃地阅读伯洛戈的档案资料，试图寻找他的弱点，但在看到帕尔默的文件时，则会露出开朗且释然的笑，感叹搭档这种东西，果然就讲究一个均衡。
他们口中的均衡具体是什么意思，伯洛戈就不得而知了，但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明白，肯定是一些冒犯的话……对于帕尔默来讲。
一方过于闪耀，另一方就被衬托的无比黯淡，伯洛戈有担心过帕尔默的情绪，但见他惺忪个眼睛，一边挠自己肚子，一边打着哈气，问自己昨晚剩饭还有没有时，伯洛戈就觉得自己多虑了。
帕尔默有着一个非常珍贵且其他人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品质。
知足。
他是个非常容易得到满足的人，没有什么疯狂的欲望，也没什么过分的偏执，算得上狂热的爱好就那么几个，还非常人畜无害。
在这魔鬼横行的世界里，帕尔默实在是太让人放心了。
“知道吗？他跟你一样，也是我在那场拍卖会上遇到的，那时他管自己叫伯洛戈&#183;克莱克斯。”
奥莉薇亚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翻阅档案读到这部分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被帕尔默耍了。
“啊？”
伯洛戈对帕尔默的赞美荡然无存，随后他意识到帕尔默那不安感来自于哪了。
帕尔默的潜在仇家正躲在自己的阴影里，两人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超过数米，不知道该感叹帕尔默感知敏锐，还是运气够差。
“走吧，各位，也该休息了。”
耐萨尼尔站起身，向着所有人宣告着，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脸上依旧洋溢着那自信的笑意。
“好了，明天见，法比恩。”
耐萨尼尔说着和法比恩轻轻地拥抱在一起，靠近他的耳边时，耐萨尼尔轻声道，“我能把你当做，我在这仅有的朋友吗？”
“当然。”
法比恩轻声回应着。
两人分开，耐萨尼尔的笑意里，多出了一点耐人寻味的感觉，他还想再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走吧，这一阵我们都得住在这了。”耐萨尼尔指了指头顶所有人身处的这座伞状高塔。
“各位，请跟我们来。”
侍者们微笑向前，指引着使团们前往自己的房间，一路上她们还为伯洛戈等人介绍着。
“这座高塔被我们称作外交塔，所有的外交事宜，以及使团们的生活起居，都是在这里进行。”
“你们很喜欢‘塔’这种建筑吗？”伯洛戈好奇地问道。
即便是走廊，诸秘之团也用了诸多的弧线来塑造，并且墙壁大多是镂空的，像是蛛网般，可以直接窥探到其他区域。
“塔在诸秘之团的文化里，具备着非凡的意义，”侍者熟练地应答道，看样子有不少人提过相同的问题，“塔代表着一种向上的力量，朝着更高阶层的进发，就像神话故事里的那座通天塔一样。”
“神话故事里，人们认为修筑通天塔，自己就可以踏足天国，由凡人蜕变成天神。”伯洛戈说道。
“凡人蜕变成天神，都是一种向上的力量感，不是吗？”侍者接着说道，“塔的高低，也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其地位的重要性。”
伯洛戈暗中留意了一下，这一个重要的信息点，可以以此区分建筑的重要性，但随即伯洛戈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隐秘之土内有且只有一个重要的建筑，同时它也是最为高大的高塔。
至圣枢纽。
“这里就是您的房间了。”
侍者带伯洛戈来到了一面洁白的墙壁前，墙壁的材料依旧是类似塑料的炼金材料，伯洛戈不确定它是否还藏有其它秘密。
“这？”伯洛戈看着空白的墙壁，疑惑道。
“请释放您的以太。”
伯洛戈没有抗拒，以太从他的体内缓缓释放，融入进了墙壁内，随即墙壁浮现起了一道清晰的门缝，而后房门开启。
“这令我想起了垦室。”伯洛戈喃喃道。
“隐秘之土内的大多建筑，都是借鉴了垦室的运行方式，”侍者恰到好处地解释着，“只是垦室过于复杂，我们只能模仿一些皮毛，把它那随意更改的特性，用在这种小地方上。”
“好的，我知道了。”
步入房间内，侍者没有跟进来，只是待在门外，向伯洛戈鞠躬后，转身离开。
房门关闭，隔绝外界的纷纷扰扰，昏暗里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个人。
忽然间，伯洛戈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这既令伯洛戈完全放松了下来，又令他感到有些不安。
坐到柔软的沙发上，伯洛戈正对着一面落地窗，从这里可以直接俯瞰林立的群塔，极光之路穿行于其间，点点黯淡的光芒在地面映亮。
“你不打算离开吗？”伯洛戈问道。
影子开始蠕动，奥莉薇亚像是从水面下浮现般，从影子里升起。
“离开？去哪？”
伯洛戈揉了揉额头，这时他才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可能要和奥莉薇亚一个房间了。
“你之前待在哪？”
“影子，各种影子里，”奥莉薇亚补充道，“时刻保持秘能的启用，虽然不太消耗以太，但对精力是一种考验。”
伯洛戈不死心，接着说道，“你、我，这一间房？”
奥莉薇亚一言不发，靠着墙角坐了下去，要不是她那双猩红的眼眸太过靓丽，伯洛戈还真难以把她从阴影里分辨出来。
“瑟雷会杀了我的，”伯洛戈想了想，补充道，“艾缪也是。”
“艾缪是谁？”
“我的女朋友，你不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的女朋友。”
“我以为你调查我，会调查的很全，比如什么社交网，亲缘关系类的。”
奥莉薇亚摇摇头，无奈道，“我一个人孤军奋战，搞情报这种事只能外包。”
“哦……该死的玛门。”
伯洛戈咒骂着，除了玛门的灰贸商会外，应该没人会卖、也有能力卖自己的情报了。
“今夜你打算做些什么？”奥莉薇亚问。
“什么都不做，这才第一夜，其他三位还没现身的公爵，肯定正警惕着我们。”
伯洛戈把怨咬抱进怀里，挪了挪身子，靠着沙发蜷缩起来。
“你在干什么？”阴影里传来声响。
“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睡觉。”伯洛戈说。
“你不睡在床上吗？”
“不了。”
“为什么？你在警惕我吗？”
“警惕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是……我不习惯和人共处一室。”
这是事实，每次帕尔默进伯洛戈的卧室，不出三分钟，伯洛戈就会把他赶出去。对伯洛戈来讲，卧室是他的避风港，绝对属于他的净土。
“那和……和那个艾缪呢？”奥莉薇亚试着念出她的名字。
伯洛戈仔细思索了一番，摇摇头，“也没有。”
室内安静了下来，原以为奥莉薇亚终于老实了下来，突然，伯洛戈感到有人坐在了沙发上，他转过头，只见奥莉薇亚脚踩着沙发，屁股坐在了沙发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自己。
微光打在奥莉薇亚的身上，映照出了朦胧黑纱下的雪白肌肤，她低下头靠近了伯洛戈，猩红的眼眸近在咫尺。
奥莉薇亚似乎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她问道，“伯洛戈，你该不会连亲吻也不曾给过她吧？”
伯洛戈的脑子迅速过了一遍，他点点头，“没有，怎么了？”
奥莉薇亚捂住肚子，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
“原来大名鼎鼎的伯洛戈，其实是这副模样吗？”
伯洛戈觉得她是在嘲笑自己，但不知道为何而嘲笑。
忽然，奥莉薇亚从沙发背上滑了下来，直接坐在了伯洛戈身旁，和他紧紧地靠在一起，她的呼吸是如此之近，伯洛戈再次嗅到了那萦绕的丝丝血气。

第四十一章 可怜
昏暗的室内，奥莉薇亚靠着伯洛戈，像是要给伯洛戈一个温暖的拥抱，又像是要刺出匕首，贯穿伯洛戈的胸膛……这两者在伯洛戈看来，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伯洛戈面不改色地看着奥莉薇亚，朦胧的黑纱覆盖了她的全身，像是一团潮湿的水雾，把她的身形、面容，模糊成梦境般的朦胧。
这应该是某种阻挡阳光的炼金武装，就像防晒服一样，保护奥莉薇亚在日光下，也具备一定的行动力。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望着这道朦胧的身影，伯洛戈忽然意识到，自己未曾见过奥莉薇亚的真容，一种莫名的冲动感从伯洛戈的心底升起，他好奇又忐忑地抬起手，落向奥莉薇亚的耳旁，试图揭下这神秘的面纱。
奥莉薇亚一言不发，保持着那种微妙的笑意，视线与伯洛戈对撞在了一起，赤红与幽青混淆着，像是调色板上被晕染的色块。
“这也是血脉间的联系吗？”
伯洛戈的手悬停在了半空中，他的声音清晰、端正。
奥莉薇亚脸上的笑意消失，眼神里带上了些许的失望，“算是吧，在夜族内部，根据血统纯度的不同，上位夜族对于下位夜族具备着完全的压制力。”
“就像这样的……”伯洛戈皱眉思考了一下，想出了一个词汇来形容这种感觉，“催眠？”
“算是吧，这是比较温和的一种手段。”
奥莉薇亚挪开了身体，靠在一旁，和伯洛戈保持着安全距离，“就像凝华者之间的差距一样，拿我自己举例，血统差距越大，下位夜族越是无法抵抗我，我叫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强制执行，例如最低劣的嗜血者。”
“但当血统差距逐渐缩小时，这种强制指令就不太管用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下位夜族会对我产生莫名的亲近感。”
奥莉薇亚扭头打量着伯洛戈，轻声细语道，“就像你刚刚那样。”
“你会对我莫名地产生好感，潜移默化中，过分信任我，以至于被我无形地操控，就像催眠一样。”
“但我挣脱了。”
“算你意志力坚定喽。”
奥莉薇亚用失望的语气说道，“我还想看你出丑的。”
“应该不止是这样吧？”
伯洛戈就当没听见奥莉薇亚的那些话，“我有着瑟雷的血，按理说纯度上应该高于你才对。”
“但那点血太稀薄了，而且你也不是真正的夜族，”奥莉薇亚又说道，“如果你是真正的夜族，说不定你现在已经对我俯首称臣了。”
“你们就靠这种手段维系着永夜帝国？这种绝对的铁律确实是适合用来维护统治。”伯洛戈选择性地忽视掉奥莉薇亚的话。
“好吧好吧，这种手段其实还要结合对方的阶位来看，我总不能三言两语就诱惑一位守垒者、荣光者吧。”奥莉薇亚坦白道。
“嗯……”
伯洛戈的睡意消退了许多，随之而来的是对夜族的好奇心。
秩序局的档案里，对夜族记载的并不算详细，主要因为，秩序局成立时，破晓战争已经过去了许多年，而且在破晓战争期间，因夜族那紧密且封闭的统治结构，人类一方难以渗透其中，获得任何情报，后来的许多信息，还都是瑟雷背叛时所带出来的。
因此，永夜帝国虽然毁灭了，但人类对于这神秘邪异的血裔团体，仍有很多未解之谜。
伯洛戈也曾试着从瑟雷的口中撬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但那时的瑟雷的脑子完全被酒精毒害了，张口闭口就是一个个女人的姓名。
今天，他或许能从奥莉薇亚的口中，验证这一切。
“我们根据夜王的直系血脉，也就是不同的夜族领主，划分出不同的血系，每一支血系都代表着夜族内的一支势力，而各个血系之间，这种强权在一定范围内并不通用。”
奥莉薇亚解释着，“所以这份便捷的力量并不能滥用。”
“那你对摄政王用了这份力量吗？”伯洛戈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把刚刚那份粉色的气氛扫清，“至少在他获得夜王的二次赋血前，你对他使用了这种力量吗？”
奥莉薇亚本可以完全掌控摄政王，把这一系列的灾难扼杀在源头的，但结果还是失控了。
室内死寂了下来，奥莉薇亚的神情黯淡，目光转而挪向窗外，望着那灯红酒绿的林立高塔。
“就像你之前和奥萨娜聊的那样，我们生来就具备着扭曲现实的作弊器，可以任意地摆弄身边人，让一切变成我们想要的那副模样。”
奥莉薇亚喃喃道，“在一切失控前，我确实可以操控摄政王，只要我稍稍使用这份力量，他就会歇斯底里地爱上我，哪怕我让他为我赴死，他也心甘情愿。”
“但……这样真的好吗？伯洛戈。”
“你渴望幸福与爱，这样就能得到幸福与爱，有什么不好的呢？”伯洛戈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不，我的意思是，这种美好是虚假的，一旦使用了这种力量，”奥莉薇亚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就像……就像一场作弊的游戏，我可以让任何人爱上我，但这未免太虚无了。”
聆听着她那逐渐低落下来的声音，伯洛戈又问道，“所以你曾经这样做过，对吗？操控其他人，为自己营造一个美好的世界。”
奥莉薇亚隔了许久才回答道，“嗯。”
又停顿了一阵后，她继续说道，“起初我很满意，每个人都爱着我，但后来我发现，这就像一场精心包装后的舞台剧，我所感受到的幸福与美好都是虚假的，那只是一具具空洞的躯壳……被那种东西所爱，有什么意义吗？”
“因此你没有约束摄政王，你试图从他身上获得那种纯粹的情感，”伯洛戈的声音也逐渐低沉了下去，“之后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伯洛戈的思绪荡出脑海，这番对话令伯洛戈回忆起了厄文，在情感的真实性上，厄文和奥莉薇亚一样固执。
不，厄文要比奥莉薇亚疯狂的多，他可是爱上了一头魔鬼。
奥莉薇亚双手抱膝，把自己蜷缩了起来，她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沉思着些什么，伯洛戈打量着模糊的轮廓，他猜从年龄上来讲，奥莉薇亚应该年长自己很多，从常规的认知来看，她已经是一个活了漫长时光的老巫婆了。
但奥莉薇亚的肉体与心理依旧年轻，她就像一个不幸的孩子，至始至终都被困在了家庭的阴影里，她试着拯救自己，却惹出更大的麻烦。伯洛戈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伯洛戈说。
“谁？”
“艾缪。”
“你的女朋友？”
“是的。”
“怎么了？”
奥莉薇亚眼神发亮，她似乎总想着在某些方面征服伯洛戈，以证明自己的魅力，“她和我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确实很有相似之处，”伯洛戈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和你一样，因为一些家庭原因，惹出了惊天的麻烦。”
奥莉薇亚的笑意僵住了。
“但和你比较起来，她的那点麻烦简直不算是麻烦，”伯洛戈换了个姿势抱住怀中的怨咬，“你是来自永夜帝国的遗留问题，而那个有能力处理这些的家伙，却一直躲避……算了，我不喜欢事后分责任什么的，这是法官该做的。
专家要做的是，在事态进一步恶化前，把一切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伯洛戈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他的眼瞳无限贴近玻璃，窥探向那中央耸立的高塔。
“我们不止是使团，也是调查团，只要查到诸秘之团与夜族有牵连，我们就有理由对秩序局进行强制措施了。”
伯洛戈的目光落在奥莉薇亚的身上，像是有尖针刺痛了她的皮肤，“而你，奥莉薇亚，你追寻着摄政王的踪迹而来，凭借着你那高贵的血统，你是一个无比精密的夜族雷达。”
“明天我们多半会去那至圣枢纽内，去面见所谓的先贤议会，我会找机会撤离出来，对至圣枢纽进行调查，我需要你协助我。”
奥莉薇亚有些害怕专心致志的伯洛戈，“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奥萨娜会为我们打掩护的，她说了那么多，无非希望借用我们的力量，打击诸秘之团内的敌对势力，她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伯洛戈像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他转过身，微弱的光从他的身旁经过，把他的身影衬托成了一道漆黑的阴影。
“这么看来，我的帮手还不少啊。”
奥莉薇亚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在伯洛戈的眼中都只是一个达成目的的工具，她不禁有些恍惚，这已经不是再次怀疑自己魅力的问题了，而是怀疑伯洛戈这个人是否正常。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难道就没有什么私欲吗？”奥莉薇亚忍不住问道，伯洛戈总能给她带来一轮轮的挫败感。
“我只是很理性，会把私欲与工作区分开。”
伯洛戈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奥莉薇亚，不得不承认，即便蒙着一层朦胧的黑纱，伯洛戈依旧能从那模糊的美感里，察觉到奥莉薇亚的惊艳，但也只是视觉上的惊叹了，他的内心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反倒是你，为什么你老想着试探我呢？”伯洛戈双手搭在剑柄上，将剑拄在地上，“你是觉得，能通过征服我这一行为，获得些许的价值感与自我认同吗？”
伯洛戈轻叹道，“真可怜。”
真可怜。
伯洛戈的话犹如尖刀般刺入了奥莉薇亚的心脏，这种对心灵的讽刺远比肉体的伤痛要更加残酷，她整个人瞬间紧绷了起来，若有若无的杀意伴随着血气四溢，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掏出匕首，与伯洛戈厮打在一起。
“怎么？被我戳到痛处了？”伯洛戈毫不在意奥莉薇亚的心情。
“你这种行为并不算理性。”
奥莉薇亚迅速平复起了自己的心态，她察觉到这应该是伯洛戈对自己的一次试探。
“我很推崇理性，但这不代表所有事都要理性看待，这太死板了，”伯洛戈又解释道，“我只是想单纯责骂你一下。”
“为什么？”奥莉薇亚被骂的莫名其妙。
“你的生存方式，奥莉薇亚，”伯洛戈说，“你渴望从别人那里得到认可、自我价值的验证，这种习惯已经变成了你的本能，就像你刚刚对我的所作所为一样。”
伯洛戈突然向前，走到了奥莉薇亚的身前，居高临下道，“你希望我刚刚有什么反应？”
奥莉薇亚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以为伯洛戈是个冷静死板的木头，但现在他又变得无比强势，像块沉重的磐石压在自己的胸口，喘不上气来。
伯洛戈弯下腰，两人离的很近，仿佛要亲吻在一起。
“你希望我被你的魅力诱惑，做出些失态的行为？从言语上顺从你，只为获得你些许的好感，还是说，不依靠血脉间的力量，只是凭借你本身的存在，撼动我的心神？”
伯洛戈突然伸出手，搭在了奥莉薇亚的大腿上，黑纱细腻的质感摩擦着掌心，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冰冷的触感。伯洛戈发现夜族的体温都要比常人低上很多，像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哦，你征服了伯洛戈，又一个人向你俯首称臣，然后呢？奥莉薇亚，你做到了，然后呢？”
伯洛戈手腕用力地掐揉，仿佛要拧断奥莉薇亚的大腿，声音变得越发低沉，带着可怖的侵略性。
“告诉我，奥莉薇亚，然后呢？”
“滚开！”
奥莉薇亚被逼至了极限，双手推开伯洛戈，伯洛戈向后退了几步，像是投降一样，双手高举，面带着笑意。
“看吧，奥莉薇亚，其实你也没想过之后的事，你只是单纯喜欢这个过程，用以满足你支离破碎的心，享受这微乎其微的存在价值。”
奥莉薇亚的双眼泛起雾气，她蜷缩在沙发上，一手捂着伯洛戈刚刚掐揉过的位置，一手无声地握紧了匕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获得自我认同与存在价值的方式有很多，你没必要用这种手段生存，这很不健康。”伯洛戈解释道。
“还是说，你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存方式？成为一只寄生于他人命运上的寄生虫？”
“闭嘴。”
奥莉薇亚站起身，走向阴影之中，伯洛戈消磨掉了她最后几分兴趣。
“在这一点上，你确实和瑟雷很像，但瑟雷要比你更过分些，”伯洛戈想起瑟雷征服的一个个女人，他又低声道，“所以瑟雷比你病的更重些。”
阴影里再无回应，伯洛戈坐回了沙发上，死寂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他又说道。
“晚安。”

第四十二章 狩猎
法比恩很少会在深夜抵达至圣枢纽，更不要说面见先贤议会了，倒不是身为传令官的他，工作不认真，只是这群高贵的议员们并不喜欢有人深夜打扰，以惊扰他们那难得的梦境。
他们苍老且尊贵，每个人都抵达了凝华者寿命的极限，超凡的特性抵达巅峰的同时，他们的凡性也衰败到了极端，生与死的特性同时存在于他们那懦弱的肉体上。
就像许多超凡势力里，那些走向暮年的凝华者一样，最终他们都汇聚于此，成为诸秘之团至高首脑，并且依靠着庞大的资源，苟且偷生。
法比恩对此没什么异议，按照惯例，当他的寿命抵达极限时，他也将加入先贤议会，成为这苟活的一员。
只是……只是法比恩一直以来都不太喜欢这种苟活的方式，他不明白这样的长存与囚徒又有什么不同呢？
沉重的金属音打断了法比恩的思绪，升降梯抵达了终点，重叠交错的闸门裂解，将前进的道路一并敞开。
一束强光从法比恩的头上掠过，那是一道极光之路的分叉，它穿过建筑的阻隔，直达这深邃殿堂之中，一直以来，这里都没有正式的名称，但每一任传令官、议员，都习惯地将这里叫作巢心。
狭窄的视野变得宽阔起来，法比恩迈入巢心的巨大空间中，这里十分单调，内部什么也没有，不禁让人怀疑这里是不是没有建设完毕，这里是如此空旷，法比恩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到尽头，又从尽头传递回来。
仰起头，法比恩看到倒置的三角结构从上方的顶端缓缓垂落下来。
那是一个类似蜂巢状的复杂结构，一个个六边形空间重叠拼凑在了一起，极光之路没入其中，在其内部映射出朦胧的微光，也是借着这道微光会发现，构成蜂巢的材质结构有着十分良好的透光性，像是晶莹剔透的水晶。
也是在这良好的通透性下，可以看到光芒衬托出了水晶蜂巢内一个又一个蜷缩起来的朦胧黑影，他们像是待发育的幼蜂藏匿于其中。
法比恩行礼鞠躬，声音不高不低，回荡在这空旷的室内，逐渐增强、洪亮。
“议员们。”
法比恩的声音吵醒了他们，水晶内一道道朦胧的身影蠕动了起来，一阵难以辨认的呢喃在彼此之间响起，不久后趋于寂静，连带着躯体的蠕动也停止了下来。
滴答、滴答。
液体粘稠的滴答声再次打破了寂静，只见有那么一个身影剧烈蠕动了起来，她在蜂蛹内舒展着身体，抬起头，一双耀光的眼瞳穿过蜂巢与法比恩对视在了一起，紧接着她双手伸直、用力，一点点地扒开了包裹他的蛹，从六边形的蜂巢空间里钻了出来。
“哈……”
清晰的呼吸声回荡，法比恩看清了对方，那是一位很难判断年纪的女人，皮肤带着一种不见日光的病态惨白，面容精致，没有一丝皱纹，可她的头发却是老朽的苍白，如瀑布般洒下。
她费力地将自己的下半身从蜂巢里拔了出来，轻盈地落在地上，像是一片落羽，赤裸的身体上挂满了从蜂巢内带下来的粘液，它们滴答滴答，落满了她的脚边。
女人再次深呼吸，撑起自己的双肺，胸膛微微鼓起，随后发出一声略显痛苦的呻吟，法比恩静静地注视着她，伴随着刚刚那一声呼吸，法比恩能精准地察觉到，女人那光滑的脸颊上出现了一丝的皱纹。
女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微微皱眉，但她没有多说什么，随意地唤起自身的以太，一身墨绿色的长袍凭空出现，披挂在她的身上，与此同时体表的粘液迅速蒸发，她向后仰靠，一把木椅再次出现，稳稳地接住了女人。
“深夜来访，有什么事吗？”她开口道。
“秩序局的使团已经抵达诸秘之团内了，这一次是耐萨尼尔亲临，”法比恩平静地复述道，“耐萨尼尔要求与先贤议会谈判，重新签订契约，并且要求在这之后，对诸秘之团进行审查，以确定我们的纯洁性。”
不等女人有所反应，两人头顶的蜂巢中就传来一系列尖锐的嘶哑声，法比恩能模糊地判断出一些断断续续的词汇，但难以将它们组成一句可理解的话。
女人像是能听懂这些怪异的话语，她用力按压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用这种办法缓解压力。
“他们现在在哪？”
“外交塔。”
“他打算明天面见我们？”
“是的，”法比恩接着说道，“但我觉得，不能让耐萨尼尔抵达巢心内，这太危险了。”
这一次蜂巢内的声音变得和谐了起来，看样子那些蜷缩起来的身影，都非常认可法比恩的这个想法。
“我会代表先贤议会去见他的，”女人开口道，“但我不会在他的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最好尽快解决这件事。”
“那要答应耐萨尼尔的要求吗？”法比恩试探道。
女人没有立刻给出回答，她有些烦躁，接着冷笑了起来，“他都亲临此地了，意图难道还不明显吗？要么答应他的要求，要么他就要武力镇压我们了。”
“是的，我正是担心这一点，耐萨尼尔本身就是一种威慑。”法比恩说。
“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女人把问题抛给了法比恩。
“首先，这取决于先贤议会的意志。”
法比恩没有明确回答，轻低下头颅，以向议员们表示敬意，“议员们想要什么呢？”
问题又被抛回给了女人，她轻笑道，“你是在试探我们吗？”
“我是议员们的传令官，意志的执行者，我需要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法比恩依旧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嗯？”
女人翘起脚，露出洁白的大腿，双手抱胸，一只手拄着脑袋，在她思考起接下来决策的同时，蜂巢内也传来窃窃私语的声响。
“耐萨尼尔太自大了。”
女人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在她的注视下，修长的手臂逐渐浮现起了一道又一道的皱纹，老年斑像菌斑一样逐一浮现。
“他以为自己能够威慑我们所有人吗？”女人的声音突然恶狠狠了起来。
法比恩冷静地说道，“现实点讲，确实如此。”
议员们都是高阶凝华者，但也仅仅是高阶凝华者而已，他们无法脱离巢心太久，更何况，她们已经落后于这个时代了，耐萨尼尔和她们比较起来，简直就是一位正值壮年的斗士。
这些苟活之人，可没有足够的勇气，正面对抗耐萨尼尔，而这也是耐萨尼尔的倚仗所在。
“现实来讲吗？还真是令人失望。”
女人闭目沉思，当她再次睁眼时，她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了起来，“这里是隐秘之土，诸秘之团的领地，我们不会容许耐萨尼尔在这里肆意妄为。”
法比恩一言不发，像雕塑一样站在原地，聆听着女人的话。
“召集公爵们，让他们随时准备好承载极光之力。”
“先贤议会打算对抗耐萨尼尔、对抗秩序局吗？”法比恩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并不是一个理智的抉择。”
女人没有回答法比恩的问题，反而质问着他，“我们可以信任你吗？法比恩。”
“自然如此，我是你们所挑选出的传令官，不是吗？”
法比恩再次低头，保持着绝对的谦卑。
“但我还记得，你曾去秩序局学习过一段时间，并且与耐萨尼尔有着良好的关系。”女人说。
“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而且那时的耐萨尼尔还是一位普通的外勤职员。”法比恩试着证明自己的忠诚。
“你效忠的是谁？”
“诸秘之团。”
对于这个回答，女人的神色复杂了起来，这个答案令她满意，又令她有些不满。
法比恩明白女人的沉默，这一次他抬起头，但没有看向女人，而是仰望着水晶蜂巢，在一个个蜷缩黑影之后、蜂巢核心之中，法比恩看到了。
那是一个奇怪的畸变体，数颗心脏以简单的方式粘连在了一起，不规律地跳动着，伴随着心脏的起搏，炽白的辉光从其中溢出，心脏团向外延伸出了一道道血管，渗透了蜂巢，布下一层层的毛细血管，连接起了所有的议员们。
法比恩望着那心脏团，重新回答道，“我效忠于先贤议会。”
女人露出了满意的笑意，吩咐道。
“很好，法比恩，你可以离开了。”
法比恩点点头，又问道，“那明天的事？”
“我们另有打算。”
“哦，好的。”
法比恩知道，先贤议会们还是信不过自己，这倒也正常，这群人已经活的太久了，人越老越胆小，生怕自己遭遇什么风险，能有这样的反应也正常。
不再多言，法比恩深深地凝望了那心脏团一眼，默默地离开，重新踏入升降机内，当闸门闭合，遮断了所有的光时，法比恩才长呼了一口气。
法比恩将手伸进口袋里，握住了一片冰冷的金属薄片，摊开手，一枚哨讯正静静地躺在掌心中。
回忆起几小时前，耐萨尼尔通过哨讯向自己传达的信息，法比恩的内心感到一阵沉重，不知道自己的抉择是否正确。
算了，不要去管正确与否了，只要遵从自己的欲望就好。
法比恩回忆那闪烁的心脏团，喃喃道，“空想种们……”
传令官消失在了巢心之中，至此这片空间再度完全独立了起来。
“他可信吗？”
“可信，但有瑕疵。”
“不……不能容忍任何风险的存在。”
“别忘了，法比恩在理念上与我们并不相同。”
“真理派。”
呢喃与私语在女人的头顶盘旋不止，像是一群扰人的秃鹫，叽叽喳喳叫个没完。
女人皱着眉头，现在的她烦躁无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自己离开蜂巢，自身的肉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自己最多在外行动几天的时间，就必须返回蜂巢内进行休养了。
如果不是轮到自己，女人根本不想踏出蜂巢，对于她这样爱美的人来讲，没有什么比亲眼目睹自己的腐朽更残酷的了。
但现在，女人没时间照顾自己的肉体了，有更麻烦的事等待着她。
“真理派？”女人记起法比恩曾坚持的东西，“他不是退出真理派很久了吗？”
“可他的女儿，如今的狂想公爵仍在坚持。”
“她是我们的一部分，虽然有所分歧。”
“但在解决外部危机后，她的分歧，将是我们内斗的开端。”
“不可信。”
“不可信。”
朦胧的话语一个接着一个，很快就判定了法比恩的纯洁性——议员们无法完全信任他。
得出这样的结论，女人并不感到意外，换做平常，大家还能视而不见，可眼下，诸秘之团已来到了命运的歧路上。
稍有差池，迎接他们的便是毁灭，可只要度过这一关，那么等待诸秘之团的，将是崭新的未来。
“耐萨尼尔？是那位秩序局的副局长吗？”
冷酷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女人迅速地从椅子上站起，转过身看向黑暗，只见一双猩红的眼瞳从其中睁开。
“你为什么来这？”女人问。
“还能为什么？我们需要一批新的血民。”
“我们已经劫掠了许多人口交给你们，这还不够吗？”女人说道。
“那些人口都太普通了，我想要的是残缺者，他们的血更有滋味。”
黑暗里的声音继续说道，“况且，这些人，你们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
女人愣了一下，厉声道，“你早就来了，还在暗中调查我们？”
“没办法，万一你与我们的交易只是伪装，暗地里却和秩序局联合呢？”他继续说道，“毕竟耐萨尼尔都来了啊。”
这次女人说不出话了，她们确实没想到耐萨尼尔会亲临隐秘之土，任何一个议员都不想他出现在这，毕竟只要他想，他随时能摧毁巢心。
到时候，议员们可就没有容身之处了。
“诸位，我有一个提议。”
那个声音接着说道，“不如……我们想办法杀掉耐萨尼尔吧？”
话音刚落，更多的猩红之眸于黑暗里睁开，宛如某头妖异的怪物，正潜藏在所有人的阴影里。
“你们……意下如何？”

第四十三章 地上天国
“杀掉……耐萨尼尔？”
议员们低声重复着这个提议，不待他们思考这意味着什么，一股深邃的恶寒感便从他们的体内扩散。
女人轻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某个可笑的笑话，“杀死他？当我们向耐萨尼尔拔剑的那一刻起，就代表我们要对秩序局全面开战了！”
先贤议会很清楚秩序局的强大，即便暗地里经营了这么多年，他们依旧不认为自己有对抗秩序局的能力。
“更何况，你觉得耐萨尼尔会被我们乖乖杀死吗？”女人进一步地追问着，“他可是荣光者，哪怕我们有所胜算，可一旦在隐秘之土内开战，这意味着我们多年搭建的一切，都将毁于以太的风暴！”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声音临近了，伴随着清晰的脚步声，他走出阴影，出现在了议员们的眼前。
男人穿着一席漆黑的长袍，将身体完全地笼罩了起来，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留着一头棕色的短发，猩红的眼瞳如同宝石般镶嵌在眼中。
淡淡的血腥气息萦绕在空气中，仿佛男人的衣襟下浸满了血液，只要轻轻地挤压，就剩渗出一道道猩红的汁水。
男人提议道，“既然如此，只要把耐萨尼尔放逐此界，不就可以了吗？”
“放逐此界？你指的是什么？乔斯。”女人质问道。
“哦，你们还不知道这条情报，”乔斯明白了女人的困惑，自言自语道，“这倒也是，这可是秩序局搞出来的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很简单，现在我们所处的至圣枢纽内，就有着数颗集合在一起的以太涡流点，你们通过它，把它打造成了一处以太熔炉，为极光之路提供无穷无尽的能源。
只要把耐萨尼尔引到以太涡流点处，再想办法增强以太涡流点的以太浓度，令其突破临界，与以太界接触、重叠。”
乔斯双手比划着，面带笑意畅想着对耐萨尼尔的围猎。
“我们甚至不需要完全打通两界，只要处于重叠点的边缘处，就可以对耐萨尼尔进行狩猎，那会是一处干净的战场，任何肆虐的以太风暴，都会直接灌入以太界内，不会对物质界造成任何影响。”
“以太界……”
女人低声念叨着，随着以太浓度的攀升，不止有秩序局注意到了世界的变化，诸秘之团也是如此，他们也曾对其展开调查，推测出了以太界的存在，但从未直接观测到过。
每个势力的利益不同，主导的研究方向也不同，先贤议会们显然不会在意以太界这种无法延续自身长存的东西，但也不是对其完全一无所知。
“你确定吗？”女人问。
“我确定，而且，你们除了相信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乔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秩序局已经对你们起了疑心，就算你们老老实实，什么也不做，那么你觉得你们能通过耐萨尼尔的审查吗？还敢直面耐萨尼尔、强硬地表示诸秘之团要保持独立吗？”
女人说，“我们不想参与任何纷争……”
“不不不，我亲爱的朋友们，当你们与忤逆王庭达成合作时，你们就已经被自身的欲望卷入纷争中了，”乔斯将手搭在女人的身上，在她身旁绕行，“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妄图置身事外。”
“你们与秩序局的分裂是注定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争取最大的利益。”
乔斯在她的耳旁轻语，“请放心，我们不会抛弃任何盟友的，当你们吸引起秩序局的注意力时，忤逆王庭就会出击，我们会向着誓言城&#183;欧泊斯进军，一同进军的还有科加德尔帝国，我们将两面夹击，吞并那座城市，就像圣城之陨时那样。”
女人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她并不是因乔斯的话感到震撼，类似的说辞，她已经听过很多次了，真正令女人动容、令所有议员动容的，是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身影。
眼前的阴影依旧漆黑，视觉无法辨认任何东西的存在，双耳也聆听不到任何波动，就连以太的感知，也察觉不到丝毫的异样，可女人就是本能地意识到，有人站在阴影里，正默默地注视着所有人。
像是一头隐匿起来的黑豹，随时准备冲出遮掩，咬断他人的喉咙。
女人知道那个人是谁，那个快要被世人遗忘、潜藏在阴影里的魔鬼。
“我知道这个抉择很难，但想想你们理想的社会。”
乔斯仰起头，对着位于蜂巢之中的议员们高声喊道，“你们掌握着超凡的力量，本应成为天神，却要被条条框框的束缚，与凡人一并同行。”
他的声音低哑了起来，用力地攥紧拳头，“在凝华者至上的引领下，人类的文明将突飞猛进，不是吗？”
议员们沉默不语，作为凝华者至上的坚定支持者，他们一直渴望走出阴影，君临世界，将以太技术完全接入世界之中，可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受到秩序局的制约。
如今诸秘之团选择在这纷争之始时表露自己的欲望，正是想凭借着这一切摆脱秩序局的控制，去践行自己的理念。
无论秩序局能否撑过这轮纷争，它必定会元气大伤，而这正是诸秘之团崛起的好机会。
“其实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们完全可以把你们转化为夜族，享受真正的不死之身，而不是躲藏在这由空想种编织的梦幻现实里，维系着虚假的永生。”
乔斯又抛出了一份沉重的筹码，但无人肯接。
“夜族？还是算了吧。”蜂巢内传来一名议员的声音，“关于不死的形式，我们有着自己的想法。”
乔斯嘲笑道，“继续躲藏在这……水晶的棺木里？”
议员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着，“那在这之后呢？忤逆王庭所许诺的，你们能够保证吗？”
“当然，这件事我们已经讨论了很多次，甚至签订了契约啊。”
乔斯畅想着那美好的未来，“永夜的帝国将重新崛起，但这一次我们不会再无序的扩张，毕竟这个世界是需要一定的流动性的，完全主宰世界的帝国，等待它的只有僵死。”
令人意外，夜族们居然真的吸取了破晓战争的教训。永夜帝国扩张至极限之时，内部的体制便陷入了完全的僵死，所需的资源也成倍增加，但如果有一个竞争对手，一个处于白日下的帝国，两者进行那无尽的循环，或许能带来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乔斯继续说道，“我们将掌管黑夜的世界，白日的所有，则交付给你们、凝华者们。”
议员们沉默了下来，不久后更多的私语声响起，他们彼此交谈着，分享着各自的想法，大家或许各有矛盾所在，但每个人都同意这样的一个道理。
诸秘之团没有别的选择了，自与忤逆王庭接触那一刻起，他们就被绑在了欲望的战车上，要么杀至棋盘的底线，要么死在路上。
很显然，没有人会坐以待毙。
女人说，“耐萨尼尔没那么好杀，我们需要帮助。”
乔斯满意地应答道，“好，只要你们能把耐萨尼尔引到重叠点内，我们就有把握杀死他，但要记住，我们同样需要你们的协助。”
“那其他人呢？”女人说，“耐萨尼尔可是带领了一支军团而来。”
“他们？你们难道还打算留他们当谈判的筹码吗？”
乔斯看向蜂巢的中心，那一枚枚耀光心脏的集合体，“他们是一群高阶凝华者，很适合被提炼成空想种，就留给你们当造梦的资源好了。”
听到这，女人的神色变得紧张了起来，乔斯能看出来这些是空想种，在她的预料中，可她没想过，乔斯居然连这一点也察觉到了。
空想种是专属于幻造学派的力量，也唯有幻造学派凝华者，才能凝结出这样的心脏，但随着诸秘之团多年下来的研究，他们成功搭建起了一套系统，哪怕是其他学派的凝华者，也可以在空想种的领域内被杀死、进而扭曲出一枚新的空想种。
依靠着这种手段，先贤议会筹集了大量的空想种，再凭借着空想种的力量，长此以往地维系自己的生命。
乔斯展现起自己的力量，进一步地说道，“你们需要大量的空想种，好令这扭曲现实的范围不断扩大，以至于覆盖整座城市，这样，隐秘之土将成为真正的地上天国，生活在这里的人将不再受到生老病死的困扰。”
女人质问着，“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死亡，所有生命的终点，也是所有生命用尽一生以反抗的结局，”乔斯像是吟诗般，高声颂唱着，随即声音又缓和下来，像是在讲述一段神秘的过往，“我见过许多反抗死神的手段，像你们这样的手段，已经见怪不怪了。”
乔斯又说道，“我还在书上读过，有人利用空想种无限回溯自己的时间，也就是大家熟悉的超凡灾难&#183;时轴乱序。”
“他把回溯的时间定格为一天，因此同样的一天他过了无数遍，起初他还很新奇，但渐渐的，他意识到自己被囚禁在了这一天。
我不知道他究竟在同一日度过了多少次，我只知道，当空想种的力量耗尽时，他也就迎来了时轴乱序的终点，他全部的力量被榨干，变成一具枯骨消失在原地……他以为自己获得了虚假的不死，但在其他人看来，他只是忽然在某日死掉了。世界的主时间轴并没有因他而停留半分。”
乔斯像是一眼看到先贤议会的结局般，他接着说道，“也就是说，或许你们心心念念的地上天国，最终也会变成一座囚笼，当它无法再束缚你们的欲望时……”
“那就收集更多的空想种，进一步扩大领域的范围，直到我们所踏足之地，皆是不死的净土。”
议员们轰隆隆的声音从蜂巢里传来，经过周围墙壁的反射，回音如同雷鸣般在乔斯的耳旁炸裂。
听闻这些，乔斯脸上的笑意更盛，他确定了先贤议会那膨胀无法控制的欲望，因此他也相信，先贤议会将成为欲望最忠诚的奴隶，绝不背叛。
“到时候就算是凝华者也会变成一种资源，来服务至高的存在吗？”乔斯喃喃道，“你们和我们还真像啊。”
“好吧，既然已经确定了这些事，那么我便先行离开了，各位。”
乔斯向众人露出一个刻意的微笑，优雅地行礼，随即向着阴影里撤去。
他离开了，就像从未降临过，巢心之内，只剩下了议员们保持着沉默。
“确定吗？”
“没有别的路的了……也别再优柔寡断了！”
又一番激烈的交谈后，议员们的想法达成了一致，一阵蠕动的声音后，又一名议员从蜂巢里钻了出来，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他没有像女人那样，直接幻造出一身衣服披挂在身上，仅仅是赤着身子，将那健硕的肌肉完全展露出来。
“耐萨尼尔不会束手就擒的，西提。”男人道。
“我会派三位公爵缠住他，依靠着极光之力，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倒下。”被称作西提的女人说道。
“不，这还不够，这场战斗必须有同样阶位的荣光者介入。”
男人依旧不放心，他用力地活动了一下身子，肌肉充血泛红，整个人像头暴怒的野兽。
“那你可以吗？吉鲁。”西提担忧道。
“没办法，我是距离加入战斗年限最近的荣光者，而且我本就是善于征战的那一类，”吉鲁抬头看向蜂巢中蜷缩起来的身影，“而他们，把这些老东西派出去，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这一次议员们保持沉默，见到这番景象，吉鲁嘲讽似地笑了笑，他说道，“我们需要团结，但也别忘了应有的利益。”
声音渐息，一位议员回答道，“事件结束后，你将获得更多的资源配给。”
“好。”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吉鲁也不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向升降机，在战斗开始前，他需要紧急补给一轮，西提跟在吉鲁的身后，这场战斗，她多半也要参加。
只是在彻底离开巢心前，两人都不由地望向那耀光的蜂巢，即便是在先贤议会内，依旧区分着阶级。
“你觉得地上天国现实吗？”吉鲁突然问道。
“怎么了？”
吉鲁笑着摇摇头，“不，没什么。”

第四十四章 晦暗铁幕
睁开眼，伯洛戈用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令自己的意识重新清醒过来，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肌肉间传来隐隐的痛意。在沙发上睡一宿并不是一个舒服的选择。
这一觉伯洛戈睡的并不舒服，整夜他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一边警惕着诸秘之团，一边提防着那个和自己共处一室的人，脑子乱乱的，梦境也乱七八糟，过往的片段像混剪一样迎面而来。
伯洛戈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手握着剑鞘，整个人全副武装，一丝不苟。
阳光从至圣枢纽上的狭窄空洞内坠落下来，经过建筑光滑表面的反射，以及极光之路的缓慢前行，环形深谷明明遮掩了几乎全部的天空，但仍有大把大把的阳光浸泡在城市之中。
伯洛戈看了眼窗外，至圣枢纽之上像是燃起大火般，光芒灿烂刺眼，让人忍不住遮住双眼，打量了片刻后，伯洛戈拉紧窗帘，遮蔽了所有的光，只剩一道微弱的光隙打在地上，像是分割明暗的界限。
黑暗里传来布料摩擦的沙沙声，轻柔隐匿，像是蛇的鳞片划过细草。
“该走了，我们会在日光下行动，你可以吗？”伯洛戈开口问道。
猩红的双眼睁开，奥莉薇亚走出黑暗，她的神色看起来也不太好，伯洛戈不清楚是没睡好，还是被自己的话语伤到，一宿也没有自愈。
“可以。”
奥莉薇亚伸手展示下笼罩在身体上的朦胧细纱，它像是斗篷，又像是裙摆，如同一团朦胧的气，遮罩在奥莉薇亚的身上。
“它看起来不能遮蔽阳光。”
这黑纱在伯洛戈看来，简直就是千疮百孔。
“那你有些以貌取人了，”奥莉薇亚轻拂着黑纱，“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礼物，炼金武装&#183;幕纱，当阳光直射在我身上时，它可以令我雾化，像是一团不可触及的水汽，好令阳光无法影响我分毫。”
“雾化？这是一种形容吗？”伯洛戈问。
“不算是形容，字面意思上的雾化。”
“这性质和你的秘能有些重叠了吧？”伯洛戈推测道，“你那融入阴影的力量。”
“只是避免一些极端情况而已，”奥莉薇亚又说道，“给你提个醒，每位高阶夜族，都在一定程度上具备遮断日光的手段。”
“也就是说，他们其实也可以在阳光下具备一定的行动力？”伯洛戈说。
“自然如此，自永夜帝国建立起后，许多夜族便不甘于只躲藏在黑夜里，”奥莉薇亚说，“他们一直在尝试征服白日的世界。”
伯洛戈迅速回忆了一下永夜帝国的档案，一团阴云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开口道，“超凡灾难&#183;晦暗铁幕？”
“是的。”奥莉薇亚肯定道。
作为人类文明进展中，所遭遇过的最大危机之一，永夜帝国搞出的超凡灾难不止永恒血税，晦暗铁幕也是其一。
相较于其它超凡灾难，晦暗铁幕的致命性很低，它的效果也如字面意思那样，经过一系列的复杂仪式，创造出一片遮挡住所有日光的晦暗云层，它们将如铁幕一般久久不散，完全遮住大地，把永夜带给地上的生命。
依靠着晦暗铁幕，夜族具备了在白日作战的能力，令凝华者联军在战场上遭到了巨大的挫折，面对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凝华者仅有的优势也荡然无存。
危难之际，克莱克斯家站了出来，这些驾驭狂风的好手引领着风暴，强行吹散了一片又一片的阴云，在最终的战斗中，配合着瑟雷的背叛，他们甚至一举完全荡平了弥漫在战场上的晦暗铁幕，令阳光的烈火烧尽了所有的夜族。
“别想那些了，”伯洛戈说，“还没到和夜族正面决战的时候，先想办法解决掉这里的问题吧。”
伯洛戈对着镜子，用手指沾了沾水，简单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见奥莉薇亚还站在原地，对着镜子里的奥莉薇亚说道。
“你在等什么呢？”
奥莉薇亚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她的身体开始蠕动、破碎，化作一缕缕的黑影钻进伯洛戈的影子里，极境的以太遮蔽下，奥莉薇亚的存在感无限趋近于零，像是一头冬眠的野兽。
伯洛戈按压了一下哨讯，确认与奥莉薇亚的连接没有问题后，他走出房间，这次不需要他敲门，帕尔默早已在走廊里等候，其余人也是如此，比较之下，伯洛戈反而是最晚出来的那一个。
“不得不说，住这个地方还挺惬意的。”帕尔默说。
见他这副眉飞色舞的样子，伯洛戈问道，“你看起来睡得很好。”
“差不多，我很喜欢这里的夜景，靠在落地窗边入眠的，确实是个不错的享受，”帕尔默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就是早上的阳光有些强烈，我直接被晒醒了。”
伯洛戈就知道帕尔默不会那么自律，看向走廊的另一端，伯洛戈轻易地从人群里分辨出耐萨尼尔的身影，然后是霍尔特，以及其他人。
使团的人齐了，接下来就是工作了。
“各位，早上好。”
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了人群的边缘，他的出现无声无息，每个人都流露出了些许的惊讶，除了耐萨尼尔，仿佛他一早就察觉到了男人的到来。
男人的装束与奥萨娜相近，看起来两者的地位相同，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衣袍的配色。他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袍，犹如一朵燃烧的焰火。
“征战公爵，我记得你。”
耐萨尼尔辨认出了男人的身份，友善地伸出手，接着问道，“法比恩呢？我以为今天还是他来招待我。”
“传令官阁下正与先贤议会一起在至圣枢纽等待您。”征战公爵微笑地应答。
耐萨尼尔分辨出了他言语里的差别，他追问道，“我？只有我吗？”
“是的，这一点希望您理解，毕竟那里是我们的决策枢纽，”征战公爵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而且，一群人去和您一个人去，有什么区别吗？”
“确实，没有什么区别。”耐萨尼尔点头，他不需要护卫队，他自己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力。
“那么……”
征战公爵还想说些什么，忽然耐萨尼尔打断了他的话，对着身后的霍尔特招呼道，“我去面见先贤议会，你们则去档案馆，审查诸秘之团近期的所有记录。”
耐萨尼尔当着征战公爵的面，毫不掩饰地指示着，丝毫没有把诸秘之团放在眼里。
征战公爵的表情当即铁青了起来，他还想说些什么，耐萨尼尔又转头问道，“只是进行审查而已，这没什么问题吧。”
冰冷的目光紧盯着耐萨尼尔，数秒后，它变得柔和起来，征战公爵再次微笑了起来，“没什么，只是验证我们的纯洁性而已。”
“很好，那我们该走了。”
队伍开始移动，从外交塔内离开，抵达塔底时，又一位陌生人早已在那等候多时，他同样穿着着公爵的装束，布料的配色是醒目的橙黄色。
“灵神公爵？”
耐萨尼尔可能不认识这张脸，但他绝对认识这件衣袍，并了解这衣袍所代表的权力。
“耐萨尼尔副局长。”
灵神公爵较为年轻，他礼貌地向耐萨尼尔行礼，接着看向霍尔特等人，“我将带他们前往档案馆。”
耐萨尼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着瞥向身旁的征战公爵，低声道，“你们反应的很快啊。”
“您是指什么？”
征战公爵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接着他又解释道，“档案馆对我们同样重要，多警惕一些，总没错的。”
队伍将在这里拆散，霍尔特一言不发，只是冲耐萨尼尔坚定地点了点头，见此耐萨尼尔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吩咐道，“快带路吧。”
耐萨尼尔脱离队伍，走向至圣枢纽，霍尔特等人跟随着橙黄色的衣袍，走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就算帕尔默再怎么蠢，此时他也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太对劲，他低声道，“就让副局长这么离开了？”
“放心，副局长比你靠谱多了。”伯洛戈同样低声回应。
“那我们要跟他们走？”
帕尔默和伯洛戈走在队伍的最末尾，他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着，发现诸秘之团的人员平均地散落在队伍的周边，他有任何脱离队伍的举动，都会被立刻发现。
“我觉得有些不安，伯洛戈。”
帕尔默紧张地揉搓幸运骰子，随着阶位的晋升，这家伙趋利避害的感知也变得敏锐起来，帕尔默或许不是最强大的，但他绝对是能苟活到最后的。
“我知道，别紧张，放轻松些，”伯洛戈嘱咐着帕尔默，“还记得我们的工作吗？”
“什么工作？”
伯洛戈脑袋一晕，他就不该期待帕尔默。
很明显，使团的构成是以霍尔特及其组员为主体，伯洛戈与帕尔默的存在显得极为突兀。
伯洛戈明白耐萨尼尔的意思，霍尔特等人只是掩护，伯洛戈与帕尔默这两位债务人，才是调查的关键，现在他们不仅有着与魔鬼联系的脐索，还具备着奥莉薇亚的血脉指引。
要说谁能找到诸秘之团隐藏起来的真相，也只有他们了。
现在伯洛戈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恰当的时机，一个无声无息，脱离其他人视线的时机，好给自己留出空间去进行行动。
“你确定这可以吗？奥莉薇亚。”
伯洛戈利用着哨讯，与奥莉薇亚无声通话。
“可以，但我需要一处阴影，才能完美地隐匿起你们，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奥莉薇亚保证道。
“好。”
队伍跟随着灵神公爵抵达了另一座临近的高塔之中，望着那建筑内逐渐漆黑下来的光线，怎么看，伯洛戈都不觉得这里会是档案馆。
不过……这也和自己无关了，他还记得奥萨娜的合作邀请，明明昨天还是奥萨娜与法比恩招待他们，今天突然换了一批陌生人，暗地里诸秘之团一定在酝酿些什么。
伯洛戈突然止住了步伐，随后一把拉住了帕尔默，帕尔默正疑惑呢，伯洛戈伸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
伯洛戈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帕尔默当即老实了起来，不等其他人发觉这里的异常，忽然，伯洛戈脚下的影子无声沸腾了起来，它们翻滚四溢，瞬间涌起，将伯洛戈与帕尔默一口吞没。
两人就这么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一滩阴影融入四周之中，侍从的目光扫过，没有发现丝毫的异样，也没有察觉到队伍里少了两个人。
……
穿过一层层的防护，耐萨尼尔步入了至圣枢纽之中，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巨塔之中，但遗憾的是，前几次抵达，他没有仔细探索过这里，对于至圣枢纽的布局，他也没有一个明确的了解。
但再怎么无知，此时望着升降机上不断下降的数字，耐萨尼尔也明白，升降机通往的地方，应该不是先贤议会的所在地。
“我们要去哪？”耐萨尼尔平静地问道。
“巢心，先贤议会的所在地。”征战公爵回答道。
耐萨尼尔叹了口气，略显无奈地看着对方，“我不喜欢有人骗我。”
“这里是至圣枢纽，请副局长您配合一些。”征战公爵面无表情地说道。
没有任何征兆，耐萨尼尔突然出手，一把扼住了征战公爵的喉咙，将他用力地顶在墙壁上。
巨力冲击下，正面墙壁向后凹陷，与井壁剧烈地摩擦，整座升降机轰鸣颤抖了起来，火花四射。
周围的侍从没有片刻的犹豫，当即抽出腰间的剑刃，纷纷将其搭在耐萨尼尔的喉咙上，正欲斩击时，征战公爵抬起手，制止了所有人的行动。
“冷静些，各位。”
征战公爵露出一副难看的笑意，牙齿间带着血渍，“副局长只是跟我开个玩笑而已。”
“玩笑？”
耐萨尼尔的手腕轻轻用力，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扭断征战公爵的喉咙，可对方高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样子。
“副局长，我知道您对我们有很多意见，但我们没必要这样，对吗？”征战公爵劝说着。
耐萨尼尔的目光里闪过了一丝犹豫，但他手腕上的力度没有丝毫的减弱。耐萨尼尔从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家伙。
就在这时，升降机抵达了终点，不待闸门开启，耐萨尼尔便感受到了门后传来的浓郁以太。
“以太熔炉？”
耐萨尼尔刚怀疑起情况，一股绚烂的极光便在征战公爵的身上迸发，他猛地挥下手臂，架在耐萨尼尔脖子上的利剑纷纷斩下。
绚烂的以太爆鸣在隐秘之土的地下深处爆发，灼热的火光犹如喷发的熔岩般，沿着升降井一路向上，摧毁了沿途的所有结构。
闸门内吞吐着火焰，侍从们的身影在火光中分崩离析，肉体烧焦碳化，剑刃也被熔化成铁水，滴落于地面之上。
征战公爵身上冒着腾腾热气与火苗重重地摔在地上，即便极光缠身，他大片的皮肤还是被无情地烧伤，灼烂。
他迅速地从地上爬起，却见到一道从火光中迈出的阴影。
“我一直好奇，你们打算怎么对付我，到头来就是这种无聊的陷阱吗？”
耐萨尼尔扯烂身上烧坏的衣物，露出了布满疤痕且健壮的躯体。
“各位，我已经没有耐心陪你们演戏了。”

第四十五章 炎魔
望着熊熊燃烧，犹如烈日的耐萨尼尔，征战公爵的内心一片死寂与麻木，即便行动前，他做出了诸多的心理准备，可真正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存在时，他仍不免感到恐惧。
白昼的耐萨尼尔，谁能不对他产生恐惧呢？
坚强些。征战公爵告诫着自己。
笼罩在隐秘之土上的虚域正在高速运转，蜿蜒在高塔之间的极光之路扭曲、偏转。
数座高塔失去了极光之路的供能，几秒内便完全黯淡了下来，所有的以太设备陷入停摆，像是失去了生机，变成了一座座巨大的枯骨。
那些本该投入高塔中的以太化作极光，纷纷穿过重重建筑，毫无阻碍地降临在征战公爵的身上。
刹那间，征战公爵仿佛在沐浴着一道光铸的瀑布，纯粹的以太经过虚域的调整，激烈地冲刷着他的躯体，拂去伤痛，带来力量，进而撼动那坚固的壁垒，令征战公爵暂时突破阶位的限制。
荣光者。
“哦？这就是你们的倚仗吗？”
征战公爵的变化，并未给耐萨尼尔带来太多的惊喜，简单地打量一下，他便轻而易举地辨认出了那加持的力量。
极光之路把本该供应城市的力量，供应给了征战公爵，他的以太强度确实提升至了荣光者，但自身的秘能特性，依旧是守垒者的范围而已。
“还算不上全部。”
征战公爵低声回应着，以太扭曲着他的肉体，皮肤质变成了坚硬的鳞甲，躯体膨胀、变化，长出利爪与尖牙。
逐渐愤怒的内心压过了恐惧，征战公爵知道，从先贤议会做出决断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死，要么生，在凝华者至上所主导的强权理念里，向来如此。
耐萨尼尔冷漠地打量着这一切，平静道，“我对你们很失望。”
“我能理解，任何人都难以容忍叛徒的存在。”
又一股以太反应拔地而起，耐萨尼尔转过头，在另一侧，绚丽的极光中猩红的双眸睁开。
乔斯裹着黑袍，在他的身边站满了同样双眼猩红的夜族，隐秘之土内的高塔一座接一座地熄灭，同时一股又一股的极光之力注入到这些夜族们的体内，强行把他们的以太强度升格，数位守垒者一举蹿升至为荣光者。
“夜族？”
耐萨尼尔凝望着乔斯那双猩红的眼睛，忽然他笑了起来，紧接着他摇摇头，“不，我指的不是背叛这部分。”
“其实我一直都不擅长所谓的政治、外交之类的东西，那些文绉绉的、充满阴谋诡计的东西，真的令我非常不爽。”
耐萨尼尔一边说着一边活动了一下双手，灼灼高温在他的指尖缠绕。
“我失望的是，如果你们选择堂堂正正与我为敌，我一定会欣然接受你们的挑战，而不是浪费我的时间与精力，最后弄这么一个可笑的陷阱对待我。”
话音未落，耐萨尼尔消失在了原地，这并非他凭空消失了，而是他的速度太快，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乔斯只感到一阵烤脸的高温呼啸而过，当他后知后觉做出反应时，他的衣袍、体表，都已经被高温烧烂，溃烂的皮肤上冒出点点黑色的焦炭。
所有人都凭借着本能动手，数个荣光者、守垒者的以太反应在此地爆发升腾，如同数个风暴一并在密闭的峡谷内卷起。
诸多超自然现象在以太的奔涌下接连映射，雷光、冰霜、焰火，就连空间的稳定性也开始弯折，怪异尖锐的啸叫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动手！”
乔斯狂吼着，他找到耐萨尼尔的位置了，就在身旁的不远处。
那道散发着致命高温的躯体，正握紧了一名夜族的头颅，夜族身上的以太反应迅速消退，浑身被焰火裹挟，衣物、皮肤、毛发，顷刻间荡然无存，变成厚厚的焦炭包裹在不断佝偻的躯体上。
他的惨叫声只持续了片刻便戛然而止，整颗头颅都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耐萨尼尔轻轻一握，把其掐成齑粉，化作灰烬飞扬。
夜族死亡前的以太反应还残留在战场之上，人们能依稀地判断出，守垒者阶位的以太波动，剔除掉极光之力的强化，耐萨尼尔刚刚一眨眼就杀掉了一名负权者。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乔斯对着征战公爵怒斥道。
此时征战公爵才回过神来，他咬牙切齿，汇聚起以太操控着位于战场另一端，为全城供能、也是极光之路源头的以太熔炉。
熔炉之内的以太涡流点高速运转，它像是旋涡的核心般，从四面八方拉扯着源源不断的以太汇聚于核心之中。
此时隐秘之土大半的高塔都已熄灭，半数的以太都蜂拥而来，以太浓度一节节地提高，数秒内就越过了极限，超越了峰值。
当耐萨尼尔察觉到征战公爵的目的时，浓缩起来的灼热以太，如火流星般朝着征战公爵砸去，路径上的一切事物都被它轻易地烧毁、熔穿，即便征战公爵获得了极光之力的加持，遭到这一击也会被重伤，那炽热狂暴的以太会轻易刺穿他的防线。
只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无穷无尽的光芒从熔炉之中迸发，一道道骇人的裂缝从周围的建筑上生长，天摇地动，仿佛整座至圣枢纽都将倾倒，在这濒临毁灭的时刻，一种莫名的抽离感笼罩在每个人的身上，就连耐萨尼尔也无法避免。
那是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仿佛灵魂与身体分离，但下一秒又猛地重叠在一起，双脚踏在坚实的地面上。
耐萨尼尔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浓重以太，以及位于视界尽头的一抹幽蓝，虽然他是第一次抵达此界，但从伯洛戈的报告里，他已经对这里有了足够的了解。
“所以你们才要把我引到这吗？”
耐萨尼尔的身影再度消失，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与又一名夜族碰撞在了一起，轻易地从他那惨白的身体上，撕下大片的血肉。
“在这重叠点内，一场隔绝外界的厮杀。”
夜族迎着耐萨尼尔的吼声予以还击，可一只燃烧的拳头，轻易地打穿了他的胸膛，至于夜族那引以为傲的不死性质，则在极致的高温下荡然无存。
“不……”
他的嗓音嘶哑，火焰烧穿了他的五脏六腑，些许的火苗从喉咙里钻出。
夜族还尝试调动自己的血脉之力，但随着耐萨尼尔从容地将手从他胸口的大洞里抬起，这时他才发觉，耐萨尼尔的拳头上正带着一件银闪闪的指虎。
致命的银与火在夜族的体内纵横，彻底泯灭了他仅剩的生机。
“还真是严阵以待啊。”
见到那闪亮的银，乔斯惊叹着，没有贸然进攻。
“你们不会以为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吧？”耐萨尼尔转过头，身下的夜族化作灰烬倒下。
从察觉诸秘之团可能与夜族有牵连起……不，要在这更早之前，在忤逆王庭在莱茵同盟境内活跃起，耐萨尼尔就预见了自己与夜族交手的可能。
于是耐萨尼尔委托升华炉芯，为自己打造了这么一对蕴含有银的指虎，它们的性质与不动之剑相似，除了针对夜族所具备的银外，其本身的所有超凡都是“固化”，以避免被耐萨尼尔那荣光的伟力所摧毁。
乔斯深呼吸，随后猛地发出一阵锐利的啸叫，一时间耐萨尼尔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崩溃，个体对世界的认知能力在迅速衰弱，几秒内，他就已经认不出乔斯的具体形象，所能看到的只有一团蠕动黑影。
其他人的形象也是如此。
不止这样，抽象的概念也变得模糊不清，如同大脑萎缩的老人般，处理信息的神经中枢逐渐陷入停摆。
换做其他人多半会在慌乱中走向死亡，可对于耐萨尼尔而言，这仅仅是影响心智的把戏罢了。
燃烧。
耐萨尼尔的脑袋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炼金矩阵内的全部以太也遵从着这唯一的指令，号令着四面八方的以太，一并执行耐萨尼尔的意志。
去灼烧、去焚毁、去把一切的不洁之物烧成灰烬。
不等其他人靠近耐萨尼尔，一团火光在空气中迅速扩散，周围环境内的温度急剧升高，同时火光也不断壮大，并形成一个高温高压的火球。
当耐萨尼尔也无法约束这团烈火时，它就如破裂的水泡般，轰然炸裂。
顷刻间，所有人的听力都被那撼天动地的爆炸声吞没了，乔斯只看到一抹迅速释放的强光，直至璀璨的纯白吞没了视界的所有。
“该死！”
乔斯咒骂着，他不觉得自己能抵御这致命的冲击，他只能选择后撤，而这无疑会令耐萨尼尔脱离自己秘能的范围，让他重新获得行动能力。
不，不行，不能这么轻易放过耐萨尼尔。
高浓度的以太在乔斯的身前汇聚，形成了一道致密的以太屏障，他不退反进，任由焚风刮过自己的周边，热浪烫伤自己的皮肤。
但就在乔斯以为，自己仍控制着耐萨尼尔时，一道纤细漆黑的影子在火光中向着自己急速靠近。
“你觉得你的陷阱很完美吗？”
伴随着怒斥的吼声，一记重拳从火光里高速探出，乔斯反应不及，被其正面击中。
乔斯的视线一黑，他感受不到自己半边脸的存在了，数秒后，痛苦姗姗来迟，乔斯觉得自己的一只眼睛碎裂了，颅骨也开裂，致命的银渗透进了血液里，带来强酸般的腐蚀，血肉正迅速衰败，同时无法熄灭的火苗也钻入了自己体内。
“耐萨尼尔！”
乔斯睁开了仅存的一只眼瞳，腰间的利剑如闪电般刺出，但紧接着又一记重拳砸在了乔斯的腹部，把他整个人击飞了出去，在布满雪尘的冰原上翻滚了数圈。
“哈……哈……”
乔斯大口地呼吸，近距离的高温烧伤了他的呼吸道，血肉粘连在了一起，带来一阵压抑的窒息感。
好在他是不死者，肉体的伤势迅速愈合，除了头颅的那部分，在银的作用下，乔斯的半个头颅都裂开了，可以清晰看到其下的血肉组织，无数的肉芽蠕动，但始终无法抓在一起，把伤口重新拼合。
再看向大步而来的耐萨尼尔，看着他那健步如飞的样子，乔斯忽然感到了一阵迷茫。
“不……怎么回事？”
自己刚刚明明刺中了耐萨尼尔的心脏，就算他是荣光者，多少也要受到一些影响才对啊。
粘稠的滴答声引起了乔斯的注意，他低下头，只见手中的利剑只剩下了半截，剑尖的部分完全熔化，化作铁水淌了一地，至于耐萨尼尔的胸口处，那道浅浅的剑伤正被以太化的躯体自愈。
“我从不需要任何防具，凡铁无法伤我分毫。”
耐萨尼尔的声音宛如炎魔的低吼，凭借着那极致的高温，所有袭向耐萨尼尔的武器，都会在临近体表时，承受不住那致命的温度，纷纷化作铁水，流过他的脚边。
哪怕是炼金武装，质变层数过低的话，也难以承受这样的伟力。
“这就是纯粹的荣光者吗？”
乔斯无奈地笑了笑，哪怕有极光之力的加持，他们也只是获得了虚假的阶位而已，即便数量众多，一时间也难以对耐萨尼尔保持压制力。
数名夜族无声地冲刺到了耐萨尼尔的身边，他多为受加持后的守垒者，可耐萨尼尔看都不看他们，随意地挥拳便打碎了一人的头颅，紧接着他抓起另一个人的手臂，把他像野狗一样用力地荡起，拍在地上，化作一滩粘稠的血沫。
夜族的血沾满了耐萨尼尔的双拳，血液与银接触到了一起，发出噼里啪啦、宛如火花般的声响。
乔斯看着临近的炎魔，他深刻意识到，对抗荣光者的，只能是另一名荣光者。
于是一道荣光者的以太反应从耐萨尼尔的身后升起，这并非是由极光之力加持而来的虚假存在，而是真真正正的荣光强权。
耐萨尼尔回过头，看到了自物质界踏入以太界的吉鲁。
“我记得你，议员。”耐萨尼尔高声道。
“能被您记住，还真是令人惶恐啊。”
吉鲁握了握双拳，蓄势待发。

第四十六章 陷阱
纯粹的、荣光者的力量自吉鲁的身上迸发，肌肉没有像征战公爵那样膨胀，反而进一步地萎缩，紧紧地贴在他的骨骼上，令他整个人瞬间消瘦了许多，外表垂垂老矣，可吉鲁的身上却没有半点死意，反而像是一团逐渐燃起的火苗，释放着更为强大的力量。
“这里是片不错的战场，充盈的以太让你我都可以竭尽全力。”
吉鲁说话的同时，繁琐的炼金矩阵爬满了他的身体，攥紧双拳，霎时间，消失在了原地。
呼啸的狂风在彼此之间翻滚，耐萨尼尔看到一团迅速逼近的黑影，他的速度要比极境之力还快，几乎是瞥见的瞬间，他就已来到了耐萨尼尔的眼前。
裹挟着以太的重拳迅捷挥下，耐萨尼尔抬肘格挡，血肉与血肉碰撞，发出了雷鸣般的爆鸣。
“不错攻势啊，”耐萨尼尔沉声应对，“真不愧是上任征战公爵。”
吉鲁的速度要比常规的极境之力还要迅速更多，这应该与他升躯学派的类型有关，全身都经过了秘能的高度强化，整个人化作一具冰冷的凶器。
“能得到副局长的认可，还真是令人感到荣幸啊。”
吉鲁回应着，心里感受不到半点的轻松，因为耐萨尼尔在说话的同时，已经朝着他的脸庞挥起又一记的火拳。
灼热的气流近在眼前，吉鲁快速扭转身体，尝试避开这一拳，但紧接着他发觉，自己的另一只手臂，不知何时已被耐萨尼尔紧紧握住。
这是一次佯攻！
“抓住你了！”
耐萨尼尔高呼着，手腕用力地攥紧，仿佛要拧断吉鲁的手臂，全身的肌肉用力，抓着吉鲁的身体奋力荡了起来。
狠狠地砸向地面。
轰鸣的撞击声响彻，一股强烈的气流自撞击点起始，向着四面八方快速扩散，就连快速逼近的乔斯与征战公爵，都因这席卷而来的热浪而放缓了步伐。
乔斯猜吉鲁一定遭到了重创，真正致命的不是这次撞击，而是被耐萨尼尔抓住后，那缠绕而来的熊熊烈火，它们将如猛毒一般，侵袭着吉鲁的身体，将他焚烧殆尽，但当烟尘散去后，映入几人眼中的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场景。
无穷的大火侵袭着吉鲁的身体，可那他精瘦干瘪的躯体，却没有一丝一毫燃烧的迹象，相反，他的手刀劈在耐萨尼尔的肩膀上，把那强健的躯体竟打出了一小块凹陷出来。
“这就是你的秘能？”耐萨尼尔略感意外，“也难怪你敢直面我。”
“没办法，即便我们人数众多，但能与你对抗的，也只有寥寥几个了。”哪怕自己占优，但吉鲁的语气仍不轻松。
精纯的以太在躯体内流淌，它们经过炼金矩阵的引导，一并构筑了足以抵御极致烈阳的力量。
秘能&#183;恒躯。
这一秘能归属于升躯学派，可以令自身的体魄进入不变、不动、也绝不受外界干涉的状态，将自身的防御提升至极限，如同恒定之物般，不受刀剑劈砍、水火侵扰。
同样，这也是少有的，能将凡躯提升至不死境界的力量。
“就算要付出这样的代价，你们还是固执地与我为敌，想要践行你们那病态的理念吗？”
耐萨尼尔怒斥着吉鲁，一拳轰砸在他的胸口上，就算伤害不了他的躯体，拳锋携带的致命动能，也将吉鲁如炮弹般击飞了出去。
紧接着，耐萨尼尔转身挥臂，直接迎上了试图偷袭他的征战公爵，火拳横扫，征战公爵塑造出一道以太屏障，强行抵达了这一击。
即便秘能未能质变到荣光者的阶位，但凭借着以太界内充盈的以太，以及身负的极光之力，这种程度的战斗，征战公爵还是能承受住的。
乔斯再度发出那声锐利的啸叫，耐萨尼尔靠着多年的经验，当即就明白，对方是虚灵学派，以声波为传递介质，正当耐萨尼尔一边迎敌，一边推测乔斯秘能更多的性质时，那扩撒的啸叫声居然像是具备了实体般，于半空中凝塑成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呼啸而至。
“滚开！”
汇聚的热量在耐萨尼尔的周边引爆，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发可怖的燃烧弹，轻而易举地震开了征战公爵，他身上的衣袍烧焦，化作灰烬，但身体没有明显的伤势。征战公爵隶属于升躯学派，具备极强的肉体韧性。
苦痛之匕近在眼前，耐萨尼尔尽力闪避，可还是被那么几枚命中，顷刻间，海潮般的痛意沿着他的神经席卷而上，那是超越生理极限的痛苦，哪怕铁铸的意志，也难以控制身体本能的反应。
吉鲁找到了机会，他大步向前，身影化作一道鬼魅的霞光，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能从容地近身耐萨尼尔，也唯有他可以靠近，给予致命一击。
汗水还未从耐萨尼尔的体表析出，便化作了缕缕蒸汽升腾，矩魂临界成功地挡住了乔斯的秘能，这时吉鲁已经破焰而至。
“抱歉了，副局长，”吉鲁大喝着，“改革总是要流血的！”
“你们这算什么改革，仅仅是被欲望冲昏头脑的背叛而已！”
耐萨尼尔攥紧双拳，大力捶地，令人心惊的震颤声迅速扩散，脚下的冰面突然崩裂，冲击波裹挟着碎块，带起成吨的雪尘。
“背叛秩序局吗？”吉鲁如鬼魅般出现在了耐萨尼尔的身后，“你们才是高高在上的混蛋啊！”
吉鲁曾怀疑过地上天国的理念，但他更讨厌以强权统治一切的秩序局，这群固执的疯子，从不容许任何异议的产生，要是他们没那么强硬，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凝华者至上的理念会得到扩张，凝华者们不必再躲藏在阴影里，部分区域在超凡之力的带领下，走向辉煌。
吉鲁曾在梦里见过那样的世界，凝华者搭建起一座又一座如同隐秘之土的城市，每个人都将在城市之中获得不死之身。
那将是一个美好的未来。
“不，我是说，你们背叛了人类。”
耐萨尼尔低吼着与吉鲁碰撞在了一起，致密的以太交融在了一起，如同水火相侵。
吉鲁的左拳犹如雷霆一般迅速击出，耐萨尼尔侧身躲避，同时以一记迅猛的右钩拳回击，拳锋重击着吉鲁的腰腹，哪怕秘能&#183;恒躯庇护，他的身体仍诡异地弯折了一下，仿佛一颗将要被伐倒的大树。
“你们太短视了，你觉得这样滥用以太的下场是什么？”
耐萨尼尔质问着挥拳，“是一个以太技术不断革新的美好未来？还是一个以太涡流点将现实撕碎的末日！”
吉鲁吃痛，但这破绽是他故意卖出的，他突然近身，钻入耐萨尼尔宽阔的怀中，迅速地跟上一记右直拳，重击着耐萨尼尔的胸膛。
然后……一拳接着一拳！
吉鲁挥出了宛如狂风骤雨般的爆裂拳势，每一次击中都带着巨大的力量，蕴含着极境之力。
耐萨尼尔的胸口明显凹陷了下去，血肉破裂，流出的却并非鲜血，而是精纯的以太，他那高大的身影连连后退，像是要被完全击倒了般。
乔斯像是窥见了胜利的曙光，再度挥动起了那凝聚为实体的苦痛之匕，这是虚灵学派与幻造学派的结合，诡诞的暴雨瞬息而至。
吉鲁大吼着，像是要将心底的恐惧与不安，所有的愤怒全部发泄出去，他原地起跃，试图用这最后一记重拳彻底砸垮耐萨尼尔，可突然间，他发现那不断后退的身影停了下来，后脚跟像是插入地面的锚，再无法退避半分。
精纯的以太溃散，耐萨尼尔后仰的身子绷直，如同拉至极限的长弓，蓄势待发的重拳如炮弹般爆射而出。
拳锋与拳锋对撞，吉鲁溃不成军。
先是一阵转而即逝的剧烈痛意，随即吉鲁就感受不到胸口的存在了，耐萨尼尔吞吐着火苗，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熟练地锁住他的关节，将吉鲁牢牢地控制在身前。很少有人知道，耐萨尼尔是一位徒手格斗大师。
带着邪绿色的、姗姗来迟的苦痛之匕将两人笼罩。
吉鲁觉得自己被万箭穿心，过往可怖的画面接踵而至，原有的认知感官在一点点地畸变，他侧过头，看到自己的整只手臂都在抽象化，像是一团破裂的水墨，弯曲出巨大的弧度，与躯干连接的血肉开始变得纤细，像是将要断裂般。
这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
耐萨尼尔忍住着苦痛之匕的洗礼，将吉鲁压跪在身下，燃烧的手刀一下接着一下劈砍在他的胳膊上，然后锁住关节，朝着非人的角度扭曲、拉扯。
极致的焰火与荣光者的伟力重叠重击，最终，伴随着一阵骇人的声响，吉鲁那不动的躯壳被打破，当他从苦痛之匕的影响里回过神时，他看到自己的整只手臂高高抛起，重重地摔在碎裂的冰面上。
吉鲁的脑海一片茫然，紧接着自上而下的重击贯穿了他的脑袋，将他的头颅完全镶嵌进了冰面之中，连带着周围上百米内的冰面皆一并崩溃。
茫茫雪尘里，耐萨尼尔喘着粗气，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他用掌心的鲜血捋了捋自己乱掉的头发，将它们重新梳理的工整起来。
“副局长……短视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奄奄一息的声音从碎裂的冰面下响起，耐萨尼尔低头看了眼那血肉模糊的脸庞，他认可地点点头。
“是啊，一个人的清醒，又怎么抵的过所有人的疯狂。”
耐萨尼尔收回了自己那略带同情的目光，随后他看向乔斯，停留了数秒后，继续向后延伸，落向了那更远处。
以太界的深处翻滚起滔天的阴影，它们像是漆黑的浪潮，席卷世间万物。
耐萨尼尔知道，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某种邪祟的、不可言状的、抵达根源的存在。
“哦，你才是我的敌人啊。”
耐萨尼尔的表情一阵恍然，但很快就多出了一抹莫名的兴奋感，他抛下嵌进冰面下的吉鲁，无视了征战公爵与乔斯，他朝着以太界的深处大步走去，直面那奔涌而来的黑暗。
他看到了，漫天翻腾的黑暗里，穿梭着一头又一头怪异的恶狼，它们像一团不断变化的影子，又像是披挂着漆黑的鬃。
无数张大口张开又闭合，发出清冽的、牙齿碰撞的声响，猩红的百眼千目从它们的躯体上凌冽的睁开，充盈的血气如海浪般侵袭而至。
就算听伯洛戈无数次讲述以太界的鬼魅邪异，都不如自己亲眼所见一番，也是在这时，耐萨尼尔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有勇气挑战自己，不止是极光之力的加持，也非重叠点内充盈的以太，仅仅是他们依靠这种手段打开了一条通道，好让一些无法降临此地的怪物，通过以太界，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阴影的狼群临近、溃散，化作万千的鸟群环绕着耐萨尼尔飞舞，形成漆黑的风暴，将他困于风暴眼中。
尖锐的啼鸣像是利剑一样擦过耐萨尼尔的神经，他看到风暴中不断睁开又闭合的猩红之眼，那来自疯嚣存在的大肆嘲笑。
耐萨尼尔也大笑着回应，不留任何余力，全面释放自己的以太。
秘能&#183;白日。
煌煌明昼，拔地而起。
乔斯看到一抹从黑暗风暴里迅速升起的炽白，如同平地炸裂的炸弹般，急速攀升的光与热包裹住了范围内的所有生灵，才将它们从最基本的细胞层面蒸发成盐柱。
没有任何避让的空间，也无逃跑的时间，纯粹流动的光抚平了所有，溢出的能量横冲直撞，越过重叠点，碰撞在物质界内，整片建筑瞬间被摧毁。
随着对耐萨尼尔的围猎，极光之路回收至至圣枢纽内，一座座高塔失去供能随之熄灭，这在隐秘之土内已经是极为罕见的事，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直到现在，至圣枢纽的下段区域轰然爆裂，咆哮的火流像是喷发的火山，向着大地洒出无数的星火残片。
霍尔特远远地望着这一切，他看到了，其他的职员也看到了，诸秘之团的侍卫、一直监视他的灵神公爵同样也看到了。
他的眼瞳紧缩，先前耐萨尼尔与他的密语里，最糟糕的情况果然还是发生了，只是霍尔特还未做出反制措施，两股荣光者的威压一前一后地升起，同时，极境的以太禁绝笼罩此地，外勤职员们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对周边以太的联系。
灵神公爵微笑地看着所有人，在他的身后，又一位白袍的公爵大步而来，与他一同到来的还有诸多的守卫。
“要开战吗？”霍尔特冷声质问道。
“不，自然不是，”灵神公爵摇摇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先贤议会想见见你们。”

第四十七章 随机应变
有什么事发生了，它在阴影里酝酿、滋生，像是土壤里生长的嫩芽般，一点点地撬开压在身上的重石，直到破土而出，直到再也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遮掩它的存在。
“先贤议会的邀请吗？”
霍尔特喃喃自语，没有立刻回应灵神公爵的邀请，目光望向至圣枢纽，言谈间，又有数座高塔熄灭，扩张的极光之路进一步收缩，融入中央的巨塔之中，璀璨的辉光缠绕着塔身，像是燃起七彩的烈火般。
“我想，这位就是本源公爵吧。”
霍尔特的视线越过黄袍的灵神公爵，看向了那位缓步而来的白袍公爵，此时霍尔特那松弛的神情终于稍稍绷紧了些。
诸秘之团由诸多的超凡家族构成，其中以四公爵所代表的四大家族为主体，他们掌握了诸秘之团绝大部分的资源与权力，进而在先贤议会内，占据了大量的席位。
四公爵之中会筛选出传令官，最终，传令官再晋升为议员，在这一模式的晋升体系下，先贤议会的每一位议员，都是一位极其强大的高阶凝华者，他们团结在了一起，自身的利益超越了家族、诸秘之团，由众多议员形成了概念层面上的终极凝华者。
对于常规势力来讲，他们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可怕力量，但在秩序局看来，这只是一群空有力量的老不死罢了。
霍尔特并不畏惧议员们，哪怕对方是荣光者、守垒者，可他们身负的炼金矩阵还是太旧了，空有着力量，却无法把它发挥至完美。
除了他，这位本源公爵。
根据秩序局的情报，现任的四位公爵里，只有本源公爵抵达了荣光者这一阶位，而且他还是诸秘之团内，唯一一个近三十年内晋升的荣光者。
和那些老古董不同，这位白袍的本源公爵，是需要霍尔特正视的对手，更不要说，霍尔特还发现，此时他身上正缠绕着丝丝的极光，就像灵神公爵一样。
“我猜……我猜我们的副局长，应该就在那，和你们的人大打出手吧？”
霍尔特举起手，指向了至圣枢纽，那里笼罩着大量的极光，而代价就是隐秘之土这座宏伟的城市接近停摆。
“很奇怪，副局长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用一些年迈的荣光者，可杀不了他，应该由你这样的人去牵制他才对，”霍尔特疑惑地看着本源公爵，“为什么你反过来压制我们呢？”
本源公爵一言不发，他只是保持着抬手的动作，可怖的窒息感笼罩在每一位的职员身上，像是有张大手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正如他的尊称那样，本源公爵所擅长的学派正是本源学派，并且他的倾向与伯洛戈同样，是针对秘能变化所细分出的无限狭锐。
以太汇聚在他的手中，化作一段跳动的炽白雷霆，随着以太的紧密，这团雷霆就像锻压的钢铁般，一步步被凝实成了一把炫目的以太刀剑。
充斥在四周环境里的以太开始逃逸，连带着无形的镣铐也降临在职员们的身上，将他们的炼金矩阵封锁。
缄默与禁绝，铸就成最严苛的以太封锁。
在一位荣光者的压力下，除了霍尔特以外，其余的负权者、祷信者，皆失去了对以太与秘能的掌控，这无异于变成羸弱的凡人。
“组长……”
埃文轻声道，即便失去了超凡之力，他的手仍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只要霍尔特一声令下，他便会朝着眼前的敌人发动斩击。
可对此，霍尔特只是摇了摇头，制止了埃文的行动，然后他对本源公爵问道，“也就是说，你们有外援，对吗？一个足以牵制、乃至压制副局长的强大外援，所以先贤议会才有余力派出你们两位来解决我们。”
此时动手并不明智，先不说环绕在敌人身上的极光之力，在本源公爵对霍尔特一行人进行压制的同时，灵神公爵也在一侧警惕着，他的双眼散发着微光，与他对视的瞬间，霍尔特便产生了晕眩与恶心感，浑身提不起力气。
这是压制凝华者的标配阵容，进行以太封锁的同时，又进行心灵上的压制，灵神公爵虽然只是守垒者，但经过极光之力的强化，他虚灵学派的秘能，足以直接瘫痪掉除霍尔特外的所有人。
“让我想想，能对抗副局长，还能让你们做出与秩序局敌对的势力，”霍尔特继续逼问道，“果然是夜族吗？”
“你的话有些太多了。”
灵神公爵走上前来，照着霍尔特的腹部毫不客气地给了一拳，霍尔特的身子微弓，但一点痛苦的声音都未发出，只是直直地盯着对方。
“清点人数，带走他们。”灵神公爵对着侍从们说道。
一阵清脆的金属音响起，侍从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镣铐，将每一位职员都束缚了起来。
镣铐的表面闪烁着复杂的铭文，这也是一件炼金武装，它们的效果与以太封锁相似，只是相比荣光者，这些束缚的强度太低了，并且被束缚的对象阶位越高，它们的效果越弱。
直到现在，该如何束缚高阶凝华者，对于绝大部分的势力而言，依旧是个问题。
秩序局不在此列，自此世祸恶&#183;噬群之兽被放逐以太界、被光灼烧尽后，秩序局就打算将静谧防线笼罩的遗弃之地，改造成一处新的大型监狱。
听到这些消息时，霍尔特的心情很平静，甚至有些雀跃，他依旧是狱卒，但这次关押的犯人要温柔多了。
“哦？这是你的个人爱好吗？”
在给霍尔特加上镣铐时，灵神公爵留意到了霍尔特的脖子上，也有着一圈形似镣铐的东西，他敲打了一番，传来金属的鸣音。
霍尔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恶狠狠地看着他，然后突然发动一记头槌，额头用力地撞击在了灵神公爵的鼻梁上。
灵神公爵掩面，鲜血从指尖淌个不停，本源公爵则大步向前，致命的以太刀剑直接搭在了霍尔特的脖颈上。
精纯的以太躁动不安，像是燃烧的火剑般，传来灼人的热意。
他的声音低沉，“老实点。”
“接下来你们要做什么？带我们去面见先贤议会？还是找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给我们挨个咬上一口？”
霍尔特舔了舔落在嘴角上的鲜血，此时的他显得格外狠辣，“不然你们大可以直接杀了我们。”
“你们还有用，所以你们还能活着。”
本源公爵将以太刀剑逼近了几分，霍尔特能感到皮肤被灼穿的痛意，伤口刚刚敞开就被烧焦在一起，鲜血还未滴落便被蒸发。
“哦，也是，反正凝华者对你们而言，也只是一种资源罢了。”霍尔特昂起脖子。
“闭嘴。”
灵神公爵走了过来，咒骂着，重重地给了霍尔特一拳，这一击他使用了以太增幅，巨力贯通了霍尔特的血肉，他当即脱力半跪了下来，张口干呕着。
“组长！”
埃文紧张道，他们试着保护霍尔特，但侍从们要比他们更快，一把把锋利的剑刃出鞘，剑尖抵在埃文等人的喉咙上，让他们无法前进半分。
“我还好，这些人不会杀我们的，”霍尔特一边说一边吃力地站起来，“无论是把我们交易给夜族，还是他们自己留着用，我们活着都比死了更有价值。”
霍尔特吐了一口血痰，神情里依旧是那副猖狂的样子。
“我对你很失望，霍尔特。”
忽然，本源公爵对霍尔特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奇妙的话。
“怎么了？”霍尔特问。
“我听说过，你是个高傲的家伙，我以为你会无视阶位的差距，亦或是险恶的环境，直接对我们大打出手，结果……结果你只是嘴上比较高傲罢了。”本源公爵道。
“我确实很高傲，这一点我自己也觉得，”霍尔特看了一眼埃文等人，“但我不蠢，我能活下来，我的组员不一定。”
“所以你就放弃了？”
“不然呢？”
霍尔特露出一副无奈的神色，仿佛他真的被现状打倒了，除了接受外，也无能为力。
本源公爵再度逼近，明晃晃的以太刀剑紧贴着霍尔特的脸颊，只要他稍稍下压手腕，这一剑就能劈开霍尔特的脑袋。
两人保持着对峙，直到本源公爵松懈了下来，“我们太高看你了，应该把更多的力量，用来对付耐萨尼尔才对。”
霍尔特笑了笑，对于本源公爵的嘲讽坐视不理，只是在他那满不在意的目光下，却潜藏着一些其他的情绪。
耐萨尼尔已经与敌人主力交战了，那么这些人又是想做什么呢？
就在霍尔特思考之际，侍从突然开口道，“少了两个人。”
“什么？”
灵神公爵转过头，不可置信道，“少了谁？”
“按照名单，少了伯洛戈与帕尔默，一位守垒者及负权者。”侍从回答道。
“怎么回事！”
本源公爵再度怒视着霍尔特，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刚刚是故意的吗？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怎么会呢？我们一开始就被你的以太禁绝捕获了，我们有多少人，你应该很清楚，”霍尔特辩解道，“也就是说，在你来之前，他们就逃掉了。”
“你给他们指派了什么任务！”
本源公爵继续追问道，他就知道，霍尔特不是什么善类，他怎么可能这样束手就擒。
“没有任务，他们连我的组员都不是，我没有权力向他们发布任何命令。”
霍尔特坦然地笑了起来，他没说谎，霍尔特真不知道伯洛戈与帕尔默哪去了，这两个来自特别行动组的家伙，总是给人带来惊喜。
本源公爵死盯着霍尔特，沉默数秒后，他对着其他人发布命令。
“拉响警报，抓住他们！”
……
“我们到底要去哪？还有刚才那是什么东西，你的炼金武装吗？”
自阴影里脱身后，帕尔默就缠着伯洛戈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他的声音没完没了，弄的伯洛戈有些心烦意乱，但又想到接下来的行动，得带上这个家伙，有些事必须告知帕尔默。
“我们？”
伯洛戈把帕尔默拉进了一处阴影里，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我们就是决策室的调查组、钦差大臣！”
“查……查什么？”帕尔默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还能查什么？诸秘之团啊！”
伯洛戈用力地摇了摇他的肩膀，“清醒点，帕尔默别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他逐渐意识到情况的不妙，果然，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更糟糕的是，帕尔默完全不清楚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关于刚刚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帕尔默，我要给你介绍一位临时队友，你可能对她有些眼熟，也可能会感到震惊，但我希望你老实点，保持理智，可以吗？”
伯洛戈循循善诱道，他从不怀疑自己搭档的工作能力，但想让帕尔默进入正经的工作状态，需要为他进行充足的心理建设。
真该死，绝大部分的外勤职员都抱有一些崇高的想法，进行着工作，可帕尔默就是其中异类，他是纯粹的日子人，工作什么的，只是过日子而已。
朴实到令人发指。
“哦哦哦，你继续。”
帕尔默点点头，他有些好奇自己的熟人会是谁……帕尔默的熟人并不多。
话音刚落，两人身处的阴影忽然蠕动了起来，帕尔默警觉地抓起匕首，要不是伯洛戈及时制止，帕尔默差点刺穿了阴影。帕尔默的思维方式和本能仿佛是两套系统。
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阴影里浮现，随后覆盖在她身上的阴影像是雨水般脱去，露出了罩着朦胧黑纱的身影。
望着那张模糊的脸、红宝石般的眼瞳，帕尔默愣了一阵，一些久远的记忆狂奔而来。
与此同时，嘹亮的警报声在高塔间响起，一名又一名凝华者腾跃至高空中，搜寻着失踪的二人。
从阴影里上潜而来的奥莉薇亚，对着帕尔默露出微笑。
“好久不见啊，伯洛戈&#183;克莱克斯。”
听到这个拼凑的假名，帕尔默的脸色煞白。

第四十八章 临时小队
奥莉薇亚。
帕尔默记得这个名字，更记得这张如梦里相遇的模糊脸庞，即便距离两人第一次相遇已经过了好几年的时间，可当帕尔默再次见到她时，往日模糊的回忆变得清晰起来，在他的眼中重叠变幻。
“见鬼！怎么回事！”
作为克莱克斯家人，帕尔默对于夜族的警惕是刻在血脉中的，就算伯洛戈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了，可他的反应还是格外剧烈，恨不得立刻把匕首抵在奥莉薇亚的喉咙上，再狠狠地切开。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帕尔默看了看奥莉薇亚，又看了看伯洛戈，手中的匕首挥舞个不停。
伯洛戈猜，帕尔默一定是想说“你个浓眉大眼的怎么和夜族混在一起”之类的烂话，很显然，过激的发展已经令他语无伦次了起来。
以至于，帕尔默完全忽视了那响彻的警报声。
“安静点，帕尔默。”
伯洛戈再次伸手堵住帕尔默的嘴，同时他向奥莉薇亚使了个眼色。
两人“搭档”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奥莉薇亚还是一下子就明白了伯洛戈的意思，周围的阴影蠕动、翻滚，编织成一道漆黑的幕布，将三人完全包裹进了黑暗里。
“深呼吸，深呼吸，天啊，你们克莱克斯家人见到夜族的反应都这么大吗？”伯洛戈觉得帕尔默就像一只应激的狗。
“要是……要是你有一个不死不休……打了好几代人的血仇，你也会像我这样。”
帕尔默抚着胸口，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整个人也变得清醒了许多，眼神里多出了智慧的色泽。
“那之前是怎么回事？你的反应可没现在这么剧烈，”奥莉薇亚反问道，“那时你不仅和我有来有回，还敢和我调情呢。”
帕尔默的脸色难堪了起来，视线的余光瞧了几眼伯洛戈，正当他准备再说些什么时，奥莉薇亚像是刻意戏弄他般，再次提起了那个名字。
“你冷静下来了吗？伯洛戈&#183;克莱克斯。”
帕尔默指正道，“帕尔默，叫我帕尔默就好。”
奥莉薇亚发出了一阵得胜的笑声。
“还有……”帕尔默又对伯洛戈说道，“下次你最好多暗示我一点。”
“怎么了？”
“伯洛戈！”帕尔默努力压低声音，正经道，“我最信任的搭档的影子里突然爬出来一个纯血夜族，你们两人还有说有笑地把我拉进阴影里……这在电影剧情里，就是谋杀的开始啊。”
“你觉得我会背叛你吗？”伯洛戈反问。
帕尔默愣了一下，摇摇头，“这倒不会。”
他又补充道，“但这真的很吓人啊！”
伯洛戈无奈地叹了口气，审视着帕尔默那张写满慌张的脸，伯洛戈意识到，自抵达这里……不，自帕尔默晋升负权者后，他就一直显得格外紧张。
精神紧绷着，像是一根无法松懈的弦。
伯洛戈暂时没空关注自己搭档的心理问题了，他只能暗暗地记下这一点，开始执行他的任务。
“安静，仔细听。”
伯洛戈示意两人去侧耳倾听。
嘹亮的警报声环绕着隐秘之土，全城的所有人都能听到这刺耳的响声，虽然诸多的高塔已经熄灭，但极光之路还是艰难地分离出了数道枝芽，点亮了一座座微小的信号尖塔。
在这紧张的氛围下，奥莉薇亚用肩膀碰了帕尔默一下，见他那副神经兮兮的样子，掩笑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目前帕尔默并不清楚奥莉薇亚口中的“合作愉快”指的是什么，但很明显，自己的搭档、大名鼎鼎的伯洛戈，早在暗地里就与这位纯血夜族达成了某种协定。
“只希望我老爹不会知道这些事。”
帕尔默嘴里念叨着，出于对伯洛戈的信任，他还是伸出手，和奥莉薇亚握在了一起，轻轻地摇晃了两下。
“你老爹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伯洛戈收回注意力，接着说道，“之前应该和你提过，她就是瑟雷的女儿。”
“哇哦。”听到瑟雷那个混账名字，帕尔默对于奥莉薇亚的警惕性又降低了不少。
他赞叹着，“造孽啊，瑟雷还真有女儿，我以为你是和我开玩笑的。”
“我会拿那种事开玩笑吗？”伯洛戈反驳道。
“先生们！”
奥莉薇亚双手搭在两人的肩膀上，高声打断了他们那没完没了的对话。
“我之前还怀疑，你这种冷漠的性子，该有个什么样的搭档，”奥莉薇亚调侃道，“你俩还真互补。”
根本不给两人发言的机会，奥莉薇亚接着说道，“先别讨论瑟雷什么的了。”
大概是脱敏了，奥莉薇亚发现自己居然能流畅地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了。
她接着说道，“诸秘之团拉响了警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觉得这会是针对我们的吗？毕竟我们是直接脱离了队伍，可能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就算是引起注意，也没必要用这种全城警报吧？”伯洛戈判断着，“一定发生了些更恶劣的事，又或者，因为某些事，我们的离队对他们而言极为危险。”
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哪怕是帕尔默，他反应再怎么迟钝，也将可能发生的事，猜到了七七八八。
想到这，帕尔默像是进入了状态般，脸上那慌张的神色荡然无存，表情变得坚毅，眼神闪烁着微光。
“有人来了。”帕尔默突然说道。
伯洛戈与奥莉薇亚一并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可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的迹象，随后伯洛戈意识到，不是两人察觉不到，而是帕尔默能感知的更远。
进一步精进了以太感知？伯洛戈觉得帕尔默这种程度的懒狗，是不会主动训练自己的，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帕尔默那经过蜕变的秘能。
也是在这时，伯洛戈意识到，自帕尔默晋升为负权者后，两人虽然有所交手，但他还未亲见帕尔默的全力。
“我能听到……微弱的脚步声掀起气流的扰动，有一支小队正从这里经过……”
帕尔默闭上了眼，眼皮的缝隙里，溢出的点点光芒变得越发精纯，像是闪烁的冰霜挂在了他的睫毛上。
奥莉薇亚主动加强了阴影幕布的包裹，抵达极境的以太遮蔽彻底断绝三人的以太反应，将三人的存在无限趋近于“无”。
“你能分辨出他们在说些什么吗？”伯洛戈低声问道，努力不打扰帕尔默的判断。
“我在尝试。”
帕尔默努力感知着逐渐陷入混沌变化的气流，它们穿过人体的喉咙，经过声带的震动，在空气中快速传播……
侦查气流扰动的频率，来复刻对方所说的话，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对于克莱克斯家人来讲，还真不是什么问题。
这支风源家族把几百年的时间都花费在这唯一的秘能上，早已将其所有的可能性都探索了一遍。
就比如近些年，克莱克斯家正研究风力发电的可行性，为此他们把一个个巨大的风车插满了大地。
伯洛戈第一次到那里时，内心震撼无比，林立的风车像是一位位屹立的巨人，巨大的风扇缓缓转动，丝丝气流如同它们低沉的呼吸，汇聚在一起化作风暴。
正当伯洛戈还沉浸于那种绝妙的情绪中时，帕尔默说出了令伯洛戈更加震惊的话，“根据家族里的指示，每位族人都要没事去那统驭狂风吹两圈，还要根据发电量评绩效……你也是统驭学派，要上去操控转两圈吗？”
一瞬间，人工与自然完美结合的情景，就变成了工厂内所处可见的流水线作业。
那时伯洛戈还未有太深的感受与认知，而现在回顾起来，伯洛戈觉得那才是凝华者主导社会后该有的样子。
“我听到了。”
帕尔默的声音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
伯洛戈默不作声，只是将手搭在了剑柄上，无声地抽出怨咬。
帕尔默双眼紧闭，绝对漆黑的世界里，逐渐多出了无数道纤细的光线，它们一并涌动着，像是简笔画中，描述风的线条。
随着秘能的逐渐展开，帕尔默也看到了越来越多的线条，它们密密麻麻，如同是游弋的鱼群，无处不在。
在这秘能感知的视界里，除了黑暗外，帕尔默所能看见的，便只剩下这风之线条了，但通过风的流向、变化，如同声呐回音般，风之线条在黑暗里勾勒出了建筑的轮廓，也刻画出了那些逆风而行的人们。
还不够，远远不够。
帕尔默进一步释放着自己的秘能，如同难以压抑的火山，他的以太变得躁动不安，向着更远处靠近，直到帕尔默观察到了一大片的人群，也是在那人群之中，他聆听到了。
“追捕……伯洛戈……”
帕尔默窥视着那些风之线条，根据它们的变化，翻译出其原本的语言，只是这种转移过程，难免会有信息的损耗，他的话语也变得零零散散，但这已经足够了。
“耐萨尼尔……开战……”
听到帕尔默口中的话，伯洛戈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此时再回忆起那收拢回至圣枢纽内的极光之路，很多事已经变得清晰了起来。
帕尔默皱紧眉头，汗水从额头析出，他需要再近一些，黑暗视界内，随着秘能的释放，风之线条变得越来越清晰，直到力量得以完全展开。
秘能&#183;风之息。
帕尔默听到了，万千的气流在尘世间扰动，进而发出一连串繁杂的声响。
人们急促的呼吸声，指肚摩擦扳机的轻鸣，金属与金属相互碰撞的鸣响，脚踏在地面的沉闷波动，那蕴藏的邪异的窃窃私语……
所有的声音都要通过空气为介质传播，为此世间的气流扰动，皆被帕尔默监听。
“转移血民，不要让客户们等的太久。”
帕尔默学着风之线条所描述的语句，本能地说了出来，也是在同一时间，他所窥探的风之线条扭曲变化了起来，像是有场风暴在瞬间升起，连带着视野内的所有线条都朝着它扭曲、坍缩。
睁开眼，帕尔默喘着粗气，不需要帕尔默说任何话，每个人都察觉到了那高速逼近的以太反应。
“我被发现了！”帕尔默缓过气，惊呼道。
“我知道！”
伯洛戈不再遮掩自己的身影，毫不吝啬地释放着以太，挥出一只只无形的巨手抓住周围的建筑，短暂的僵持后，伯洛戈的以太成功入侵到物质内部，进而开始统驭征召。
只见建筑表面开始坍塌、破碎，纷飞的砖石互相重叠拼加，地面也变得凹凸不平，一道道巨大的墙壁拔地而起，如同一座座升起的城墙，挡住了那以太反应奔袭的路径。
自晋升为高阶凝华者后，伯洛戈很少会用这种大规模统驭来进行防御了，但这次袭来的以太反应是荣光者。
“奥莉薇亚，躲进来！”
伯洛戈大吼着，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崩塌，直接凿出一道道潜入建筑内的深坑，伯洛戈带着几人迅速下潜。
“你还不能暴露！”
奥莉薇亚是伯洛戈的一张底牌，但现在还不是出牌的时机，诸秘之团与夜族有关，以伯洛戈对夜族的了解，现在奥莉薇亚对夜族的诱惑力，远胜诸秘之团。
她可是摄政王心心念念的人。
一旦奥莉薇亚暴露，恐怕那些暂时不想掺和进来的夜族，也会放弃眼前的目标，朝着自己蜂拥而至，甚至说……摄政王也会降临此地。
伯洛戈还没做好与所有人开战的准备，至少现在还不行。
奥莉薇亚没有反驳，直接消失在了伯洛戈的阴影，她没有完全放弃抵抗，而是继续操控着阴影，协助着伯洛戈作战。
只见伯洛戈的影子像是具备了自我生命与实体般，延伸出一道道漆黑的利刃，轻易地砍碎了坠落的碎石，而后迅速收回脚下，没有丝毫的异样。
伯洛戈仰起头，荣光者的力量降临了，但来者并非是荣光者的本体，而是一把洞穿途径所有物质，如同流星般坠落的以太刀剑。
“给我滚开！”
伯洛戈咆哮着挥起怨咬，以怨咬的剑身长度，它显然劈砍不到那高速逼近的以太刀剑，可随着伯洛戈的挥剑，周遭的所有物质都随之震颤、狂躁。
秘能&#183;召驭之国。
扭曲的钢筋、破碎的砖石、横倒的石柱、坍塌的地面、细腻的烟尘……伯洛戈领域范围内的所有物质，在这一刻都听从着伯洛戈的号令，它们卷积在一起，沿着伯洛戈挥剑的轨迹，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剑刃。
仿佛巨人所挥舞的开山巨剑般，缓慢且坚定地劈下。

第四十九章 雷暴
伯洛戈没有直视巨剑与以太刀剑的碰撞，在两者接触之前，他便统驭着周围的物质，带着帕尔默朝着建筑的更深处下降。
层层交叠的物质在伯洛戈的头顶构成了一道道坚固的防爆层，数秒后，惊人的以太波动从其上传来，如同地震了般，整个区域天摇地动。
垦室的建筑类型充满粗野主义风格，灰白混凝土堆砌起了垦室绝大部分的区域，如同平地升起的巨大棱堡。
隐秘之土与之不同，它的建筑风格多为轻盈、水一般的流线型，充满奇妙的未来感，建筑的材质也较为特殊，是某种炼金材料，看似致密的材质表面，实则有许多看不见的微小孔洞，具备良好的以太传导性。
在和平时期，这一特殊材质可以最大限度传递极光之路的能量，为全城供能，而在战争时期，对于凝华者来讲，这些高耸的建筑与千疮百孔无异。
“该死！挡不住的！”
伯洛戈本以为自己的防爆层堆砌的够多了，可荣光者阶位的庞大以太，轻而易举地穿过了这些特殊材质，如同极光之路穿过建筑般，爆炸后的以太冲击也毫无保留地袭卷而来，犹如一场侵袭海岸的海啸。
尘土与碎石坠落不断，目力所及的一切都在崩溃，好在伯洛戈与帕尔默都不是什么善类，撑起以太屏障，剧烈的震动后，他们成功撑过了侵袭的余波。
“我们算是成头号通缉犯了吗？”
帕尔默一边怪叫着一边引导气流，狂风在两人的身旁盘旋回荡，犹如一道无形的气墙，任何外来的飞行物都会被其偏转、弹开。
因此，这一幕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对于两人完全造不成任何伤害。
“不是头号通缉犯，”伯洛戈指正道，“而是全城公敌！”
“他妈的！他妈的！”
帕尔默又发出了一阵怪叫，凌冽的气流汇聚成激射的铳枪，不用伯洛戈动手，他自己就主动轰开了下方碍事的遮挡。
“我就知道诸秘之团居心叵测！我们就该直接攻城的！”
就算帕尔默再怎么反应迟钝，他也明白现在发生了些什么，开战了，秩序局与诸秘之团开战了。
霍尔特一行人不知所踪，副局长也失联了，在帕尔默的角度来看，现在只剩下自己与伯洛戈孤军奋战了。
“有什么提前预案吗？”
帕尔默又轰开了一层地面，他们像坠楼般，抵达了高塔的最底层。
“没有预案！”
伯洛戈突然大笑了起来，“只有随机应变！”
两人稳稳地落地，伯洛戈身上当即爆发出一股强烈的以太波动，周围的地面开始凹凸震颤，紧接着一根又一根的粗壮岩刺拔地而起。
它们如同迅速生长的竹笋，一口气拔高了数十米，高速挺立的同时，自身的直径也在不断扩大，直到刺穿高塔，攀附着它，环绕包裹。
“你要做什么？”
奥莉薇亚察觉到了伯洛戈输出的惊人以太量，可以预想到，伯洛戈接下来的动作绝对是震天撼地级的。
“我们被一位荣光者盯上了……不，可能是数位荣光者，而且这里还是敌人的腹地。”
伯洛戈释放秘能的同时，仍迈步移动着，只是统驭物质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神，此时伯洛戈的步伐慢了许多。
“这跟孤身一人杀入垦室有什么区别呢？”
伯洛戈嘴上这么说，但心底知道，区别只是力量的强弱而已，就像锡林当时做的那样。
“所以？”
“所以，先藏起来！”
伯洛戈本能地挥动了一下双手，他不需要这样做也能操控统驭物，但他还是习惯如此，好像这样能增加他的统驭效率，就像人们说话时，往往忍不住双手笔划一样。
用尽全力，作出了一副推倒高塔的动作。
于是伴随着岩刺的疯狂生长，它们击穿了数个重要的承重点，在一阵骇人的咿呀声中，高耸的高塔无可避免地朝着一侧倾倒，如同重伤的巨人，缓慢地坠向大地。
“树倒啦！”
帕尔默配合着伯洛戈的动作张口大喊着，他用力地挥手，像是扫清桌面的垃圾一样，紧接着无尽的狂风随着他手掌扫过的路径，将沿途的杂物、人员一并吹飞击退。
此时两人的情况不止危急于在敌人的腹地开战，更要命的是，在这里见到的、九成九的人都是凝华者，也就是说，见到的每一个人，哪怕是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都有概率给予你致命一击。
狂风过境，所有的凝华者都像垃圾一样被吹飞，帕尔默不在意他们的死活，要知道，被自己击飞总比过直接面对伯洛戈的要好。
帕尔默可是亲眼见过，低阶凝华者在伯洛戈的面前有多么脆弱不堪。
伯洛戈喜欢势均力敌的厮杀，而不是单方面的屠杀弱小，他没有在意这些低阶凝华者，而是再次仰起头，看向这座本该倾倒的高塔。
从外界看去，生长的岩刺配合着以太刀剑的爆炸，在高塔的中段位置撕扯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按照物理定律，它本该彻底垮塌的，可在倾倒了一半后，它奇迹般地凝滞在了半空中。
没有奇迹发生，而是一批统驭学派凝华者控制住了高塔的倒塌。
此时再看向外面，伯洛戈没有见到逼近的凝华者，但他能感知到成百上千的以太反应正朝这里快速逼近。
众多的凝华者呼唤着众多的以太，一时间此地的以太浓度节节攀升，并在凝华者们的扭曲现实下，令物质界布满裂隙，不堪重负。
“小心！”
帕尔默惊呼，扰动气流，再度形成一面偏转的球形气墙，紧接着一道道冰冷的金属碎片破空而至。
仿佛直面着机枪阵地，无尽的钢铁洗礼着二人。
换做普通人，这一攻势足以把血肉之躯打碎成沫，但遗憾的是，对方的阶位并不高，粗略地感知下，仅仅是祷信者而已。
“真碍事。”
伯洛戈抬手作出制止的动作，一时间疾驰的金属碎片减速、凝滞于半空中，伯洛戈接着作出挥拳的动作，他的拳头仿佛是击针般，撞击在了金属碎片们的底火上。
未知的祷信者先是失去了对金属碎片的操控权，紧接着它们调转矛头，以更快的速度反制而来。
一阵轰鸣的撞击声后，伯洛戈隐隐听见了痛苦的哀鸣，但他的内心没有丝毫的起伏，他不会主动屠杀弱小，但当这些人主动撞上来时，伯洛戈并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再度统驭出一根急速生长的岩刺，伯洛戈希望这次能一举摧毁高塔，引发大规模的混乱，好让自己隐匿起来，就算不能摧毁，只要能牵制敌人更多的力量也好。
“这项技巧很不错，是你家族流传的吗？”
暂时解决掉眼下的麻烦事后，伯洛戈感受着身旁环绕的气流，对帕尔默问道。
“没错，就像压缩空气发动贯穿的风铳一样，我们管这个叫风行。”帕尔默眉飞色舞地介绍道。
强劲的气流环绕着伯洛戈的身体，令他的风阻大幅度降低，进而获得更快的速度，同时这些高速流动的气流，还在一定程度上偏转飞行物，令它们的飞行路径稍稍扭曲，进而保护目标。
伯洛戈认可地点头，帕尔默晋升为负权者后，他的力量又有了显著的提升。
同样，伯洛戈也是如此。
冲出高塔，两人直接暴露在了一片狼藉的广场中，那些准备好的凝华者还未发起进攻，他们便惊恐地发觉周围的以太不再听从他们的号令，而后这些以太反过来如同刀枪般，朝着他们的矩魂临界发起猛攻。
这并非是本源学派的缄默与禁绝，仅仅是伯洛戈的秘能。
秘能&#183;召驭之国。
负权者是一个分水岭，自晋升为负权者后，凝华者就具备了以太化的能力，并随着阶位的晋升，躯体的以太化也会逐步增强，这是迈向升华的开始。
在晋升到守垒者后，个体同样会获得一项崭新的特性，那便是秘能的场域，在个体周身的一定范围内，这一区域将变成个体的领域、国土，进而令秘能得到进一步的释放。
这一效果的最完美体现，便是幻造学派的幻想成真，也就是空想种的形成。
时轴乱序事件后，伯洛戈有认真了解空想种的信息，其中，空想种能影响的范围，其实便是它原本、凝华者时期，自身秘能场域的范围。
如同魔鬼在人世间的国土一样，守垒者的场域也可以令自身的秘能，暂时突破上限的束缚，引发真正的奇迹。
现在这些凝华者不仅踏入了伯洛戈的秘能范围，并且更进一步踏入了他场域的影响内，肆虐的以太如同食人鱼般，咬食啃穿了他们的矩魂临界。
伯洛戈目光轻蔑地扫过那一张张惊恐的面容，随即他们便如烟花般，在伯洛戈的注视下爆炸成一团团的血雾。
腥臭的血气弥漫，伯洛戈作出探拿的动作，那些洒入空中尚未落地的血雨们凝聚在了一起，变成一条数米长的猩红丝带飘向伯洛戈，环绕着他的身体而行，最终凝固成了一件嶙峋的猩红甲胄。
帕尔默知道伯洛戈很强，但看到那一具具干瘪榨干的尸体，他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就连藏身于阴影里的奥莉薇亚，也对伯洛戈赞叹不已。
“如果你生活在永夜帝国时期，你会是一位优秀的刽子手，”奥莉薇亚说，“不浪费一丝一毫的鲜血，那些大人物会非常喜欢你。”
伯洛戈没有因奥莉薇亚的赞美感到任何骄傲，相反他变得更加警惕，将怨咬架在身前。
这些低阶凝华者只是一道开胃菜，真正能对伯洛戈产生威胁的高阶凝华者，正朝这里大步前行。
伯洛戈能感受到，那高速靠近的守垒者。
忽然间，天地间都黯淡了几分，一抹炽白的流光乍现，它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当它抵达伯洛戈的眼前时，伯洛戈半点反制动作都未作出，并且也是在这时，伯洛戈才迟迟地察觉到了其上的以太反应。
荣光者。
佯攻，这是一次佯攻，以守垒者引起自己的注意力，但真正的杀招是千里之外的荣光者。
从帕尔默的视角里，起初他的感受与伯洛戈一样，先是天地忽然暗了一瞬，下一秒一道流光便贯穿了伯洛戈。
它无情地击穿了帕尔默的狂风防护，也将伯洛戈的血甲撕碎扯烂，破碎的血甲碎片失去了统驭的约束，纷纷化作液态的血液四溢纷飞，仿佛是从伯洛戈的身上爆裂而出的。
伯洛戈重重地倒在地上，胸口传来难忍的痛意，但紧接着就彻底麻木了下来，血肉被烤焦，可怖的伤口险些贯穿了他的心脏。
频死状态下，伯洛戈对时间的感知变得迟钝起来，他顺着流光的轨迹，看到了位于视线尽头的模糊身影，也是在这时他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不是什么流光，而是一道以太闪电。
本源公爵一边维持着对霍尔特等人的压制，一边从容地抛出一道以太闪电，见伯洛戈重伤倒地，他不由地露出笑容。
“精准命中，”他脸上的笑意又消失了，遗憾道，“可惜命中的是不死者。”
伯洛戈倒地后不到一秒就如弹簧般猛地起身，与此同时一道道墙壁拔地而起，像是原地搭建起一座迷宫般，隐藏起了自己的身影。
“那个不死者没什么用，但据说魔鬼们对他兴趣很大，至于另一个……要是无法生擒他，那就杀掉吧。”
本源公爵发号施令，“我很期待，伏恩面对丧子之痛时，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吩咐完这一切后，本源公爵明白，自己最优先的任务是与灵神公爵一起押送霍尔特等人，这种高阶凝华者是一份价值非凡的资源。
至于伯洛戈……
本源公爵再次抬起了手，一道道可怖的以太闪电凭空浮现。
当低阶凝华者踏入伯洛戈的场域内时，伯洛戈何尝没有踏入本源公爵的场域内，只是在极光之力的加持下，本源公爵的场域太大了，大到伯洛戈完全没有发觉到这些。
一场混沌的雷暴于伯洛戈的头顶盘旋。

第五十章 大闹一场
本质上来讲，每一位凝华者都是一个可以移动的以太涡流点，但受到阶位的限制，绝大部分的凝华者是无法引发物质界的异象的。
现在随着大量的凝华者聚集此地，他们争先恐后地呼唤着以太，将越来越多的以太召集过来。
渐渐的，交战区域的以太浓度不断攀升，过量的凝华者汇聚一起，形成了类似以太涡流点的超凡效应，也是在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下，种种超凡现象也随之绽放，并被本源公爵所利用，操控着袭向伯洛戈。
轰鸣的雷音在耳边徘徊，一道道致命的以太闪电瞬息劈下，在荣光者的驱动下，每一束雷霆都是如此迅捷且致命，如同横贯天际的神怒，伯洛戈几乎是完全依靠着本能在躲避。
“他在哪！”
帕尔默观察着四周，试着寻找对方。
“我不知道！”
伯洛戈一边回应，一边操控着地面隆起，一道道巨大的半弧屏障挡在伯洛戈的身前，随后被雷霆劈的粉碎。
击发的电流扩散，撞击在伯洛戈的身上带来麻痹的同时，也烧焦了大片的血肉，好在伯洛戈具备着以太化与不死之身，除了第一发以太闪电对伯洛戈造成了重伤外，后续几轮的以太闪电都没能直接命中他。
“他处于我们的视野之外，”伯洛戈回过神喊道，“离开这，不然我们只能是靶子了！”
很显然，敌人的秘能范围很大，大到犹如一门迫击炮般，还不等伯洛戈找到他的位置，自己就会被轰炸成渣。
“好！”
帕尔默用力地点点头，在新一轮的以太闪电降临前，他抽出了腰间佩戴的细剑，顺势抛出了风暴羽。
海量的以太注入匕首之中，纤细的金属没入狂风，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像是病菌般快速复制、增殖，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片尖啸的鸟群，朝着上方高塔折断的位置回旋而至。
“幸运女神帮帮忙吧。”
帕尔默握住了幸运骰子，像是巫术施法般，嘴里念念有词，手心里散发出了些许的微光，骰子的点数不断地变化、熄灭。
万千的匕首随风贯入建筑内部，如同士兵们连续发动的斩击般，劈砍在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支撑结构上。
与此同时伯洛戈也操控着那根新生长的巨大岩刺，在一阵轰鸣的摩擦声中，将高塔彻底拦腰截断。
一时之间，世界像是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一种无声的震动从塔底传来，仿佛是大地的心跳。
倾斜的塔身开始摇晃，这种摇晃逐渐增大，像是在回应某种深层的恐惧，石砖在压力的作用下开始崩裂，出现无法逾越的缝隙，随着震动加剧，高塔的内部结构被彻底摧毁，基石也开始崩溃。
伯洛戈看到大片大片如雪花般的碎片从高塔的表面脱落，即便统驭学派凝华者再怎么凝滞高塔，在重力与接连的破坏下，高塔本身的结构难以维系，从内部开始崩溃。
于是半空中，倾倒的半截塔身轰然碎裂，不断地剥离出沉重的碎片，砸在地上溅起一连串的尘埃。
那些统驭学派凝华者的阶位不算太高，他们秘能的释放范围自然也不会太辽阔，因此他们大多都在高塔坍塌的覆盖范围内。
要么继续维系支撑，要么被坠落的碎石掩埋。
结局很明显了。
“混账！”
本源公爵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他没有任何挽救的手段，只能这么目睹着高塔倾倒，在一片尘土飞扬中崩溃。
巨大的碎片裹挟着诸多的小碎片，如同流星群一样砸向另一侧的高塔，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回荡在空气中，塔身在倒塌中化为一堆石砾和尘土。
塔尖在空中翻滚，最终重重地落在地面上，掀起新一轮的混乱。
在这个瞬间，整个城市都被这一声巨响所震撼，人们纷纷停下脚步，呆立在原地，脸上充满了惊愕和恐惧。
滚滚烟尘高大数十米，如同大型烟雾弹般，直接将整个区域都笼罩了起来，混乱中无数人哀嚎着，还有许多人被掩埋在废墟下，只能发出无力的呻吟声。
本源公爵的双眼充血，这是诸秘之团最不想见到的局面。
高阶凝华者具备十足的破坏力，为了避免摧毁本土资产，他们才会花费心机，以弱示人，先把耐萨尼尔放逐进以太界，又派遣两位公爵与诸多凝华者控制霍尔特一行人。
为的就是在战斗开始前，将他们无力化，将城市的破坏程度降到最低，这一切做的已经很完美了，可还是放跑了两个，而且仅仅是这两个，就在顷刻间推倒了一座高塔。
本源公爵和灵神公爵对视了一眼，灵神公爵冷静道，“必须有一位荣光者约束他们。”
沉默片刻后，本源公爵回应道，“立刻带他们前往先贤议会，把高阶凝华者转换为空想种，低阶凝华者转换为血民。”
霍尔特瞳孔紧缩，他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东西。
转换为空想种？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幻造学派独有的能力吗？
霍尔特压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顺从地跟随着两人，但在临行前，本源公爵还是不甘地看向那团犹如沙尘暴般的巨大烟雾群。
“我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的。”
他轻声说着，现实为之扭曲。
以太在高塔废墟之上汇聚、堆积，犹如雷神震怒般，上百道以太闪电凭空出现，化作坠地的游蛇，无差别地轰击着废墟。
除此之外，一同降临的，还有扭曲而出的以太焰火。
作为本源学派的荣光者，本源公爵对于以太的掌控已经抵达了极致，雷火交加，宛如天罚降世。
“快逃啊！”
惨叫声在烟尘中响起，随后一股强劲的啸风吹散了阻碍视线的尘沙。
狂风环绕着帕尔默，他一脸悲愤地在废墟间穿行，肩上还扛着伯洛戈，这家伙被数道雷霆命中，整个人刚从昏死里苏醒过来，身上散发着烤肉般的焦香。
正如帕尔默所料的那样，阶位的提升也代表着责任的变大，更代表着他会面对越发强大的敌人。
瞧瞧，自己刚晋升负权者而已，就和荣光者面对面了，再往后鬼知道自己能遇到些什么。
“想想办法啊！伯洛戈！”
帕尔默转过头，对着被扛起的伯洛戈喊道。
“我在想办法了。”
伯洛戈的声音虚弱，被荣光者的力量直接命中还真不好受，但比起自己负权者时，与第一席的交战，现在自己的状态要好上太多了，更重要的是，帕尔默意外地靠谱。
凭借着秘能&#183;风之息带来的气流扰动，这家伙看似在扛着自己狂奔，实则是在贴地飞行，要不是怕跃入空中成为本源公爵的目标，帕尔默多半已经要带着他一飞冲天了。
“往外面逃！去废壤城区！”
伯洛戈指示的同时继续挥动着以太，他并不打断阻挡那漫天的雷火，和荣光者的力量正面对撞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为此伯洛戈的目标是周围的建筑。
以太注入大地，场域范围内，皆是伯洛戈的国土，先前伯洛戈统驭物质，还需要将自身的以太侵入，可随着晋升为守垒者后，他可以轻易地将场域内的中立以太，转换为自身的力量。
刹那间，场域内的所有物质都听从着伯洛戈的号令，渐渐的，帕尔默察觉到了地面的颤抖，更聆听到了底层深处传来的隐隐哀鸣。
“你在做什么？”帕尔默略显惊慌地问道。
伯洛戈没有回答，但紧接着，他们脚下的大地忽然开裂，巨大的裂隙横跨了广场与街道，并且朝着一座座高塔蔓延而去。
雷火降临，灼热的高温与冲击波接连不断，像是一场密集轰炸，混乱的火光中，大地遍体鳞伤，伯洛戈没有丝毫的仁慈，将其彻底扯烂，连带着高塔的地基，也一并撼动。
为此所有人都看到了，沿途的数座高塔轻微晃动了起来，并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直至倾倒。
伯洛戈没有时间去观摩自己的艺术创作了，在帕尔默的贴地飞行下，两人有惊无险地冲出了雷火的轰炸范围。
“奥莉薇亚！”伯洛戈呼唤道。
粗略地感知下，伯洛戈觉得他们已经冲出了本源公爵的场域范围，伯洛戈果断熄灭了自身的以太反应，帕尔默也跟从着伯洛戈的，收敛起了秘能的释放，与此同时伯洛戈身下的阴影暴涨，漆黑的帷幕将两人再度包裹起来。
绝对的以太遮蔽笼罩下来，彻底断绝了伯洛戈与帕尔默的气息，他们变成一团急速行进的黑暗，一头扎进了废壤城区中。
废壤城区的人们并不清楚今天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看到一座又一座高塔倾倒，接连的爆炸带起冲天的火光。
此时街头上已经没有行人了，大家都躲在了家中，祈祷着灾难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在一处小巷的阴影里，伯洛戈和帕尔默并肩坐在垃圾桶旁，若有若无的阴影覆盖在他们身上，久久不肯散去。
“虽然说，我看诸秘之团这些人不爽很久了，但我还真没想过，能这样大闹一场。”
缓过神后的帕尔默，显得从容了许多，也可能是他已经麻木了，适应起了现状。
“是啊，大闹一场，真是疯狂。”
冷峻的声音响起，帕尔默刚想接话，他却发觉，这声音不是伯洛戈说的，也并非奥莉薇亚。
帕尔默警惕地看向小巷的尽头，狂想公爵奥萨娜正一脸冷漠地站在那。
见鬼，又一位公爵！
帕尔默猛地起身，举起手中的细剑，但在他发动攻势前，伯洛戈一把拦住了他。
“放松些。”
伯洛戈安抚着帕尔默，接着对奥萨娜问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奥萨娜保持着沉默，直到远方传来又一声轰鸣，听起来像是有一座高塔倾倒的崩溃声，她无奈地叹口气，示意道。
“跟我来。”

第五十一章 空想树
伯洛戈引发的灾难还在持续不断地影响着隐秘之土，按照以往，遇到这种超自然灾难时，极光之路将如同垦室的自我修复般，通过将以太注入建筑内，进行自我复原，因此在那极光的庇护下，少有攻势能对这林立的高塔产生如此重创。
可不凑巧的是，如今极光之路的绝大部分力量，都加持给了各个守垒者、荣光者，还有一大部分用以针对正处于重叠点、临近以太界的耐萨尼尔。
一连串的影响下，这便给予了伯洛戈大肆摧毁的机会，只是在荣光者的虎视眈眈下，伯洛戈的摧残未能尽兴，只能像老鼠一样，在那致命的雷火交加下，灰溜溜地逃窜掉。
“你引起的动静还真大啊。”
“没办法，想要在荣光者的针对下断尾求生，总需要花费一些手段。”
阴暗的小巷里，奥萨娜身披着一层灰蒙蒙的斗篷，谈话间，她又向伯洛戈抛来了两件斗篷，示意两人穿上。
“但你的手段却是摧毁隐秘之土，我的故乡。”奥萨娜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怒意。
“只是倾倒了几座高塔而已，在往后你们能建立起更宏伟的，”伯洛戈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紧接着他接过斗篷，问道，“这是什么？”
抓揉着斗篷，伯洛戈能明显感觉出它材质的不对，应该是某种特殊的炼金材料。在这材料学上，诸秘之团很有研究。
“隐匿斗篷，里面穿插了特殊的屏蔽织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开极光之路的搜查。”奥萨娜解释道。
“极光之路的搜查？我就知道它的作用不仅仅是供能。”
伯洛戈麻利地穿上了斗篷，戴上兜帽，他能明显察觉到，自己对周围以太的感知被限制了几分，同样，外界的以太也难以对他进行窥探。
出于极高的警惕性，帕尔默本不想穿上这斗篷的，可又一声震颤的轰鸣从远方传来，那嘹亮的警报声再度响彻全城，仿佛正有一支航空编队正朝着隐匿之土空袭。
帕尔默犹豫了几秒，还是顺从地穿上了斗篷，同时他还期望，真有一场空袭降临，把这里烧成废墟。
算了，现在正有一位纯血夜族藏在伯洛戈的影子里，再多一个诸秘之团里的内鬼，又有什么可吃惊的。
帕尔默安慰着自己，可内心平静了没多久后，他忍不住低声道。
“狂想公爵？奥萨娜？”他指了指眼前的女人，又指了指伯洛戈，“她果然是秩序局安插进来的内鬼吧！”
按照帕尔默理解的条例，伯洛戈刚刚那一轮攻势，跟恐怖分子没什么区别，这位大名鼎鼎的狂想公爵不先斩了两人的狗头，回去邀功请赏，反而帮助两人隐藏行动……帕尔默可怜的思维逻辑只能得出内鬼这一个结果了。
“内鬼？我不是内鬼。”
虽然理念不同，但奥萨娜对诸秘之团的自我认同感还是很强烈的，她抗议这个词汇。
“我只是和那批人理念不同而已，”她说着看了一眼浓烟升腾的方向，“所以选择与秩序局合作而已。”
滚滚烟尘不断地向上弥漫，犹如一道参天的巨柱，几乎将半个城市分割开来，极光之路暂时无法处理这些灾难，但凝华者们应该就位了，也正如奥萨娜所想的那样，她还没挪开视线，浓烟的扩散就得到了控制，像是有啸风掠过，将一切吹散。
全员凝华者的好处就在这，无论发生任何意外，随时都有大量的凝华者可以即刻就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伯洛戈再一次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而且很显然，伯洛戈这一次的耐心降低至了冰点，他攥紧了怨咬，出鞘的剑刃上挂着透明的黏液，没人知道伯洛戈的下一剑是会劈开曲径，还是撕裂血肉之躯。
“我不知道，”奥萨娜坦然地摇摇头，“我和你一样，也是一头雾水。”
伯洛戈沉默了片刻，说道，“继续。”
“昨天深夜，先贤议会突然向我，还有我的父亲，也就是传令官法比恩发布指令，叫我们与其他三位公爵交接工作，”奥萨娜一边引领着伯洛戈穿过小巷，一边说道，“从明天起，与使团一切的有关工作都由他们负责。”
“这太突然了。”伯洛戈说。
“是的，太突然了，抽掉走我和我父亲，这明显就是想剔除我们这一派的势力，避免在之后的行动里干扰到他们，”奥萨娜补充道，“我和你说过的，我们所属的真理派并不受欢迎。”
“也就是说，他们在昨夜就决定好了今天对我们动手，”伯洛戈喃喃道，“他们本可以做的更完美的，一定有什么事，改变了他们的想法，迫使他们下定决心。”
“夜族。”
奥莉薇亚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
“你们已经是全城公敌了，不能再呆在高塔这了，我带你们去废壤城区，残缺者们会保护你们，至于之后的行动，就随你们便了。”
提及这些，奥萨娜的步伐加快了许多，“我庇护不了你们太久，一位守垒者、一位负权者，就这么在隐秘之土内凭空消失了……他们会猜到我身上，毕竟这种情况下，也只有我能把你们藏起来。”
“你不会有事吗？”伯洛戈问。
“不会的，他们没有直接的证据，更何况，即使有证据，他们最多把我关起来，直到事件结束，而不是杀了我。”奥萨娜说。
这时伯洛戈察觉到了一些线索，他问道，“如果先贤议会真的想贯彻绝对的意志，就该早早剔除掉你们这些真理派，你们是公爵又如何，三位公爵所分享的资源，总比四位公爵分享的要多。
也就是说，对于先贤议会，你们家族的存在，具备着某种必要性吗？”
伯洛戈的敏锐在奥萨娜的预料之中，但她本以为，伯洛戈会在这一切结束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奥萨娜开口道，“先贤议会都是一群该死却未死的家伙，他们通过某种特殊的手段延长了自己的寿命，躲过了死神的镰刀。”
“就像我家的那群元老。”帕尔默小声道。
“那些维生手段由你们提供的。”伯洛戈猜到了。
“是的。”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伯洛戈觉得时间还算充裕，有这位狂想公爵护身，短期内他们还算安全，为此他不断地向奥萨娜发问，生怕下一次见面时，看到的是她的尸体。
“很简单，幻造学派的惯有手段，”奥萨娜说出了那个快要被伯洛戈忘记的词汇，“幻想成真。”
伯洛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道，“空想种？先贤议会许了什么愿望？”
“一片不死的领域，只要处于那个领域之中，他们便会永葆青春，”奥萨娜接着又说道，“你也能感受到吧，其实我的家族在先贤议会内没什么话语权的。”
“因为先贤议会内根本没有你们的人，或者说，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伯洛戈瞥见了诸秘之团那黑暗的一角，“他们变成了空想种。”
“是啊，就像我说的那样。”
奥萨娜的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微笑，只是这笑容里多出了一些难言的苦涩，“一旦凝华者至上的激进理念失控发展下去，到时候凝华者本身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资源而已，最终都是用来服务那位终极凝华者的。”
依靠着牺牲，奥萨娜的家族获得了至高的地位，同样，他们也被这样的地位束缚着，无法脱身。
“我是不是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东西。”帕尔默小心翼翼地插话道。
三人间沉默了好一阵，直到伯洛戈主动打破了寂静，“其他人呢？”
伯洛戈仰头看了看四周，高耸的墙壁遮住了他的视线，但他仍能看到遮掩天空的山谷峭壁，以及那座位于中央的至圣枢纽。
“发生了这么多事，副局长不可能不做出反击，可他要是进行反击的话，现在大半的隐秘之土应该沦为焦土了才对。”
对于伯洛戈的提问，奥萨娜摇摇头，“抱歉，这一点我真的不清楚，但我猜，他可能会在至圣枢纽那。”
她补充道，“你也看到了，绝大部分的极光之力都倾注到了那，应该是用来对付他了。”
“极光之力？你是指环绕在他们身上的那道光？”伯洛戈回忆起了一些被自己引爆的凝华者，他们的身上都些淡淡的微光。
“嗯，那是一种增幅手段，把极光之路的以太分担给其他凝华者，进而提升他们的力量。”奥萨娜说道。
“那其他人？”
“他们应该还活着，至少没有更多的高塔倾倒，”奥萨娜开着玩笑，随后她的语气严肃了起来，“我说了，凝华者本身也只是另一种形式上的资源，其他人应该是被控制住了，然后被押送往至圣枢纽。”
奥萨娜接着讲述起了血腥的故事，“和其他家族的人不同，他们频死之际会踏入不死领域，永葆青春，而我家族的人，则要变成空想种，维系这虚假的不朽。
但能创造空想种的人还是太少了，空想种这种珍贵的资源也是用一个少一个，那么为了不死领域的运行，我们家族的人近些年一直在进行相关的研究。”
“幻想成真。”
奥萨娜轻喃着那个神奇的词汇，“在那可以实现一切愿望的领域内，如果许下将目标扭曲成空想种的愿望呢？”
“这听起来像是对灯神许愿，我再要三个愿望一样。”帕尔默低声道。
“对，听起来很不合理，事实上也确实不合理，一切的转换都是有能量损耗的，空想种或许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支付的代价一定比得到的多。”
“你们是如何解决这一问题的？”
伯洛戈像是一位学徒一样，充满了好奇心，哪怕几分钟前，他还在与荣光者的伟力殊死搏斗。
听闻着奥萨娜的讲述，伯洛戈的脑海里有了一系列新的启发，一直以来，他的视线都局限于秩序局内，觉得秩序局研究以太界领先所有势力，但现在看来，每个势力都在向着真理前进，只是大家前进的方向不同。
就像诸秘之团、就像奥萨娜的家族，把所有的精力用在研究空想种上一样，彼此之间都有可取之处。
“我们花了近百年的时间、进行了无数的牺牲，对空想种进行了复杂的‘培育’，现在它该被叫做空想树才对，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转换仪式，我们可以把高阶凝华者变成养料，把它们喂食给空想树，补充那些空想种的消耗，并诞生新的果实。”
伯洛戈分析了一下，他觉得奥萨娜没有说谎，空想种是一个启动的契机，实现愿望的过程还需要诸多的代价，就像当时艾缪所做的那样，在时轴乱序的最后，她无法承受空想种对自身的消耗，险些死了过去。
维系先贤议会的、挂在空想树上的空想种们也是如此，那些老朽的怕死鬼可不会把空想种植入自己的心脏上，让它们的根须扎进自己的体内汲取养分，他们需要另一批凝华者作为“土壤”。
“你有想到什么吗？伯洛戈。”奥萨娜突然微笑地看着他。
伯洛戈迟疑了片刻，但还是说道，“至圣试炼，这项对全民进行炼金矩阵植入的大规模仪式，如今听起来并不像是普及凝华者，而是……而是在创造资源。”
“或许吧。”
对于这一点，奥萨娜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她只是喃喃道，“在终极凝华者的面前，所有人都是数字、是资源。”
“那么代价呢？”伯洛戈清醒地反问道，“你和我说这么多，又帮了我这么多，我需要为此支付什么样的代价呢？”
奥萨娜停下了脚步，双手抱胸，一副认真沉思的模样。
一会后，她说道，“免费的。”
“免费的才是最昂贵的。”
伯洛戈接受过一次免费的礼物，那份礼物来自于玛门，令他印象深刻。
“那就随你便吧。”
随便，这个答案听起来太刺耳了。
奥萨娜抬手指向前方，“过了这条街道，前面就是废壤城区了，到了那，自然会有人接应你，无论你接下来是想逃离此地，还是想奋起反击，他们都会帮助你的。”
伯洛戈看了眼那片低矮的楼群，他突然说道，“如果我赢了，就相当于帮助你解决了激进派，把你们家族的命运就此解放，但如果我输了……”
“你输了也影响不到我，”奥萨娜拍了拍胸口，“我依旧是诸秘之团的忠诚信徒。”
话说到这种份上，事情已经变得清晰起来，大概从一开始、从奥萨娜抵达秩序局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谋划好了这一切，她利用秩序局与诸秘之团的间隙，把使团带入隐秘之土，为自己的真理派杀出一片天。
为了真理的命运，奥萨娜利用了所有人，勇气可嘉。
伯洛戈深深地看了奥萨娜一眼，低沉道，“希望再见到你时，别是一副残缺不堪的尸体。”
“但愿吧。”
伯洛戈与帕尔默大步向前，如同两道模糊的黑影。
在他们快要消失时，奥萨娜忽然开口道，“人们都说，幻造学派的凝华者，都会有那么几分浪漫的理想主义，我想，我也是如此……”
奥萨娜的话消失在风里，她不确定伯洛戈有没有听到。

第五十二章 电影台词
隐秘之土和平太久了，久到这里的居民们从未想过战火会在此地燃起。
伯洛戈引发的动乱同样也波及到了废壤城区内，街头的店铺敞开着，但室内却空无一人，残缺者们大多窝在了家里，避免自己被卷入凝华者的纷争中，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行人站在街头，远远地眺望着高塔间升起的滚滚浓烟。
有些人在挥拳叫好，有些人则满心担忧，虽然受到凝华者们的压迫，但残缺者们已经过惯了和平的日子，没有人会希望一把火，烧尽这来之不易的生活。
伯洛戈穿过街道，循着记忆里的轨迹，走向当初公交车的终点站，他应该能在那里获得一些帮助。
一路上伯洛戈见到了许多残缺者，他们大多对于凝华者充满不满，愤怒早已积蓄太久，伯洛戈一度觉得，自己可以利用残缺者们引发一起暴乱。
可惜了，这样做的意义并不大，就算残缺者人数众多，只要来那么一位负权者，就可以轻易地碾死他们。
绝对的力量带来绝对的阶级差异。
一阵警报声再度响起，但和之前的响彻全城不同，这次警报声只覆盖在废壤城区内，伯洛戈有些不明所以，但周围的残缺者们显然很熟悉这一声警报。
他们的脸色都变得难堪了起来，行色匆匆地离开街头，回家的回家，进店的进店，就连街头的流浪汉们，都随便找了块阴影把自己藏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街头被清空了，数道身影从空中掠过，伯洛戈粗略地感知一下，他隐隐察觉到了守垒者与负权者的以太反应。
通过与奥萨娜的对话，伯洛戈得到了许多有用的情报，现如今诸秘之团的荣光者们，绝大部分被派遣去应对耐萨尼尔，另一部分则押送着霍尔特，把他们带到空想树面前，转换成新鲜的养料。
为此目前先贤议会可调动的高阶战力并不多，伯洛戈猜至少不会有荣光者直接找上门来……就算被荣光者抓到了，对方也应该只有一位荣光者，伯洛戈还有反抗的余地。
“不用担心霍尔特他们吗？”帕尔默问道。
“不必了。”
伯洛戈摇摇头，言语间充满了对霍尔特的信任，哪怕两人根本没见过几次面。
“霍尔特可是一位组长，我不觉得他会那么轻易地束手就擒，”伯洛戈猜测着，“霍尔特应该是在预谋些什么。”
“你就这么肯定吗？”
“不是肯定，而是事实，这难道不是很好推断的吗？”伯洛戈反问着，“你觉得霍尔特那么骄傲的人，会如此顺从地被敌人控制住吗？哪怕他们是荣光者。”
伯洛戈在心底暗暗道，“不，他一定会拼个鱼死网破的。”
眼下的情况很混乱，但伯洛戈依旧保持着乐观。
“过来，站紧点，”伯洛戈将手搭在帕尔默的肩膀上，“奥莉薇亚，帮帮忙。”
话音刚落，一团蠕动的阴影便覆盖在了两人身上，当他们踏入小巷的阴影里后，居然与其完全地融为一体。
不久后，一队全副武装的凝华者从街头大摇大摆地走过，他们警惕地搜查着四周，以太的波动犹如涟漪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试图寻找回音。
“对方也是专业的啊。”伯洛戈小声道。
伯洛戈猜，此时隐秘之土应该完全封锁了起来，以避免自己逃窜出去，必要的话，先贤议会应该还中断了一切的通讯手段，阻止伯洛戈将这里发生的事，传达给秩序局本部。
接连摧毁几座高塔后，他们也明白，自己不会躲藏在高塔之间，那太容易被发现了，为此他们推测自己正在废壤城区内。
他们猜对了。
“该走了。”
伯洛戈与帕尔默在阴影里移动，他相信奥萨娜，但不会完全信任她，说到底，两人从来不是同一个立场的人，奥萨娜为了她的家族与真理，伯洛戈则仅仅是工作，以及一点点的救世精神。
他们只是部分利益重叠在了一起，远远算不上同生共死的战友。
因此，伯洛戈对于奥萨娜许诺的帮助不抱太大的期望，可当伯洛戈警惕地穿街过巷，抵达终点站的位置时，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他没想到的是，在这一点上，奥萨娜意外地靠谱。
空旷的街道上，一男一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们穿着与伯洛戈同样的隐匿斗篷，垂落的布料凸显出了枪械的轮廓。
伯洛戈记得这两人，雅尼斯与优兰达，他们二人都是残缺者，也是奥萨娜在残缺者中的代表。
伯洛戈不觉得先贤议会是一群蠢蛋……或许他们确实有些蠢，但也不会蠢到对自身的势力失去监控与约束。
他们多半早就知晓了奥萨娜与残缺者之间的联系，但出于狂想家族的特殊性，他们容忍了奥萨娜这一行径，奥萨娜多半也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先贤议会的注视下，但她不在乎，相反，她与残缺者越是紧密，越是证明，她是坚定的真理派。
有时候一成不变，倒会令人放下警惕。
“看样子有人来接我们了。”
伯洛戈嘟囔着，没有犹豫，直接带着帕尔默大步走出，朝着那两人走去。
帕尔默望着那两张陌生的面孔，疑惑道，“又是熟人？”
“还不是，但马上就是了。”
听着伯洛戈的回应，帕尔默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伯洛戈，我们来这甚至不到四十八小时！”
不到四十八小时的时间里，伯洛戈的朋友在隐秘之土内遍地都是。
震撼之余，帕尔默还忍不住地抱怨着，“我以为你是不善社交的那种。”
“分情况，平常生活里，我确实讨厌不必要的社交，但如果这是工作，那我就会做的很漂亮，”伯洛戈自信满满，眼神示意了一下优兰达，“要赌一下吗？她们很快就会是我们的好朋友。”
帕尔默轻蔑地看着伯洛戈，如果瑟雷说这些话，他还能信几分，可伯洛戈？完全不可能，伯洛戈哪怕善于社交，他也绝对不善于和女人社交。
“你们好。”
伯洛戈向着两人打招呼，自己终究是个外地人，无论接下来想做什么，都最好有本地人帮帮忙。
优兰达向伯洛戈示意微笑，一旁的雅尼斯也轻轻地点头，跟帕尔默混久了，伯洛戈身上多多少少也有些烂话因子存在。
于是此情此景下，伯洛戈对优兰达说道，“我正被人跟踪了，哦，准确说是追杀。”
刚听到前半段话，优兰达就笑个不停。
“为了甩掉这群家伙，请你们帮我打个掩护吧，”伯洛戈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就装作是我的老朋友，一副和我聊的很愉快的样子，最好再邀请我去你们家躲避一下。”
帕尔默一脸绝望，他听出来了，伯洛戈在讲的是电影台词，拿电影台词去搭讪，自己就不该信伯洛戈的鬼话，可紧接着震碎三观的剧情在帕尔默的眼前演绎。
“好啊。”
优兰达爽快地答应了伯洛戈，她扭头朝雅尼斯使了一个眼色，雅尼斯走到墙角，一把拉开店铺的后门。
“看吧，成功了。”伯洛戈使了使眼色。
“怎么可能！”
帕尔默完全忘记了正有一群高阶凝华者追猎着自己，就像日常插科打诨一样说道，“就这么简单吗？”
“是啊，就这么简单，这是瑟雷教我的，”伯洛戈抿了抿嘴，“你之后要试试吗？很管用的。”
“不……不了，我有沃西琳了。”
在这方面，帕尔默意外地处于道德高地。
“可……就这么简单吗？”帕尔默再次问道。
“或许吧，也可能是我有着出众的人格魅力。”
伯洛戈整理了一下褴褛的衣领，本源公爵的以太闪电把他体面的上衣烧的千疮百孔。他希望店铺内能有新衣服换。
走入室内，雅尼斯警惕地关上后门，将房门锁死。这道门、这道墙、整间屋子，它们挡不住高阶凝华者，只会在一息之间被完全摧毁，可对于脆弱的残缺者而言，这是少有的能增加自身安全感的手段。
到了暂时安全的环境，伯洛戈那副从容的笑意，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们需要一批补给品，最好是芒银的灵魂，刚刚为了脱身，我的以太消耗了不少。”
以守垒者的以太量，这点消耗对伯洛戈而言，算不上什么太大的影响，但出于警惕，他希望自己能时刻保持全盛姿态。
“我还需要隐秘之土的详细地图，对了，还有至圣枢纽的，”伯洛戈准确无误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帮助我规划出一条直达至圣枢纽的路线，越隐匿越好。”
优兰达愣了一下，她回过神后道，“你比我想象的要专业许多。”
伯洛戈回答道，“还好，只是在路上思考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策略，顺便整理了一下物资清单。”
“啊？什么跟什么啊？”
帕尔默依旧没跟上节奏，但他意识到，伯洛戈刚刚说的话，全是在说谎，这家伙一开始就认识这些人，那根本不是什么搭讪教学。
伯洛戈无视了帕尔默的话，继续问道，“我的时间很急，能尽快提供吗？”
“当然。”
优兰达转身带路。
这是一间裁缝店，到处都挂满了布料、裁剪一半的衣服，还有待出售的成品，一部分是普通的常服，还有一部分是花哨精致的长袍、披肩，看起来是超凡家族们那华而不实的传统服饰。
伯洛戈轻抚了一下布料，从这些华丽的衣装里，他看到了诸秘之团凝华者们衣装的影子。
这倒也是，高贵的凝华者怎么会来当裁缝呢，但他们又需要有人制作衣物，这些工作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残缺者们的身上。
除了裁缝，其他的工作也是如此，总需要有人来承担岗位，但那绝不会是凝华者。
雅尼斯走在最前方，这个男人总是一副沉默不语的模样，他拉开了一道暗门，一间储藏室映入眼中。
数排货架整齐地排列，上面摆满了针剂，里面蕴含着补充以太的芒银灵魂，除此之外还有医疗包，制式炼金武装等诸多补给品。
“奥萨娜早就预料到了这些？”
伯洛戈略感意外，紧接着他意识到，奥萨娜没有算计自己，她只是算到了这一日的来临，就算没有自己，到时候也会有个什么其他人来到这。
只是恰好出现在这一时刻的人，是伯洛戈，仅此而已。
“你们有人受伤了吗？”优兰达说着打开医疗包。
“没人受伤，”伯洛戈摇了摇头，接着又补充道，“我是不死者，他是幸运鬼，我们最不需要这种东西了。”
“说实话，我觉得我不太幸运。”帕尔默紧张地搓着幸运骰子。
将数枚针剂插入脖颈，伯洛戈的眼底映出了微弱的光亮，随后他又将大把大把的针剂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帕尔默则对那些制式的炼金武装产生了兴趣，它们大多都是无需以太注入，也可以通过机械引发的消耗品。
将一枚枚炼金手雷塞在腰间后，帕尔默又打开数盒炼金弹头，将它们一个个安插进弹链上，然后挂在胸前。
看他这全副武装的样子，伯洛戈想起焦土之怒时，自己带过的新兵。
“你很缺安全感吗？”伯洛戈问。
帕尔默拍了拍胸口的弹链，“现在不缺了。”
“你们是打算直接突袭至圣枢纽吗？”优兰达插嘴道，“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确实不明智，但这是最优解，”伯洛戈说，“我很擅长斩首行动，也只有瘫痪掉决策中枢，才能令这纷争停下来。”
“这太莽撞了，你不知道诸秘之团隐藏起来的力量。”
优兰达继续着劝说，这是一次难得的、撼动先贤议会的机会，作为真理派的一员，她不能就这么看着伯洛戈送死，至少在达成战略目标后再死。
“我知道，我知道。”
伯洛戈说着扯掉身上碎裂的衣服，换上了一件从外面拿来的凝华者传统服饰，灰色的布料上穿插着亮银色的丝线，看起来格外地花哨。
通常，伯洛戈喜欢低调些的装束，最好低下头就能隐藏进人流里，可这次时间紧迫，他没有时间浪费在换衣服上，简单找了一圈，也只有这件比较合身。
穿上衣服又披上斗篷，伯洛戈继续说道，“是啊，我才来这个鬼地方不到四十八小时，我怎么能了解这里的全部呢？”
以为伯洛戈回心转意，优兰达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伯洛戈又说道。
“所以我需要你们，你们这些本地人，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我，”伯洛戈说着抽出了怨咬，“抱歉，这不是请求，而是胁迫，我没时间浪费在和你们交流情感、获取信任上了。”
沉默的雅尼斯看眼杀气四溢的伯洛戈，用了不到数秒钟的时间，他认清了局势，默默地在这储物间的地面上，又拉开了一道暗门。
暗门深不见底，只有黑暗。
伯洛戈挑了挑眉，收起怨咬，“谢谢配合。”
优兰达见阻碍无望，她的语气尽显悲观，“这可不是那部电影里的台词。”
“我知道，”伯洛戈走到暗门旁，又说道，“这是另一部电影里的台词。”

第五十三章 锻造坑底
垂直昏暗的暗道内，伯洛戈感受到了阵阵微风，风里携带着呛鼻的烟尘与淡淡的机油味，隐约间，还能听到机械运转、金属轰鸣的碰撞声。
“你应该有意识到吧？隐秘之土远不止地面所视的那些。”
尤兰达在前方带路，她很熟悉这片区域，就算没有任何照明，也能在一片昏暗中，准确地区分出道路。
“嗯。”
伯洛戈点头，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按照金字塔结构，既然这里有那么多的凝华者，那么相应的，残缺者应该是他们的好几十倍才对，可废壤城区并不算大，残缺者也没我估测的那么多。”
黑暗的视界逐渐变得明亮起来，伯洛戈从暗道里走出，站在了一处高悬的空中走廊上。
“隐秘之土一定有片我看不见的地方，所有的残缺者都生活在那里，”伯洛戈俯视着下方逐渐明亮起来的场景，他喃喃道，“你们都在这啊。”
浓密的黑暗尽头，庞大的地下世界映入伯洛戈的眼中，带着铁锈与焰火余温的气流迎面而来，像是从火山口里迸发的深沉吐息。
黑暗的穹顶上布满了巨型的照明灯，它们如同人造的星辰般，把一缕缕光芒投向下方，而在下方被映亮的则是一块巨大的、不断向内部坍塌凹陷的深坑。
一根根巨柱从黑暗穹顶之上延伸下来，插入深陷的巨坑之中，这并非某种奇特的造物，在见到的第一眼，伯洛戈就认出，这是地表一座座高塔的地基，它们穿过地面，插入这地下世界之中。
在林立的巨柱之中，一座最为粗壮宏伟的巨柱占据了凹陷深坑的中央，而那正是至圣枢纽的地基，它的延伸。
“我说我刚刚摧毁高塔时，总觉得那么吃力呢，原来我看到的只是它的一部分。”
伯洛戈一边说着一边循着自己，看向那处交战区，于是在黑暗穹顶的角落里，伯洛戈看到黑暗开裂了一角，地表的阳光畅通无阻地落了下来。
“这里是哪？”
帕尔默忍不住问道，除了这些巨柱外，在巨柱之间还有诸多的工厂，准确说，整个地下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工厂，数不清的空中走廊、管道、线缆，像是蛛网一般，重重覆盖在其上。
“锻造坑底。”
优兰达为两人解释道，“你们可以把这里理解成秩序局的后勤部。”
沿着宽阔的通道走下去，会看到一组又一组的巨大机械在不知疲倦地工作。这些机械由各种复杂的管道、电线和灯光组成，仿佛一个巨大的精密大脑中的神经元，相互关联、相互协调。
“隐秘之土的地下有着充足的矿物资源，我们挖空了这里，获得资源的同时，也将这坑底变得越来越大，为了方便控制，干脆把工厂直接建造在此地，昼夜不停地进行加工。”
优兰达望着下方的点点灯光，如同导游一样，讲述着这里的过往。
先是挖出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随后不断地向下延伸，直到塑造出这巨大的地下坑底。这看起来就像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大裂隙，只是大裂隙是由圣城之陨的大战而产生的。
“凝华者们还花了漫长的时间，一点点地扭曲了这里的地质，把数条地下水脉引向了这，令这里具备了同样充足的水资源。”
抬起头，仔细去看，黑暗的穹顶上其实还布满了各种管道，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为地表的高塔建筑提供水资源。
努力去听，伯洛戈还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那不是雨，而是被伯洛戈摧毁地形后，所扭断的输液管道。
大量的水从管道里喷涌而出，有的是纯净的水源，有的是工业废水，亦或是生活排污，它们混在了一起，倾泻在地下世界的上空，形成了区域性的雨幕，从黑暗里出现，又消失在黑暗里。
“那里同样是地下世界的核心。”优兰达指向中央的巨柱，那正是至圣枢纽的地基。
“看样子，我们可以从那潜入进去。”伯洛戈又问道，“这里同样也是你们残缺者真正生活的地方吧？”
优兰达沉默了一阵，接着又以长长的叹息打破死寂。
“残缺者是至圣试炼的失败品，不过，我们虽然无法植入炼金矩阵，但仍具备了一定的以太感知力，为此我们可以操作那些需要以太才能调试的设备。”
伯洛戈低声道，“这里是一座维系隐秘之土繁华的工厂，而所有的残缺者，都是活于黑暗里的工人。”
谈话间，三人又前进了几步，伯洛戈看到下方黑暗里升起的带点点灯光，以及黑暗里传来的金属与岩石的撞击声。
伯洛戈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正有数名矿工努力地挥舞铁镐，击碎厚重的岩石。
“你说的对，”优兰达无奈地承认着，“这就是残缺者在隐秘之土存在的意义，而这锻造坑底，才是我们真正的家园。”
“至于废壤城区，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上城区，只有许多富裕的残缺者，才能在那有一席之地，而那里也是残缺者仅有的、可以放松娱乐的地方。”
优兰达继续说道，“这里进行着轮班制，绝大部分工人每隔一个月才有机会前往地表几天，可就算这样，地表也不是真正的地表。”
伯洛戈想起了那环绕隐秘之土的峭壁，巨大的伞状高塔遮掩了天空。
“况且，即便这样，有许多工人也抢不到机会，他们可能要等上数月、数年的时间，才会到地表一回。”
随着优兰达的讲述，伯洛戈逐渐看到了锻造坑底的全貌。
一座座工厂如同骨牌般堆砌在一起，从采矿到炼铁，从铸造到成品，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犹如一条巨龙蜿蜒曲折。
大型的地下挖掘机在矿脉上作业，将铁矿挖掘出来，通过传送带送往提炼区，提炼过程中，铁矿经过粗炼后形成生铁，再送往铸造区。
铸造区是流水线作业最为关键的一环。生铁被放入大型熔炼炉中加热熔化，然后倒入模具中，形成各种形状的钢铁产品。
整个流水线看起来就像一条不断奔腾的河流，永不停息，各个环节之间的衔接流畅，而这样的河流，在锻造坑底内还有很多，它们密密麻麻，像是由至圣枢纽之上延伸出来的根茎。
“绝大部分的工人都住在那，环绕着锻造坑底的边缘，对应着地表的废壤城区。”
优兰达又指了指黑暗的边缘，隐约能看见许多低矮的房子，狭窄的小道上挂着微弱的灯火。
帕尔默幽幽道，“比起工人，你们倒像是一群奴隶。”
“差不多吧……我读过许多书，虽然此生还未离开过隐秘之土，但对于外界我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优兰达微笑着说出令人感到绝望的话，“在我看来，全世界就是一座工厂，绝大部分人都是奴隶。至于我所生活的隐秘之土，它更像是一个缩小版的人类世界，把一切凸显的更加尖锐。”
帕尔默还想说些什么，被优兰达抬手制止，“别说什么反抗的话，残缺者面对凝华者不具备任何反击的余地。”
她喃喃道，“我的父母就死在了一次暴动之中，他们抢夺了军械库，以为靠着自己残缺者的以太感应，能操控那些致命的炼金武装，但先贤议会只派出了一名负权者，就轻而易举地镇压了暴乱。”
优兰达没有讲述暴乱者们的结局，但以伯洛戈所理解的凝华者至上理念，恐怕死亡对于那些人而言，反倒是一个略显美好的结局。
队伍再次沉默了下来，在静悄悄的黑暗里缓步前进。
伯洛戈还看到了许多巨大的钻井，它们深入地壳，以丰富的矿藏和繁忙的交通网络为依托，打造出一个壮观的地下世界。
逐步靠近核心区域后，即便是在高处的空中走廊上，伯洛戈仍被热浪和铁屑飞舞的氛围所包围，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味和燃烧的钢铁味，耳边则充斥着机器的轰鸣声、火焰的咆哮声和工人们的吆喝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高大的熔炼炉，它们犹如地狱中的巨兽，吞噬着周围的生命。熔炼炉里的铁水在高温下熔化成液体，随后被倒入模具中，形成各种形状的钢铁产品。
数不清的人影在火光中起起伏伏。
“伯洛戈，停一下。”
奥莉薇亚的声音在耳旁徘徊，伯洛戈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止步于原地，一直紧跟在伯洛戈身后的帕尔默，一头撞在了伯洛戈的后背上，他面露困惑，前方回过头的优兰达与雅尼斯也是如此。
“怎么了？”优兰达问道。
雅尼斯依旧沉默，他无声地掏出枪械，警惕地张望着四周的黑暗。
伯洛戈站在原地，蠕动的阴影紧贴着他的脊背，伯洛戈感到有人正拿着锋利的指甲尖刮擦自己的脊柱。
他脚下的阴影开始蠕动，奥莉薇亚像是潜水上浮般，直接从伯洛戈的影子里钻了出来。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帕尔默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可优兰达在见到奥莉薇亚那双猩红的眼瞳后，整个人瞬间紧绷了起来，雅尼斯的反应比她更大，抬手将枪口对准了奥莉薇亚的脑袋，如果不是伯洛戈抬手挡住，恐怕他已经本能地扣动扳机了。
“伯洛戈……”
优兰达眼神复杂地看着伯洛戈，就算她是位不曾离开过隐秘之土的残缺者，但夜族那特有的标识，还是让她一眼认出了奥莉薇亚的身份。
“冷静些，这位是奥莉薇亚，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伯洛戈瞥了一眼奥莉薇亚，“至少现在是。”
奥莉薇亚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她整个人趴在栏杆上，望向下方的无尽黑暗，接着又像是猎犬般，用力地嗅闻了一下空气。
“伯洛戈，我闻到了，”奥莉薇亚的表情格外严肃，“我同族的血气。”
“所以，局面还是滑向了最糟的一面吗？”伯洛戈喃喃自语，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此时再联想起自己与奥萨娜的密谈，伯洛戈对优兰达追问道，“残缺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规模失踪的？都是在这锻造坑底消失的吗？”
见伯洛戈那副敬业且认真的态度，优兰达被唬住了，即便再怎么警惕，还是配合道，“是的，从锻造坑底开始。
起初，这还没有引起我们的警惕，毕竟我们的残缺者，意外死亡、失踪，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实在是太常见了，可随着失踪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只能向狂想公爵求援，她是少有的，能帮助我们的凝华者。”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示意道，“继续。”
“狂想公爵未能带回好消息，相关的凝华者都拒绝回答我们的疑问，哪怕是狂想公爵亲自施压，他们最终也只是回答了一些模棱两可的东西。”
这样的结果在伯洛戈的预料之中，狂想家族在诸秘之团内的地位特殊，他们的地位崇高，却不具备强大的权力，反而被其他三支家族胁迫，变成了另一种形式上的奴隶。
再加上奥萨娜坚持的真理派，她掌握不了多少实权，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他们回答了些什么？”伯洛戈问。
“一些人说，这些工人是被调入一些秘密工程之中，由先贤议会亲自主导的秘密工程，在工程结束前，谁也不能离开。”优兰达说。
“他们只是在找借口拖延。”
突然，一直沉默的雅尼斯开口了，浑厚的声音里包含着怒意，“项目工程都是以年为单位，谁知道这秘密工程几时会结束，到时候又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雅尼斯红着眼睛，继续说道，“更何况，在他们的眼里，残缺者并不是人，只是一种资源。”
“冷静些，雅尼斯，”伯洛戈安抚着对方并且猜测道，“你的朋友或家人也失踪了吗？”
雅尼斯努力平复着呼吸，艰难地点了点头。
伯洛戈又对优兰达问道，“关于失踪事件，你们应该有些线索吧？”
“是的，”优兰达顿了顿，望向远处至圣枢纽的巨大地基，“怎么，你们不打算突袭至圣枢纽了？”
“只是优先级变更了一下，”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肩膀，“我相信副局长、霍尔特没那么轻易倒下，更何况，要是真的牵扯到了夜族，整个事态的性质就变了。”
“变成什么？”
“在此之前，这还只是莱茵同盟的内部叛乱，可如果发现诸秘之团与夜族有染，那就是人类公敌了。”
伯洛戈等不及地催促道，“告诉我你们知道的。”

第五十四章 风之裙摆
昏暗无光的地下世界内，伯洛戈一行人在蛛网般交错的空中走廊内奔走不停，这里犹如一座立体的迷宫，不断地向着外界延展。
“我们得到的线索并不多，但这些线索无一例外，都指向了那里。”
快步移动中，优兰达抬手指向了锻造坑底的中央，一座座从地表延伸下来的地基后，那处于核心出，犹如高山丘陵的巨型地基。
伯洛戈望着黑暗里那模糊的轮廓，喃喃自语道，“果然，还是至圣枢纽吗？”
“至圣枢纽可以大致分为三段，”优兰达解释道，“处于地下、锻造坑底的地基区域，是协调整个锻造坑底的集中工厂。
和其它工厂不同，那里是全封闭作业，根据我们的线索，大量的失踪人口便是被运送到了那里，只是集中工厂守卫森严，我们难以渗透。”
优兰达接着说道，“位于地表之上、隐秘之土内的区域，也就是至圣枢纽的中段位置，先贤议会在那里，把数个以太涡流点整合在了一起，由此打造出了为整个隐秘之土供能大型以太炉，而那也正是极光之路的源头。
至于至圣枢纽的最上端，从环形深谷里探出，享受真正蔚蓝天际的那部分……”
伯洛戈应声道，“先贤议会的所在。”
“嗯。”
优兰达轻轻地回应了一下。
锻造坑底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巨大许多，建筑像野蛮生长的菌丝，疯狂地蔓延，遍布的到处都是，它们彼此重叠、交错，如同钢铁与水泥所搭建起的可怖巢穴。
伯洛戈一行人离集中工厂越来越近了，奥莉薇亚也在不断的嗅闻中，察觉到了逐渐浓重起来的血气。
突然，一声嘹亮的警报声在锻造坑底内回响，紧接着刺耳的警铃尖叫不止，一片扰人的喧闹声中，伯洛戈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广播声，深沉沙哑的男声在讲述些什么，但这声音经过诸多噪音的稀释，伯洛戈也有些听不清。
但伯洛戈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猜，地表的大搜查应该结束了，”伯洛戈仰起头，看向头顶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反正凝华者的秘能千奇百怪，有专门负责追踪搜查的凝华者倒也合理。”
“是宵禁，紧急宵禁。”
优兰达望着空中走廊下的扭曲建筑们，一道道血色的警示灯亮起，沉重的大门逐一落下，连续不断的警报声中，所有的工人立刻返回自己的宿舍，就连狭窄街巷间的零星身影，也立刻躲进附近的建筑中。
很快，锻造坑底仿佛变成了一座死城般，再也看不见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只剩下自动流水线仍在运转，发出规律的、金属敲击的轰鸣声。
“有人来了。”
忽然，奥莉薇亚说道，开口的同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以太反应的方向，转过头，看向几人来时的方向。
“他们正朝我们快速靠近！”奥莉薇亚紧张了起来。
伯洛戈的眼神凝重，他猜测道，“对方能追踪我们残留的以太吗？不然这也太精确了。”
“谁知道呢？”帕尔默抓起细剑与匕首，点点头道，“但秩序局内确实有那么一些人，他们的秘能经过针对性的特化，在一些方面有着极强的能力。”
对于秩序局而言，凝华者是一种便捷的工具，就像修理工的工具箱，工具也会根据不同的情况，进行不同的针对性细化。
就例如尤丽尔，她的阶位并不高，只负责通讯，又例如帕尔默口中经过针对性特化的那些人，他们只负责某些特殊情况。
至于像伯洛戈这样的专业人士，伯洛戈自认为，自己是一把多功能军刀，足以应对绝大多数复杂的环境。
“雅尼斯，优兰达，你们两个先走，”伯洛戈指挥道，“奥莉薇亚，你跟着她们。”
雅尼斯与优兰达只是残缺者，一旦爆发战斗，伯洛戈可没精力保护他们，至于奥莉薇亚，理由就和之前一样，先贤议会至今还不清楚奥莉薇亚的存在，伯洛戈必须尽量让她继续隐藏起来，直到合适的时机出现。
奥莉薇亚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她还是顺从了伯洛戈的话。
“我会带她们到前方等着你们。”
说完，奥莉薇亚扭曲崩溃，化作了一团阴影覆盖在了雅尼斯与优兰达两人身上，紧接着两人也不废话，直接沿着空中走廊狂奔了起来，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脚步悄然无声。
伯洛戈望着那消失的黑影，他猜奥莉薇亚的秘能多半与升躯学派有关，衍生副学派还可能是幻造学派，她可以凭借着以太化，自由变化为无形的阴影，如同不可知的谜团。
“要迎敌吗？”帕尔默紧张兮兮地问道，“我能听见，他们人数众多。”
奥莉薇亚能察觉到敌人的存在，依靠的是她那出众的以太感知，帕尔默能做到这一点，则是利用着他的秘能&#183;风之息。
只要足够专注，一切气流的扰动都逃不过帕尔默的觉察。
“迎敌？当然了，”伯洛戈用力地点头，举起怨咬，指向身后的黑暗，“我们是钦差大臣，他们才是该逃的叛军。”
话音刚落，快速逼近的敌人也察觉到了伯洛戈与帕尔默的存在，数枚照明弹射入高空，犹如急速升起的启明星，就在伯洛戈与帕尔默的眼前掠过。
刺眼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黑暗，也照亮了空中走廊上，两道单薄的身影。
“发现他们了！”
敌人交流着，惊喜连连。
一瞬间，数道绚烂的极光从地表穿透而来，它们劈开了地下世界的黑暗，直直地笼罩在了追兵们的身上，将他们的以太反应，硬生生地拔高一阶。
荣光者、守垒者……
可怖的以太反应近在咫尺，犹如一场逼近的风暴，高速涌动的气流里，带着冰冷的寒意，与尖刀般的锐痛。
“别紧张，搭档，他们只是获得了虚假的力量而已，本身秘能的质变依旧处于原有阶段。”
伯洛戈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没有丝毫的紧张。
帕尔默则看起来有些麻木，僵硬地点点头。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他已经习惯这曲折的发展了，就算突然冒出个什么魔鬼、祸恶，他也不觉得意外。
最多也是在心里寻思着，如果诸秘之团真的倒下了，克莱克斯家能否从他们的身上割点肉下来，对于这群傲慢的家伙，大家已经不满很久了。
还不等敌人靠近，突然数道光芒照在了两人的身上，伯洛戈还以为诸秘之团跟摄政王一样，讲究什么公平决斗，也要给自己加持一层极光之力。
但实际上，那只是黑暗穹顶上，用以照亮地下世界的探照灯转移了方向，它们落在伯洛戈的身上，时刻为其他人提醒着伯洛戈的方位。
“哇哦，还真不错啊。”
伯洛戈眯起眼睛，光芒太强烈了，照的他睁不开。
“你在感叹些什么？”
敌人已经靠近了，帕尔默引导起了秘能，若有若无的微风在两人之间回荡。
“你不觉得这像舞台剧吗？我们就是被灯光照耀的主角。”伯洛戈说。
“还……还真有点像，”帕尔默赞同着，随后他又说道，“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是台下的观众。”
“没机会了，已经站到台面上了。”
伯洛戈说着挥起怨咬，他什么也没斩到，但通过怨咬引导的统驭之力，却斩中了脚下的空中走廊。
沉重巨大的钢铁发出一阵阵骇人的悲鸣，以太渗透进金属里，对其扭曲、形变，脚下的空中走廊如同铁蟒般扭曲了起来，抖下大片的铁屑与尘埃，与连接的金属扭断，紧接着周遭更多的空中走廊崩断，向着主体纠缠而来。
一片片沉重的金属脱落，砸入下方的黑暗里，数秒后轰击的撞击声姗姗来迟，像是远方响彻了几声雷暴。
首先杀至伯洛戈眼前的是一位荣光者，但说是荣光者，这份至高的力量其实是通过极光之路加持而来，本质上他仍是守垒者。
只见一层层的鳞甲覆盖在了他的体表，将原本的衣物扯烂绞碎，伯洛戈本以为它会朝着兽化的方向发展，但很快层层叠起的鳞甲将他的躯体完全包裹，就连头颅也隐藏在了畸形的头盔下。
升躯学派？把自身躯体甲胄化？
伯洛戈怀疑着，果断地操控着脚下的巨型铁蟒，朝着荣光者直直地砸去。
铁蟒的行进牵动了周围的事物，就像在蛛网之上，用蛛丝拧出一道细线，伴随着铁蟒的高速挺近，越来越多的空中走廊被剥离，铁索与钢缆缠绕着、狂舞着。
覆盖在地下世界上方的蛛网通道，一时间被伯洛戈摧毁了一大片，所有的金属都化作了伯洛戈的兵卒，千军万马一并冲锋。
“剩下的交给你了！”
伯洛戈高呼着，一脚将帕尔默从蛇首之上踹了下去。
就算对帕尔默再怎么信任，伯洛戈也不觉得帕尔默能跨越这么巨大的差距，与荣光者对抗，更何况，伯洛戈一人就足够了，帕尔默在身边，反而会影响他那狂野的攻势。
帕尔默咒骂了一声，但伯洛戈没听清，话音刚传出来，就被掀起的啸风声掐灭。
一团冰冷的气流环绕在伯洛戈的身边，就算这样了，帕尔默在分开前，还是给伯洛戈套上了一层风行。
感动之余，只见帕尔默坠落的身影被狂风托住，下一刻，海量的以太堆积在一起，引导着气流的扰动，汇聚起来的气旋犹如拉满的弓弦，全部凝聚在他的身后。
帕尔默从容地举起细剑，锋利的剑尖指向荣光者之后的一位强敌。
守垒者。
帕尔默知道，对方并不是真正的守垒者，而是通过极光之力加持后，由负权者强行提升的而已，也就是说，自己与对方，理论上是旗鼓相当的。
不……不不不！
自己这么倒霉，可不能把珍贵的运气用在这种东西上。
这么想着，帕尔默偏移了剑尖，指向了另一名负权者，按照极光之力的计算，对方其实只是祷信者而已。
自己可不能和伯洛戈学，这家伙能气势如虹，全仗着本身是不死者，把每次战斗都打成你死我活的死斗。
至于自己？自己本来就运气差，小命还只有一条，这可得精打细算些。
帕尔默一直相信着运气守恒定律，现在他又添加了那么一条气势守恒定律，如果队伍里有人强的像个战神，那么就一定要有人偷偷摸摸地当个小贼。
这么想着，刹那间，帕尔默高速弹出，囤积起来的气旋一并爆发，将他的身体如炮弹般推出，身前阻碍的空气也被气流导开，乃至形成了短暂的真空区域。
锥形云如裙摆般在帕尔默的身后展开。
秘能&#183;风之息。
锋利的剑尖映射出一道急促的雷霆，突破音障的爆鸣声，无差别地撼动所有人的耳膜，宛如巨人的怒吼。
帕尔默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几乎是眨眼间就穿过了敌群，守垒者只感到一阵飓风掠过，再去感知，帕尔默已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至于那名被帕尔默锁定的负权者，他只感到一股微风扑面而来，紧接着就像缺帧的画面般，上一秒帕尔默还在远方，下一秒帕尔默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健全的躯干上，被刨出了一个血腥的孔洞，心脏被完全贯穿，这还不是结束，尾随帕尔默而至的狂风宛如万千的利剑，尽数钻进他胸口的血洞之中，反复切割、绞杀、劈砍。
数秒内，血洞不断地扩大，吞噬了肺叶、脊柱、内脏，乃至整个躯干都在漩涡般的绞杀中被湮灭成了一团碎肉与血雾，仅剩的四肢与头颅歪扭着、旋转着，被啸风吹散，变成一片片的肉泥均匀地覆盖在地面上。
帕尔默冲出了近百米的距离，才令自己缓慢减速下来，紧接着轰隆隆的风声击碎了沿途的静谧。
当帕尔默回过头时，加持的极光之力已经散去，破碎的尸体坠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愣了几秒后，帕尔默发觉自己好像也蛮强的，而且就像伯洛戈说的那样，这些身负极光之力的人，好像也没那么难杀。
这么想着，帕尔默将剑尖指向了守垒者，锥形云的裙摆再度张开。

第五十五章 交战
尖锐的爆鸣声在地下世界内回荡，由远及近，犹如雷鸣，震的每个人的听力都一阵晕眩，像是有重锤敲打在脑袋上。
伯洛戈没空搭理帕尔默的连番的突刺了，荣光者的力量已经来到了眼前，宛如逼近的骑兵，于马背上高高地挥起将要猛劈的长剑。
荣光者。
神秘且强大的荣光者。
伯洛戈猜眼前这位强敌，在受到极光之力的加持，成为荣光者的那一刻，他的内心一定雀跃无比，狂喜不止吧。
自己就像棋盘上的士卒，越过了重重尸骸，抵达了边界的底线，进而受获荣光的救赎……伯洛戈能理解他的心情，光是想一想，浑身的血便要沸腾了起来。
换做其他人，可能真的就被这股至高的力量唬住了，但伯洛戈不同，他面对过真正的荣光者，近距离地体会过那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力量。
那是真正的天神，而眼前强敌仅仅是一位伪神罢了。
伯洛戈的内心毫无敬畏，反而极尽嘲笑，伴随着铁蟒的高速挺近，荒唐的笑声与滚滚雷音一并响彻。
荣光者不懂伯洛戈在笑什么，他也懒得去理解，在荣光者的眼中，伯洛戈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为此崇高的力量肆意宣泄，与奔驰的铁蟒正面相撞。
秘能&#183;丛铁。
以太尽情地从炼金矩阵里咆哮释放，在秘能场域的范围内，现实被沉重的以太彻底压垮，进而如同橡皮泥般，任由荣光者的把揉、形变。
坚固的金属铁质于场域的范围内凭空析出，它们像是灰色的雪花晶体、成千上万，映射着令人胆寒的冷芒。
这一幕令伯洛戈回想起了巴德尔的秘能，隶属于幻造学派的他，便可以凭空创造出钢铁造物，但很显然，眼前这位荣光者的幻造能力，超越他千百倍。
“真碍事啊。”
伯洛戈轻叹着，怨咬再度竖劈，体表明亮的青色迸发，炼金矩阵熊熊燃烧，榨尽了以太，挥动着磅礴的统驭之力，如同入侵的野火，袭向这无尽的铁质。
一道新的场域像是尖刀般，在荣光者的场域内升起，像是要破体而出般，硬生生地在他的场域内挤压出了一道缝隙，供以伯洛戈的力量释放。
但也仅仅是释放了。
伯洛戈的倾向为无限狭锐，并具备着极强的侵略性，可他终究是在面对一位荣光者，自身的以太也要遵循那最基本的法则。
以太互斥。
伯洛戈无法突破荣光者的场域，强行控制这些幻造的铁质，对方也无法越过伯洛戈的领域，于伯洛戈的身旁形成铁质，铸就为剑，进而贯穿伯洛戈的心脏。
两股力量对撞在了一起，以太相互摩擦着，像是交织在一起的雷霆，绚烂的火花明灭不止，宛如一场盛大的烟火。
它照亮了周围的地下世界，残缺者们透过窗户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一切，只觉得这是天神之间的厮杀，心里默默地祈祷着，灾难不要降临到自己身边。
释放的以太一股脑地消耗殆尽，撑起的场域也随之虚弱了起来，彼此排斥的特性变弱，以至于有部分的场域重叠在了一起。
伯洛戈看到了那号令着万千铁器的荣光者，同样，荣光者也见到了站在铁蟒之上的伯洛戈。
两人相视一眼，没有任何言语，也无任何吼声，双方只是平静地宣泄起自身的力量，开始新一轮的交锋。
幻造学派的特性极具变化，无拘无束，可以说，它是最接近“奇迹”本质的秘能，也因如此，它才能诞生出那名为空想种的果实。
伯洛戈猜测对方或许与奥萨娜有所关联，也可能没有，但无论如何，伯洛戈都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更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对敌人有所宽容。
荣光者似乎与伯洛戈一样，都为无限狭锐的倾向，因此他的场域内，所能幻造而出的只有金属，在这种种约束下，对方带来对幻造物的绝对统治的增益。
也可能不止于此。
望着那布满尖锐犄角的诡异甲胄，伯洛戈怀疑对方还藏着某些手段。
荣光者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些什么一样，以太增幅下，他的身影在半空中突然加速，手中的金属延展出锋利的匕首，紧接着它像是具备生命力般，不断地延展、生长。
由匕首化作短剑，延伸为长剑后依旧不停歇，直到化作数米长的古朴巨剑，它看起来是如此沉重，与生胚的铁块无异，但在荣光者的手中，它又是如此轻盈，犹如托举着一团空气。
令伯洛戈倍感熟悉的以太波动骤起，沉重的巨剑挥出一道暗色的斩击，掀起洪流剑啸。
极境&#183;以太增幅。
霎时间，暗色斩击竖劈而过，不……与其说是暗色斩击命中了铁蟒，倒不如说，是铁蟒主动撞上了暗色斩击，随后在这致命的一击下，蛇首崩溃，一分为二。
漫天破碎的铁屑与残片中，高速疾驰的金属扫过伯洛戈的身体，将要划伤他的身体时，被帕尔默所留下的风团偏转了方向。
伯洛戈高高跃起，目光如炬，怨咬直指下方的荣光者。
荣光者仰起头看向伯洛戈，他再次挥起巨剑，其速度依旧快的惊人，仿佛剑刃没有重量一般。
但不等他再度劈下巨剑，被从中间劈开的蛇首蠕动着，分裂的两半再度纠缠、整合，化作两具蛇首，继续向前。
荣光者似乎没料到这一幕的发生，情况紧急，追击的巨剑转而横斩向两头蛇首。
伯洛戈的资料的保密程度很高，诸秘之团能掌握的资料，也是较为浅显的一部分，而这部分就有关于伯洛戈不死者的身份。
在参与追捕伯洛戈前，荣光者就阅读过其中的信息，自然也从中推断出，伯洛戈一定会以不死之身的优势，以伤换伤。
面对这种情况，荣光者只能率先保护自己，只是待这一击横斩过后，蛇首四分为二，进攻的路线依旧没有被扭转。
“真难缠！”
荣光者发出了一声冷哼，手中的巨剑数秒内挥舞出了数十下，可怖的剑势带起连绵的残影，仿佛每一击都是同时发出的。
相应的，蛇首在这一轮致命的斩击下分崩离析，破碎成无数裂片的同时，它们又再度纠缠在了一起，演变成无尽的群蛇，从四面八方扑来，黑压压一片，几乎要将荣光者完全包裹。
只是它们刚刚将荣光者吞没大半，连续不断的金属爆鸣声响起，那些凭空析出的、数以亿的金属晶体如暴雨般洗礼而下，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将蛇群打得分崩离析。
金属高速穿插而过，如同齐射的弹雨，金属与金属撞击的边缘，甚至因高速而烧红，乃至有部分金属直接熔化了起来。
持续不断的尖锐噪音与密密麻麻的撞击声重叠在了一起，刺目的火花与骇人的熔铁色中，两者的场域、秘能、统驭物与幻造物完全交织在了一起，像是缠绕成死结的毒蛇，唯有杀死一方才能解脱。
两股高亢的以太反应引发了一连串的效应，周围参战的凝华者们纷纷受到了其影响，不敢靠近半分，生怕被这股乱流卷入其中，被冰冷的金属切割成碎块。
“这就是至高的力量吗？”
有些凝华者驻足在原地，憧憬地感受着那属于荣光者的力量，即便这份力量的虚假的，可仍令他们感到十足的震撼。
下一秒，这份震撼被尖锐的剑鸣声所打断。
一阵啸风掠过，帕尔默像是一道乘风的飞鸟，与数位凝华者擦肩而过，他们试着阻击帕尔默，但帕尔默实在是太快了，简直和鬼魅一样。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魅影掠过，顺势还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道狭长的伤口。
高速气流压迫着伤口，借着气压差，大量的血液从伤口里挤出，沿着帕尔默行进的轨迹，留下一道猩红的残影。
伯洛戈牵制住了荣光者，剩下的那些人就只能交给帕尔默解决，随着战斗的持续，帕尔默也像是结束热身活动一样，逐渐适应了起来。
此时帕尔默变得自信十足，跃跃欲试，但很快，他的表情就苦涩了起来。
帕尔默先前音爆突刺的效果极佳，凭借着绝对的速度与力量，他轻易地刺杀掉了数位被加强过的祷信者，有效地削减了敌人的数量。
但想要释放如此强大突刺并非没有代价，它对以太量的消耗极为显著，帕尔默估摸着，自己再多释放几次，以太量就要降至红线了。
帕尔默的速度放缓了下来，其他凝华者注意到了这一点，当即抓住机会，朝着帕尔默包围过去。
每个人都锁死了帕尔默的逃亡路径，把这只扰人敏锐的飞鸟，逼至了死角里，强迫他与几人正面战斗。
帕尔默不喜欢正面战斗，他果断地掷出匕首，阵阵狂风托举着轻薄的金属，令它们在半空中迅速增殖，化作钢铁的风暴，无情地横贯战场。
金属切割过一道道升起的以太屏障，又在昏暗的工厂、小巷间反复刮擦，灰尘与碎屑激荡，逐渐隆起的气团像是水泡般爆炸，滚滚浓烟卷积成遮蔽视野的风暴，一时间将所有人都吞没了进去。
视线受阻，但以太的辉光与不断散发的涟漪仍在，凝华者们试图追逐帕尔默那高亢的以太反应时，突然发现帕尔默那一直如烘炉般的以太反应完全熄灭了。
要么是帕尔默死了，要么是他彻底断绝了与以太的联系，停下了自己的秘能，而这一行为无异于自杀。
“追踪他的以太残留！”
其中一人指挥道，他的阶位同样为负权者。
不远处的另一人点点头，闭目沉思，他是这支队伍的追踪者，也是靠着他那针对性特化的秘能，他们才能在浅薄的以太残留中，发觉伯洛戈一行人的踪迹。
他尽力去感知帕尔默的以太残留，于黑暗的视界内见到了那些荧光的瘢痕，当他完全沉浸于对以太的追踪时，他全然没有察觉到，猎人无声地靠近。
滚滚浓烟中逐渐浮现出一个勾勒的黑影，他压低身子匍匐在了地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猎人觉得与猎物足够近了，下一刻，他猛地起跃。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从追踪者的心底升起，他惊恐地睁开眼，冷汗爬满了脊背，仿佛有必杀的一击将要名字自己，可他探查向四周，除了伯洛戈那声势浩大的以太反应外，完全没有帕尔默的踪迹。
锋利的细剑从背后刺入了追踪者的心脏，无情地贯穿了这脆弱的血肉，紧接着从他的胸口刺出。
追踪者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里尽是茫然，完全不敢相信所发生的这一切。
极致的以太遮蔽？还是说……
他努力地转过头，视线的余光里，追踪者看到了帕尔默那模糊的身影，他漆黑一片，没有任何以太反应，有的只是冰冷的钢铁，与回归本质的刺杀。
哦……这就是秩序局的专业人士吗？烟雾遮蔽视野，再放弃以太，只用这朴实到有些可笑的刺杀方式。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确实很合理，他们这些人已经依赖超凡之力太久了，把它紧紧地握在手中，完全没有想过，松手也能产生起效。
帕尔默的身上再度燃起以太的辉光，匕首迅猛地贯穿了追踪者的喉咙，用力地扯，连带着他的整个头颅劈砍了下来。
他成功杀死了这位麻烦的追踪者，但代价是，帕尔默也直接暴露在了包围圈中，数个恐怖的以太反应拔地而起，各式诡异的秘能朝着帕尔默奔涌而至。
有焰火、有雷霆、还有诡异的心灵冲击，搞的帕尔默眼中的画面出现重影，鼻腔里溢出鲜血。
“伯洛戈！”
帕尔默张口大喊，下一刻，又一阵轰隆隆的余音从黑暗穹顶之上传来。
伯洛戈就像许愿机一样，他听到了帕尔默的愿望，接着给予回应，用尽全力统驭着头顶的物质。
秘能&#183;召驭之国。
悠远深沉的鸣音后，伯洛戈硬生生地扯开了头顶的穹顶，只见黑暗的天空开裂，地表的光芒毫无阻碍地落了进来。
与其一同坠落而来的，还有破碎的大地。

第五十六章 回头路
战场上的每个人都被伯洛戈的暴行所震撼，又或许，他们也没有想过，居然有人会有这等癫狂的想法，并且他还真的有能力做到这些。
趁着几人震撼之余的片刻，帕尔默抓住了这个瞬间，气旋在脚下汇聚，如炮弹般蹿天而起。
参与包围的几名凝华者尝试追击帕尔默，但他们没有飞行能力，更不要说无视地形追击了，只能徒劳地扣动扳机，任由子弹与帕尔默擦肩而过。
只有那位虚灵学派凝华者，凭借着秘能的优势，对帕尔默的心神连续释放重击，强烈的痛意蔓延在神经之中，帕尔默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眼瞳充血，干涩无比。
状态有些糟，但帕尔默成功冲出包围了，并且随着穹顶的崩塌，帕尔默从那狰狞裂隙的疤痕中，嗅到了清风的气息。
一股莫名的自由感从帕尔默的心底滋生，克莱克斯家人天生就热爱自由，喜爱那绝对的空旷，任何阻碍、囚禁他们的东西，都会令他们感到不安与愤怒。
这地下世界再怎么庞大，对于帕尔默而言，都只是大一点的囚笼。
“风啊，你自由了。”
帕尔默深情凝望着阳光落下的缝隙，用尽全力地伸出手，呼唤着。
海量的以太朝着帕尔默汇聚过去，秘能的驱使与外部环境的影响下，帕尔默试图引发大规模的现实扭曲，换做平常，帕尔默绝对会是战场上的主角，可现在，有另外两头怪物在殊死搏斗。
他们的声势是如此浩大，直接将帕尔默的以太反应掩过。
目睹着伯洛戈的暴行，荣光者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先贤议会之所以大费心力，派遣诸多的高阶凝华者，在战斗打响前控制住秩序局一行人，为的就是避免在本土作战。
凝华者之间一旦短时间内无法杀死对方，战斗的余波就足以将这一座座高塔推翻，焰火丛生，烧毁大地。
在这天神般的力量下，万物只有毁灭一途。
癫狂的幻造下，无数的金属像是高空中凝结的水汽，它们凭空析出，堆积成云，而后高速倾斜。
一时间，伯洛戈像是被成千上万的箭矢锁定了般，他完全没有任何规避的空间，只能硬抗这一击，并且他还保持着高度统驭的姿态，撕扯的头顶的大地。
好在，一心二用对伯洛戈不是很难，至少应对眼下的情况足够了。
蜿蜒游弋的群蛇停止了对荣光者的扑杀，统驭物之间的粗暴对决，对荣光者的影响微乎其微，群蛇反过来环绕着伯洛戈，以蛇身替他阻挡着飞驰的箭矢。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断，蛇身碎裂又重组，溅射的火花连续不断，空气中也多出了些许烧焦的刺鼻味。
伯洛戈有些疑惑，以荣光者的力量来讲，这样的攻势未免有些太弱了，紧接着伯洛戈注意到，这些箭矢的第一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荣光者。
它们幻造而出，飞驰而至，至始至终这些金属的目标都是荣光者，伯洛戈只是恰好地处于它们的飞行路线上。
只见成吨的钢铁附着在荣光者的身上，数秒内，伯洛戈就已经看不清他的人形轮廓了，有的只是一团布满锋利突刺的铁球。
钢铁丛生，如同洋葱般，无数嶙峋的钢铁互相堆砌，将他层层包裹，肆意增长。
铸就出一位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巨人。
伯洛戈的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一位百米高的钢铁巨人就这么屹立在自己的眼前。
钢铁的形状各异，有的锋利，有的粗糙，有的扭曲，它们组合在一起，化作了盔甲、肌肉、骨骼……每一块钢铁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如同森林中的每一棵树都是大地的一部分。
万千钢铁熔铸而成。
伯洛戈愣神了数秒，而后露出狂喜之色。
“这还差不多嘛。”
他大吼着，高举起手，五指做出紧握的动作，像是要凭空抓住头顶那颤抖不止的残破大地，号召着它如流星般坠下，压垮这如高山般的巨人。
钢铁巨人也发出一阵悠远轰隆的怒吼声，声音是如此洪亮，以至于它形成了透明的涟漪，如同冲击波般扫过地下世界。
紧闭的房门剧烈颤抖着，脆弱的玻璃窗应声碎裂，尘埃与碎屑飞扬，每个被卷入这场厮杀中的凡人们，只能徒劳地捂住耳朵，不断地祈祷、祈祷着。
伯洛戈看见了。
钢铁巨人双手作出握剑的动作，于是在它双手间的空旷的虚空中，庞大的以太凝结、具现化，经过炼金矩阵的影响，对现实开始进一步的扭曲。
接着，无数的铁质凝练而成，它们拼凑在了一起，塑造出粗糙的剑胚，以太的辉光燃起焰火，它们在剑身上盘旋、碰撞、燃烧，仿佛在演绎出一场壮丽的舞蹈。
虚幻的锤打声不断，伴随着钢铁巨人作出挥舞的动作，手中近百米长的巨剑也变得越发清晰，它通体银黑，散发着冷硬的光辉，擦过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这已经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斩击了，简直就像有座铁矿山朝着自己砸了过来。
伯洛戈无处避让，更无法化解这宏大的一击，他的统驭之力无法突破荣光者的以太互斥与矩魂临界，搭起的无数防御，也将在这山峦般的巨剑下分崩离析。
可伯洛戈还是直面着那足以切开城市的斩击，五指下拉，天崩地裂。
骇人的震动从头顶穹顶接连不断，像是一场可怖的地震袭卷了隐秘之土，如同垦室被炼金矩阵完全覆盖了般，隐秘之土虽然因区域的巨大，没有做到那种程度，可它的土地内、建筑中，仍遍布着大量的炼金矩阵。
好在因耐萨尼尔牵扯了敌人的主力，极光之路停止对区域供能，转而加持在诸多的凝华者身上，现如今，隐秘之土这座森严的堡垒，变得意外地脆弱。
在消耗了大量的以太后，伯洛戈成功渗透了炼金矩阵，侵入了头顶的一方大地中。
先是地震，接着穹顶垮塌。
剧烈的震动像一把巨大的无形斧头，将坚硬的地壳劈开，造成大规模的地层断裂，这些断裂的横截面呈现出一种狰狞的面貌，仿佛是大地的皮肤被撕裂，露出下面复杂的骨骼。
尘土与碎石飞扬，大块大块的碎片坠落下来，沉重地击打在钢铁巨人的身上，还有些被挥舞的巨剑劈开，化作细腻的齑粉飞扬。
更多的光芒洒了进来，从而令人看到了地层粗糙不平的横截面，它像是历经风霜的古老石块，又像是自然侵蚀的淤泥河床。
断裂的边缘锋利如刀，横截面中，还能看到因此断裂的管道与线缆，它们宛如大地的血脉被割断，变得残破不堪，以这样狰狞的方式展现出他们的无力和脆弱。
“来比比谁更快吧。”
伯洛戈紧盯着那道沉重的巨剑，它看似迟缓，实则速度飞快，不清楚它会率先斩中自己，还是自己扯下的地层，先砸垮这位高耸的巨人。
这是一场豪赌，但伯洛戈没有丝毫的压力，反而欣喜若狂。
伯洛戈期待着，于是几个瞬间后，碰撞发生了。
垮塌的地层在坠落过程中解体，它们如同流星雨群般，带着无比的威力和破坏性，直冲向钢铁巨人。
两者碰撞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山石破碎成无数块，就像是瞬间爆炸的烟花，四溅的碎片带着强大的动能，冲击着周围的空气，形成了一片短暂的气爆。
沉重的甲胄在山石的冲击下迅速凹陷，就像是水面上的涟漪，层层叠叠，甲胄上的纹路和鳞片被瞬间挤压变形，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和活力。
巨人的身姿一滞，居然失衡地向一侧倾斜，连带着巨剑斩击的轨迹也发生了变向，可下一秒，它硬生生地稳固住了自己的姿态，巨剑重归正轨，朝着伯洛戈疾驰而至。
就算是被山石击垮，钢铁巨人也要在倒下前，凭借这一剑把伯洛戈荡成一团血雾。
关键时刻，疾风骤起。
如同风暴降临般，海潮般的气流从垮塌的一角内涌入，它们吹散了烟尘与碎石，纠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道青色的箭矢，带着锥形云般的尾焰，它转瞬即至。
伯洛戈的视野先是一阵混乱，随即一股剧烈的痛意从五脏六腑中蔓延开来，他觉得自己似乎被一辆卡车正面撞飞了，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被撞飞了。
青色的箭矢裹挟着伯洛戈以极限速度避开了那致命的斩击，也穿过了漫天的坠石，几乎是在眨眼间，他们就穿过了大半的城区，直到急速衰退，气流散去。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从气团中显现，重重地摔倒在了漆黑的街巷里，伯洛戈在坚硬的地面上翻滚了数圈，直到撞击在了墙角下，他才停了下来。
伯洛戈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搅成了浆糊，胃部一阵翻涌，几乎要吐了出来。
他忍住了，但另一个人没忍住。
“呕……呕……”
帕尔默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还不等他忍受躯体上撞击带来的疼痛，他便弯下腰干呕了起来。
擦了擦嘴角，帕尔默又咽了咽口水，冲伯洛戈比了个大拇指。
伯洛戈习惯性地回应着一个大拇指，这已经算是两人间的某种其妙默契了。
与此同时，遥远深沉的轰鸣缓缓抵临。
伯洛戈的拆下了穹顶的一角，这一角崩塌沉降，砸垮了钢铁巨人大半的躯体，原本的结构崩塌破碎，更要命的是，这些金属物质都是幻造物，需要海量的以太维系。
经过这番重创，荣光者显然无法维系钢铁巨人的存在，因此这些虚假的造物逐一蒸发，很快，钢铁巨人像是经受了千百年时光的飞逝，体表的金属不断消逝，像是腐烂的躯体，只剩高大的嶙峋。
可即便这样，荣光者依旧不愿放弃，钢铁巨人举起巨剑，胡乱地挥舞着，发泄着自己的愤怒，他还想继续追击，但伯洛戈引发的毁灭引发了一连串的灾难。
以穹顶破碎的一角为起始，更多的裂痕向是四面八方蔓延，碎石一块接一块地剥落，仿佛整个穹顶都要崩溃。
这代表的不止是地下世界的毁灭，更是地上世界的灭亡，这场内战只持续了不到几个小时而已，隐秘之土居然就已经呈现了毁灭的事态。
为了扼制这一情况，缠绕在诸多凝华者身上的极光纷纷溃散，它们重新升入空中，汇聚在一起，编织成极光之路，钻入地层之中。
以太重新归于大地，也令毁灭的事态得到了控制。
感受着体内不断被剥离的力量，迅速裂解的残骸里，发出了一声不甘的低吼，而那骇人的荣光者以太反应，也一并跌落回了守垒者。
“看样子我们化解了他们的追击。”
伯洛戈拿出几支芒银的灵魂，直接扎入了体内，用以补充刚刚剧烈消耗的以太。
“坏消息是，我们应该引起了他们的全面警惕，”帕尔默担忧道，“下一次再被发现，找上门的，应该就是真正的荣光者了。”
“真正的荣光者吗……”
伯洛戈一边思索着，一边把剩下的几支芒银的灵魂抛给帕尔默。
这家伙只是负权者，以太的消耗量比伯洛戈剧烈的多，更何况，必要情况下，伯洛戈还有着加护&#183;吮魂篡魄来进行恢复，对补给品的需求不是很重要。
“所以我们还要继续吗？”帕尔默又问道。
“你觉得还有回头路吗？”伯洛戈反问着。
帕尔默抬头看了看至圣枢纽的地基，这么一番战斗下来，两人居然离那里近了不少，算得上近在眼前。
“没有，”帕尔默摇摇头，“完全没有，从我们动手的那一刻起，这里就只能有一个结局。”
“算是有所觉悟了吗？”伯洛戈笑了起来。
“不，只是接受了现状，”帕尔默抖了都身上的灰尘，无奈道，“这就是生活，除了接受，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帕尔默刚说完，身后不远处的阴影蠕动，奥莉薇亚三人显现了出来。
伯洛戈见这一幕轻声道，“刚刚好。”

第五十七章 潜入
毁灭的余波在半空中激烈回荡，名为恐惧的情绪在隐秘之土内肆意蔓延。
作为一座独立于尘世之外的超凡之地，这里一直保持着绝对的和平与安详，哪怕焦土之怒时的血战，也未曾影响到这里半分。
因此生活在这里的绝大部分凝华者、残缺者，他们都不曾面对过真正的战火，更不要当战火直接在隐秘之土内部燃起时了。
可以说，伯洛戈的行动无论成败，都给予了这些人极大的震撼，将他们的天真与梦幻撕碎，以废墟和鲜血告诉他们，他们从来都无法置身事外，更无法骑在所有人的头上，去装作所谓的超凡贵族。
大多数参战的低阶凝华者都愣在了原地，身子不受控地颤抖着，呼吸变得急促，高阶凝华者还能好一些，即便没经历过这样的血战，日常的训练里，也打磨出了一颗坚毅的心，只是眼下这些和身经百战的秩序局职员们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坍塌的地层阻碍了追兵们的前进，他们必须优先配合极光之路，处理起伯洛戈留下的烂摊子，不然伯洛戈没抓到，这片地层就要彻底垮塌下来，把范围内的所有工厂夷为平地。
地表之上的光鲜亮丽只是奢华的装饰，锻造坑底的无数熔炉、流水线，才是支撑起隐秘之土运转的基石所在。
“我有个猜想。”
奔走的途中，奥莉薇亚忽然说道。
“讲。”
伯洛戈的话语干脆利落。
奥莉薇亚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把目光从雅尼斯与优兰达的身上扫过，停顿了片刻，她才继续说道，“如果按照我们之间聊的那些，失踪的人口被当做了血民，那么他们一定有某种手段把血民运输出去。”
她接着补充道，“诸秘之团留着这些血民毫无用处。”
“血民？”
这个看似陌生的词汇，刺痛了帕尔默，他警觉地转过头盯着奥莉薇亚的脸，奥莉薇亚的目光没有避让，直直地与帕尔默对视在了一起，表示自己的绝对坦诚。
“血民又是什么？”优兰达问道。
“一种长的像人的食材，”帕尔默的声音毫无起伏地说道，“专供夜族食用的食材。”
优兰达与雅尼斯的表情微变，她们并不蠢，很容易便明白了帕尔默的意思。
“就像这些凝华者们，”奥莉薇亚指了指头顶的黑暗穹顶，“每一个凝华者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他的脚下就必然踩着十位、百位的残缺者与普通人。”
“夜族也是如此……从本质上来讲，夜族是一个以血液为联系的债务人族群，但和债务人不同的是，我们不受躁噬症的影响，取而代之的是对血液的强烈的渴望，也就是渴血症。”
奥莉薇亚继续说道，“每一位夜族都需要定期食用血液，久而久之，夜族的内部诞生了极为特殊的鲜血文化。”
“你的朋友们应该还活着，”奥莉薇亚看出了优兰达脸上的忧虑，“夜族需要血民不断地产生鲜血……”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所以夜族不会让他们那么轻易地死去，而是尽可能地压榨他们体内的鲜血，直到干瘪的血管里，一滴血液也抽不出来了？”
优兰达的眼睛上蒙了一层雾气，声音保持着镇定，可仍能听出隐隐的颤音，“就像屠宰厂流水线上的牲畜。”
“之后呢？”雅尼斯没有被这残酷的信息击垮，他追问道，“就这么被抽成干尸，变成垃圾一样丢掉吗？”
“如果这样的话，那倒还是不错的结局。”帕尔默插嘴道。
如果把帕尔默的人生当做一本小说的话，目前他的人生有三个转折点，其一是成人礼时，知晓世界的残酷性，其二便是倒霉地成为债务人，第三则是与伯洛戈搭档，开始越发疯狂的工作生涯。
其中那最遥远的成人礼，它就像基石一般，夯实在了帕尔默的心底，成为塑造他这一人格的重要组成部分。
帕尔默似乎没有和伯洛戈提过，正是在成人礼后，他阅读起克莱克斯家的历史，知晓了那疯狂的破晓战争，至此夜族一词如烙印般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夜族内有一个评判血民健康程度的标准，一旦血民被认为无法有效率地产生血液，他们就会被拉走，进行赋血，这听起来很不错是吧？经过赋血，获得不死之身。
但实际上，为他们进行赋血的都是劣等的夜族，赋血过后，这些血民会直接被转化成没有心智的嗜血者，成为夜族征战的排头兵。”
帕尔默冷漠地讲述着与夜族有关的情报，“那种情况下，血民的心智已经被折磨至了崩溃，在求生的本能下，很少有人会拒绝赋血，至于那些直接死掉的血民……新鲜的尸体会被集中起来，投入机器中，搅碎、压瘪、榨出最后一丁点血液，成为嗜血者们的口粮，毕竟嗜血者也算是夜族的一种，它们也需要鲜血的滋养。”
说完这些，帕尔默又补充了一句，“但愿你们的朋友身体健硕，不会那么容易死掉吧。”
刚刚遭遇战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气氛变得沉重、压抑，帕尔默的话让每个人都喘不上来气。
“他说的是真的吗？”优兰达对奥莉薇亚问道。
奥莉薇亚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对情报的认可。
无形的绝望感笼罩在锻造坑底的黑暗中，直到伯洛戈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平稳的样子，仿佛完全不受压抑气氛的影响。
“你觉得诸秘之团该怎么把血民运送出去？一座大型曲径之门吗？”
“我觉得不太现实，”奥莉薇亚说，“你应该知道，曲径之门的种种限制，根据穿梭距离、人数的多少，它需要消耗的资源也会成倍上升。”
“光是运这些血民未免太亏了是吗？”伯洛戈低声道，“说到底，还是一笔经济账啊。”
经济、资源……这才是主宰并限制人类的关键，要是有无穷无尽的资源，恐怕传说中的受冕者，早就于人类之中诞生了，而人类也不会限制于地表之上，就像伯洛戈“前世”记忆里的那样，早已涉足群星之间了。
“在这隐秘之土内，应该还有某个与外界联系的秘密通道，通过这个方式，诸秘之团把数不清的残缺者运输出去。”
伯洛戈望着不远处，至圣枢纽的巨大地基，“出于安全与隐匿，多半就是那了。”
确定好方向与情况后，伯洛戈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他回过头对雅尼斯与优兰达说道，“感谢你们的帮助，到这就好了。”
优兰达怔怔地看着伯洛戈，她还想说些什么，最终无奈地笑了笑，“也是，我们继续跟着你们，只会妨碍你们战斗的。”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突然又说道，“抱歉。”
“抱歉什么？”
“刚刚的战斗。”
伯洛戈看向远方，就算凝华者们与极光之路再怎么挽救，终究还有千百吨的巨石坠落，压垮了一片又一片的厂房。
零星的爆炸声响起，延绵的火光像是炬火般，高高升起，不知道吞没了多少人的生命。
伯洛戈诚恳道，“战争就是这样，再怎么克制，也难免将其他人卷进来。”
优兰达倍感意外地看着伯洛戈，没想到伯洛戈这位强大的守垒者，居然会对她说这些。
她问道，“外面的凝华者都这样？”
“至少我是这样，”伯洛戈说，“力量只是工具，仅此而已。”
优兰达露出了一副苦涩的笑意，叹息道，“没什么，这种事总是要流血的……况且，我也没资格替他们说些什么，我只希望流下的血是有意义的，希望这能改变什么。”
“一定会的。”
伯洛戈极具理想地回应道。
面对这掷地有声的话，优兰达的心情变得越发复杂，哪怕事先做足了觉悟，但当现实真的来到眼前时，她仍不由地感到茫然。
“你们都是这样强大且理性吗？还是只有你这样。”
这应该是她与伯洛戈最后的谈话了，优兰达想多了解这个奇怪的人，就像她很好奇，伯洛戈为什么会喜欢电影，优兰达一直觉得，电影是给她们这些残缺者用以逃避现实生活的安慰剂，是上层凝华者仅有的仁慈。
“可能吧。”
伯洛戈很想说，秩序局的专业人士们都是这样，可话到嘴边，他才想起来，自己身边就有一个极为独特的反例。
“怎么了？”帕尔默留意到了伯洛戈的目光。
“总会好起来的。”
伯洛戈说着和优兰达摆了摆手，他又说道，“下次见。”
没人知道会不会下次见。
优兰达与雅尼斯逐渐消失在了黑暗里，伯洛戈并不担心两人的安全，作为奥萨娜一系的人员，她们在这锻造坑底内，应该有着保护自己的手段。
相比之下，伯洛戈倒应该担心一下自己才对，他们孤军奋战，深入敌营，谁也不知道，接下来是会冒出守垒者，还是荣光者，又或者说，这些敌人一同降临。
“有人来了。”
气流遭到了扰动，帕尔默如同警觉的蜘蛛般，察觉到了蛛网上的异样，提醒道，“应该是凝华者。”
这种的情况，在伯洛戈的意料之中，随着他们靠近至圣枢纽，诸秘之团的防御也变得越发严密。
伯洛戈猜，锻造坑底全面封锁后，先贤议会应该还派遣了不巡逻队，他们不会尝试与伯洛戈正面冲突，而是在发现伯洛戈的第一时间，向着其他人发出信号。
只有高阶凝华者才能限制伯洛戈，低于守垒者的凝华者赶来，只是徒增伤亡而已。
这次不需要伯洛戈提醒，奥莉薇亚主动地展开了阴影，夜幕笼罩住三人，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他们离至圣枢纽越来越近了，当那高耸灰白堆垒而起的庞大造物浮现在眼前时，三人都不由地感到一阵窒息。
“我们该怎么进去？硬闯吗？”帕尔默悄声问道，“就算硬闯，这里也没有门吧？”
帕尔默打量了半天，硬是没有在这宏伟的造物上，发现可以进入的通道，它像是完全封闭起来，只有从地表才可以进入。
“那位狂想公爵呢？她应该有办法进入其中吧？”
奥莉薇亚问道，她能嗅到越发浓重的血气味，猜想正一点点地变成现实，她将要再次面对她的同族，一时间奥莉薇亚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血腥纷争的源头。
“奥萨娜？我猜奥萨娜现在自身难保。”伯洛戈冷冰冰地说道。
两人迟疑了一阵，一致认可地点头。
隐秘之土是先贤议会的大本营，结果在大本营内丢了这两个人，居然没法第一时间找到，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除非……除非有人在暗中帮助伯洛戈等人，拖延了先贤议会的行动，至于之前遭遇的几次战斗，伯洛戈认为这已经是拖延后的效果了，不然以先贤议会对他们的警惕性，出动的远不会是这些人。
“我估计奥萨娜已经被先贤议会注意到了，说不定，她现在也在这座高塔之中，甚至和她的父亲在一起，直面先贤议会的审问。”
伯洛戈的视线顺着眼前的基石建筑上移，直到无穷的黑暗阻断了他的目光。
“那要大搞破坏吗？”
帕尔默目测了一下基石建筑的尺度，它确实有些太巨大了，但如果伯洛戈全力以赴，倒也不是没有撼动的可能。
“然后呢？你觉得我还有余力继续接下来的行动吗？”
伯洛戈说着伸手拍了拍帕尔默的肩膀，声音忽然柔和了起来，“比起我，接下来的行动，你来才最合适吧？”
“啊？”
“有时候我都快忘了，你之前可是鸦巢的情报人员，渗透工作对你来讲，应该非常轻松吧？”
“轻松？”帕尔默觉得伯洛戈在嘲讽自己，“你猜我是因为什么，从鸦巢调到了外勤部。”
伯洛戈脸上的笑意一僵，虽然中间有过许多坎坷，但行动的整体还是十分顺利的，幸运快让伯洛戈忘记了，帕尔默本身就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因素。
“不过嘛，作为前情报人员，我还确实有些想法。”
帕尔默望着那令人窒息的建筑，缓缓道，“它不可能像垦室那样密不透风，也就是说，它一定有着气流的交换，我可以找到那个点，进而打开前进的路。”
他说着，眼底映亮起了微光，“但在我找到道路前，那些人就交给你了。”
帕尔默闭上了眼，统驭着无形的风，它们成为他的信使，被派遣出去，如同群鸽般环绕着地基建筑飞舞。
见此伯洛戈也默默地张开了自身的秘能与场域，他察觉到了那些靠近的敌人，阶位差距过大，以至于这些人丝毫没有发觉，伯洛戈已经窥探到了他们的存在。
伯洛戈轻轻地握拳，像是隔空掐爆了一颗多汁的苹果，黑暗里一个又一个的身影扭曲、膨胀、爆炸，他们的矩魂临界在瞬间被侵入，体内的以太暴乱，不受掌控。
血肉横飞、内脏四溅，鲜血汩汩地淌下，与碎肉浸泡在了一起，无声地流淌着。
“解决了。”伯洛戈说着活动了一下五指。
数秒后，帕尔默睁开了眼，回应道，“找到了。”

第五十八章 帷幕之影
随着阶位的提升，伯洛戈炼金矩阵的先进性得到了更充分的体现，全方位的增幅下，极具侵略性的以太可以轻易地洞穿低阶位凝华者的矩魂临界，进而完全支配他们的身体，令其自我崩溃。
不过，在无限狭锐的影响下，伯洛戈也明确察觉到了，极端倾向所带来的限制。
比起霸主&#183;锡林，伯洛戈并不擅长大规模的统驭操作，他支配的越多，对其以太量的消耗就越发沉重，并且他也无法像锡林那样，在大规模统驭的同时，对这些统驭物进行精密的调配。
如果说，锡林可以把每一个统驭物都当做自己肢体的一部分，进行精确迅速的反应行动，那么伯洛戈只能对它们进行粗糙的命令指示，进行笨拙且粗暴的冲锋攻势。
但也因无限狭锐的存在，如今伯洛戈更善于微观层面的统驭控制，那种细致入微、深入灵魂的针对性。
“你确定，你可以不引起极光之路的注意吗？”帕尔默跟在伯洛戈的身后，鬼鬼祟祟道。
“不确定，但除了试试，也没别的办法了。”
哪怕是严密无比的垦室，也有着少量与外界联系的通道，眼前至圣枢纽的地基造物也是如此。
以肉眼观测的方式，就算是伯洛戈，也很难找到出入口的存在，但现在有帕尔默在他身旁，凭借着对气流的精妙掌控，建筑与外界的气体交换，会被帕尔默轻易地察觉到，进而找到潜入的缝隙。
“到了。”
伯洛戈说着停了下来，在一重重沿着地基造物建起的工厂楼房的间隙里，他们找到了那么一处狭窄低矮的通风口，栅格网后传来微弱的气流，隐隐还能听到换气扇的声音。
“你觉得我们杀进去后，会遇到其他人吗？”帕尔默问道。
“应该会，说不定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先贤议会解决掉了。”
伯洛戈蹲了下来，将手按在栅格网上，在尽可能不散发任何以太波动的情况下，将其拆除。
“解决掉先贤议会？”
帕尔默想着，仰起头看向这高耸巨大的建筑，它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再从地表生长出来，穿过环形深谷，最终抵达阳光之下。
光是自己与伯洛戈的逃亡，就引发了一连串的巨变，险些摧毁数个城区，帕尔默不认为耐萨尼尔与霍尔特战斗的声势，会比两人引发的动乱小。
现在至圣枢纽仍保持着沉默与静谧，不由地让他思考，里面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到底是最终的战场，还是另一处陷阱呢？
“我有些不安，”帕尔默攥紧了手中的幸运骰子，“非常不安。”
“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倒霉的事吗？”
伯洛戈将栅格网拆了下来，把头探进去看了看里面的情况，这通风口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小太多，他不确定自己能钻进去，伯洛戈倒也可以用统驭之力扩大通风口，可谁也无法保证，这是否会引起敌人的注意。
“谁知道呢？”帕尔默不确定地摇摇头，“我要是能那么准确地知晓灾祸，我这就不该被叫‘赌徒’了，而是先知。”
“先知？你不觉得先知、预见未来这种事很无聊吗？”
伯洛戈蹲在通风口前，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就像看电影被提前剧透了剧情一样……有时候知晓命运的走向，并不是一件好事，这会失去很多变化的乐趣。”
“但提前知晓未来，反而会令人很安心，不是吗？”帕尔默纠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我看电影时有个习惯。”
“什么？”
“比如一些比较悲情的电影，为了避免那糟糕的结局毁掉我入睡的心情，我会提前看一眼结尾，剧透一下自己，这样当悲剧到来时，就容易接受了许多。”
听到这，伯洛戈皱着眉，转头看了一眼帕尔默，作为一名电影爱好者，帕尔默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对电影的亵渎，更可恶的是，伯洛戈居然一直没发现这点。
难怪之前无论多么悲伤的电影，帕尔默都一副笑的出来的样子，原来他不是没心没肺，只是提前做好了准备。
“那换个说法，如果你能预见未来，瞥见了自己黑暗的终局，你会像看电影那样，对自己的结局感到释然吗？”
伯洛戈更具体地形容了一下，“就比如，你在未来的某一日，因为一些矛盾，你与沃西琳离婚了，又或是不断升级的战争，导致了周围人的死亡，以至于你自我的灭亡……你会怎么想？”
帕尔默愣了一下，“你这是在诅咒我吗？”
“不，只是单纯地举个例子，”伯洛戈接着问道，“知晓这一切后，你是会释然，顺从固定的结局，还是尝试改变呢？”
这次帕尔默沉默了快有半分钟的时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一问题。
“听起来很像神话故事里的议题，”帕尔默说道，“知晓黑暗的命运，进而尝试修改这样的命运，但正是这修改一行为，反而促使了黑暗命运的到来……自我预言的实现。”
帕尔默摇摇头，无奈地叹气道，“我或许会顺从吧。”
“不，你不会顺从，你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当那样的现实降临时，你一定会想法设法地反抗的。”伯洛戈像是能看穿帕尔默的内心般，直言道。
“那你呢？你要是窥见了自我黑暗的未来，你会怎么做？”帕尔默反问着。
伯洛戈的语气强硬，“我不会有黑暗的未来。”
“你……你是觉得你可以扭转预言？”
伯洛戈再一次强调道，“不，我是说，我不会有黑暗的未来。”
帕尔默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伯洛戈的意思，他不由地说道，“你这也太高傲了吧？”
“只是有着良好的自我认知而已，”对于这份高傲，伯洛戈并不否认，“我是专业人士，专业人士要做的就是避免这样的未来，也就是说，只要我还活着，那样的未来就不会发生，更不会被预见了。”
伯洛戈站了起来，他的统驭之力延伸了很长一段距离，在建筑的内部触及到了那些游离的以太，但没有过分接触，进而触发以太互斥现象。
“我不能直接统驭这些物质，这会引起极光之路的警报，”伯洛戈说着示意道，“你能探查一下内部的路径吗？”
帕尔默闭上了眼，感受着那些涌动的气流，它们如同群蛇般，钻入了通风口内，沿着四通八达的通道不断地扩散，一道复杂的迷宫逐渐呈现在了帕尔默的脑海里。
“防守的很严密，看样子只能正面入侵了，”帕尔默说，“如果我们入侵的速度够快，应该可以直接杀进去。”
“好。”
伯洛戈说着举起怨咬，“蜕虚剑油可以劈开曲径，这能方便不少。”
他说着挥了挥剑刃，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这时一个快被两人忘记的声音响起。
“等一下！”
奥莉薇亚伸手双手，分别按在了两人的肩膀上，她一脸的焦急，“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阴影蠕动、沸腾不止。
“我可以直接带你们进去啊！”
当阴影完全将伯洛戈包裹住时，伯洛戈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空灵感，体感微凉，各种感官都变得模糊了起来，感觉整个人沉浸在水面之下，与世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起来。
通过这短暂的合作，三人间初步建立起了足够的信任基石，为了方便接下来的行动，奥莉薇亚也向两人坦白了她的秘能性质。
秘能&#183;帷幕之影。
这一秘能隶属于升躯学派，奥莉薇亚具体呈现出的能力，便是可以将自身阴影化，完全变成一团朦胧的阴影，进而规避物理层面上的所有攻击，在黑夜条件下，奥莉薇亚自身的秘能力量将会被提升至最大。
除此之外，奥莉薇亚的衍生副学派为幻造学派，它令秘能&#183;帷幕之影获得了进一步的质变，可以幻造出更多的阴影，在非黑夜的环境下，创造出有利于奥莉薇亚战斗的环境，并操控着影子把它们实体化，进行作战。
粗略的评判下，伯洛戈发现奥莉薇亚的秘能不太善于正面作战，其主要善于隐匿移动，把奥莉薇亚变成一位无形的刺客。
“那按照你的说法，现在算是你把我们都包裹起来了吗？”浑浊的黑暗中，伯洛戈发问道。
“差不多吧，”奥莉薇亚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响起，“理论上，你们是被我‘吃’掉了。”
经过多年的训练，对秘能能力的拓展，奥莉薇亚化身阴影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把阴影内的物质与自己“同化”，就像伯洛戈统驭物质时，是将自身的炼金矩阵蔓延过去，变成身体的一部分类似。
奥莉薇亚与阴影融为一体，在通风口内快速奔走，再配合着她那抵达极境般的以太遮蔽，一行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这么轻易地渗透进了至圣枢纽内。
起初伯洛戈还心怀警惕，但仔细回忆一下至圣枢纽，乃至整个隐秘之土的结构，这倒也正常。在垦室里待久了，伯洛戈常会拿垦室的安保程度，来对待其他势力的堡垒，这本就是不合理的，毕竟不是每个势力都有能力拿雷蒙盖顿的碎片打造虚域。
潜行途中，伯洛戈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的秘能，是你自己选择的，还是……还是瑟雷决定的？”
“是瑟雷。”
奥莉薇亚简短地回应道。
“哦。”
伯洛戈没有在这话题上继续纠缠，事到如今，他倒有些明白瑟雷为什么会赋予奥莉薇亚这样的秘能。
秘能&#183;帷幕之影不具备强大的杀伤性，但用来躲避灾难，简直再容易不过了，再配合上幻造阴影的能力，就算奥莉薇亚直接暴露在日光下，也能自由行动。
伯洛戈不清楚这算不算是瑟雷的……父爱？
“瑟雷对你……”
伯洛戈还想继续问些什么，但话刚到嘴边就咽了回去。
现在并不是一个谈论这种事的好时机，之后伯洛戈有的是机会探寻瑟雷的过去。
“我嗅到了。”奥莉薇亚忽然说道。
一股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涌现，伯洛戈能感到自己正一点点地被从阴影里剥离，事实也确实如此，阴影附着在地面上，像是一团沸腾的焦油，伴随着奥莉薇亚解除秘能，他们三人也从阴影里浮现。
视线一阵模糊，数秒后，变得清晰起来，伯洛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发现几人正处于一处充满冰冷色调的自动工厂中。
到处都是金属的铁灰色，各式的指示灯闪烁个不停，耳旁没有巡逻的脚步声，更没有人类的呼吸声，有的只是机械嗡嗡的噪音声，向着不远处看去，一座座怪异的设备耸立于建筑之中，传输带与机械臂运作个不停，宛如一具冰冷的钢铁生命。
“这就是至圣枢纽的内部吗？”帕尔默看向四周，“我以为这里会更优美些。”
“就像地表高塔上那些华而不实的风格吗？”伯洛戈摇摇头，“这里是地表之下，只要负责生产就好，而生产工作是最不需要美化的。”
伯洛戈又对奥莉薇亚说道，“你都嗅闻到了些什么？”
“很浓重的血气，至少有数名夜族就在这附近，血统纯度不太高，至少能被我率先察觉到的，都不会高于我。”奥莉薇亚回答道。
“你能通过血统控制他们吗？”伯洛戈问。
“不能，”奥莉薇亚眼神黯淡了起来，“当我意识到我犯下大错后，我就在努力弥补……”
“你杀光了那些人，那些由你血脉衍生出的新夜族，”伯洛戈低声道，“除了摄政王。”
原属于奥莉薇亚一系的夜族早已消亡，仅存的摄政王也早已叛变，通过夜王的二次赋血，获得了超越奥莉薇亚的血统纯度。
“因《破晓誓约》的存在，能活跃在这里的夜族，只能是摄政王的血脉，在他二次赋血后，所创造的新夜族们，”奥莉薇亚说，“我无法控制他们，但能对他们进行一定程度的压制。”
“不必了，”伯洛戈否决道，“这太麻烦了。”
伯洛戈抽出怨咬，提起伐虐锯斧，一旁的帕尔默也架起细剑，另一只手暗地里握住匕首。
“你只管带路，剩下的交给我们。”
“你打算怎么做？”奥莉薇亚问。
“还能怎么做。”
帕尔默不耐烦地说道，“按照《破晓誓约》记述的那样，除了你，奥莉薇亚&#183;维勒利斯外，所有活跃于永夜之地外的夜族，都是非法夜族，我们有权就地处决他们。”
关乎自身荣誉时，帕尔默总是满不在乎的模样，但涉及家族荣辱时，帕尔默又会变得格外严肃。
帕尔默张开了秘能，以太编织成无数的飞鸟，它们朝着建筑的内部迅速飞驰，搜寻着那些浑身散发着恶臭血腥味的仇敌。
见此，奥莉薇亚默默地点头，阴影再一次将几人笼罩，他们化作一团快速移动的阴影，在建筑之间的影子里来回跳跃。
越过一道道警戒线，数支守卫队，他们逼近了建筑的深处，直到一扇散发着浓重血气的大门，逐渐呈现在眼前。
这次没有可供阴影前进的路径了，伯洛戈也早已失去了耐心。
“准备好了吗？”
伯洛戈问询着，但未等两人给予回应，他便从阴影里一跃而起，用剑敲开了大门。

第五十九章 饮血
怨咬是如此锋利，裹挟着高强度的以太，以至于没有任何防御能阻拦这一剑。只待剑光闪过，巨大沉重的铁门分崩离析，像是被裁剪碎裂的纸张般，重重地砸在地上，带来一声声震撼的余音。
先是死寂，而后此起彼伏的警报声不绝于耳。
诸秘之团对此地的防御极为严密，帕尔默探查了一番，没有任何可供奥莉薇亚阴影潜行的路径，他们三人又不是什么锁匠，即便是，这道大门也不存在所谓的锁芯。
于是，伯洛戈只能拿起他最擅长的手段，用剑敲开大门。
“我们得快点了！”
伯洛戈大喝着，没有急于踏入门内，而是转身统驭着周围的建筑。
既然已经触发了警报，那就没什么好藏匿的了，以太侵入周围的物质之中，直接与渗透进建筑内的极光之路对抗着。
面对足以将凝华者强行提高一阶的极光之路，伯洛戈的力量不足以正面撼动它，但凭借自身无限狭锐的特殊性，伯洛戈的以太像是毒虫般，把这绝对的力量，啃噬出千疮百孔。
一时间，周围的建筑不由地颤抖了起来，仿佛有场地震正侵袭着此地，随即一块块延伸而出的砖石拔地而起，它们封锁了原本的走廊，又将旋转的楼梯扭曲，整个空间被强行错位、更改，直到原本的布局结构被彻底打乱，变成一片复杂的迷宫。
这样一来，那些追寻警报而来的凝华者们，会率先步入伯洛戈所打造的迷宫中，面对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他们应该会怀疑自己是否被虚灵学派秘能影响了认知，就算没有往这方面猜想，伯洛戈也封死了所有的道路，这复杂的迷宫足以拖延他们一定的时间。
三人踏入门内，充盈的血气扑面而来，这一次就算是伯洛戈也嗅到了这股浓烈的味道，他不清楚这是不是体内的瑟雷之血在起作用。
门内没有灯光，昏暗吞噬了三人，当伯洛戈转身统驭着破碎的大门，将其重铸，再度封死出口时，最后一点光芒也被遮断，只剩绝对的黑暗长存。
微凉的触感从体表传来，黑暗中，奥莉薇亚出于警惕，再次张开了她的阴影，将三人包裹了起来。
奥莉薇亚是个格外警惕的家伙，也正靠着她那绝对的警惕，她才能一个人活的如此之久。
黑暗内一片寂静，此时就连帕尔默也嗅到了血气味，它是如此浓重，帕尔默不由地屏息，掩住鼻子，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嫌恶。
回想起自己在家族内看到的历史照片，帕尔默努力地做好心理准备，但愿那惨烈的画面不会冲击到自己的心神。
三人的步伐很快，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走出了漫长的走廊，此时脚步声忽然变得响亮了许多，四周还传来了隐隐的回音。
帕尔默忽然拉住两人，绝对的黑暗下，视力受到了阻碍，但气流仍徘徊在密闭的室内，因此当帕尔默闭上眼时，他看到了。
自己正处于一个巨大空间的边缘，足足有一个广场那么大，无形的飞鸟继续探查着，它们交头接耳，互换着信息，最终整合到力量的原点中。
帕尔默聆听到了万千重叠在一起的低沉喘息声，他们呼吸着，轻微的气流汇聚在一起，变成悲鸣与叹息，直击帕尔默的脑海深处。
多少人？几千？还是几万？
呼吸声太繁杂了，短时间内，就连帕尔默也没法预估出人们的数量，更重要的是，为了处理这大量的气流信息，帕尔默全部的精力都倾注在了其上，完全没有注意到临近的威胁。
“小心！”
奥莉薇亚惊呼着，与此同时阴影剧烈蠕动。
绝对黑暗的环境限制了几人的视线与行动，但这却极大程度加强了奥莉薇亚的力量，一瞬间阴影躁动，无形的影子迅速凝聚，具备了可塑的实体，它们化作弯曲的刀剑，朝着黑暗的一侧胡乱劈砍，眨眼间，挥出千百次的致命斩击。
帕尔默在惊呼声中收回神智，紧接着他感知到了环绕在身旁的气流，那些气流的扰动很微弱，看样子对方提前屏住了呼吸，但肢体移动时对空气的摩擦，还是暴露出了他们的方位。
“敌袭！”
帕尔默向伯洛戈示意呼喊，掷出匕首，金属上闪耀着辉光，照亮了敌人的方位。
光芒一闪而过，照亮了数张狰狞可怖的面孔，早在三人踏入黑暗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被藏在其中的守卫发现了。
夜族们无声无息地靠近并包围了他们，锋利的尖爪与剑刃直逼几人的咽喉。
可惜的是，他们太慢了。
早在他们行动的那一刻起，奥莉薇亚就嗅到那腥臭浓烈的血气，转瞬即逝的光芒中，阴影之刃弹射而起，如同螳螂挥起的前刃般，精准且快速地斩断了一名夜族的大腿。
他奔袭的动作一滞，眼中尽是不可置信，阴影不断地变化，化作漆黑的大手，扭断了他的喉咙，折断他的脊柱，像是重拳般砸入了他的体内，把内脏挤压成了一团烂泥，然后用力地掰开、揉捏。
顷刻间，夜族的身体被撕烂扯碎，像是绽放的花朵般，炸裂成一团不断扩散的血雾，挥之不去。
强势的杀伐之力，令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就连准备提剑猛斩的伯洛戈，也不由地慢了半拍，一脸意外地打量着奥莉薇亚。
先前奥莉薇亚展露出的力量，大多都是隐匿潜行，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直观地见到奥莉薇亚的主动进攻，而且她一露出獠牙，居然如此凶狠。
奥莉薇亚抢先在了伯洛戈与帕尔默之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并将其宣泄了出来。
“你们这些劣等的东西！”
奥莉薇亚诅咒着，周围的阴影全部活了过来，如同被风吹动的枯树枝，一道道布满尖刺的枝条狂舞着，凶狠地抽打向最近的夜族，不待他们的秘能发动，枝条无情地将血肉鞭打的皮开肉绽。
甜腻的血腥味四溢，像是受到了鲜血的滋养般，奥莉薇亚的眼瞳变得越发猩红了起来，于黑暗中散发着醒目的耀红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绚丽、摄人心魄，如同重锤般，敲击着每一位夜族的心神。
他们不认识奥莉薇亚，但却能感受到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即便不处于同一血系内，血统纯度的差异，依旧为他们带来了十足的震撼。
身体的剧痛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来自脑海深处的疑惑。
为什么？
为什么这里居然会有一位纯血夜族，并且这位夜族很明显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夜族们搞不懂，可紧接着，他们想起了忤逆王庭内，来自于摄政王的直接命令……与其说是命令，那倒不如说是一份悬赏。
“是你！”
一名夜族惊呼着，他既恐惧又欣喜，大声喝出了那个名字。
“奥莉薇亚！逃亡的奥莉薇亚！”
听到这个名字，其他夜族也反应了过来，知晓了眼前这位纯血夜族的身份，短暂的震惊与恐惧后，一股强烈的贪婪与狂热填满了他们的内心。
夜族们还记得摄政王的许诺，凡是可以捕获奥莉薇亚的人，都将受到二次赋血，被提升至纯血阶层，在夜族这绝对僵死的系统内，这是足以令所有夜族为之疯狂的奖励。
数秒后，如蟒蛇般延伸纵横的阴影之刃，把眼前夜族心中的狂喜斩的干干净净。
守垒者的以太强度自奥莉薇亚的体内攀升释放，她不仅血统尊贵，自我也掌握着足够主宰自我命运的力量，如同带剑的权杖。
伯洛戈默默地垂下剑尖，他知道眼前的战斗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了，这是独属于奥莉薇亚的泄愤，也是她弥补自己错误的赎罪。
失去永夜帝国的支持后，奥莉薇亚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后来又被摄政王不断地追杀，这段昏暗的漫长时光里，奥莉薇亚侥幸晋升到了守垒者，至于荣光者，那是她难以企及的阶位。
先不说升变仪式所需的庞大资源，光是一个足够稳定的晋升场地，就已经限制住了奥莉薇亚，更不要说作为夜族的她，灵魂本就残缺，晋升的成功率大打折扣。
好在，眼下的复仇，守垒者的力量就足够了。
数名夜族被拦腰斩断、剁碎，但凭借着夜族的强大生命力，他们没有立即死去，而是摔倒在血泊里，发出一连串凄厉的惨叫声。
几名夜族清醒了过来，他们意识到自己完全不是奥莉薇亚的对手，扭头便朝着黑暗深处奔逃而去，但在这绝对黑暗之地，奥莉薇亚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奥莉薇亚犹如一团黑烟般溃散在了原地，下一秒，她于一名夜族的身后凝结而出，手中的匕首无情地割开了他的喉咙，将哀嚎声扼杀在断裂的喉咙中，只剩一段段深沉的呼吸声回响。
鲜血汩汩溢出，像是小泉般止不住地溢出，它们没有沿着夜族的喉咙滑向地面，而是克服了重力，转而朝着奥莉薇亚的匕首凝聚而去。
冰冷的金属仿佛活了过来般，具备着鲜活的生命，它贪婪地吮吸着锋刃下的鲜血，将它们一吞而尽。
同一时间里，匕首割开的伤口迅速枯败了下来，皮肤变得干瘪，血肉也纷纷萎缩，青色的血管凸起，血液急速地涌动。
匕首像是吸管般，沿着伤口吮吸着夜族的鲜血，他们新鲜多汁的躯体榨成空壳，只是数秒的时间，被割喉的夜族就变成了一具佝偻的干尸，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奥莉薇亚戈不确定他有没有死去，不过就算眼下没有死掉，如此大失血下，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这名被饮尽鲜血的夜族的血统纯度显然不高，他蜷缩起身子，艰难地压低头颅，试着舔舐其他人受伤落在地上的血迹，可任由他那干瘪的嘴唇怎么吮吸，丝丝的血液还是从他的断喉里流了出来。
渐渐的，他彻底没了声息，这般轻易地死掉，就和凡人一样。
在这名夜族死亡的同时，其他的夜族也被奥莉薇亚赶上了末路，黑暗中，无数的阴影之手相互衔接在了一起，塑造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影子囚笼。
夜族们像是无头苍蝇般，一个接一个地撞上了笼子，紧接着被一道道阴影之手钳制住身体，又或是被斩断四肢，只留残破之躯，凄惨地挂在阴影的蛛网上。
“你们知道吗？除了阳光与银外，夜族还有一个算不上弱点的弱点。”
奥莉薇亚的声音慵懒，猩红的眼瞳倒映着一张又一张惊恐的面容。
匕首轻轻地划开夜族的眼球，奥莉薇亚微笑了起来，“我猜你们自己也不清楚，这一弱点的存在吧？”
她说着，匕首以极缓的速度刺下，夜族那颗受伤的眼球，像饱满的葡萄般炸裂，他惨叫着，但匕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下。
他能感受冰冷的金属正一点点地穿透血肉，像是毒蛇一样钻入自己的大脑中，更能听到，自己体内的鲜血正快速奔涌，朝着匕首汇聚而去。
“血。”
极度的惊恐中，他听到奥莉薇亚开口道。
“血液维系了夜族彼此之间的联系，也成为了不死之力传递的纽带，同样的，它也是不死之力的本身。”
奥莉薇亚像是在对夜族讲述他的本质，又像是在为伯洛戈介绍这一切。
“与其说不死的是夜族，倒不如说真正不死的，是夜族所具备的血液，每一滴的禁忌之血里，都刻满了当初夜王与魔鬼所签订下的血契。”
奥莉薇亚彻底刺穿了夜族的头颅，也榨干了他体内的鲜血，紧接着她看向了不远处另一名被控制住的夜族。
他失声尖叫着，嘴里发出令人心智剧痛的音波，这看起来是他的秘能，随即青色的光芒乍现，夜族张大了口，但一点声音都传不出来，并且他的皮肤开始变红，像是血液要从体表下钻出，表情痛苦不已。
帕尔默揉了揉脑袋，向奥莉薇亚点头示意，对于如今的他来讲，创造一片真空区域，隔绝声音的传播，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只听奥莉薇亚继续讲道，“血液对于夜族而言至关重要，要知道，我们夜族本身并不具备造血能力，所以血液不止可以平复我们的躁噬症，也会是我们最佳的营养品。
一旦夜族大失血，我们自身的不死之力就会遭到极大程度的削弱，如果被彻底剥离掉所有的血液，不死则会被压制至最低，足以被凡人轻易地杀死。”
奥莉薇亚像位优雅的贵妇，朝着一位又一位的夜族慢步走去，她接着拿起匕首，如同技艺精湛的刽子手，切开了一个又一个脆弱的喉咙，饮干他们的鲜血，只剩一具具干尸挂在影子之上。
“也就是说，就算没有阳光、银，只要用这把匕首抽干他们的血，也可以杀死一位纯血夜族。”
奥莉薇亚转过头，向着伯洛戈展示她手中那精巧且致命的金属。
见此情景，伯洛戈幽幽地问道，“瑟雷当初就是靠这把武器，杀光了他的血亲吗？”
奥莉薇亚微微低头，沉默中，她痛苦且艰难地点了点头。
“没错，”她抚摸着逐渐变得温热的锋刃，“用这把汲血之匕。”

第六十章 营救行动
对于一名不死者而言，最令其恐惧的是什么呢？伯洛戈猜，应该是死亡吧？
正因对死亡的恐惧，才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获得了不死之身，忍受着岁月的孤独与内心的折磨，只为享受存活的点点欢愉。
胆小鬼。
每位不死者都是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可就是这样的胆小鬼，却在暗中打造了这么一把足以杀死自己的匕首。
如果伯洛戈是瑟雷，他一定会在颠覆永夜帝国后，永远封存这把足以威胁到自己的匕首，浇筑进生铁里，亦或是丢入深海之中，怎样做都好，只要这把匕首可以再也不见天日。
但瑟雷没有这样做，反而是把它交给了奥莉薇亚，把这足以跨越阶层，威胁纯血夜族的力量，交付给了一直憎恨他的女儿。
伯洛戈表情复杂地打量着这把匕首，他不由地轻声道，“我也有些分辨不清了。”
“你是指什么？”
“你对于瑟雷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伯洛戈将视线从匕首上移开，这把匕首对凝华者们也具备着极强的致命性，但唯独杀不死自己。
“他赋予了你多变的秘能，令你可以从容地躲避他人的追逐，又赐予你这把残酷的匕首，让你具备直接杀死同族的能力……破晓战争后，你应该没有同族了才对，难道说，他早就想到，你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吗？”
伯洛戈走到奥莉薇亚身边，鞋底沾染了夜族的鲜血，这些血液并不新鲜，整体带着一种暗黑色泽与粘稠感，像是在空气下静置了许久。
奥莉薇亚没有回答伯洛戈的问题，瑟雷一词在她心底一直是禁忌的词汇，但伯洛戈能从她双眼猩红的辉光里，察觉到了一丝迷茫。
对于瑟雷的情感，奥莉薇亚同样充满茫然。
“增援到了。”
帕尔默睁开眼，提醒着两人，在他们交流的时间里，他一直警觉地侦查四周，刚刚奥莉薇亚杀死的只是几个普通守卫罢了，从扰动的气流里来看，此时正有数十、数百的敌人朝着这里靠近。
这还只是门后的敌人，门外、来自诸秘之团的凝华者们，正快速攻克伯洛戈塑造的迷宫，朝着这里大步奔袭。
帕尔默觉得情况有些不妙，他们说不定会被前后包围。
伯洛戈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他继续询问着，“你握住这把匕首时，你会害怕吗？”
“不会，握住它反而会令我感到十分安心。”
奥莉薇亚轻轻地把弄了一下匕首，冰冷的锋刃贴着她的皮肤划过，却没留下任何伤口。
“握住它时，我就知道，没有人能伤害我，要是有人敢这样做，我就会切开他的喉咙。”
奥莉薇亚的声音坚定，还带着一丝丝的疯狂，漫长且孤独的生活，已经将这个女孩打磨的像钢铁一样坚硬。
“这一点你真不像瑟雷。”伯洛戈再度感叹着。
“瑟雷会怎么样？”
奥莉薇亚头一次对瑟雷的故事，产生了好奇心。
“我猜他握住这把匕首时，一定恐惧的不行，说不定握持的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伯洛戈评价道。
“为什么？”
“害怕，他在害怕，害怕手中这把可以杀死血亲，但同样可以杀死他自己的匕首，”伯洛戈嘲讽着，“他没你那样勇敢，所以他留着这把匕首，也只是徒增恐惧而已。”
奥莉薇亚显得有些意外，她没想过伯洛戈会这样评价瑟雷。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伯洛戈说，“但这不妨碍我抱怨他，嘲笑他。”
伯洛戈看了一眼奥莉薇亚，恶狠狠地说道，“但凡瑟雷能勇敢些，具有责任心些，就不会有眼下这么多的麻烦事，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死了。”
奥莉薇亚哑口无言，保持着沉默，随后将不解与愤怒发泄在那些袭来的敌人身上。
“帕尔默，帮帮忙！”
伯洛戈提剑向前，虽然他可以通过以太反应，来判断敌人的方位，但伯洛戈还是不习惯这绝对的黑暗视界。
帕尔默甩出风暴羽，它们闪耀着以太的辉光，于半空中不断地理解盘旋，像是漫天的萤火虫在飞舞，又像是闪烁的群星，勉强地照亮了昏暗。
率先映入伯洛戈眼中的是下方巨大的空间，里面堆满了被严格封装的货物，粗略地一瞥，应该是一些武器与物资。
光芒向着四周扩散，附近走廊内传来了轰隆隆的脚步声、铁链的摩擦与撞击声、还有极为饥渴的嗜血声。
伯洛戈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夜族了，他很清楚有什么东西来了，他翻过栏杆，一跃而下。
狰狞可怖的嗜血者们像是兽群一样，互相挤压着，从狭窄的走廊里咆哮而出，可不等它们杀到伯洛戈的身边，伯洛戈仅仅是看了它们一眼，无情的以太宛如尖针般凿进它们的体内。
凝聚、酝酿，引爆！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响起，嗜血者们的躯体一个接着一个地膨胀，在原地炸裂成无数的碎块与弥漫的血雾。
有那么几头艰难地踏着尸体与血迹，抵至了伯洛戈的眼前，正欲挥爪斩下伯洛戈的头颅，却只见伯洛戈身上以太的弧光一闪，快速到肉眼难以分辨的斩击，在呼吸间从容地达成。
嗜血者们与伯洛戈擦肩而过，它们沿着奔袭的途径又冲出了数米的距离，而后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躯体变得四分五裂，血肉的断面无比整齐光滑，鲜血汩汩地溢出，将整个空间的血腥氛围推至极端。
“这些嗜血者还没有经过武装。”
伯洛戈踢开脚边的尸体，“没有穿戴甲胄，也没有经过炼金植入……看样子是一群刚刚诞生的新品。”
先前在风源高地的战斗中，伯洛戈遭遇过海量的嗜血者，它们如野兽般疯狂，并像炼金生物那样，进行了后续的武装强化。对于高阶凝华者而言，它们的威胁性不大，但对低阶凝华者却能带来不小的压力，甚至说成群结队起来，足以冲散低阶凝华者们的阵线。
只是伯洛戈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低阶凝华者了，作为守垒者的他，杀死这些无心智的野兽，就跟痛击街头的黑帮一样轻松。
意识引导着以太，无形的刀尖沿着走廊向前挥砍，伯洛戈没有看到那些逼近的嗜血者，但黑暗里传来接连的爆炸声，宣告了它们的灭亡。
“除了奥莉薇亚外，所有的夜族都是敌对目标。”
伯洛戈重申着条例，大步向前，帕尔默紧跟在伯洛戈身后，抬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他紧闭着眼，像是在拿伯洛戈当导盲杖。
飞鸟们仍在这地下空间内肆意飞舞，衔起一条条的信息，再返回帕尔默的身边，在他的脑海里用这些信息的树枝，搭建起一个只存在于脑海里的巢穴模型。
帕尔默皱紧眉头，汗水析出额头，整个地下空间的轮廓在他的脑海里变得越发清晰，他看到了许许多多如同牢房般的单间，它们排列在一起，合并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监狱。
许许多多的人生活在其中，气息微弱，还有许多人正被移动着，朝着更深处前进，那些万千的呼吸声也变得越发清晰，直到声音仿佛直接在帕尔默的耳旁响起。
帕尔默听到了，于脑海里复述着那些话语。
“救……救命……”
“转移他们……立刻送走。”
“上船，上船，别停下。”
凶狠的言语与悲怆的音调揉捏在了一起，塑造出一副惨痛的景象，帕尔默对此并不感到陌生，早在衰败之疫事件中，他返回城区里时，帕尔默就听见了市民们与此相似的悲鸣。
帕尔默睁开眼，用力地抓住了伯洛戈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前进。
“就在这，”帕尔默低下头，看着三人所站的位置，“就在这地下深处。”
伯洛戈没有丝毫的犹豫，怨咬刺入地面，短暂的停顿后，地面开裂出一道十字裂缝，砖石没有直接向着下一层粗暴地垮塌，而是向着四面八方隆起，堆起高高的土丘。
这次行动很特殊，不止要杀光仇敌，还要竭尽所能，拯救那些可怜人们，伯洛戈可不希望，自己粗暴的突破，再导致一群无辜人的身死。
奥莉薇亚接替了伯洛戈的工作，她的战斗远没有伯洛戈那样高效，阴影之刃胡乱地劈砍，将靠近的嗜血者剁成碎肉，在墙壁与地面上涂染出一道道狰狞的血迹。
嗅闻着凝腥的血气，奥莉薇亚不由地感到一阵莫名的满足感，她稍稍沉浸于那甜蜜的感觉中，紧接着清醒了过来，眼神中尽是厌恶之色。
像是惩罚自己居然会沉迷于血液中般，影刃割开了奥莉薇亚的手腕，虽然伤口在数秒内就愈合了，清晰的疼痛还是直入脑髓，警醒着奥莉薇亚。
“走吧。”
伯洛戈望着地面上开裂的巨大十字疤痕，说话的同时，直接朝着黑暗坑底一跃而下。
帕尔默一如既往地紧跟其后，但这一次他的表情肃穆了许多，哪怕停下了对周围环境的侦查，那些源源不断的哀鸣，还是在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对他的心神产生了一定的冲击。
恍惚间，帕尔默想起自己儿时看到的一个故事，一位先知向魔鬼许愿，希望自己能成为知晓万物的存在。
魔鬼没有拒绝先知，而是希望他能深思一下，凡是力量皆有代价。
先知没有犹豫，他固执地重申着自己的愿望，这一次魔鬼不再劝说，而是直接赋予了他全知全能的力量。
一瞬间，先知知晓了过去与未来，也明白了万物存在的意义，那些被小心藏起的秘密，在他的眼前毫无遮掩，每个人最龌龊、最不堪的想法，也展露无遗。
他先是狂喜，像是一种畸形变态的快感得到了满足般，然后就是几乎将他心智扯烂的悲痛。
先知窥见了秘密，知晓了世间的美好，同样的，那些源自于过往与未来，亿万万人的悲痛也一并在他脑海里呈现。
那是如此庞大的悲伤，轻而易举地将先知掩埋。
当时帕尔默还不理解这故事里的意义，此刻聆听着那些悲鸣，他有些懂了。
坠落持续了数秒，伯洛戈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视野不再昏暗，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刺眼的灯光，喧闹的噪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同到来的还有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有座瀑布在奔涌不止。
伯洛戈看清了四周，他正处于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内，它看起来并不是天然形成的，到处都有开凿的痕迹，可以想象到一群统驭学派凝华者，在这里辛苦劳作的模样。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座地下港口，暗河宽阔，从一侧流过，没入黑暗之中，激流不断，货船停靠在岸口边，一群眼眸猩红的夜族们，正催促着一排排被镣铐串联在一起的残缺者，命令他们走上货船。
他们注意到了伯洛戈几人的到来，短暂的愣神后，有人拉响了警报，一个个强烈的以太反应从人群之中升起，有人朝伯洛戈等人奔袭，也有人加快了运人。
这次伯洛戈没和其他人打任何招呼，以太增幅下，他一脚踩碎了地面，如同炮弹般疾驰而去。
一名夜族与伯洛戈迎头撞上，身影交错的瞬间，他的头颅高高抛起，躯干也碎裂成了数块，拖拽着长长的血雾轨迹，如同烟花的尾焰。
没人看清伯洛戈是怎样挥剑的，一切发生的是如此之快，当后续几名夜族反应过来时，伯洛戈已经奔袭至了他们的眼前。
一名夜族果断地拉住一旁的残缺者，尝试把他们当做肉盾，挡住伯洛戈的剑击，可伯洛戈只是抬起了手，顿时，针扎般的刺痛感在夜族的体表蔓延。
他觉得仿佛有千百根钢针刺入了血肉、贯穿了骨骼，关节被某种力量限制住了，僵死在了一起，整个人如同雕塑般站在原地，紧接着他听到了体内传来的激烈的、血液流动的声音，心率不断地攀升，直到抵达峰值。
嘣——
沉闷的爆炸从夜族的体内响起，他的胸腔与腹部迅速膨胀，炸裂出漫天的血雾，内脏烂成肉泥，哗啦啦地淌了一地。
双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情绪，胸腔与腹部像是被掏空了般，迅速干瘪了下来，紧接着整个残缺都摔倒进了血泊里，肉体与地面摩擦，其间有着鲜血作为润滑剂，像是沾水的拖布在地面上蹭过。
爆炸溅射起的鲜血落在了周围残缺者的身上，直到略显冰冷的血划过他们的皮肤时，他们才后知后觉似地明白发生了些什么。
没有恐惧，没有悲鸣，至始至终，他们都与伯洛戈没有任何一句交流的话语，但他们就是本能地知道，伯洛戈是来救他们的。
哪怕伯洛戈看起来比夜族们暴虐百倍。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擦掉了脸上的血迹，他声音平静道，“我是伯洛戈&#183;拉撒路，秩序局特别行动组组长，根据条例，我将优先保护平民单位。”
残缺者们目光呆滞地看着他，长久的折磨下，他们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更不要说分辨伯洛戈的话了。
秩序局？那是什么？
伯洛戈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其他夜族的攻势到来前，他用残缺者们能理解的话，大声喊道。
“各位！我来救你们了！”
简单纯朴的话语，却像是鼓槌般，奏响了他们那一颗颗死寂的心。
“所以……欢呼吧！”
伯洛戈大吼着，支配着地面，坚固的岩石拔地而起，形成一道弧形的盾墙，保护住了人群。
呼啸的狂风临近，帕尔默从伯洛戈的头顶掠过，细剑高速地刺出，洞穿了一连串的躯体，留下一地的断肢残躯。

第六十一章 除恶务尽
伯洛戈很少执行营救行动，不是伯洛戈不喜欢救人，只是他单纯地觉得，自己天生与这种类型的行动不合。
不死者最大的优势就是不死之身所带来的试错机会，为此伯洛戈经常深入那些危险至极的战场中，紧张的氛围下，伯洛戈常常没有精力照顾周围人，更不要说在连番的激战中，保护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了。
没办法，已经置身于这种环境中了，伯洛戈总不能耍帅后，灰溜溜地离开，或者完全不在乎这些人的生死，直接大规模统驭，令河水淹没此地。
伯洛戈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他仍心存善意。
“奥莉薇亚，这就交给你了！”
伯洛戈越过掩体，一次快速且致命的突进后，一剑贯穿了一名夜族的喉咙，以太沿着伤口钻了进去，轻而易举地将他的躯体撕裂成了一团血雾。
目前伯洛戈遭遇到的夜族血统纯度都不高，他们的不死性质要弱上许多，只要一次足够强力的、完全碾碎肢体结构的攻击，就可以将他们置于死地。
奥莉薇亚快步跟上，一直以来，奥莉薇亚都活在愧疚之中，一度像位赎罪的苦修士般生活着，拯救残缺者、阻止忤逆王庭的计划，令奥莉薇亚感到欣喜，仿佛是能以此弥补自己的错误般，她从不拒绝。
阴影迅速隆起，像是从地面下张开的深渊巨口，在残缺者们惊恐的呼声中，将他们一并拖入阴影之中。
隆起的影子塌陷下去，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巨大的、不断变幻的阴影，刀剑无法斩击，水火也难以侵害，如同从三维的存在，降维至二维般，在以太消耗殆尽前，完全独立于战场之外。
伯洛戈没想到，奥莉薇亚的阴影能庇护如此大量的人口，要是把奥莉薇亚当做一个运载单位，她是否也能像几人渗透时那样，无声无息间，运送一支凝华者部队呢？
很显然，伯洛戈想多了，吞没了大量的残缺者后，阴影的行动速度迟缓了起来，甚至说，完全呆滞在了原地，随着吞没人数的增加，奥莉薇亚承受的压力也以倍数增加，现在别说是转移人群了，光是维系阴影的庇护，就已经消耗掉了奥莉薇亚全部的心神。
好在阴影暂时将码头的残缺者们移出了战场，这令伯洛戈的行动可以更加放肆些。
“开船！开船！”
夜族们眼看着伯洛戈突袭了过来，感受着那骇人的守垒者力量，他们不断地尖叫着，推动拉杆，引擎无力地轰鸣，桨叶搅动着水花，推动着货船沿着地下河道前进。
早在隐秘之土建立之初，统驭学派凝华者们便对周围的地质进行了大刀阔斧的修改，打造出了一道道隐藏在地下深处的地下河道，它们直通临近的海域，悄无声息间运送着战略资源。
残缺者就是这样被源源不断地送走，被忤逆王庭当做血民般圈养着。
货船开动了起来，它分开激荡的流水，朝着黑暗的深处狂奔，但就在要驶离码头时，它忽然原地踏步了起来，无论桨叶怎样旋转，始终无法向前推动半点。
夜族们回过头，看到了那站在码头上，双目如炬的可怖身影。
伯洛戈伸出手，像是隔空抓住了货船般，将眼前的事物全部纳入自我的统驭范围内，一时间，河水逆流，货船剧烈颤抖了起来，桨叶的转速变慢，直至完全停滞。
夜族们愣了数秒，接着大吼着，“杀了他！杀了他！”
有人冲到了甲板上，端起机枪朝着伯洛戈开火，密集的弹雨编织成一道醒目的火线，朝着伯洛戈快速袭来，就在快要与伯洛戈接触时，一阵强劲的阵风环绕着伯洛戈旋转，它们无法完全阻挡子弹的行进，但微微偏转它们的弹道还是可以做到的。
伯洛戈宛如神护般，致命的弹雨纷纷避开了伯洛戈，射在了他的身边，有少量的子弹突破了阵风的侵扰，但也一并减速，最终悬停在了伯洛戈的面前。
除了枪械的攻击外，一道道秘能也从甲板上释放，率先命中伯洛戈的是虚灵学派的力量，这些善于操控心灵幻象的家伙们，攻势总是无声无息。
伯洛戈感到有重锤正敲击着自己的脑海，因阶位差距过大，绝大多数的心灵攻击都被矩魂临界抵挡住了，但伯洛戈还是感到一阵晕眩的震动，眼前的画面出现叠影，眼白里布满血丝。
升躯学派的夜族们警惕地打量着伯洛戈，他们虽然善于近战，但伯洛戈比他们更加擅长此道，眼下下船无疑是在送死。
就在他们踌躇不止时，幻造学派的夜族们创造凭空创造出了冰雷电火，这些最为基本的元素力量在空中凝结激荡，蕴含着毁灭的力量。
他们屏息蓄力，正准备对伯洛戈降下神罚之际，伯洛戈突然猛地握拳，仿佛他完全抓住了某个虚无之物。
刹那间，货船的震动进一步地加剧，一连串咿呀的悲鸣从船身上响起，船体开始倾斜，甲板一寸寸地翘起、碎裂，船身也像是被无形的重拳夯击般，凭空出现了数个巨大的凹痕。
就在夜族们还搞不清现状时，水面迅速下降，他们本以为是地下暗河出现了问题，但当他们从甲板的边缘向下看去时，他们才发现，是整艘货船都被硬生生地从河水里抬了起来，悬浮在了半空中。
伯洛戈攥紧了拳头，统驭之力也死死地抓住了货船，失去水面的浮力，船身难以支撑自身那庞大的自重，不断地崩裂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在半空中解体。
一阵震颤的轰鸣后，整艘货船被摔在了码头之上，沉重的船身与地面摩擦着，带起一连串炫目的火花，像是地震了般，船内的人们被撞的头昏眼花。
夜族们艰难地站起身，没时间感叹伯洛戈那粗暴的行径了，只因伯洛戈已提剑朝着他们大步而来。
绝望。
此时他们的心中只剩下了绝望，在他们之中，目前唯一的高阶凝华者，只是一位负权者而已，要是货船能成功驶离，他们还有着生还的可能，但现在面对逼近的伯洛戈，他们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乔……乔斯呢！”有夜族惊恐地大喊道，“他到底去哪了！”
乔斯是他们的统领，也是唯一的守垒者，这次行动本该由他亲自来执行的，押运这批残缺者返回忤逆王庭，可他突然消失了，只剩这些人来处理后续的事宜。
猩红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的茫然的脸庞，他们也不清楚乔斯到底去了哪，他们甚至不清楚隐秘之土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与隐秘之土是合作关系，但隐秘之土依旧警惕着忤逆王庭，除了利益交换外，两者之间没有更多的联系……也是这份警惕，才令秩序局直到现在，才发觉了诸秘之团的邪恶举动。
耳旁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夜族意识到了危险的到来，但为时已晚。
“小心！”
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句话，随后冰冷的锋刃贯穿了他的胸口，怨咬转动，搅碎了他的心脏。
这一刻，夜族还未死去，他尝试拔出腰间的短剑，予以还击，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的躯体像是僵死了般，动弹不得。
潺潺的流水声回荡在耳边。
夜族疑惑了一下，紧接着他惊恐地意识到，这水声并非来自地下暗河，而是来自他体内那奔涌不止的血液。
伯洛戈突破了矩魂临界的防御，顺着怨咬造成的伤口，直接统驭起了他体内的血液，全部的血液汇聚向夜族的头颅，口鼻耳中溢出丝丝血液，像是涨破的气球般，高压之下，整颗头颅完全炸裂。
无头的尸体倒在伯洛戈的脚边，血液却未坠落，它们盘旋在伯洛戈的身旁，由液态凝结为固态，化作一串猩红的锁链衔接在了武器与手臂间。
“还愣着什么！攻击！”
一名夜族怒吼着，打破了死寂，他身先士卒，一连串心灵的冲击作用在伯洛戈的脑海中，带来隐隐的刺痛。
其他夜族意识到他们没有退路了，也纷纷施展秘能，以太汇聚于此地，现实不堪重负，快要被其压垮。
伯洛戈深呼吸，嗅闻着萦绕的血气，他沉下怨咬，高举起伐虐锯斧，向着所有夜族发出属于他自己的战吼声。
声音短促，不算洪亮，却像是战争的号角般，深深地刺入了每一位夜族的心中，像是有虚灵学派秘能影响了所有人般，一股莫名的狂热自他们的心头燃起。
非理性的杀意生长蔓延，他们暂时忘记了阶位的差距与形式的恶劣，脑海里只剩下了纯粹的血战一途。
于是夜族们也回应着伯洛戈的咆哮，挥舞着刀剑，朝着他快步奔袭而上，将这陆地行舟化作决斗场。
“这才对啊……”
伯洛戈低声轻喃着，怨咬在手中转了几个漂亮的剑花，接着猛地掷出，贯穿了一名夜族的大腿。
血铸的锁链绷直，伯洛戈用力地拉扯，一把将夜族拽到了自己眼前，伐虐锯斧随之劈下，像是重锤般，交错咬食的锯齿斧刃一举爆掉他的头颅。
尸体还未倒下，一把又一把锋利的血矛从尸体的背部破体而出，伯洛戈一脚踹断了一根血矛，血矛在半空中旋转着，伯洛戈一记飞踢命中末端，血矛犹如炮弹般激发了出去，将又一名夜族的手臂贯穿刺烂。
“下一个！”
在伯洛戈那嚣张至极的呼喊中，卷积起来的啸风如同钻头般，贯穿了船体一侧，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在船舱内来回碰撞，在撞穿了不知道多少层隔板后，他才缓缓地停了下来。
帕尔默克制着晕眩与恶心感，视线还未企及，无形的飞鸟就已经侦查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耳边的惊恐与哀鸣变得清晰了起来。
“各位，冷静些。”
帕尔默说着，以太扩散，泛起纯粹的辉光，映亮了舱底的昏暗，一座座监牢映入眼中，冰冷的铁栏杆后，是一个个担惊受怕的残缺者们。
匕首随风而至，迅捷地切开了监牢的铁锁，牢门缓缓敞开，自由近在咫尺，残缺者们却没有任何行动，他们互相依偎着，蜷缩在了一起，不知道在帕尔默到来前，他们都承受了什么样的恐惧。
帕尔默嗅到了一阵血腥味，他发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黏腻腻的。
帕尔默知道残缺者们在恐惧些什么了。
低下头，一具破碎不堪的尸体映入眼中，它像是被野兽亵渎过般，完全被嚼烂了、不成样子，就算帕尔默这样的专业人士，也难以直观地判断出尸体的性别、身份、年龄。
但帕尔默知道它是因何而死的，就像公司里有些职员会拿回扣一样，残缺者在夜族的眼里何尝不是一种资源，一种可以拿取的回扣呢？
多半是有头夜族饥渴难耐，他联合起其他夜族，随便挑选了那么一个残缺者，把他拉出来，在众目睽睽下将他吃干抹净……
狂风咆哮着，沿着走廊一路冲击，撞碎了沿途的所有阻碍，直到冲出船体，打开了一道通往外界之路。
“我是来救你们的！”
帕尔默对着所有人大喊道，“走啊！你们自由了！”
起先，没有人行动，待帕尔默喊了三四声后，有那么一个女孩小心翼翼地走出牢房，她一边朝着外界走去，一边回头打量着帕尔默，像是怕帕尔默反悔般。
渐渐的，她犹豫的步伐变得坚定起来，直到发力狂奔，其他人也受到了她的感染般，纷纷躁动了起来，从警惕到狂热，互相拥挤着朝着外界涌去。
“慢点！”帕尔默疲惫地控制现场，“别拥挤！有序撤离！”
残缺者们意外地顺从帕尔默的话，他们努力克制逃生的欲望与恐惧，尽量放慢步伐，他们还特意避开了帕尔默，像流水般从他的身旁经过。
望着一个个离开的背影，帕尔默突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在此之前，帕尔默也参与过一次次战斗，但那只是与强敌的对抗，不像现在这样，如此直观地看到自己拯救的成果。
这感觉意外地不错。
帕尔默这般想着，抬头看向头顶，甲板上正传来一重重惊人的以太反应。
在帕尔默营救船舱内的残缺者们时，更加残酷的血战正在甲板上进行着。
伯洛戈的喊声像是具备魔力般，唤醒了夜族们的战意，他们居然不感到恐惧，反而加倍狂热，朝着伯洛戈蜂拥而至。
见此情形，伯洛戈也大笑着，感受着伐虐锯斧上传来的阵阵炽热感，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奏效了，凭借着血与杀戮，伐虐锯斧唤醒了范围内所有生灵的杀意。
伯洛戈像是沙场上的角斗士，向着所有人发出了挑战，至此他们的眼里只剩下了自己这么一个目标。
这样能极大程度保护那些在货船内的残缺者们，也能帮助伯洛戈把藏匿起来的夜族吸引出来，伯洛戈深知这些夜族的危害性，他们像是蟑螂一样生生不绝，必须斩草除根。
除恶务尽！
脚下的甲板隆起，冰冷的金属利爪破障而至，数头经过武装的嗜血者争先恐地钻了出来，伐虐锯斧不仅唤醒了夜族们的战意，连带着这些嗜血低劣的怪物也被吸引。
“滚开！”
伯洛戈咒骂着，以太渗入嗜血者的体内，如同绞肉机般，把它们的内脏骨骼搅碎成泥，很快，它们就变成了一具具柔软的空壳，恶臭的皮囊下，只剩下一团黏腻的污血。
与此同时，心灵冲击再度袭来，对方加大了秘能的输出，痛意如同海浪般，一次比一次强烈，直到伯洛戈都有些难以忍受。
负权者？
伯洛戈狐疑地看向以太的源头，能凭借这股力量撼动自己的，也只有负权者了。
脚下的尸体蠕动，血液破体而出，它们飘逸地环绕着伯洛戈的身体，凝聚成猩红的鳞甲，一片片地附着在伯洛戈的躯体之上，把他打造成了红甲的骑士。
伯洛戈正欲朝着以太的源头追击，一剑斩掉那负权者的头颅，但就在这时，雷霆与焰火交加，洗礼在了伯洛戈的身上。
数名幻造学派的夜族站在了一起，他们凭空塑造着那超凡的元素之力，互相配合着朝伯洛戈发起攻势。
心灵冲击带来的阵痛与雷霆对神经的麻痹重叠在了一起，伯洛戈顿时间觉得自己的肢体有些僵硬、迟缓，紧接着脚下的血液被冻结，生成的冰霜如藤蔓般爬满了伯洛戈的双脚，将他牢牢地冻结在了原地。
见到伯洛戈被限制，夜族之间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他们就像故事里的主角，团结在一起，压制住了伯洛戈这个邪恶的反派。
以太狂涌，占据到了优势后，负权者再次加大了对伯洛戈心灵的侵袭，他不善于幻想、认知修改，但擅长直接对神经感官造成剧烈痛意，直到目标陷入昏厥、失控。
伯洛戈的呼吸变得沉重了起来，咬紧牙关，承受着刀斩剑劈般的剧痛，血铸的甲胄在雷火冰霜的冲击下，破碎了又再次缝合填补。
不远处的甲板突然崩裂，数名升躯学派夜族强化着自身的机能，朝着伯洛戈快步奔袭，手中的刀剑散发着明晃晃的寒意。
他们离伯洛戈越来越近了，心底的狂热与胜利的喜悦也变得越发清晰，几乎要从毛孔中咆哮而出。
伯洛戈甩出怨咬，锁链牵扯，荡出致命的圆弧，夜族们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们的速度骤升，带着模糊的残影避开了挥击，只有那么一个夜族规避不及，被怨咬拦腰斩断。
可就算这样，夜族也没有立刻死去，他用尽仅有的力量，掷出手中的长刀，朝着伯洛戈的额头飞驰而去。
这一刻，心灵冲击、元素之力、临近的夜族们，他们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匕首，贴近了伯洛戈的心脏与喉咙，一个念头不由地从他们所有人的心头升起。
赢了。
就算是守垒者又如何，只要足够精妙的配合与恰当的时机，即便是守垒者也会被低阶位的凝华者斩杀，这样的事在超凡世界里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溢满的狂喜中，一双冰冷漠然的眼瞳扫过，像是来自冬日的寒风般，将这一切吹灭、冷却。
冰冷的刀剑高高抬起，它们本该斩下伯洛戈的头颅，可却在临近伯洛戈的瞬间，凝滞在了半空中，无论手臂怎么用力都无法下沉哪怕一寸。
怎么回事？
夜族们疑惑着，他们尝试换个方式进攻，可紧接着他们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躯体的掌控力，动弹不得。
“啊……啊……”
钻心的痛意突兀地从他们的心窝里传来，张口试着说些什么，喉咙就像被堵住了般，只能发出断断续续呜咽的声响。
艰难地转动着眼球，将视线落下身下，这时它们才发现，一道道纤细的、肉眼几乎难以辨别的猩红丝线不知在何时穿透了他们的躯体，再仔细感知周围的以太反应，数不清的、化作丝线的以太呈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这是伯洛戈的示弱，一处把他们一网打尽的陷阱。
伯洛戈震碎了束缚自己的冰霜，拉扯着血液凝结的丝线，它们宛如万千纤细的锋刃，轻轻一扭，夜族们的躯体便在伯洛戈的眼前分崩离析，像是被剁碎的肉块般，四散凋零。
怨咬与伐虐锯斧横斩竖劈，进一步地掐灭了他们的生机，漫天的血液飞扬，向着四面八方溅射，但又突然凝滞于半空中，如同时间回溯般，它们逆涌到伯洛戈的身旁，张开猩红的羽翼。
那并非羽翼，而是于伯洛戈身后林立、层层叠起的血矛。
伯洛戈头一次觉得两只手已经不够挥舞武器了，于是残存的血液拼凑成一双延伸的臂膀，从伯洛戈的肩后探出，它们从背后抓起一把又一把的血矛，朝着远处幻造学派的夜族们掷出。
每一击都快如雷霆，重如坠石。
脆弱的甲板被血矛击碎，钢铁也被轻易贯穿，命中目标后，血矛像是晶莹的玻璃般轰然碎裂，锋利的碎片对周围的敌人进行二次伤害。
转瞬间，夜族们的阵线被轻易冲散，四臂血甲的怪物一跃而至，剑斧粗暴地扯烂了他们的身体，只剩悲鸣的余音环绕。
伯洛戈扭头试着突袭负权者的所在，可就在这时，荣光者的伟力从天而降，身负铁甲、极光环绕的荣光者降临。
“终于追上你了！”
荣光者大喝着，挥起沉重的大剑，当头劈下，伯洛戈不怒反喜，嗜杀的狂热早已浸透了他的血脉，剑斧交叉格挡。
沉闷的爆鸣声后，脚下的甲板彻底垮塌，两者坠入船舱的深处，隐隐雷鸣从中传来，耀眼的辉光后，船体被伟力扭曲、解体，彻底崩溃成了一地的废墟，像是巨鲸的尸骸般屹立着。
荡起的烟尘间，决斗者们互相对峙着，跃跃欲试。

第六十二章 烧穿高塔
神圣的以太尽数汇聚于此，辉光煌煌，阴影无所遁形。
荣光者、守垒者、负权者，不一的以太反应争先恐后升腾着，在这地底深处号召力量，囤积于此，直至压垮现实。
“伏诛！”
荣光者怒斥着，伯洛戈已经给他带来了太多的耻辱，他绝不容许伯洛戈继续奔逃下去，为隐秘之土带来更加沉重的伤害。
伯洛戈狂笑应对，面对那如雨滴般凭空析出的金属，他居然不抵抗，转而选择统驭着周边的岩石。
“你这个疯子！”
几乎是在岩石迸发出一道道裂隙的瞬间，荣光者就明白了伯洛戈目的，这个混蛋仗着是在诸秘之团的本土作战，毫不在意对此地的伤害。
“哈哈哈！”
伯洛戈极尽嘲讽，自他在这见到第一头夜族起，整个行动的性质就已经变了。
这不止是一次内战、叛乱，而是一次扼杀夜族崛起的战争，按照秩序局的条例，伯洛戈将被赋予无上的权限，不需要提前通报，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伯洛戈自可以展开无尽的杀戮，直到他认为夜族的威胁已被解决。
至于之后的事……无论之后伯洛戈需要进行怎样的报告，接受何等严格的审查，伯洛戈都不在意，反正到那个时候，这些人已经死光了。
“放手一搏吧！伯洛戈！”
呐喊声从不远处传来，是帕尔默，他把其他残缺者从船舱里撤离出去，又把他们赶进了奥莉薇亚的阴影里，也不知道奥莉薇亚还能撑多久。
现在，束缚伯洛戈的条件又少了一项，一股强烈的破坏欲从伯洛戈的心底升起，不再有任何遮掩，获得完全的释放。
“试试看！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毁了这！”
伯洛戈声调尖锐，宛如尖刀般扎进荣光者的心底。
“混账！”
铁甲包裹着荣光者，他眼瞳充血，震怒不已。
大步向前中，他的以太、场域，将伯洛戈完全覆盖、交融在了一起。
刹那间，数十把铁剑凭空乍现，从四面八方刺向伯洛戈，伯洛戈也不行动，就那么站在原地，像是任人宰割一般。
可就在剑刃将要割开伯洛戈的喉咙时，涌动的血液迸发，挥洒成猩红的血刃，精准地命中了每一把袭来的铁剑。
刺耳的铿锵声不断，金属破碎，鲜血也化作细腻的血沫。
伯洛戈从容地站在原地，脸上挂着遏止不住的癫狂笑意，荣光者则步步紧逼，两人都没有挥舞手中的剑刃，但在彼此的统驭与幻造下，激烈的剑斗在两人的身边不断地交锋中。
每一秒都有上百把铁剑幻造而出，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挥砍向伯洛戈，同样的，每一瞬内都有破碎的血沫重新凝结，血液内填满了以太，塑造成任意弯曲延伸的血刃，与一把把铁剑相互碰撞、分离。
血液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雾气笼罩，激烈的火花闪烁不止。
这是一场致命又优雅的决斗，两人都不曾退步半分，反而还在互相靠近，压缩着彼此仅存的缓冲空间，将激烈的剑斗推至高峰。
帕尔默远远地窥见这一幕，他没有为这充满勇气与挑战的决斗感到震撼，只是觉得他们是一群失去理智的疯子。
与其说是剑斗，倒不如说是两者对秘能与以太掌控度的比拼，宛如炫技一样，宣告着自身的强大。
清脆刺耳的金属声回响不断，交织成了一段震耳欲聋的乐曲，伯洛戈与荣光者指挥着自己的乐团，直到一丝不谐、突兀的尖啸响起。
伯洛戈听到了，他知道，荣光者也听到了。
如同崩断的弦音般，那声音并不响亮，但在这刀剑的协奏曲里，它是如此清晰，乃至跨越了维度般，映射在了荣光者本身上。
层层堆叠的鳞甲上，光滑的金属表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激烈的剑斗放缓了数秒，紧接着在荣光者耻辱般的咆哮与伯洛戈肆意的嘲笑声中，决斗变得无序且疯狂，不再有任何技艺可言只剩下纯粹的暴力与暴力。
血刃被铁剑击碎又凝聚，溅射在鳞甲上，劈砍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鲜血汩汩地从缝隙里溢出，又被重新拼合的铁甲所止住。
破碎纷飞的铁质碎片在半空中逆转，如箭矢般刺穿伯洛戈的躯体，接着又在伯洛戈的体内变形，长满倒刺，死死地嵌入血肉之中。
伯洛戈赢了，他在技艺的比拼中赢过了荣光者，看着他那无能狂怒的模样，伯洛戈感受不到体内的疼痛，有的只是处于高位嘲笑他的欣喜。
提起焦躁不安的剑斧，伯洛戈大力劈开了那些乱糟糟铁剑，他一向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来啊！”
伯洛戈邀请着，伐虐锯斧上传来嗜血的波动，将两人完全覆盖在其中。
面对伯洛戈的邀约，荣光者的眼神浑浊了片刻，同样狂热的怒火从他的心底生长，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再次清澈了起来。
荣光者察觉到了伯洛戈的诡异之处，迅速地后撤了数步，与伯洛戈拉开一个安全距离，诸多的幻造物拦在了他的身前，重叠交错起来的剑刃如同绞肉机般，环绕砍杀着伯洛戈。
与此同时更多的钢铁覆盖在荣光者的身上，他尝试再一次化身那参天的巨人。
一切都想象的很美好，遗憾的是，他没有意识到情况早已发生了变化。
先前的交手中，伯洛戈只是想迅速撤离，并不恋战，而现在是一对一的死斗，伯洛戈早已全力以赴。
于是剑斧粗暴地撕开了荣光者编织起的防御，伯洛戈的身子血淋淋的，带着诡异的狂笑声，硬生生地从交错的剑刃边缘钻了出来。
荣光者一时间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在与某种非人的东西作战。
“别后退啊！”
伯洛戈大喝着掷出伐虐锯斧，斧刃精准地命中了荣光者的肩甲。
荣光者本不在意这样普通的攻势，直到那把斧头像是活了过来般，正张口啃食他的甲胄，一点点地嚼碎钢铁，直到触及他的血肉。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在荣光者的咒骂声中，伯洛戈扭断了自己被钢铁束缚的脚腕，像野兽般飞扑了过来。
怨咬闪烁着寒芒，一剑劈开了荣光者的胸甲，新鲜的血肉近在咫尺，也是在同一时刻，数根铁枪拔地而起，交叉贯穿了伯洛戈的身体，限制了他进一步的行动，接着铁剑再度塑造，从伯洛戈的身后挥舞，一举斩断了他本就断裂的脚腕。
断肢滚落在地，可惜这对伯洛戈产生不了多少限制，洒出的鲜血塑造出了新的肢体，在伤口愈合前，它接替了原本的脚掌，撑起了伯洛戈的身体。
这是伯洛戈从列比乌斯那学到的技巧，通过统驭物来操控自己失控的身体。
“我？我是伯洛戈！伯洛戈&#183;拉撒路！”
伯洛戈自豪地介绍着自己，怨咬迅捷挥斩，劈断了贯穿身体的铁枪。
他继续向前。
伯洛戈&#183;拉撒路。
荣光者当然知道伯洛戈是谁，秩序局的明日之星，可怖且强大的不死者，关于他的资料，荣光者读过许多遍，在心底也早已做好了与伯洛戈为敌的准备。
但他从未想过，真正的伯洛戈会如此难缠，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般，杀又杀不死，打又似乎打不赢。
气氛紧张而肃杀，寂静不再，只有剑与剑的碰撞声和怪物们的喘息声。
伯洛戈杀至了眼前，荣光者被伐虐锯斧牢牢抓住，无处避让，只能挥剑迎敌，他们的剑法相互交织，犹如两条银色的蛇在舞动。
荣光者奋力斩击，仿佛是一道闪电划破黑暗，伯洛戈侧身躲避，同时以一个完美的反击予以回击，铁剑被怨咬斩断，瞬间偏移，划破了空气。
两人快速移动，时而以剑尖相互点刺，时而展开激烈的砍击，剑光闪烁，让人眼花缭乱。
货船的废墟中充满了金属碰撞的回响，以及剑气划破空气的声音。
突然间，荣光者一反常态，一个箭步向前，剑势如龙，直逼伯洛戈的面门，伯洛戈也不避让，肩后延伸的血臂握起猩红大剑，从两翼交错挥砍。
面对这凌冽的攻势，荣光者居然再度向前，轰鸣的破碎声中，他身上的鳞甲彻底崩溃，纷飞的碎片迅速碰撞，像是破片手雷般，延伸成无比锐利的尖刺，顷刻间将伯洛戈贯穿了千百次。
伯洛戈像只豪猪般，被扎满了细长尖锐的金属针刺，肌肉与骨骼都被钳制住，动弹不得，如同标本一样，僵在了原地，至于荣光者，他头一次在伯洛戈的眼前卸下了铁甲，伯洛戈也第一次看清了他的样子。
他约莫四十多岁，头发已经开始稀疏，但仍保持着乌黑的颜色，脸庞瘦削，皮肤因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而略显粗糙。
像他这样的人，伯洛戈杀死过很多个，真正引起伯洛戈的注意的是他的身体。
铁甲剥离干净，其下的衣襟也早已烂成一团，被鲜血浸染，伯洛戈看到了他那精壮的躯体，也见识到了皮肤上炼金矩阵的映射。
辉光的映衬下，伯洛戈看到了男人身上，那像是镶嵌进皮肤里的甲片状植入物，以太注入其中，荣光爆发出了超越伯洛戈理解的速度。
男人原本是守垒者，经过极光之力的加持，获得了荣光者的以太量，借此暂时获得了极境之力。
此刻随着甲片的激活，荣光者的极境之力再进一步，伯洛戈只看到一团难以分辨的残影，然后荣光者就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一拳砸凹了伯洛戈的胸膛，抓住了伯洛戈的心脏，完全贯穿了伯洛戈的身体，从背后突出。
“这样，你应该能死很久了吧？”
荣光者的声音粗糙沉重，一把掐碎了伯洛戈的心脏。
甲片应该是某种炼金武装，给他带来巨大增幅的同时，也令荣光者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伯洛戈呕出了大量的鲜血，血液里还带着一些形状明显的血肉碎块。
低沉的呢喃声响起，荣光者疑惑地贴近了伯洛戈，听到他气息虚弱地说道。
“你不该离我这么近的。”
荣光者眼瞳紧缩，他正欲拉开与伯洛戈的距离，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完全卡进了伯洛戈的身体里。
血液，伯洛戈的血液，它们正受伯洛戈的支配，死死地抓住了荣光者。
伯洛戈艰难地仰起头，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意，荣光者的重击足以杀死伯洛戈，按照计算，应该能令伯洛戈陷入数十秒的昏迷中。
时间不算太长，但这点时间，足以让荣光者有时间去解决掉帕尔默那个倒霉鬼。
所以……
加护&#183;吮魂篡魄。
一股诡异的抽离感从荣光者的心底升起，他觉得自己似乎少了些什么，空虚感变得越发强烈，直到他发觉自身的以太正迅速衰弱下去。
奇怪，荣光者确定自身的矩魂临界没有被突破才对，紧接着，他惊恐地留意到，那萦绕在躯体上的极光正逐步熄灭下去，同时，伯洛戈的身上焕发起奇异的光芒。
“这……怎么可能呢？”
男人不理解，他想不通伯洛戈是怎样做到的，伯洛戈居然篡夺了来自极光之路的力量，虽然这一篡夺手段，会令以太产生诸多的损耗，可这确确实实地加持到了伯洛戈的身上。
“现在换我是荣光者了啊！”
伯洛戈的声音再次响亮了起来，充盈的以太填入躯体，迅速重组着血肉，令他摆脱了死亡昏迷的惩罚。
男人意识到了情况不妙，他强忍着剧痛，奋力从伯洛戈胸膛的伤口中抽出手臂，激活身上的植入甲片，把身体的速度加快到极致，尝试逃离此地。
铜黄色的半透明涟漪突然从伯洛戈的周围扩散，它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迅速无比，早在男人试图脱离前，就将他笼罩于其中，并将他的极速无限迟缓了下去。
契约物&#183;时环。
男人的时间被极大程度地迟缓，伯洛戈的时间则迅速流逝，数秒内，他的鬓角就多了几缕白发，不过这对不死者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代价。
这一次怨咬毫无阻碍地贯穿了男人的胸口，转动剑刃，鲜血迟缓地从伤口里溢出，男人痛苦的面孔如同定格动画般，刻印成了永恒。
迟滞结束，时间的流速归复常态。
男人捂住胸口的伤势，脱离了时环的影响范围，与伯洛戈快速拉开距离，同时千百吨的钢铁于头顶幻造而出，如同坠落的群山，无差别地袭击码头上的所有人、所有建筑。
伯洛戈没有进一步地追击，他发觉缠绕在身上的极光之力正排斥着自己，这些力量是具备自我意识的，拒绝被伯洛戈这般粗暴地掠夺。
在极光之力散去前，伯洛戈统驭起地下暗河，先是令其凝结，将暗河两端的出入口完全冻住，接着令河水一边上涨隆起，一边冻结成支撑起钢铁群山的冰柱。
男人见此进一步释放起了自己的秘能，胸部的伤口里也不再溢出血液，而是精纯的以太。
群山加剧，他不认为伯洛戈能阻止这一切，但这时他忽然发现，伯洛戈看待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冷漠与轻蔑，就像在看待着一具尸体。
男人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突然，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
那名负权者呢？
那名一直对伯洛戈施加心灵冲击的负权者呢？不知从何时起，他的以太反应消失了……就像死了一样。
冰冷骇人的微风从男人的颈后传来，他尖叫着回过头，却只看到一轮美丽的裙摆在他身后展开。
突破音障的轰鸣啸叫中，帕尔默经过短距离地加速，剑刃沿着伯洛戈先前留下的剑伤，再次贯穿了男人的胸口。
超音速带来可怖的动能冲击，男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坠去，直直地砸入地面，凹陷的坑洞中，他凭借着以太化的躯体承受住了这一击，不等喘息，海量的气流沿着胸口的伤势灌入其中。
帕尔默很擅长这一招，沿着伤口注入大量的空气，对于还未以太化的凝华者而言，这样的攻势是极为致命的，可以迅速在体内造成多处气栓，导致猝死。
男人躯体已经以太化了，这一招自然不管用，但帕尔默也并非当年那个低阶凝华者了。
气流化作风刃，从内部绞杀着男人的身体，他幻造出密集的铁剑，林立在帕尔默的头顶，正准备坠落，一举贯穿帕尔默的身体时，巨大的阴影不知何时已经覆盖在了男人的身下，如同黑色的沼泽般，一把将男人吞没于阴影之中。
帕尔默转身劈开了坠落的铁剑，数秒后阴影蠕动，男人从阴影里浮现，只是这一次上浮的不再是一具完整的身体，而是一个破碎不堪的尸体。
血肉萎缩，像是被饮尽了鲜血，躯干碎成了无数块，仿佛阴影里藏着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战斗结束。
多方的配合下，男人就这么死掉了，他的以太反应也随之熄灭，千百吨的幻造物也失去了后续的支撑，于半空中湮灭成烟，消失不见。
伯洛戈看了眼狼藉一片的地下码头，又看了看环绕在手臂上的极光，伯洛戈逐渐失去了对它们的束缚，光芒衰退，彻底离开了此地。
视线逐渐向上，望向头顶的一片黑暗，伯洛戈猜极光之力回归到了源点，并把男人的死讯带了回去。
“帕尔默，奥莉薇亚，你们两个先护送残缺者们离开，”伯洛戈发布指令，接着又对奥莉薇亚单独补充道，“这是一次赎罪的机会，别让我失望。”
地面上蠕动的巨大阴影聚集在一起，没有外部压力的影响下，奥莉薇亚可以把全部的精力用在转移人群上，这一次阴影缓缓移动了起来，朝着外界挪移。
“护送他们离开后，我就来找你。”依靠着哨讯，奥莉薇亚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
“那你呢？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帕尔默喘着粗气，这连续的战斗，对他的以太产生了大量的消耗，点点的血迹从鼻尖与手臂上滴落，刚刚为了杀死那名负权者夜族，帕尔默也是花费了不小的精力。
伯洛戈指了指头顶的黑暗，“去与副局长、霍尔特汇合。”
“顺带……”
伯洛戈顿了顿，抬手向帕尔默亮出晶核，“烧穿这座塔。”
……
凝华者们紧张地望着眼前那充满以太的恢弘区域，以太炉膨胀扭曲，将整个空间变化成了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点，而后耐萨尼尔与征战公爵一行人便深陷其中，展开大战。
他们不清楚内部的战况如何，但仍能从中感到那骇人的以太波动，凝华者们无力参与那种程度的战斗，也没有其他改变现状的手段，只能像守卫一样站在原地，等待着其中的变化。
终于，在维持了长达数个小时的寂静后，前方的超凡领域内终于传来了些许的脚步声，凝华者们紧张地看向前方，不清楚来者是谁。
渐渐的，一个朦胧的身影在光芒中显现，他的姿态逐渐清晰，凝华者们看清了他的模样。
是征战公爵，他从那尘世之外的战场里走了出来。
那应该是一场难以想象的战斗，征战公爵那身华而不实的长袍已经烧尽，躯体到处都是烧焦的伤口，身影佝偻着，步伐踉踉跄跄。
这是一场惨胜，但依旧是胜利。
凝华者们快步走上前，庆贺着征战公爵的归来，可突然征战公爵的膝盖一软，直直地跪了下来，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征战公爵！”
有人惊呼着，他们纷纷围了上去，想要把他搀扶起来，但下一秒，所有人都呆滞在了原地，不敢动弹半分。
缕缕黑烟从征战公爵的背部升起，仔细观察下，可以发现他的整个后背、后脑，已经被完全烧空了，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焦炭附着在上面，可以说，此时的征战公爵就是一具被掏空了的尸体，他刚刚的行动，也是残存血肉的本能移动。
喜悦荡然无存，只剩绝对的恐惧与压抑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此时再看向那超凡领域内，新的、沉重且迟缓的脚步声响起，又有人从以太界里走了出来，并且随着他的到来，周围的温度都莫名地提升了几分。
会是谁呢？
正当他们猜测不止时，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被抛了出来，它重重地砸在地上，又翻滚了几圈，落到了一名凝华者的脚边。
那是一颗人头，从那凄惨的五官中，凝华者能分辨出死者的身份，是议员吉鲁，伟大的荣光者吉鲁。
环境内温度骤升的同时，彻骨的寒意也在每个人的心底堆叠，光芒中，那高大雄壮的身影显现，他赤着身子，躯体上遍布狰狞的伤势，可伤口里没有鲜血溢出，有的只是不熄的火苗。
来者的手中好像还提些什么，待画面变得清晰起来，凝华者们发现那是一具残破的躯体。
躯体从胸部往下的血肉都被截断，双臂也消失不见，奇迹的是，这具残躯居然还未死去，胸膛微弱地起伏着，烧焦的头颅张大了嘴，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悲鸣。
双眼已经被蒸发干净，耳道也早已被烧焦，粘连在了一起，他没有死，但还不如死了，像是战利品一般，被人随意地抓住脖颈，提在手中。
耐萨尼尔提着只剩半截身子的乔斯，将他高高地举了起来，像是炫耀自己的功绩，又像是威吓，告知所有人，违逆者们命运的终局。

第六十三章 直插中枢
当耐萨尼尔从以太重叠点走出的那一刻起，这场针对他的围猎自然也有了结局，此时再看向那些被耐萨尼尔带出来的尸体……那些没能带出来的尸体呢？是被彻底湮灭成了灰烬，就连些许具体的形态也不剩了吗？
难以言述的压迫与绝望降临，这一刻起，战况完全逆转，并朝着诸秘之团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有人颤抖，有人呆滞在原地，有人被击垮了理智，发出无意义的嘶吼声，还有人无力地跪在地上，眼中被炽热的纯白填满。
为了刺杀耐萨尼尔，诸秘之团花尽了心力，他们不止派遣出了荣光者，还与夜族一并联手，承载着极光之力，利用了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
一切想象的是如此美好，在他们的计划中，耐萨尼尔会在那片超凡领域被杀死千万次，他们畅想着耐萨尼尔死后的世界，可却唯独没有想过，如果没能杀死耐萨尼尔呢？
其实，其实每个人都知道，一旦杀不死耐萨尼尔，自己会迎来什么，但没有人会说这些事，甚至说在诸秘之团内，有这种失败的想法都是一种禁忌。
诸秘之团不能输，为了凝华者至上的理念，为了心中的完美世界，为了自己的利益、目的、理想，随便为了些什么也好。
他们绝对不能输，可他们还是输了。
“耐……耐萨……”
有人惊恐地呼唤着那头炎魔的名字，还不待他念出那禁忌的全名，耐萨尼尔走下台阶，一阵热浪袭来，将那人完全笼罩。
只需一瞬间，高温就烧尽了他的皮肤、衣物，血肉迅速萎缩干瘪，面容上的绝望与惊骇像是塑形的陶器般，于焰火中被永恒定格。
耐萨尼尔继续向前。
纯粹的以太扭曲现实，塑造出了致命的热量，囤积的热量凝聚在了一起，化作燃烧的焰火，焰火不断地集中收拢，迸发为绝对的、炽热的光。
白昼降临。
强烈的光芒裹挟着庞大的热量，无差别地轰击着四面八方。
人在燃烧、空气在燃烧、地面在燃烧、建筑在燃烧、以太在燃烧，万物像是蒙上了一层橙红的滤镜般，世界都在燃烧，热浪呼吸，吹拂出转瞬即逝的火花。
在场的凝华者们尽数烧灼成了焦炭，灰黑干瘪的尸体于高温中缓缓变形，像是在朝拜天神般，纷纷跪了下去，低下了头颅。
耐萨尼尔目视着前方，从未理会任何一具尸体，也不在意任何死伤，早在他在隐秘之土内见到第一名夜族起，他的心就冰冷的如铁一般了。
待耐萨尼尔完全踏出重叠点，失去力量的支撑，物质界与以太界的联系不断地稀薄。
就在两界彻底分离，归于常态的那一刻，阵阵骇人的躁动自以太界的深处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尝试跨越两界，它愤怒不已，咆哮不止，追逐着耐萨尼尔。
一抹绝对的漆黑自光芒中浮现，黑色如病毒般快速增殖，眨眼间就将光芒吞食殆尽，只剩一片黑暗面对着耐萨尼尔。
没有了世界的间隔，黑暗彻底展现起了自己的真容。
它并不单纯地是夜晚的黑暗，也并非任何常规认知上的黑暗，而是一种超乎常人理解的、现实法则之外的“颜色”。
没有什么东西能穿透这片漆黑，在它之下，所有的光线都被无情地吞噬，所有的色彩都被疯狂地扭曲，任何声音都无法逃脱这片漆黑的吞噬，无论其音量如何巨大，都会被这混沌之幕无情的吸收，只剩下无声的沉寂。
绝对的寂静中，诡异且深沉的呢喃却直接在耐萨尼尔的脑海里升起，声音回响着，仿佛有成千上万的亡魂正徘徊在自己身旁，窃窃私语。
声音沙哑失真，讲述着晦涩难懂的话，耐萨尼尔听不懂，但他明白，那应该尽是一些对自己诅咒的话。
耐萨尼尔深深地吸气，明明四周的温度已经被加热到了极致，可他却觉得自己的吸了一口冰冷的寒气，呼吸道传来针扎般的痛意。
黑暗之下，自身的光与热都在快速衰退，把自身的力量完全压制住了。
不……耐萨尼尔没有被压制住，他只是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了。
漆黑诡异而真实，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和意识，它蠕动、颤动，仿佛在呼吸，黑暗的边缘如同液体的金属一般在光线中扭曲，弥漫出朦胧的光芒，却又始终保持其不可触碰的诡秘。
那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罪恶，可如今，它却通过跨越两界的方式降临了此地。
“耐萨尼尔……”
声音呼唤着。
耐萨尼尔直视着黑暗，从中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明白，有东西正在黑暗里前进，向着自己大步走来。
“耐萨尼尔……”
它继续呼喊着，那个本该死于黑暗，却又潜逃的犯人。
“我就在这。”
耐萨尼尔开口道，话语消散在了黑暗的死寂中，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到。
“真是令人厌的黑暗。”
耐萨尼尔自言自语着，早在以太界内，他就已经见识过了这抹漆黑的可怕。
黑暗就像一扇门，一扇通往疯嚣混沌世界的门。
门后无数未知的力量和维度相互交织，各种超越人类理解的诡异现象层出不穷，时间和空间在这里混乱不堪，现实和梦境在这里没有了界限。
任何踏入这片漆黑的人，都会感到自身的存在受到了挑战，甚至开始怀疑自我意识的真实性，绝对的死寂无光中，所有的生命都会感到恐惧和绝望。
即使是耐萨尼尔，在与其对抗中，都产生了一丝的动摇，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漆黑面前感到无比的孤独和无助。
他撑过来了。
自秘密战争、衰败之疫事件后，这应该是耐萨尼尔打过最艰难的一场仗了，一边要承受着黑暗的侵袭，还要想办法杀掉那三人。
耐萨尼尔做到了，代价也极为高昂。
低下头，只见耐萨尼尔的胸口上，有着一道狰狞的贯穿伤，只要再偏移一点，它就能击碎耐萨尼尔的心脏，伤口中散发着精纯的以太辉光，它们摇曳着，如同燃起的熊熊大火。
凭借着荣光者的以太化，耐萨尼尔承受了这致命一击，并非死去，可一道狰狞的疤痕早已跨越了血肉的界限，映射在了他的炼金矩阵上。
残酷的魂疤几乎切断了他的炼金矩阵。
耐萨尼尔痛苦地咳嗽了几声，他那强撑起来的全盛姿态出现了一丝瑕疵，煌煌燃烧的白日，也显得落寞许多，像是垂死的夕阳。
可夕阳依旧是烈日。
“看样子，我是打不赢你了。”耐萨尼尔从容地对黑暗说道。
黑暗中传来声响，耐萨尼尔不确定它是传播过来的，还是直接在自己的脑海里响起。
那是一种扭曲的、浑浊的、无法辨认的声响，如同万种病态的旋律纠缠在一起，形成了无法忍受的噪音。
声音首先从深渊的最深处响起，像是一个巨大的、陈旧的、锈迹斑斑的风箱，在沉闷的鼓动声中展开。
每一个吸气声都像是肆虐的狂风，在冬季的暴风雪中翻滚，尖利又冰冷的划过夜空，带着刺耳的呼啸，每一个呼气声，则像是一个拖着沉重的步伐，疲惫不堪的旅人，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叹息。
耐萨尼尔终于听清了那个声音。
“耐萨尼尔……你做不到的……”
仿佛是在死神宣告耐萨尼尔命运的终局。
“我知道，”耐萨尼尔满不在乎地说道，“我知道有些事我就算不择手段也做不到，但……我不行，不代表别人不可以。”
“别太小瞧人类了，陛下。”
漆黑覆盖了大半的空间，就在快要将耐萨尼尔完全吞食时，突然，它的蔓延停滞了下来，像是有无形的锁链一重重地将它捆起，这股力量位于一切的高点，哪怕这噬光的黑暗也必须服从。
黑暗不甘地嘶吼着，但它再怎么反抗，最终也只是无力挣扎罢了。
于是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还有，很荣幸与你交手，”耐萨尼尔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杀不了你，但我想，一定有人能赐予你仁慈的解脱。”
他捂着胸口的伤势，一边咳嗽一边大笑着嘲讽道。
“那个未来不再遥远了，夜王陛下。”
话音回荡，与收拢的黑暗一并消失在了以太界内，两界彻底剥离，现实的基石重归稳定，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耐萨尼尔的喘息声逐渐粗糙了起来，他解除了秘能，好令这宛如熔炉般的空间，终于得来了一丝的缓解。
以太炉过热运转着，难以想象，耐萨尼尔继续加热下去，这里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危机暂时解决了，紧绷的神经难免松弛下来，一时间耐萨尼尔感到莫大的疲惫感，就连视野也变得恍惚起来。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以太炉旁，背靠着那炽热的钢铁坐下，耐萨尼尔闭上了眼，全部的精力用以缝补胸口的伤势，同时感知力也尽力弥散开，犹如一场大网，觉察着周围的动向。
很快，一股熟悉的以太反应自感知的边界传来。
……
被押送的路上，霍尔特不清楚诸秘之团到底在密谋些什么，组员们被按照阶位，一个接一个地分开，走向了不同的楼层，因此当他抵达巢心时，只剩下了他孤身一人，以及跟随在身旁的两位公爵。
倒三角结构的蜂巢近在咫尺，半透明的胶质中，蜷缩着一个又一个的身影，他们轻轻地蠕动着，像是一只只硕大的蛆虫，直令霍尔特心生恶心。
在这倒三角之下，一片幽蓝中，一位女士慵懒地从椅子上站起，她看样子等待自己很久了。
“除了一名守垒者及一名负权者在逃外，其他人都控制住了。”本源公爵走上前，率先解释道。
“我们已经派出小队去追捕了，暂时还没有结果。”灵神公爵接着说道。
伯洛戈与帕尔默在隐秘之土内折腾出了不小的乱子，要不是为了控制住霍尔特一行人，暴怒的本源公爵是打算亲自动手的。
西提“嗯”了一声，早在两人回来前，她就通过笼罩在隐秘之土上的极光之路，了解到了这些变故。
她还知道，伯洛戈一行人已经抵达了锻造坑底，本源公爵派遣的小队，正在那里与他们展开大战。
“他们已经抵达锻造坑底了，你亲自去抓捕他们，”西提对本源公爵吩咐道，“不能再容忍他们造成更大的破坏了，以及……”
以及之后的话西提没有说出来，但她和本源公爵都心知肚明，锻造坑底的深处有些什么。虽然已经撕破了脸面，但西提还不想把这些暴露出来。
“宣布隐秘之土进入紧急事态，展开虚域防护，警惕四十六号哨站的动向。”她接着又对灵神公爵说道。
抓捕伯洛戈、处理掉霍尔特一行人后，西提需要的，就是等待对耐萨尼尔围猎的结束，待耐萨尼尔一死，隐秘之土和秩序局的关系，就跟全面宣战没有区别了，这时四十六号哨站就会变成战争的前线基地，她必须想办法撑过战争的初期。
只要承受住秩序局短暂的怒火，忤逆王庭以及其他势力带来的压力，势必会令秩序局疲惫不已，而后他们会像狼群一样，一点点地啃食、拆解掉秩序局这头庞然大物。
永夜的帝国将再次崛起，凝华者至上的时代也将就此到来，那时起，她们不必再藏在这偏远的深山里，而是像真正的天神般，凌驾在所有凡人之上。
本源公爵没有拒绝的权力，这本就是他的失责，加上伯洛戈就像一个地鼠一样，把隐秘之土钻的千疮百孔，他当即转身离去。
霍尔特看着本源公爵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我很好奇，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霍尔特显得十分平静、从容，仿佛他根本不是一位俘虏、囚犯，而是一个准备向西提问责的使者。
“为了更美好的世界。”
西提自然而然地回答道，她似乎很有耐性与兴趣，向霍尔特解释她理想的世界。
“更美好的世界？”霍尔特疑惑了片刻，“那是什么样的？”
“一个充满奇迹的新世界，”西提畅想着，“超越时代的以太技术会令凝华者们不再局限于重力的束缚，我们将抵达星空之上，同样，永生的领域也会不断拓展，在这片乐土里，我们所有凝华者都将享受无尽的生命。”
霍尔特说，“我注意到你言辞里的一些侧重……你是指凝华者。”
“自然，难道你要为凡人便捷些什么吗？”
西提优雅地朝霍尔特走来，她低声抱怨着，“我一直不理解秩序局的一点，就是你们为什么那么在意凡人的存活。你应该了解生物的进化吧？”
“很基础的知识。”霍尔特点点头。
“在我看来，凝华者就是人类进化的下一代，而普通的凡人们，就该顺从规律，被演化淘汰掉。”
“也就是说，你们的凝华者至上理念，更像是一种对强权的青睐吗？谁强大，谁就是正确的，与正义、合法性、伦理道德都无关。”
西提没有回应霍尔特的话，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感受着层层禁锢下，霍尔特身上传来的以太波动。
“守垒者吗？刚好够用了。”她说。
“用什么？”
“你的问题真的很多啊。”西提皱起眉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多半没法活着离开这了，”霍尔特说，“人难免会想知道，自己命运的走向，好以此做出准备。”
“命运的走向？”
西提轻笑了两声，没有解释的意思。
以太的辉光从西提的身上映亮，繁琐复杂的炼金矩阵随之蔓延，不用去感受以太的强度，光是打量西提那一身炫目的纹路，就可以知晓她的阶位。
荣光者。
只可惜是一位老掉牙的荣光者。
“议长。”
西提仰头道。
伴随着以太的唤起与声音的问询，水晶蜂巢中的身影们蠕动的更加剧烈了，黏腻怪诞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人在大力揉捏着泥土，带着粘连潮湿的感觉。
水晶的蜂巢呈十字裂开，霍尔特于那幽蓝的光芒中，见到了一颗颗宛如心脏般堆叠跳动的果实，以及一张嵌在果实之中的面孔。
面孔周围的果肉仿佛是活着的组织，不断蠕动、扭曲，像是在痛苦地挣扎，根须如同青色的静脉，深深地扎进了面孔之中，而面孔本身却是毫无表情，仿佛一切的喜怒哀乐都已经被岁月剥夺，只剩下一种超脱生死的淡然。
他一点点地伸展开了蜷缩起来的身子，那是一个极为干瘪的身体，数不清的果实像是画圈一般，紧紧地挂在了他的脖颈周围，长满了他的胸膛脊背。
议长一点点地降了下来，嶙峋的身子站在霍尔特眼前，看起来是如此地弱不禁风，似乎霍尔特一记头槌，就能撞爆他的脑袋。
“议长……”
还不等西提说些什么，议长抬手制止了她，紧接着问道，“法比恩呢？”
“他还有奥萨娜被暂时驱离了，”犹豫了一下后，西提解释道，“这等关键的事态，我们只能暂时将这些真理派排除在外，况且……”
西提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道，“我不觉得有人能躲过极光之路的窥探，避开我们的追捕，伯洛戈与帕尔默能潜逃，一定有真理派的帮助。”
“嗯……那让我们开始吧。”
议长的语速十分缓慢，就连动作也是如此。
霍尔特确信眼前这位存在，已经度过了极为漫长的岁月，他还确定，此人并非是债务人，也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何等手段，延续着自己的生命。
忽然，霍尔特留意到议长身上的那些果实，起初霍尔特没有把它们与自己想象到的那个东西联系在一起，毕竟那种东西未免太过珍贵了，但随着议长的靠近，霍尔特肯定，那些果实就是自己猜测的东西。
空想种。
这个混蛋把自己变成了一颗空想树，身上长满了空想的果实，那么凭借着这些珍惜的存在，他活个几千年似乎并非妄想。
议长抬起手，手臂萦绕着一层绚烂的极光，他试图触摸霍尔特的额头，霍尔特也不避让，直直地站在原地。
突然，议长的动作停了下来，也是这一刻，霍尔特发觉他那僵死冰冷的脸庞上，头一次出现了表情的变化。
疑惑、不安以及……惊恐。
“耐萨尼尔赢了。”
议长那平静的声音下，泛起了惊涛骇浪。
霍尔特困惑着，他完全听不懂议长在说些什么，西提与灵神公爵则完全呆滞住了，在她们看来，那是一个绝对的死局，耐萨尼尔从自大地踏入此地起，死亡就已经注定了，他怎么可能赢呢？
怎么可能突破双方的围猎，乃至有夜王的协助下，杀出重围呢？
西提想不明白，紧接着更令她感到错愕的话从议长的口中响起。
“吉鲁死了，所有人都死了，那里已经变成了炼狱，只剩下耐萨尼尔一个人在那，”议长保持着冰冷的口吻，对灵神公爵说道，“耐萨尼尔不可能一滴血不流地突破重围，他受伤了，这是杀死他的最后时机。”
议长像是太久没说话了，他的声音干涩僵硬，逻辑也像机器般，冷冰冰的。
“杀……杀了他吗？”灵神公爵咽了咽口水，“可如果……他没受伤呢？”
“那就拖住他，让我再摘取一颗果实，然后……然后由我来亲自面对他，”议长紧盯着灵神公爵的双眼，“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灵神公爵沉默了一阵，克制住心底的恐惧，艰难地转过身，离开了巢心。他知道，如果违逆议长的命令，那么自己就会成为下一颗被采摘的果实，毕竟这里是诸秘之团，高阶凝华者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资源而已。
“听起来你们的阴谋好像破灭了。”
霍尔特再怎么迟钝，也从这只言片语里，了解到发生了些什么，他露出猖狂的笑意，完全不在乎自己处境的危险。
“果实？听起来，你是要把我制成空想种吗？”霍尔特继续问道，“我不是幻造学派，你做不到的。”
“没什么做不到的，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以及打破桎梏的幻想就好。”议长再次抬起了手，缓缓指向霍尔特的额头。
“哦？”
霍尔特神色无惧，像个好奇的孩子般，再次问道，“你是议长，也就是说，你是诸秘之团的神经中枢了？”
议长没有理会霍尔特，他和西提一样，对于这个多话的家伙烦躁的不行，只想让他尽快闭上嘴巴。
调动以太，释放秘能，意识连接蜂巢，开始转化仪式……这一流程议长已经很熟练了，但突然，他前伸的手臂停滞住了，像是有某面无形的墙壁拦住了自己的去路，隔开了他与霍尔特。
“所以……只要杀了你，就可以彻底瘫痪诸秘之团了吧？”
霍尔特说着，眼底映射起微光，一连串碎裂声从他的周身传来，那些禁锢住他的镣铐一个接一个地崩塌，变成一片片的金属碎片，叮叮当当地坠落一地。
或许是今天发生的意外太多了，西提对于这样的情况反而平静接受了，然后她一边大吼着，一边释放起自身的秘能，疯狂的幻造物凭空骤现，议长的身上也爆发出了强烈的以太反应，只是他们的力量在霍尔特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都显得有些平庸无趣了。
霍尔特从容地摘下脖颈上的项圈桎梏，独属于荣光者的伟力自炼金矩阵内迸发咆哮。

第六十四章 至上之上
同为荣光者，如果说耐萨尼尔的以太是灼热的烈阳、实质性的流火，充满了暴虐的毁灭力，那么霍尔特就处于另一个极端。
霍尔特的以太非常静谧，像是一潭平静的死水，他的力量没有引起任何现实的扭曲变化，要不是能明确察觉到那属于荣光者的至高力量，议长与西提都会以为，霍尔特的力量仍被禁锢。
活动了一下脖颈与手腕，这么多年以来，这还是霍尔特第一次被人戴上镣铐，像囚犯一样对待，好在，他的以身试险得到了回报，直接省略了那些麻烦的攻坚战，一步抵达了诸秘之团的决策核心。
然后……镇压叛乱。
“我一直觉得人类之所以称作人类，具有所谓的文明，是因为我们会无私奉献，互帮互助，克制自我私欲，剔除分歧，为了更为伟大的理想团结在一起，以此度过了茫茫黑夜。”
霍尔特的目光仿佛要像尖刀一般刺穿议长的双眼，钻进他的灵魂深处，“凝华者至上理念完全遗弃了这些，把人的文明，搞成了野兽般的食物链，我们彼此就像一头头怪物，不再有所体面、尊严，只会急不可耐地吞食鲜血淋漓。”
议长笑了起来，他的声音沙哑尖锐，像是喉咙里有排刀子在相互摩擦。
“这算什么？获胜宣言吗？要知道，你还没赢呢。”
霍尔特满不在意道，“当我踏入此地时，这就已经是注定的事了。”
叛乱还未结束，但它又和结束没什么不同了，只因霍尔特已经亲临。
西提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霍尔特，她没有议长那样沉稳，恐惧与惊慌在她的心底滋生，西提已经活的太久了，年轻时，她还有殊死一搏的勇气，但如今从死神手下盗来的时光，早已把她变成了懦夫。
她只想活下去，可她又想不出能活下去的办法。
霍尔特，秩序局最年轻的荣光者，也是最新一代的荣光者，几分钟前，西提刚从极光之路带来的战报里，知晓了耐萨尼尔的恐怖，难以想象这位要远远年轻于耐萨尼尔的新晋荣光者，他又该具备何等骇人的力量。
西提忽然笑了起来，脸上尽是凄凉。
诸秘之团选择在此时与秩序局开战，很大程度上是被迫的，如今各方势力的矛盾逐渐尖锐，战争一触即发，一旦秩序局胜出，彻底整合了其它势力，那么诸秘之团再无独立之日。
为了自身的理念、利益、不死的愿景，对死亡的恐惧与永生的贪婪下，诸秘之团与夜族合作，试着在纷争之中赢得自己的利益。
这是一场豪赌，但无论如何，她们都没想到自己输的这么快。
秩序局的手段是如此致命且迅速，这哪是使团啊，根本就是一支军队，寥寥无几，但又一人成军。
为秩序局设下的陷阱，如今成为了她们的葬身地。
“法……法比恩，”西提忽然开口道，她诅咒着，“是他！那些该死的真理派！”
秩序局具备着极强的军力不假，可秩序局做不到全知全能，他们的行动如此顺利，一定是诸秘之团的内部出现了问题，那么怀疑对象很清晰了。
“安静些。”
霍尔特抬起手，做出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西提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张不开口，发不出声音，动作带着巨大的迟滞感，仿佛身体被浇筑进了水泥之中，动弹不得。
议长也陷入了同样的迟滞感中，但霍尔特没有封住他的喉咙，他仍能开口说话。
“真是有趣的秘能，是虚灵学派吗？直接对我的神经产生影响，让我丧失对身体的控制力？”议长好奇地觉察着，“还是……还是统驭学派？直接对周围的事物进行控制？但这也不太对啊，你怎么能越过我的矩魂临界呢？”
“算了，一会就知道了。”
议长低声念叨了几句，面对双眼耀光的霍尔特，他依旧保持着镇定。
“关于你所说的，人类的文明，我想知道，你该如何定义人类的文明呢？”
“这算是辩论会吗？”
霍尔特有些不耐烦，他本以为说完漂亮话后，就该大打出手，把这里化作废墟才对，可他从议长身上完全看不出什么战意所在，反而对理念之争很在意，至于西提，作为荣光者，她太年迈了，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
议长说，“就当做死前的废话吧，关于一些事，你难道不想搞清楚吗？”
“哦？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的多。”
“在你的想象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为了苟活下去，陷入绝对癫狂的家伙，很显然，你现在具备着十足的理智，”霍尔特抬头看了眼蜷缩在水晶蜂巢中的议员们，“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清醒的多。”
霍尔特承载着压力没比耐萨尼尔轻多少，耐萨尼尔以身涉险，击穿诸秘之团的陷阱，霍尔特要做的则是直面整个先贤议会。
眼前这些蜷缩的身影基本都是荣光者，哪怕再怎么年迈，这个数量级上来了，还是让人感到一阵心累，霍尔特怀疑，要是他们十几个荣光者一并释放力量，唤来的以太会不会直接压垮现实，直达以太界。
“哈哈哈，”议长笑了两声，“你也很有趣，霍尔特，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氛围，我们聊的却像是朋友一样。”
议长收起了笑意，正视起了霍尔特，“你是个十足傲慢的家伙，完全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只是有些骄傲，”霍尔特说着理了理自己不整的衣服，“并在意所谓的体面。”
“你出身自超凡家族？”
“不，这跟家族传统无关，只是自我追求。”
“很好，人类的尊严，我能理解，”议长将话题引回了他辩论，“对于你的想法，我没有什么兴趣了解，何况，就算了解了，这也不会撼动我的想法，所以就让我简单解释一下，我认为的人类文明。”
“继续。”
“我觉得一个人也可以代表全人类这一意义，比起把资源用在无数平庸的人类身上，倒不如创造出一名至上的人类，”议长畅想着，“他一人将代表着我们全人类，是人类文明本质的化身。”
议长那麻木的表情，浮现起了诡诞的狂热感，“我曾遇到过一个凡人，那应该是百年前的事了，他不知晓凝华者的存在，但对天空心存向往，他希望领主与国王不要再打仗了，而是把所有的资源用在探索天空上，至于其他的事，与天空尽头相比，都显得不再重要。”
“那一刻，我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别再弄那些无趣的政治观点、利益，乱糟糟，只惹的人生厌，就让我们牺牲绝大部分、乃至所有人，去创造出一位享用所有资源的、终极凝华者。”
议长深情感慨道。
“人类之神。”
霍尔特觉得议长疯了，“说了这么多蹩脚的理由，你想成神？”
“不不不，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吗？那个神是谁都可以，只要他比我们更加强大就好，”议长激动的语无伦次了起来，“如果我比所有人都强大，那么我就是那位神，如果你比我强大，那么就由你来享有这一切。”
“想一想，霍尔特，不再有分歧，不再有冲突，有且只有唯一，一位至高的人类之神，我们或许能以此推动人类的进一步进化，成为超越物质界，抵达以太界的，乃至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议长激动无比，这一次他直接突破了霍尔特布下的迟滞感，枯萎的双手抓住霍尔特的双肩。
“想一想，那个伟大的未来……说不定我们会比魔鬼们还要强大，成为至上之上的存在。”
“至上之上？”
霍尔特无奈地摇摇头，失望道，“抱歉啊，我还是无法理解你这些癫狂的想法。”
“哦……”
议长被泼了一头冷水，神情有些恍然，他清醒了过来，略显尴尬地松开了霍尔特。
“所以？”议长有些犹犹豫豫。
“所以让我们重归正题吧……这是一场叛乱。”
霍尔特说着，炼金矩阵的纹路布满了他的体表，以太不受约束地狂涨迸发，以太浓度骤升，现实被压弯、扭曲。
“我知道，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议长一副苦恼的样子，同样高亢的以太反应在他那畸形腐朽的身躯下升起。
上一秒，两人还友善地讨论理念与对错，下一秒，他们就彼此拼杀在了一起，仿佛是有着血海深仇的死敌。
两股以太对撞在了一起，掀起一系列超凡现象，紧接着，西提也释放了以太，又一位荣光者加入了战场。
“他们不来吗？”
霍尔特低吼着，他的武器都被收缴了，只能迅速地挥出重拳，凭借着极境之力，如重锤般轰在了议长身前编织起的以太屏障。
以太崩溃紊乱，撑起的屏障在霍尔特的重击下四分五裂，同样是荣光者，他们之间炼金矩阵的代差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还没用到他们的时候。”
议长被震的连连后退，但仍有余力地抬起头，仰望了一眼头顶的水晶蜂巢，还有那些蜷缩起来，宛如沉睡的议员们。
霍尔特携着山呼海啸般的攻势再次逼近，面对这凌冽的一击，议长不由地感叹两人炼金矩阵的代差，随后一系列疯狂的幻象在两人之间迸发。
西提？
霍尔特斜视了一眼那个女人，他怀疑这是西提的秘能，但西提只是站在原地释放着以太，并没有秘能的进一步体现。
她扰乱了霍尔特的观测，只有一瞬，但也足够了。原始且纯粹的力量自议长的身上释放。
秘能&#183;幻想造物。
致密的复合金属墙凭空塑造，它们硬生生地挡住了霍尔特的重击，四分五裂，湮灭成以太散去，霍尔特继续追击，一道道粗壮的雷霆乍现而出，紧接着自己的脑海里传来一阵揪心的剧痛，仿佛遭到了虚灵学派的秘能进攻。
没有虚灵学派，一直朝自己发动攻势的只有议长而已。
在那颗腐朽干瘪的头颅里，藏的是超越常人想象的癫狂幻想，凭借着幻想造物的力量，议长异想天开，幻想霍尔特头疼欲裂，这种影响便真的发生在了霍尔特的身上。
“哈哈！好久没这样过了！”
议长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自他躲入巢心后，他已经太久没有与人厮杀过了，身体僵硬的不行，都快忘记了该如何使用。
狂想依旧，肆意增生。
霍尔特无视了这花哨的种种，冲破了雷霆的环绕，再度逼近于议长面前，毫无保留地释放了自身的秘能。
秘能&#183;琥珀。
这是晋升荣光者后，霍尔特自己为自己秘能所取的名字，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人会起一个这般诗意且带些浪漫色彩的名字，更令人意外的是，秘能的性质居然与琥珀一词，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秘能的涟漪自霍尔特的周身释放，完全地笼罩在了自身的场域内，将议长与西提彻底包裹，几乎是在他秘能释放的同一时间，议长与西提都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迟滞感。
像是陷入逐渐凝固的树脂中般，他们的动作变得极为缓慢，哪怕是抬起手指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都要克服千百倍的阻力，才能勉强地挪移一点，而且从肉眼观察来看，他们根本就是僵在了原地，没有丝毫的变化。
肉身彻底陷入凝滞，连带着以太一并沉寂，仿佛有一位本源学派荣光者，对此地释放了禁绝与缄默。
西提尝试反抗，紧接着她发觉，这根不是禁绝与缄默，而是霍尔特的琥珀连带着环境内的以太一并吞没，把它们凝滞成一块漂亮的琥珀。
“啊……啊……”
议长想说些什么，可琥珀已经凝固，将他完全封存了起来，哪怕极力释放自身的以太反抗，也只是撼动出了些许的缝隙，他有能力突破这一阻碍，但这需要数秒的时间，可对于一位年轻的荣光者而言，数秒的时间足够杀死议长千百次了。
最终，霍尔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凝滞住了，如同时间定格。
不……
时间仍在流动，只是霍尔特将场域内一切物体的运动都强行静止，以此达到类似时间定格的伪效果，并且这也算不上真正的静止与凝滞，霍尔特只是无限放缓了物体运动的速度，慢到哪怕移动一厘米都需要难以想象的力量与数天的时间。
对于这些被秘能捕获的人来讲，这与时间静滞又有什么区别呢？
霍尔特从容地避开了那些凝固在半空中的雷霆，大步来到了议长的面前，霍尔特太年轻了，议长又太老了，就像一位机枪手迎击冲锋的骑兵一样，不等他靠近，子弹就会连人带马一并射穿。
“带着你那疯狂的想法去死吧。”
霍尔特说着，一拳打穿了议长的心脏，血肉之间没有发出黏腻的声响，有的只是折断朽木后，一节节清脆的崩塌声。
议长身子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他能感受到身体传来的痛意，也能清晰地看到霍尔特的重拳，但也仅仅是看着了，他什么也做不到。
恍惚间，议长听到了清脆的碎裂声。
霍尔特的秘能并不是绝对强大的，它也有着自身的缺陷，当霍尔特的拳头贯穿议长的身体时，相应的，霍尔特也在自己塑造的琥珀上，砸出了一个孔洞，无形的裂隙蔓延在无形的琥珀上，议长的以太狂涌，试着扩大缝隙，从其中出逃。
议长的部分躯体获得了些许的自由，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坏掉的收音机。
“真……是怪异的……秘能啊……”
霍尔特沉默不语，琥珀碎裂了，但这不代表琥珀的攻势停下了。
议长的身体高度以太化，但他仍具备着凡性，有着血肉的部分，例如他的大脑、心脏、中枢神经，这些至关重要的身体部分，都是难以以太化的区域。
重拳凿穿了议长的胸口，也令霍尔特的以太从内部破坏着他的矩魂临界，蚕食着他的躯体。
部分血肉的速度正常，部分血肉的速度极缓，为此血管中，慢速流动的血液堵住了快速流动的血液，一个个致命的血栓如暗雷般布满议长的身体。
骨骼的速度也被一分为二，胫骨的上段速度正常，但下段却被迟缓到了极限，议长挣扎着站起身，在凝滞的速度差下，无需霍尔特费力，他自己便扭断了自己的胫骨，如同空间错位般，这样的伤势不断地在议长的身上爆发。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幻想自己不会死？靠着幻想造物的力量，这样自己骗过自己？”
霍尔特满不在意地嘲笑着，另一旁的西提则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向霍尔特迈步前进，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她的上半身与下半身也有着一定的速度差，她的脊柱正被自己的力量扭曲变形。
“哈……哈哈……”议长嘴里泛着血沫，“还没结束呢……这里可是我的地上天国。”
“不死吗？那来试一试吧。”
霍尔特说着，一拳砸烂了议长的脑袋，头颅爆裂，只剩下了半张嘴巴挂在颈椎上。
可那扰人的笑声依旧响个不停。
“年轻人，你的强大超越我的想象，”议长像鬼魂般尖叫着，“但你不该踏入我的天国！”
议长狂笑着，那长满他的身体、挂满他脖颈的果实们纷纷抽搐扭动着，一张张脸庞自果实的表面浮现，那是一张张充满苦痛与悲伤的面容，它们与议长一并尖叫着。
诡异的涟漪自议长的身上释放，起先霍尔特以为这是议长的秘能，但下一秒，他发觉这涟漪来自这些果实，这些空想种们。
霍尔特从未面对过空想种，对他而言，这充满鲜血与死亡的果实，是一个只存在传闻中的东西，对于它具备的力量，霍尔特并不了解。
出于警惕，霍尔特当即无差别地将整个巢心纳入琥珀之中，命令万物迟缓，直至静止。
可这无法阻止涟漪的扩散，更无法阻止议长阴谋的得逞，待那涟漪扫过霍尔特时，他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许多年前发生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内的一起超凡灾难。
超凡灾难&#183;时轴乱序。
霍尔特后知后觉道，“原来是这样吗？”
扭曲时间的涟漪风暴中，议长嘲弄着，“感到绝望了吗？”
“不，”霍尔特摇摇头，自信非凡，“我能杀死你一次，就能杀死你千百次，无论你怎么重来，都是这个结果。”
霍尔特的反应令议长有些失望，议长以为霍尔特该更绝望些，这样议长就能把霍尔特身上的高傲丢进泥土里，踩的稀碎。
议长不甘道，“我可以失败无数次，但你只能输一次。”
霍尔特依旧保持着十足的骄傲，“是吗？那就竭尽全力，想办法在我手中苟活吧。”
记忆变得清晰，霍尔特想起了那场超凡灾难的细节，他幽幽道，“而且，你也够倒霉啊，明明具备了操控超凡灾难的力量，却遇到了最擅长处理它的专业人士。”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霍尔特从容地摆了摆手，任由涟漪将自己完全吞没，模糊的声音从时间扭曲的光耀中传来。
“在之后的时间回溯里，你会明白我在说些什么。”
声音补充着，“他可比我残忍多了。”
强光淹没了一切，完全覆盖了巢心，这独属于议长的地上天国，将这里的时轴复位至初始，它如同舞台上的幕布般，当它熄灭的那一刻，一切回归原点。
正当议长还在疑惑，霍尔特最后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时，霍尔特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以……只要杀了你，就可以彻底瘫痪诸秘之团了吧？”
议长正视着眼前的霍尔特，只见他的眼底映射起微光，一连串碎裂声从他的周身传来，那些禁锢住他的镣铐一个接一个地崩塌，变成一片片的金属碎片，叮叮当当地坠落一地。
荣光者。
对于这重来的景象议长很是熟悉，该说的话，在上次回溯中早已说过，他也懒得再与霍尔特费劲口舌了。
疯狂的幻想接连迸发。
……
旋转的长梯上，鲜血沿着阶梯一节节地落下，如同血色的长毯，又好像鲜血的瀑布。
整个区域内布满了各式各样惨烈的尸体，像是有头嗜血的怪物从这里展开了一场屠杀，几乎没有全尸可言。
死一般的静谧里，一道充满不耐烦与抱怨的声音响起。
“所以，因进入紧急事态，整个至圣枢纽的直梯都被封锁，想要上去只能这么一层层地爬？”
“是……是的”
残缺者强压着心中的恐惧，努力忘记刚刚那些疯狂的景象，保持理智，回应问题。
对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再次确认道，“一层层地爬？”
残缺者咽了咽口水，回答道，“是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对方双手抱胸，一副苦恼至极的模样，如果忘记刚刚他所造成的杀戮，他就像一个快要上班迟到的职工，正因电梯停电而苦恼。
“从塔外一路冲上去可以吗？”他提议道。
“可你要去的地方是巢心，那里的外壁由极光之路保护，哪……哪怕你是守垒者，短时间内，也砸不开的。”
“哦……这样吗？”
对方一副为难的样子，先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接受了现状，然后拍了拍残缺者的肩膀。
这一拍直接给残缺者吓疯了，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别紧张，别紧张，我又不会杀你。”
对方不断地安慰着，但看着周围的一地尸体，残缺者不信他的鬼话。
“真的，你又不是凝华者，我杀你做什么呢？”
对方伸手搀扶起吓软的残缺者，“快快，站起来，赶紧离开这，说不定一会这座高塔就垮了，到时候把你埋了，可没人救你了。”
他这么体贴温柔，一时间把残缺者弄懵了。
“说来，你一个残缺者在这做什么啊？”对方随口问道。
“保……保洁。”
“嗨，保洁而已，冒什么风险，快走吧。”
对方用力地推了残缺者一下，残缺者试着走了两步，腿轻飘飘的，跟感觉不到一样。
回过头，只见对方已经踩着染血的阶梯，一步步走了上去，看样子，他真打算杀穿这座塔了。
犹豫了一下，残缺者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你是谁？”
对方停顿了一下，酝酿片刻后，像是为了放松一下氛围般，张嘴就是一大串的话。
“我是伯洛戈&#183;拉撒路，秩序局特别行动组组长，兼任临时行动组组长，外勤部的年度最佳新人，夜族领主之友，焦土之怒的生还者，不死者……”
伯洛戈说话巴拉巴拉的，除了一个名字外，残缺者根本没听懂几个。
讲到了最后，伯洛戈感叹自己的头衔之多，履历之丰富，简直就是职场强人，接着他又想起了一个快被自己忘记的策称谓。
“对了，我还是不可撼动者。”

第六十五章 奇袭
至圣枢纽比伯洛戈预计的要大的多，难以想象它到底有多少层，有多少道门，又有多少敌人正在门后等待着自己。
“算了，先往上爬吧。”
伯洛戈一边在心底安慰着自己，一边挥出怨咬，剑刃于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将眼前的钢铁一分为二。
金属崩溃的爆鸣声响彻，像是有颗炸弹爆炸了般，金属是碎片纷飞，那些在门后严阵以待的凝华者们直接被气流掀翻、碎片贯穿。
染血的身影带着怪异的狂笑声，从烟尘里冲出，这次伯洛戈没有以残酷的手段宰杀这些凝华者，逼近他们身旁的瞬间，一把扼住他们的喉咙，加护&#183;吮魂篡魄发动，在一声声悲鸣中，大肆掠夺着他们的以太。
伯洛戈已经是守垒者了，但守垒者也是有极限的，接连的大战对他的以太量产生了不小的消耗，为了应对之后的决战，他一边爬塔，一边从这些凝华者的身上搜寻着补给。
抽干了他们体内的以太，伯洛戈把昏死过去的凝华者丢到一边，这些低阶凝华者全部陷入了以太枯竭状态，一时半会内清醒不过来，就算清醒过来了，短期内，他们的以太也难以补充回来，算是被无力化了。
感受着体内逐渐充盈起来的以太，一股非理性的偏执，在伯洛戈的心头萦绕。
伯洛戈知道，这股莫名的冲动来自于加护的诅咒，经过一段时间的实验与磨合，伯洛戈逐渐意识到这股力量的邪恶之处，对其产生了诸多的猜测。
所谓的原罪，往往带有对命运的戏弄感，越是固执于什么，越是得不到什么，并反受其扰。
暴食者永远饥饿，贪婪者永不满足，怠惰者奔走不息，欢欲者永恒麻木，暴怒者不得安宁。
伯洛戈身负的嫉妒加护同样是如此，越是嫉妒什么，越是得不到什么。
嫉妒者求而不得。
加护&#183;吮魂篡魄是“求”，它所带来的诅咒是“不得”。
按照规律，伯洛戈现在利用嫉妒的加护，掠夺着以太，目的是为了赢得此次行动的胜利，自己越是执着于胜利本身，对此产生了过度病态的固执、追逐的话，那么诅咒带来的非理性的偏执会像一记阴狠的背刺，在自己取得胜利的前一刻爆发。
非理性的偏执不会直接阻挠伯洛戈的行动，就像前几次诅咒爆发一样，它仍会为伯洛戈提供助力，只是这股助力就像魔鬼的许诺一样，愿望依旧会实现，只是那时实现的东西，不会是自己想要的。
伯洛戈深呼吸，警惕着潜在的诅咒，越是固执追逐，越会导致对加护的滥用，进而促使诅咒的爆发，但只要伯洛戈按捺住冲动，仅在某个界限内驱使这股力量，这或许可以达成平衡。
就像走钢丝一样。
伯洛戈走上新的阶梯，想入非非，“那么……魔鬼们是否会感到厌倦呢？”
魔鬼是否也会被自身的原罪困扰呢？这好像不太可能，自己遇到的几头魔鬼，看起来都过的挺快乐的，尤其是贝尔芬格，伯洛戈猜……不，这家伙一定正窝在观众席上看着影片。
可能是经典老片，也可能是影院新上映的，甚至说……他正窥探着隐秘之土上所发生的一切。
伯洛戈讨厌这个该死的偷窥狂，但和其他魔鬼对比起来，贝尔芬格又显得格外温和，别的魔鬼想要的是天下大乱，而他只是想窥探你的隐私而已。
哦，对了，还有一头魔鬼。
伯洛戈低头看了眼被自己紧握在手中的伐虐锯斧，不由地想起赛宗与自己的谈话。
暴怒的塞缪尔。
这位执掌愤怒、鲜血、战争的魔鬼，似乎是唯一一个在漫长岁月中，厌倦了这一切的魔鬼，他把自己的力量拆散，赋予在不同的源罪武装上，又将权柄交付于自己的选中者、永恒的冠军、赛宗的手中。
曾经堆满尸骸的决斗场变成了一群懒汉聚集的不死者俱乐部，塞缪尔就此陷入了长眠，遗世独立。
伯洛戈皱了皱眉，赛宗的警告在耳旁响起。
源罪武装的持有者可以获得永怒之瞳&#183;塞缪尔的加护，进而可以被视作他的债务人，也就是鲜血的冠军。
每一位冠军的征战厮杀，都将被视作对永怒之瞳的献祭，这些年里，为了令那双愤怒的眼瞳闭合，陷入绝对安宁的长眠中，赛宗一直在有意收集散落的源罪武装，减少对永怒之瞳的鲜血献祭。
目前，伯洛戈是伐虐锯斧的持有者，自然也是永怒之瞳的冠军，伯洛戈不由地思考，自己的杀戮，是否会唤醒永怒之瞳呢？
这点鲜血与死亡，应该还不够吧？
想到这，伯洛戈回过头，看了眼自己来时的路。
伯洛戈就像推土机一样，自地下码头向上，凡是挡路的存在，都被他一一碾碎，激战中数个楼层变成了废墟，尸骸遍地，鲜血淌个不停。
再看看手中的伐虐锯斧，这把武器像是具备生命般，握柄上传来温热感，隐隐还能聆听到犹如引擎般轰鸣的心跳声。
犹豫片刻后，伯洛戈把伐虐锯斧插回绑带里，决定只在必要时刻拔出这把武器。
继续向上，楼梯显得格外漫长，仿佛无穷无尽。
伯洛戈想起了自己的组员，准确说是那个新晋组员。
神父约克。
雷蒙盖顿事件后，约克便于灰石镇中神秘失踪，连带着他的源罪武装也消失不见，之后的时间里，秩序局进行了大规模的搜索，但始终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一直以来，伯洛戈都觉得约克还活着，他可能是被敌人俘获了，连带着源罪武装&#183;荆缚痛锁一起。
伯洛戈前进的步伐一停，顺着先前的思绪去思考，伯洛戈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视的可怕可能。
约克也是一位冠军，一个可以唤醒永怒之瞳的契机，如果他是被敌人俘获了，敌人会不会利用约克，借此唤醒永怒之瞳？
伯洛戈有些不敢想下去，他没有见识过永怒之瞳的可怕，但这不妨碍他从加护&#183;献身戮武中，感受到那纯粹的杀戮欲望。
“该死！”
伯洛戈咒骂着，加快了步伐，诸秘之团事件结束后，他必须找到约克，哪怕只是找到一具尸体，他也要把荆缚痛锁回收。
世界的局势变得越发严苛，潜藏在阴影里的怪物们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站在阳光下。
冲破又一层的阻碍，伯洛戈没有再遇到敌人，这倒也是，诸秘之团的凝华者再怎么多，能参与战斗的高阶凝华者，始终只有那么点而已，更不要说，真正能决定战争走向的极少数。
伯洛戈猜，接下来自己能遇到的对手，应该只有那几位处于顶点的公爵了，他既紧张又兴奋，除了这些仇敌外，霍尔特与耐萨尼尔也应该在这座塔里。
踹开又一道大门，一股灼热的浓烟扑面而来，伯洛戈被呛的窒息，身子险些被热气流冲倒。
怎么回事？
怀着疑惑与警惕，伯洛戈踏入室内，滚滚浓烟填满了整个空间，严重限制了伯洛戈的视线，以太感知扩散，没有窥探到任何其它的以太反应，只有诸多紊乱的以太乱流。
奇怪的粘连感从脚下传来，这感觉就像踩到了泥巴一样，伯洛戈低下头，周围的光线昏暗，可见度极低，但这不妨碍他看清脚下那团黏腻腥臭的东西。
伯洛戈想，这应该是某个人的内脏，也可能是被折断的上半身，再具体些，伯洛戈也判断不了，毕竟这具尸体破碎不堪，还被高温蒸熟烧焦，就像一颗熟透腐烂的西红柿。
强烈的、凝腥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伯洛戈忍不住地捂住鼻子，激荡起以太，驱散开周围的滚滚浓烟，触目惊心的场景映入眼中。
空间中充满了不祥的静谧，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似乎有头炎魔刚刚从这里大步走过，墙皮被烧黑，像腐朽的树皮般剥落，散发出一种腐烂和焦炭的味道。
数个尸体堆叠在一起，这些血肉在高温下已经融合成了一体，身体扭曲，皮肤如同被烧焦的木头般黑糊糊的，高温和痛苦将它们强行结合在一起。
随着深入，温度逐步升高，闷热的环境让伯洛戈有些喘不过来气，汗水浸透了衣物，皮肤的表面感到一阵炙烤的痛意。
大片大片带有余温的灰烬铺撒在地上，用怨咬轻轻地搅了几下，还能看到一些没有被彻底湮灭的小碎块……伯洛戈猜测这是某个人的牙齿，一个人被高温焚毁时，往往只有这些东西能留下来。
望着周遭宛如地狱般的景象，伯洛戈隐约能猜到这里发生了些什么。
怀着忐忑的心情，伯洛戈朝着上一层走去，并在寻找楼梯的路上，发现了一连串刻在地面上的脚印。
那人带着极高的温度从这里走过，双脚熔化了地面，留下了这些像是雕刻的脚印，也是凭借着这串脚印，伯洛戈一路追寻，又上了数层后，在一扇敞开的大门前找到了对方。
不等伯洛戈开口，对方率先说道，“我本以为你能更快些的，伯洛戈。”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伯洛戈走上前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即便是坐在台阶上，他那高大的躯体依旧给人十足的压迫感，再配合上环绕他身旁的腾腾热气，伯洛戈还以为自己在面对自地狱而来的魔神。
“副局长？”伯洛戈刚想说些放松氛围的冷笑话，可紧接着，他的神情严肃了起来，“你……你还好吗？”
“我？我还好，暂时死不掉的。”
耐萨尼尔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伤势，可怖的贯穿伤仍未愈合，精纯的以太闪烁其中。
“只是，只是可能没法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挥洒力量了。”
在肉体的层面上，耐萨尼尔确实死不掉，但这伤势映射在了他的炼金矩阵上，产生了一道致命的魂疤，就像复杂机械的内部产生了诸多的裂纹，机械仍能运作，可一旦过载运行，谁也无法保证，这裂纹是否会扩、零件破碎，进而导致机械的崩溃。
耐萨尼尔尝试地握了一下拳头，灵魂与肉体互相映射，他能感到血肉中的隐隐痛意，令他无法全力攥紧五指。
他又小心翼翼地调用以太，少量的以太流动不会引起异常，可以太的调用规模一旦变大，炼金矩阵便有种趋于失控的迹象。
“该死，还是让他们的目的达成了。”耐萨尼尔低声抱怨着。
“什么目的？”
伯洛戈关切地看着耐萨尼尔，又看了看周围遍布的尸体，很显然，当伯洛戈在锻造坑底一路狂奔时，耐萨尼尔也在这里经历着血战。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诸秘之团针对我的陷阱，更倒霉的是，我还不得不正面迎击，”耐萨尼尔脸上又露出那熟悉且自信的笑意，“毕竟这种事，只有我能做了。”
诸秘之团设下陷阱，袭杀使团，使团也顺应着陷阱，把这变成了一起突袭行动，伯洛戈固然强大，但还应对不了这种致命的情况，至于作为新一代荣光者的霍尔特，他的价值显然要比耐萨尼尔昂贵，自然也不能让他试险。
最终，耐萨尼尔承担了这关键的一环，击溃了敌人大部分的主力。
不用耐萨尼尔解释，伯洛戈看向门后深处那轰鸣运转的以太炉，再感受周围残留的躁动以太，他隐隐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你把他们都杀光了吗？”伯洛戈问道。
“当然，一个不留。”
耐萨尼尔拍了拍胸口，精纯的以太荡开，弄的伯洛戈心惊肉跳的。
“有一个没能杀掉，他太强，强到要不是我撤的快，你现在看到的我，应该就是一具尸体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对，要是没有那些碍事的家伙，让我和他一对一，或许我还有几分胜算的。”
“谁？”
伯洛戈紧张了起来，在他的眼里耐萨尼尔已经是一等一的强者了，伯洛戈从未想过，还有人能直接威胁到耐萨尼尔。
“夜王。”
耐萨尼尔吐露出了一个令伯洛戈倍感震惊与茫然的名字。
“夜王？”
伯洛戈复述着，接着近乎本能地举起怨咬，张开自身的以太，无差别地扫向四面八方。
“放轻松，他不在这。”
见伯洛戈这副反应过度的样子，耐萨尼尔哈哈大笑了起来，接着用力地拍了拍身旁的台阶，示意伯洛戈过来坐下。
“也是，因《破晓誓约》的存在，他不会脱离永夜之地的才对。”
伯洛戈放轻松，接连的战斗让他神经紧绷的有些过头了，都有些神经质了。
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伯洛戈问道，“那你是怎么与他交手的？”
“他钻了誓约的空子，”耐萨尼尔指了指身后平稳运转的以太炉，“他们利用这个东西，压垮了现实，创造出了一个重叠点，我被卷入其中，接着夜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钻入以太界，与我展开厮杀。”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对于以太界，他一直当做一个神秘莫测的探索地点，但现在看来，这处位于物质界之上的神秘世界，还可以运用在战略上。
这听起来就像曲径之门的工作原理，在物质界的两点压垮现实，把敌人包裹进以太界的同时，己方的力量，就可以通过以太界进行快速打击。
“他有魔鬼的帮助。”
伯洛戈低声道，通过以太界进行战略打击，并非不可能，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便是在那诡异的以太界内，凝华者根本没法进行定位，就算敌人被包裹进了以太界内，也只是在茫茫的冰原上发呆而已，想要实现这一可能，必须有魔鬼在以太界内进行引导。
“他有魔鬼帮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耐萨尼尔叹气。
“怎么？还是觉得很梦幻，不真切？”
耐萨尼尔冲着伯洛戈笑道，“就像传说中的怪物突然出现在了眼前，好吧，其实在以太界内见到夜王时，我有跟你一样的感觉。”
咳嗽了两声后，耐萨尼尔的神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伯洛戈，仔细听我接下来说的话。”
伯洛戈点头，把怨咬抱在怀中，他觉得自己也算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家伙，但和耐萨尼尔坐在一起，就像高山旁的小土丘。
“诸秘之团的目的是杀了我，削减秩序局的力量，”耐萨尼尔抚摸着胸口的伤势，“他们失败了，但也成功了。”
因魂疤的重伤，耐萨尼尔短期内都无法全力作战了，但好在，他还活着，不然耐萨尼尔的身死，对于秩序局的士气将是一次严重的打击。
“行动尚未结束，谁也无法保证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说不定他们不甘心，又会卷土重来，而我也真的会死在这。”
耐萨尼尔继续说道，“所以，在我有可能死亡的这个前提下，我需要你，你这个不死者，作为我情报的备份。”
伯洛戈默默地点头，随着耐萨尼尔的讲述，他的心底充满了莫名的情绪，带来隐隐的哀伤与牺牲感。
“按照记录，夜王几乎可以被视作最初的一批不死者，也是以太降临，炼金矩阵萌发之时、最初的受益者们，也就是说，他的炼金矩阵应该落后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甚至说，他空有荣光者的以太量，但其本身的秘能性质，可能还不如一位一阶段的凝华者。”
伯洛戈平静地回应道，“可他却伤到你了，无视了漫长岁月中炼金矩阵技术的代差，险些一举击溃了你。”
耐萨尼尔接着说道，“是的，并且我确信，他没有使用某些全面增幅类的炼金武装。”
不死者为了避免被拉开代差，会选择使用一些先进的炼金武装，来弥补与时代间的差距。
伯洛戈紧盯着耐萨尼尔的眼睛，“所以……”
“通过与他交手时，我窥探到的种种异样，我怀疑……”
耐萨尼尔以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怀疑夜王已被转换为了此世祸恶。”

第六十六章 内战
当荣光者完全献出自我的灵魂，彻底堕落为纯粹恶魔之时，空洞的躯骸便会经过魔鬼赐福，扭曲成超越世间常理的扭曲存在，也就是伯洛戈等人熟知的此世祸恶。
每一项原罪都独有着一头可怖的此世祸恶，并且每一头此世祸恶都具备着隐隐超越荣光者的力量，它们是纯粹的邪恶与天灾的化身，力量是如此地可怖，以至于任何一头的现世，对于人类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伯洛戈所参与的雷蒙盖顿事件中，他就直面了暴食的此世祸恶&#183;噬群之兽。
自圣城之陨时起，这头可怖的怪物就遭到秩序局的压制，可以说，这头庞大的怪异血肉，就是超凡灾难&#183;永生腐地的真实化身，每一刻都在将周围的无机物变成血肉，再纳入饥饿的口腔之中。
历经种种战斗后，伯洛戈最终依靠着所罗门王设下的自毁手段，牺牲了残存的雷蒙盖顿，这才把它放逐进了以太界，以光灼全面燃烧的力量，将其彻底泯灭。
从这艰难的战况里，就可以看出，一头此世祸恶到底有多难处理。
伯洛戈心情沉重，喃喃自语道，“又一头此世祸恶……”
目前已知的此世祸恶中，除了已经退场的噬群之兽外，另一头便是玛门的吞渊之喉，那头此世祸恶并不具备噬群之兽那大规模的血肉污染，但其本身具备诡异的吞噬力，以及曲径穿梭的能力，从击杀难度上来讲，它比噬群之兽还要麻烦。
“夜王……夜王的能力是什么？”伯洛戈追问道。
超凡世界的战斗，情报永远处于至关重要的位置，只要能提前知晓夜王能力的性质，可以在无形中减少大量伤亡。
“黑暗，一抹吞噬所有光的黑暗，”耐萨尼尔心有余悸地说道，“身处那片黑暗中，仿佛自身所有的感官都被剥离了般，看不见、摸不着，同样也听不见，甚至说，就连自身以太的涌动也被屏蔽。”
“在那绝对的黑暗中，我所能感受到的只有我自己，我那不断活跃的思绪。”
耐萨尼尔的言语停顿了下来，他微微皱眉，像是在进行复杂的思考。
“不止是思绪。”
耐萨尼尔突然强调道，“在那片黑暗中，就连思绪也在一点点地变得迟缓，我起初觉得它是在强行让我的状态趋于绝对的静滞，可现在回想过来，这倒更像是一种信息上的吞食。”
“人类本身、世界本身，其实就是无数的信息构成的，各项感官是特殊的信息读取手段……就像一切都可以被归类为零与一。”
伯洛戈的话被耐萨尼尔打断，他说道，“我有种预感，夜王所创造的黑暗，就是一个对信息进行湮灭的黑洞，当时我的感官并不是被剥离了，而是直接被删除，趋近于无了，什么信息都没有，自然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耐萨尼尔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在他的预想里，夜王已经成为了自秘密战争后，秩序局所面对过的最强大的敌人。
“自我的意识也在那湮灭的黑暗中不断地稀薄……”
耐萨尼尔痛苦地咳嗽了两声，费力地站了起来，他的身影摇晃了两下，但很快就稳定了下来，像是一座顽固的礁石。
“这就我所知道的全部了，我们该走了。”
“去哪？”
耐萨尼尔指了指头顶，“还能去哪？战斗还未结束。”
“你还可以吗？”伯洛戈担心地问道，“我觉得你该在这休息，至少先缓一缓。”
这次耐萨尼尔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伯洛戈忍不住开口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耐萨尼尔摇摇头，自嘲地笑道，“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也会有人告诉我，我该休息了。”
曾经，耐萨尼尔一直站在抗争的最前线，他从未想过后退，又或是将自身的职责交给别人，耐萨尼尔肩负重任太久了，久到他都以为这重任是长在自己的身上，和血肉紧密相连，从未想过它也是可以被卸下的。
直到今日。
耐萨尼尔问，“我可以信任你吗？伯洛戈。”
“我？这是什么忠诚度测试吗？在这种时候？”伯洛戈不解道。
“不，不是忠诚测试，这种东西最没意义了，”耐萨尼尔摇摇头，接着说道，“我是说，我可以信任你能完美解决这一切吗？”
伯洛戈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
“很好。”
耐萨尼尔泄了气般，站起的身子又坐了下去，他的目光失去了焦点，像是在看着远方，又像是单纯在发呆。
伯洛戈觉得自己该离开了，继续向上，解决这纷乱的一切，但当他将要动身时，耐萨尼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伯洛戈，我还有一件事要委托你。”
“什么？”
“如果……如果我不小心战死了，请你务必砍下我的头颅，把它带给众者。”
耐萨尼尔面无表情地说道，仿佛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着何等恐怖的话。
“我们其实与诸秘之团很像，都把某种东西摆在了至高的位置上，但不同的是，诸秘之团选择了凝华者，而我们选择了全人类。”
他接着补充道，“为了全人类，荣光者也是一种珍惜的资源。”
伯洛戈的眼神低垂，他想起曾经与耐萨尼尔的对话，那些言语如同预言一般，逐一在今日实现，莫名的感觉填满了他的心神。
“好，我知道了。”
伯洛戈接受了耐萨尼尔的请求，紧接着，他以更为严厉的语气说道，“但是，副局长，一个活着的荣光者，哪怕无法发挥全部力量的荣光者，也要好过一具尸体，一个头颅。”
他学着耐萨尼尔的模样，冷漠地把一切量化，“荣光者是一种资源，但这种资源也要看使用效率，不能浪费半点。”
“嗯。”
耐萨尼尔点头，微眯着眼，他认可伯洛戈的话，为此加快了胸口的愈合，哪怕释放不出全力，多少也要提供些战力才对，要知道自己还远没到退休的时候。
“去吧，我休息好后，会跟上你的。”
耐萨尼尔说着看了眼身后轰鸣运转的反应炉，“然后……我想想办法停掉它，只要摧毁这套供能系统，那扰人的极光之路，也就可以被瘫痪了。”
行动布置结束，伯洛戈不再浪费时间，沿着烧焦的长梯继续向上，聆听着他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这里又只剩下了耐萨尼尔一人。
耐萨尼尔的身子向后仰，嘴里不由地感叹道，“啊……这就是卸下重任的感觉吗？列比乌斯。”
曾经的新人已经成长了起来，接替起旧人的职责，就像生命不断增殖又老化的细胞，周而复始的替换下，纤细的嫩苗也能撑开巨石，长成参天巨木。
耐萨尼尔不由地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觉得自己之后退居二线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就这样在静谧中休息，直到察觉到了那不断靠近的以太反应。
临近的脚步声踩碎了耐萨尼尔的美梦，望着那从通道里走来的身影，耐萨尼尔的心中没有任何不甘，刚刚的平静里，他似乎与自己完全释然了，非要说有什么不甘的话，他只是害怕自己无法返回众者身边。
“真巧啊，灵神公爵。”
耐萨尼尔站起身，又露出那副强大且自信的微笑，率先与对方打起了招呼。
灵神公爵一脸警惕地打量着耐萨尼尔，他能看到这一地的尸骸，也看到了耐萨尼尔胸口那险些杀死他的贯穿伤。
很显然，如今的耐萨尼尔非常脆弱，说不定这是一个可以一举杀死他的机会。
杀死耐萨尼尔……
脑海里光是有这个想法，就令灵神公爵又惊又喜。
杀死耐萨尼尔这一功绩，足以让灵神公爵直接成为先贤议会的一员，在那狭窄的地上天国中，享受着永生的馈赠，可狂喜之后的种种可能，又令他畏惧万分。
先不说自己能否真的杀死耐萨尼尔，光是杀死他之后，秩序局那怒火冲天的报复，自己能否挡住呢？
耐萨尼尔打断了灵神公爵的幻想，“怎么不说话，在想要不要动手吗？”
灵神公爵依旧没有回应，但他身上萦绕的极光变得越发耀眼，自身的以太强度也超越了原本的守垒者，抵达了荣光者之境。
“哦，还是做出选择了吗？真是令人遗憾。”
耐萨尼尔说着活动起了身子，他确信，自己在以太界内应该把忤逆王庭的高阶凝华者都杀光了，隐秘之土内的高阶凝华者也就那么几个，自己需要拦住灵神公爵，免得他上去掺和伯洛戈等人的决战。
“确实很令人遗憾。”
在灵神公爵的身后，新的声音响起。
本源公爵从灵神公爵身后的阴影里显现，狂躁的以太在他的周身蔓延，化作无数跳动的电弧，噼啪作响。
自离开巢心后，本源公爵一直追逐着伯洛戈的以太残留，试图扼杀这个不断在隐秘之土内大肆破坏的家伙，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伯洛戈最终来到了至圣枢纽之中，还在这遇到了重伤的耐萨尼尔。
本源公爵与灵神公爵的行动不谋而合，相聚一次，极光之力承载在本源公爵的身上，令本就是荣光者的他，力量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
面对火力全开的两人，耐萨尼尔忽然有些恍然，他觉得自己好真的要死在了这，也不知道头颅能不能保留下来，就算能保留下来，能否保证不脑死亡呢……
耐萨尼尔的神情落寞了下来，他并不害怕死亡，但一想到自己还是回不到众者之中，倍感悲凉。
那副哀伤的神色映入两人的眼中，他们还以为是耐萨尼尔陷入了绝望，高亢的战意在心底激发。
本源公爵呼唤起数道以太闪电，纠缠在一起的雷霆，化作咆哮的雷龙，朝着耐萨尼尔狂吼而至，灵神公爵也释放起一连串的心灵冲击，无视肉体的阻碍，直击耐萨尼尔的心灵。
往日同僚的死状在眼前闪回，伴随着剧痛，肆意揉捏扯动耐萨尼尔的神经，在那一重重残酷悲凉的画面中，熟悉的面孔重叠在了一起，他们纷纷张大了口，像是在对耐萨尼尔低声诉说，又像是在对他嘶吼。
“不……”
耐萨尼尔似乎是在对幻觉中的面孔倾诉，又似乎是自言自语。
“不……不不不……”
耐萨尼尔不断否决着，沉寂下来的心再度燥热了起来，疲惫的肌肉与神经紧绷，连带着松开的拳头又紧握了起来。
奋力地挥起拳头，咆哮的以太与雷龙对撞在一起，耀眼的光团后，一举将雷霆驱散。
耐萨尼尔不能死在这，他就是爬也要爬回秩序局去，这是他仅有的愿望了，可就算这仅有的愿望，命运依旧不愿应答。
本源公爵快步向前，身影扭曲成模糊的残影，在灵神公爵的掩护下，顷刻间，他便杀至了耐萨尼尔眼前。
抽出腰间的短剑，凌冽的锋刃闪烁着寒芒，紧接着一层诡异的雾气覆盖在了剑刃上，仿佛坚固的金属主体也随之雾化成烟。
原本这样的攻势，对耐萨尼尔根本算不上威胁，他只要从容地释放热量，就能轻而易举地将来者烧成灰烬。
可如今狰狞的魂疤贯穿了他的炼金矩阵，不止限制了以太的运输效率，也令炼金矩阵的稳定性大打折扣，一旦耐萨尼尔如往日那样，肆无忌惮地宣泄力量，哪怕他极有可能陷入失控，如同一颗真正的烈阳般爆炸。
耐萨尼尔小心翼翼地调用着以太，以太增幅覆盖在右拳之上，快速的重拳直刺本源公爵面门，但就在将要触及他时，本源公爵整个人开始虚化，身体溃散成了纯净的以太，并在耐萨尼尔的拳锋一侧再次重组。
作为本源学派荣光者，依靠着极光之力，本源公爵已经可以将自身短暂地自由以太化，以此避开外界的攻击，也是凭借着这一闪躲，他抓住了耐萨尼尔攻击的间隙，雾化的剑刃切开耐萨尼尔的腹部，一时间诸多细小的伤口依次排列。
些许的雾气深入了耐萨尼尔的伤口中，在以太化的躯体内撕咬出更多的伤口，鲜血与具现化的以太混合在了一起，汩汩地涌出。
耐萨尼尔红着眼，以太汹涌释放，灼热的烈阳再度升起，瞬息间的极限高温，就连本源公爵的以太也被迅速蒸发。
“这样的招式，你还能用几次呢？”
滚滚热浪中，本源公爵大声嘲笑，从这短暂的交手里，他已经感受到了耐萨尼尔的虚弱、伤痕累累。
不过……耐萨尼尔还真是强大，即便是身负重伤，依旧能释放出这样的力量。
耐萨尼尔喘着粗气，他死死地盯着本源公爵，突然间，他那狠辣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起来，下一刻，海量的以太汇聚在拳锋之上，仿佛要挥出贯穿天地的一拳。
但这一拳并非指向本源公爵，而是指向了耐萨尼尔身后的以太炉。
最后的时刻里，耐萨尼尔接受了现状，完成了与自己的和解，他要用这仅有的力量，做出最具效率的抉择。
击穿以太炉，摧毁极光之路，令隐秘之土陷入瘫痪。
山呼海啸的力量拔地而起时，本源公爵也意识到了耐萨尼尔的目的，他号令起全部的以太，在炼金矩阵内横冲直撞，哪怕碰撞出密密麻麻的裂隙，也不肯停下。
缄默与禁绝。
绝对的以太真空将耐萨尼尔笼罩，阻止他从外界汲取以太的同时，也在遏制着他体内的以太躁动，并把他已经汇聚起来的以太，不断地剥离、抽干。
灵神公爵也在拼死地释放秘能，反复重击着耐萨尼尔的心智，照这攻势下去，不待本源公爵刺穿耐萨尼尔的心脏，灵神公爵自己就能把耐萨尼尔的大脑烧干。
本源公爵的身影以太化、溃散，接着在耐萨尼尔的身前凝聚，雾化的短剑迎着拳锋刺出，贯穿了耐萨尼尔的拳头，刺破了他的掌心。
耐萨尼尔一言不发，接着挥起另一个拳头，只是这次拳头却未能落下，灵神公爵击溃了耐萨尼尔的感官系统，鲜血止不住地从鼻腔里溢出，带着一阵阵苦痛的窒息感。
本源公爵握住一团以太闪电，准备沿着耐萨尼尔胸口的伤势，灌入其中，彻底引爆掉他。
一股陌生的以太突兀地在战场上升起。
本源公爵警惕地判断着来者的方位，可他的以太感知却告诉他，对手就在眼前。
刹那间，地面的阴影蠕动隆起，一举将耐萨尼尔吞没，几个闪动间，这团阴影就撤离到了安全地带，随后将耐萨尼尔一口吐了出来。
耐萨尼尔一阵恍惚，他有些搞不懂这战况的发展，他扭过头看向从阴影里浮现的身影，却对上了一双骇人的猩红的眼眸。
耐萨尼尔近乎本能地抬起了拳头，这时另一个声音拦住了他。
“等一等！别动手！自己！”
一同从阴影里钻出来的还有帕尔默，他一把抱住耐萨尼尔的手臂，声嘶力竭道。
“帕尔默？”
这回耐萨尼尔真恍惚了，明明是如此严肃的生死时刻，居然就这么被帕尔默这近似公鸭嗓的音调抹没了。
“介绍一下，这位是奥莉薇亚&#183;维勒利斯，根据《破晓誓约》，她是合法夜族。”
帕尔默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为一个夜族做担保，更没想过，自己能说出合法夜族这么奇怪的称呼。
奥莉薇亚略显紧张地向耐萨尼尔打招呼，“你……你好。”
耐萨尼尔茫然地点点头，这个如雄狮般的男人身上，头一次出现了不知所措的神情，好在没用几秒钟，耐萨尼尔就恢复了过来。
“你们不该来救我的。”
耐萨尼尔摇摇，一个守垒者一个负权者，这点力量的加入不足以改变战局，更没必要来救自己，他们应该直接越过自己，去支援伯洛戈才对。
“诸秘之团是秩序局的坚实后盾，所以营救副局长你，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新的声音响起，说着令耐萨尼尔倍感好笑的话。
“坚实的后盾？你们……”
耐萨尼尔正打算不屑地嘲笑回去，却看到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入战场，并且从她们的态度来看，这两人居然是站在自己这一方的。
“副局长，在这里我强调一遍，”狂想公爵奥萨娜开口道，“这并非是一场叛乱，而是一场诸秘之团的内战。”
“我与我的父亲，依旧是秩序局的忠诚盟友。”
在奥萨娜的身后，一直隐藏的传令官、法比恩轻轻地点头，认可奥萨娜的话。
奥萨娜问道，“这一点，你认可吗？”
局势变得清晰起来，就算耐萨尼尔再怎么迟钝，他也明白，从奥萨娜的角度来讲，这确实是一起诸秘之团的内战。
狂想家族利用秩序局的力量，争夺诸秘之团的控制权，而秩序局也需要狂想家族的存在，去灭除凝华者至上这些极端的存在。
耐萨尼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她点头，“我认可。”
奥萨娜紧绷的脸庞露出了笑意，下一刻她与法比恩身上升腾起高亢的以太反应，全部倾泻向本源公爵与灵神公爵。

第六十七章 无限推演
“所以……只要杀了你，就可以彻底瘫痪诸秘之团了吧？”
霍尔特看着眼前的议长，以太在体内涌动，映亮了双眼，正当他准备震碎身上的枷锁，拨乱反正时，突然，一股莫名的恍惚感涌上心头。
很奇怪，霍尔特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只是觉得眼前的一切格外熟悉，仿佛自己在某个梦境里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
诡异的恍惚感没有困扰霍尔特太久，以太全面激发，一连串的碎裂声从他的周身传来，那些禁锢住他的镣铐一个接一个地崩塌，变成一片片的金属碎片，叮叮当当地坠落一地。
荣光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震慑四方。
霍尔特观察着议长那干朽的脸庞与浑浊的目光，他很期待他那副震惊无比的样子，但实际上，议长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预知到了这些。
同样高亢的以太在议长的体内迸发，他如同树桩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与此同时诡异的狂想之物在霍尔特的周围撕破现实而至。
先是可憎的狰狞怪物，壮硕的身体上长满了钢针般的鬃毛，头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分裂的蛇首。
类似的梦魇之物接连涌现，还伴随着风与雷霆，像是有场风暴席卷此地，连带着本就黯淡的光芒也彻底消散，黑暗将霍尔特完全包裹。
议长突然的攻势，反倒令霍尔特有些惊讶，攻势浩大，但还影响不到霍尔特，他冷静地展开了秘能，无形的泥沼吞没了周围的所有。
在霍尔特的力量下，所有物体的运动都被无限迟缓，乃至近似绝对的停滞，这些由幻想造物所凭空捏造的野兽、风与雷霆，一并凝固于半空中，如同影片定格的一帧画面。
“真是令人羡慕的力量，”议长幽幽地叹息着，“年轻真好。”
霍尔特知道，议长不是在夸赞自己的年轻，而是自己身负的炼金矩阵。
“你也不错，看起来还没有老掉牙。”
霍尔特见议长还能自由活动，不由地警惕正视起了这个老家伙。
在秘能&#183;琥珀展开的瞬间，议长没有继续在幻想造物上投入攻势，而是集结了大量的以太环顾周身，以最基本的法则&#183;以太互斥，配合着自身的矩魂临界，拒绝了霍尔特的控制。
对于霍尔特的赞美，议长沙哑地笑了笑，这和自己没有老掉牙无关，仅仅是在前几次时间回溯中，议长逐渐摸清了霍尔特秘能的性质，并以此找到了应对的办法。
霍尔特的秘能可以控制周围事物的运动速度，需要的话，他可以强行令所有的事物陷入静滞之中，以达到时间定格的伪效果。
在这一力量的影响下，凡是被琥珀包裹的人，都将是待宰的羔羊……在几次前的时间回溯中，西提就是这么死的，她被迟缓了运动速度，眼睁睁地看着霍尔特大步走来，一拳打穿了自己的心脏，接着掰断了自己的脖子。
西提不重要，她也只是一种资源罢了。
在这超凡的食物链中，作为地上天国的缔造者，议长处于一切的顶端。
极光之力笼罩在议长的身上，海量的以太注入炼金矩阵中，强化着矩魂临界，在紧贴体表的地方形成一层致密的以太屏障。
通过以太互斥的方式，来避开琥珀的包裹，需要消耗大量的以太，好在议长有极光之力支撑着，进行这愚笨的反击。
况且，哪怕霍尔特迟缓了议长所有的造物，只要议长能保持运动，就仍有胜算所在。
霍尔特神色凝重了起来，在他的视角里，议长几乎是在自己释放秘能的同时，就察觉到了自身秘能的性质，进而找到了应对的办法。
不愧是老不死，活的久了，经验的累积变得极为恐怖。
霍尔特攥紧拳头，以太增幅遍布周身，强化着他的力量、速度，迈入极境之中。
伴随着一阵爆鸣的啸叫声，霍尔特消失在了原地，如同无形的死神，飞速游荡着。
议长依旧是那副沉着的模样，他在心里暗暗道。
“先是左边。”
疯狂的幻想绽放，一连串沉重古朴的铁壁拔地而起，紧接着铁壁应声崩塌，霍尔特穿行在破碎的幻想中。
“哈哈！”
议长大笑着，目光转向自己的身侧，心底暗暗道“然后是右边。”
扭曲的幻想中，一排排铁铸的士兵举起铁铸的长枪，严阵以待，应对着骑兵的冲锋，下一刻，长枪尽断，士兵们的阵型也被霍尔特完全冲散。
霍尔特想不通，议长怎么能如此迅速地察觉到自己的攻势，这已经不是所谓的预判能解释了，更像是……预知。
突入进议长的内围，两者的以太高强度交锋，锐鸣声不止，仿佛有鸟群在环绕哀鸣。
议长的炼金矩阵虽然落后，但他的以太强度却是实打实的荣光者，并且在极光之力的增幅下，隐隐压过霍尔特一头。
霍尔特集中起自己的以太，发起一轮轮的突围，冲破议长的以太互斥，直到触及他的身体。
秘能&#183;琥珀。
一时间，议长的躯体迅速僵硬了下来，两人就像号令千军的将军，如果以太能被具现化成排布的士兵，那么清晰地观测到，霍尔特的军队冲破了议长的防线，正对着溃败的士兵追击砍杀。
议长完全僵硬在了原地，连带着自身的以太也逐步失去了控制，可他并不惊慌，只是露出那丑陋的微笑，打量着霍尔特。
悠远深沉的低鸣从霍尔特的身后响起，只见一头巨大的蟒蛇钻出，迅猛地卷上霍尔特，张开血盆大口，试着将他吞食。
在巨蛇之后，西提拼尽全力地挪动着身体，尝试突破霍尔特的约束，展开新一轮的攻击。
霍尔特的攻势被打断，议长则开心地大叫道，“正是时候！”
凭借着时间回溯，议长与霍尔特的战斗，就像黑白棋的棋盘演算，议长可以无限重来，收集所有有利于自己的信息，并按照一步步棋局的走向，找到胜算所在。
眼前的攻势在议长的眼中已经重复了数次，他早已算到西提会在这个时候挣脱控制，干扰霍尔特的攻击，他也知道，接下来霍尔特会一拳轰碎那头巨蛇，继续朝着自己发动攻击。
议长看到了，霍尔特先是一拳佯攻，然后以舍身换伤的方式逼近自己，真正的杀招是他以太蓄满后的一记冲击，那一击将引发纯粹的以太洪流，足以把议长的躯体完全炸成粉末。
此刻，未来的种种可能在议长的眼中，是早已发生的过去。
“受死！”
霍尔特低吼，一拳将巨蛇击碎成湮灭的以太，就像无数次重复上演的那样，霍尔特按照过去的轨迹，进行了一系列的行动。
逼近、佯攻。
迟缓的作用下，议长的速度并不快，甚至说有些笨拙，但就是这笨拙无比的动作，居然轻而易举地避开了霍尔特的种种重击。
海量的以太汇聚向霍尔特，议长知道，霍尔特要尝试那致命一击了。
在上一次循环中，议长就是在这一击中倒下，现在未来走到了过去的尽头，议长再次尝试起改变命运。
议长眯起了眼睛，幻想着，幻想自己具备虚灵学派的力量，还具备统驭学派的力量，不仅能隔空击碎他人的意识，也能连带着他的头颅一起碾碎。
那长满议长身体的空想种扭曲蠕动，密密麻麻间，已经有一枚空想种完全枯萎了下去，像是耗尽了力量，现在又一枚空想种变得萎缩，同时，那超越秘能极限的幻造之力被赋予给议长。
钻心的剧痛弥漫在霍尔特的脑海里，像是有无数的蠕虫在大肆啃咬，他确信这是来自虚灵学派的攻击，但他搞不懂，此地的以太反应只有他们三人，这诡异的攻击又是从何而来。
意识阵痛，连带着对以太的汇聚也出现了差乱，高度凝结的力量逐渐失控，实质化成刺眼的闪电，将一侧的地面劈成了碎片。
霍尔特痛苦地喘息，不等他做出进一步的行动，可怖的压力自头颅之上袭来，像是有双无形的大手正尝试压瘪自己的脑袋。
耳旁响起清晰的血液奔涌的声音，还有骨骼一寸寸断裂的轻鸣，霍尔特的双眼充血，喉咙里翻涌着浊气。
汇聚起的以太彻底失控，耀眼的辉光直接将霍尔特完全吞没。
“哈哈哈！”
议长大声嘲笑着，但下一秒，致命的以太流中，霍尔特那张血淋淋的面孔浮现，他以堪称鬼魅的速度抵达了议长的眼前，残存的以太全面爆发，将议长的以太屏障击穿出了一个空隙。
也是在这个短暂的空隙内，霍尔特一把扼住了议长的喉咙，没有半点的废话，五指如刀剑般陷入血肉之中，将整个喉咙完全扯烂，紧接着手刀直直地刺入胸膛，将议长的心脏、脊柱，尽数毁灭。
几乎是在一个照面的时间里，议长的躯体便被霍尔特摧残的不成样子，如同一块破破烂烂的抹布。
“你比我想象的更具韧性。”
议长收敛起了笑意，他本以为在这次时间回溯中，可以杀死霍尔特的。
霍尔特一言不发，忍着身上的剧痛，拳如重锤般落下，一举凿碎议长的头颅。
时间的涟漪自议长的身上萦绕、迸发，如同倒带般，凡是被涟漪触及的事物，都在沿着时轴逆回，就连霍尔特自己也是如此。
“原来如此……”
霍尔特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只能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不断地后退，动作复位，就像重新开始的棋局，所有的棋子被安放在了初始位置上。
“难怪你能预知我的行动，”霍尔特喃喃道，“这一切早已发生过。”
议长含笑着点头，“你觉得你还能活过下一次时间回溯吗？”
一次次的回溯中，议长逐渐找到了胜算所在，只要一切继续按照他预演的那样进行，他将如先知般躲过霍尔特一连串的攻击，并在关键时刻，反制他。
至于这番战斗中消耗掉的空想种，议长并不心疼，他完全可以拿霍尔特来进行补充，这也正是巢心存在的意义。
巢心不止是先贤议会们的居所，也是空想种的笼罩范围，在这地上的天国里，所有的议员都将获得永生。
至于维系这地上天国的代价其实很简单，只要通过巢心的转化仪式，将霍尔特畸变成空想种就好。
想到这，议长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水晶蜂巢，其中一些蜷缩的身影，早已停止了蠕动，如同蜕变的昆虫般，在不久后的未来的里，他们的身体会一点点地干瘪萎缩，直到变成一颗崭新的空想种。
“下次回溯中见。”
议长向着霍尔特打着招呼，言语间极力嘲讽。
时间的涟漪吞没了巢心的一切，万物重归起始的原点。
霍尔特站在议长的面前，说出那重复已久的话。
“所以……只要杀了你，就可以彻底瘫痪诸秘之团了吧？”
这一次，议长欣喜地应答，“当然。”
以太在两者之间狂涌升腾，如同咆哮的火山般，将要掀起毁天灭地的一幕，在这剑拔弩张的临界之时，突兀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霍尔特疑惑地瞥向身后，议长的神情则瞬间严肃了起来。
很显然，这一次次的时轴乱序是局限于议长与霍尔特的战斗中，一旦有外部力量的干扰，那么议长先前的种种“预知”将被打乱，他必须重新开始，推演战斗。
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力量，议长也是如此，哪怕身负如此之多的空想种，他也有着一个致命的缺陷，只是一直以来，在时间回溯的影响下，霍尔特根本没有机会发现。
议长向着西提号令道，“西提！”
仅仅是呼喊她的名字，但其下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西提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巢心的边缘踌躇不前，她很清楚自身炼金矩阵的年迈，更清楚，只要处于这巢心的范围内，她就仍站在地上天国之中，享有永生的权力，可一旦迈出去……
吉鲁的死讯在她的耳旁回荡。
“西提！”
议长再次催促着，他没想过西提会拒绝自己的指令……或许他从未意识到，这些人有多么惧怕死亡。
苟且偷生太久了，久到光是听见死神的名号，她们就会颤抖不已、落泪不止，哪怕她们手握的超越绝大部分人的力量。
西提鼓起勇气，准备前去拦截敌人，但这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巢心的大门被人用力地踹开，强烈的气流裹挟着浓重的血气冲入室内。
“我没迟到吧？”
伯洛戈打量了一眼议长，又看了看霍尔特，他将怨咬举起，手指轻轻地抓住伐虐锯斧的握柄。
死斗一触即发。

第六十八章 规律三则
窥见伯洛戈踏入巢心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迷离感涌上霍尔特的心头，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就像一本书里，突兀地插入了一段不该属于这本书的剧情，伯洛戈也是如此，他似乎本不该出现在这。
霍尔特想不通这种源自心底的扭曲感从何而来，思考数秒后，他放弃思考这些事，毕竟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任务，需要他去执行。
作为外勤部出身的专业人士，两人仅仅是对视了一眼，就交流完了所有的意图。
以太凝聚于伯洛戈的躯体之上，他抢先于霍尔特之前，朝着巢心、也就是地上天国的领域踏出第一步。
身影逐渐扭曲、变形，化作一团不可测的虚影，伴随着地面崩碎的余音，伯洛戈消失在了原地。
议长的精神紧绷着，伯洛戈打乱了原本的剧情，这导致先前时间回溯中，他窥见的种种未来全部成为了泡影。
会从哪里杀来？侧方，还是背后？
海量的以太堆积在议长的体表，绝对的以太互斥将他笼罩，就算剧情被打乱，但议长已经提前知晓了霍尔特的秘能性质，这对于他来讲，本身就是一大优势了。
轰鸣的爆破声响起，议长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在他那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瞳中，倒映着西提缓慢倒下的身影。
伯洛戈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西提！
凭借着极境之力的速度与力量，伯洛戈眨眼间奔袭至西提的眼前，她察觉到了伯洛戈意图，率先幻造出了诸多的障碍与扭曲的超自然现象，试图以此阻碍伯洛戈。
可这一次西提幻造的速度非常缓慢，明明可以在一念之间生成的事物，像是被迟缓了千百倍般，宛如被凝滞在了半空中，甚至说，就连西提自己也是如此。
“怎么……可能呢？”
西提断裂的喉咙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在她的上方，伯洛戈保持着挥剑斩斧的动作。
嗜血狂怒的面容近在咫尺，伯洛戈猛踹砸西提的胸口，以此借力，整个人如同旋风般旋转起身子，如同绽放的刀剑之花，交错的剑斧暴虐地洗过西提的身体。
仅仅是一瞬间，锋利的怨咬撕开西提的血肉，伐虐锯斧咬断她的骨骼，迅速且多次的斩击，粗暴地扯烂了西提的身体，无论是以太化的躯体，还是凡性的血肉，它们一并被这可怖的犬齿吃干抹净。
西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在伯洛戈奔袭的同时，霍尔特的琥珀早已抢先将她包裹，同为荣光者，琥珀的绝对迟缓对西提无法起效太久，但只要绝对迟缓那么数秒的时间，就足够伯洛戈将她斩杀了。
“就跟砍木桩一样简单。”
伯洛戈在心底感叹着，一剑将西提那充满惊恐与绝望的面容一分为二。
旋风散去，伯洛戈双脚稳稳地踩在布满血迹的粘稠地面上，站直起身子，用力地挥甩了一下剑斧，荡掉锋刃上的血迹。
环顾四周，西提早已消失不见，有的只是一地的均匀的血肉碎块，还有充满死意的凝腥血气。
和耐萨尼尔的秘能&#183;白日相比，霍尔特的秘能&#183;琥珀显然缺少足够残暴的直接杀伤力，但从控制目标的角度来讲，霍尔特的秘能非常强大，可以说，只要被霍尔特的秘能捕获，就跟放弃抵抗没什么区别了。
“下一个。”
伯洛戈轻声唤道，朝着议长走去，一旁的霍尔特也将目光挪移到了议长的身上。
这是伯洛戈与霍尔特第一次配合作战，但两人间没有丝毫的生疏感可言，可能这就是专业人士应具备的素质。
“哦？那是空想种吗？”
伯洛戈留意到了议长身上的累累硕果，看到这东西，过往的回忆扑面而来，伯洛戈接着又对霍尔特暗示道，“你当时不在场，但也应该知道吧？”
霍尔特困惑了片刻，关于空想种，他唯一能联想起来的，就是前几年发生的时轴乱序事件，紧接着霍尔特隐约地明白了伯洛戈暗示的意义，为了不引起议长的警惕，两人说着谜语。
“你觉得有可能吗？”
“我不确定，”伯洛戈摇摇头，“至少在我抵达这里前，我没察觉到紧急事项09的发生。”
很多人都知晓超凡灾难&#183;时轴乱序，而这一超凡灾难在秩序局内的正式命名为紧急事项09。
与耐萨尼尔分别后，伯洛戈就开始了漫长的爬塔之旅，除了中途有几个不要命的妨碍了伯洛戈一两分钟外，剩下的时间里，行动都还算顺利，无非就是爬塔、踹门，不断地重复，直到抵达巢心。
霍尔特轻轻地点头，表示认可伯洛戈的话，他记得伯洛戈在时轴乱序事件中的大显身手，据说因伯洛戈的不死性质，他居然不需要不可撼动者装甲，就可以避免时间回溯带来的记忆重置。
作为应对时轴乱序的专家，伯洛戈怀疑着，“不过，这也可能跟它的覆盖范围有关。”
话刚说完，伯洛戈注意到了霍尔特脚下散落的镣铐碎片，他不由地怀疑道，“霍尔特，你来这里多久了？”
霍尔特说，“没多久，只比你提前几分钟。”
从霍尔特的视角里，确实如此，他刚挣脱镣铐，准备和议长开战，紧接着伯洛戈就突入其中，打乱了这一切。
伯洛戈保持沉默并回忆着，在他的视角里，当霍尔特遭到本源公爵与灵神公爵的压制时，伯洛戈就已经开始潜逃了。
先是在高塔间大战，又是在废壤城区行走，接是锻造坑底、地下码头、爬塔……这段时间里，伯洛戈几乎把隐秘之土杀了遍。
伯洛戈不觉得如此漫长的时间里，敌人只是将霍尔特转移到了这，中间一定有着大量的空白时间，而霍尔特浑然不知。
见伯洛戈那逐渐严肃起来的表情，霍尔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果然，已经发生了吗？”
“差不多，但我还需要确认一下。”
伯洛戈唤起以太，炼金矩阵闪烁着辉光，环绕周身。
“我需要怎么做？”
霍尔特也警惕地打量着议长，虽然他的阶位要高于伯洛戈，但涉及时轴乱序，他选择将指挥权交给伯洛戈这个专家。
伯洛戈开口道，“替我试错。”
霍尔特平静地“嗯”了一声，下一刻，海量的以太毫无预兆地降临，将议长完全笼罩，霍尔特尝试将议长完全包裹进琥珀之中，但强烈的以太互斥现象，充盈在议长的身旁，阻止了霍尔特以太的入侵。
议长仿佛预料到了这一切……霍尔特知道，这不是预知未来，也不是凭借着老道的经验，判断出了自己秘能的性质，仅仅是议长早在先前的时间回溯中，窥见了自己秘能的力量，提前做好了准备。
霍尔特心底不由地感到一阵后怕，自己究竟与议长的战斗究竟重复了多少次，议长又在一次次的回溯中，把战局推演到了什么程度，甚至说，如果不是伯洛戈的到来打乱了原有的发展，自己会不会在这次回溯中，死在议长的手中呢？
“专心些！让我看看他力量的极限！”
伯洛戈喊声打断了霍尔特的胡思乱想，在霍尔特朝着议长奔袭的同时，伯洛戈警惕地环绕在四周，极具侵略性的以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如同一根根探针般，插入环境之中。
感受着以太带来的反馈，伯洛戈逐渐察觉到了巢心的诡异之处，这里的建筑充满了强大的以太，它们层层堆叠，把巢心塑造成一座不破的壁垒，哪怕是伯洛戈专心突破，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从这坚固的防御中，凿出那么一个微小的缝隙。
见鬼，就连垦室的强度也没有这么高，但这也合理，巢心对于诸秘之团而言，就像决策室对于秩序局，作为至关重要的中枢神经，防御再怎么严密也不足为过。
想到这，伯洛戈抬起头，看向头顶的水晶蜂巢，以及藏身于其中的诸多身影。
在与奥萨娜的对话中，伯洛戈听她反复提及了这么一个词汇。
地上天国。
在这地上天国之中，议员们通过空想种享用着永恒的生命，起初伯洛戈还有些搞不懂，但现在，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议长就是这一切的核心，自己本身就是长满了空想种的空想树，而这巢心就是维持永生的地上天国，至于他们享有永生的办法，伯洛戈猜这应该就是空想种所创造的时轴乱序有关。
把此地所有事物的时间凝滞？还是不断地延伸与倒退？
关于这些，伯洛戈暂时还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距离真相不远了。
荣光者间的战斗一触即发，暴虐的以太成吨注入，整个巢心的现实都被撼动，像是将要倾倒的高塔，摇摇欲坠。
癫狂丛生的幻想中，霍尔特毫无惧色，一想到自己身处于时轴乱序之中，他更像没有了后顾之忧般，倾尽全力地厮杀。
霍尔特觉得，要是能真正意义上地杀死议长，结束时轴乱序，那么皆大欢喜，如果自己失误身死，在他看来，这也不是问题，霍尔特知道，伯洛戈一定会踏着自己的尸体，杀死议长，促使新一轮的时间回溯。
知道了一切都可以重来，霍尔特就像具备了不死之身般，越战越勇。
议长这边则有些不好受，明明前几次时间回溯中，霍尔特只有在最终的杀招时，才会打的如此血性，可这一次，霍尔特开局就全力以赴。
是和伯洛戈有关吗？还有，他们两人刚刚在聊些什么？像是在制定某种策略，但在伯洛戈故意讲谜语的情况下，议长完全听不懂。
没关系的，议长还有很多次重来的机会，这些未解的谜题，在下一次时间回溯中，将迎刃而解。
议长幻想着，幻想着自己具有幻想成真的能力，他还幻想自己具备影响他人心智的力量。
幻想，幻想，在这地上天国中，一切的梦幻终成现实。
议长张大了口，无声狂啸。
深邃而诡谲的黑暗迅速弥漫，将巢心完全笼罩，伯洛戈与霍尔特深陷其中，且看不到彼此的存在。
伯洛戈屏住了呼吸，他发觉议长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处理。
幻想造物可以称得上是最接近奇迹的力量，在它的面前，种种的不可能都将被实现，例如让议长这么一个幻想造物学派的荣光者，释放出近似虚灵学派的精神攻击。
黑暗里充满了疯狂与混乱的气息，一阵阵低语声从中内涌出，如同一群无形的幽灵在黑暗中游荡，这些声音不断变化，时而是模糊的呼唤，时而是尖利的嘲笑，时而又是一阵阵混沌的咏唱。
它们不断侵扰着伯洛戈的神智，思绪变得混乱而迷惑。
伯洛戈攥紧了剑斧，先前的时间回溯中，议长已经摸清了霍尔特的能力，这一次他优先攻击的目标应该是自己，只有这样，他才能在下一次的时间回溯中占得先机。
低语声越来越强烈，它们不再模糊，而是变得清晰而刺耳，每一个字眼都像是刺入伯洛戈脑海中的针，不断搅动着伯洛戈的思维。
不得不承认，即便伯洛戈心智坚定，但生理的反应还是无可避免，他心跳加速，屏住的呼吸也就此松懈，变得急促。
怪异的幻觉在伯洛戈的眼前丛生，他看到奇异的形状在黑暗中游荡，看到不可名状的影子在低语声中扭曲变形，逐渐的，伯洛戈的感官变得混乱而迷惑，仿佛已经失去了对现实的感知。
这一次伯洛戈不再坚持，而是坦然地闭上了双眼，像是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身后传来微冷的风，干朽的手臂一把贯穿了伯洛戈的胸口，掏出了他那还在跳动的心脏。
议长幽幽地嘲讽着，“你的意志力比他差太多了。”
伯洛戈的身子前倾，像是要重重地摔倒在地，可突然，伯洛戈一脚踩实了地面，猛地转身，朝着议长挥起剑斧。
议长没料到伯洛戈居然还有余力反击，更没料到，以太反过来侵略着他本身，如同蛇群般啃食着他的躯体。
剑斧被凭空析出的藤蔓束缚，它们进一步地延伸，将伯洛戈捆的结结实实，伯洛戈也不反抗，只是挥动起强烈的以太咆哮迸发，他像是在积蓄致命的一击，又像是在为他人指明攻击的方向。
黑暗的另一端，霍尔特闭上了双眼，他忘记了黑暗与幻象的存在，只凭借着以太的感知看待这个世界。
于是他察觉到了伯洛戈那熊熊燃起的以太，也从那激烈的以太互斥中，找到了隐藏起来的议长。
议长只聆听到了一声锐鸣，腰部被巨力残暴截断，珊珊来迟的痛苦中，他看到了不知何时降临的霍尔特。
没有丝毫的犹豫，议长再次启动了空想种，望着那不断扩散的时间涟漪，伯洛戈也是在这一刻，彻底确认了议长所具备的力量。
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就像之前重复的那样，在时间的涟漪中，惨死的西提复活，破碎的地面重新拼接，万物回归到起始的原点，只是这一次重置中多了伯洛戈。
待视线变得清晰，脑海里的浑噩散去时，伯洛戈重新站在了巢心的大门前，前方霍尔特正一脸意外地看着自己，西提与议长严阵以待。
伯洛戈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直接开口道。
“霍尔特，我以不可撼动者的名义，向你通知，我们正经历紧急事项09，具体重置次数未知，但可以确定，引发者是他。”
霍尔特被伯洛戈这一番话弄的有些晕头转向，这家伙突然出现，又突然讲了这些……等一下，不可撼动者，紧急事项09？
“我可以问一下，这你是我第几次见面吗？”霍尔特低声道。
伯洛戈向霍尔特比起两个手指，又好像在比个耶。
远处的议长神色巨变，他不懂什么是不可撼动者，也不清楚紧急事项09是什么，他只知道伯洛戈违逆了上一次的剧情发展，可他本不该这样做的。
这一次伯洛戈没有前进，而是后退了几步，撤到了巢心之外，站在大门之后。
发现规律，认识规律，利用规律。
这是伯洛戈铭记于心底的规则，在每一次诡异的战斗中，这种理性看待事物的方式，都给予了伯洛戈极大的帮助。
伯洛戈号令道，“霍尔特，替我试错。”
霍尔特听罢，身影消失在了原地，伴随着一声撼天动地的轰鸣，突兀地降临在了议长眼前。
此时议长仍不清楚这一次次的时间回溯中，到底是哪个因素出错，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处理这类问题的……专业人士？”
忽然间，议长想起第一次时间回溯时，霍尔特对自己说过的话，此时再看向伯洛戈，议长不由地大吼道。
“是你吗！”
伯洛戈没有理会议长的咆哮，只是冷静地观察巢心，心底怀疑着，“时间回溯的范围只局限于这地上天国之中。”
答案还不清晰，但没关系，待这次时间回溯结束后，真相定将浮出水面。

第六十九章 虚实界限
在伯洛戈的指示下，霍尔特如同狂暴的野兽般，朝着议长发起攻势，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有的只是纯粹且残暴的力量对冲。
一时间，海量的以太在巢心内横冲直撞，区域内的以太浓度不断地提升再提升，仿佛下一秒就会撕裂现实，坠入以太界。
伯洛戈站在巢心的边缘，死盯着巢心内的死斗。
早在处理艾缪引发的时轴乱序时，伯洛戈就意识到了限制时轴乱序的几个重要条件，首先是引发者的以太量。
以太，来自于高天之上的神秘能量，学者们一度把其视作奇迹的代币，只要足够的以太，就能引发对应的奇迹。
空想种也是如此，它就像转换器般，把一定量的以太，转换成一定量的、打破现实的奇迹。
在时轴乱序事件的最后，艾缪正是因以太的枯竭差点身死，而眼下，议长作为荣光者，他具备着海量的以太支持，而这处巢心也处于极光之路的一部分，直接受到以太炉的供能，更不要说议长还具备着调控极光之力的力量。
早知道这样，伯洛戈就该和耐萨尼尔一起把以太炉毁掉的……其实只是想想而已。
隐秘之土的以太炉和常规意义上的以太炉有所不同，这沉重宏伟的以太炉下，是数个自然形成性的以太涡流点，它们被整合到了一起，压缩于厚厚的合金之下，依靠着以太涡流点的本能，自然而然地从天地间汲取着以太。
伯洛戈不太懂这以太炉的具体原理，但他很清楚以太涡流点的种种性质。
物质界就像一层被拉扯绷直的布料，以太就是从上方坠落的球形砝码，起初，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程度不深，渗入进物质界的以太少之又少，因此这些球形砝码并不多，重量也很轻。
绷直的布料就像平滑的地面，球形砝码在布料上自由滚动，如同自然界内的以太循环一样，但随着以太界与物质界重叠的加剧，越来越多的以太渗入，物质界整体的以太浓度急速攀升，这些球形砝码如雨滴般坠落个不停。
它们变得越来越多，把绷直的布料……物质界压弯，至此被种种自然铁律、物理法则限制的现实，开始被超凡的力量歪曲变形。
当数枚球形砝码堆积在一起，把布料压出一个小坑，不再自由移动时，这便是在自然界形成的以太涡流点，如同引力一般，它把周围的布料、也就是现实压弯，进而吸引更多的以太到来。
球形砝码越来越多，堆积成山，直到绷直的布料再也支撑不住，被彻底压垮、破裂，对比到现实里，便是以太涡流点引爆，打开了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通道。
随着以太涡流点变得越来越多，自身的能级越发恐怖，它们逐一引爆，打开一道道通往以太界的孔洞，把物质界弄的千疮百孔，直至彻底破碎。
这也正是非必要情况下，伯洛戈不愿破坏以太炉的理由，一旦以太炉损毁，内部数枚以太涡流点一并引爆，极有可能引发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以太界重叠现象。
就像雷蒙盖顿的毁灭般，不止是至圣枢纽，可能整个隐秘之土都会被吞入其中，只在原地剩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巨型深坑。
作为专业人士，就要以最小的代价完成行动，放弃这一想法后，伯洛戈继续观察起了巢心。
霍尔特挥动着海量的以太，在迟缓周围所有事物的同时，他再以极境之力为自己提速，巨大的速度差下，他宛如一道雷霆般穿梭在议长的癫狂幻想中。
如果不是事先知晓，任何一个第一次与霍尔特作战的凝华者，估计都会把霍尔特的秘能误认为是操控时间的类型。
伯洛戈赞美道，“对，就这样，霍尔特。”
和伯洛戈一样，霍尔特也是十足的专业人士，在意识到议长掌握有时轴乱序的能力后，他就明白，杀死议长毫无意义，反而会因杀死议长后引发的时间回溯，导致眼下的一切成果回归原点。
为此，霍尔特换了一个战术思维，不再以追求杀伤议长为目的，而是肆意释放力量，不断地对议长施压，尽可能地压缩他的生存空间，逼出更多的破绽。
“地上天国……地上天国……”
伯洛戈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向后退，怨咬粗暴地挥砍，把碍事的大门彻底斩碎，整个视野变得空旷清晰了起来。
逆转时间的奇迹，需要海量的以太来支撑，为此绝大部分的时间逆转，都是伪意义上的，就像艾缪引发时轴乱序时，并不是全世界的时间都被逆回重启，从后续的调查来看，她影响范围，只是誓言城&#183;欧泊斯全境而已。
再比如伯洛戈的恩赐&#183;时溯之轴，它的影响范围更小，仅仅是伯洛戈自身罢了。
那么结合先前自己猜测的，议长所能引发的时间回溯，可能只局限于巢心，并且这一地上天国已经维系了近百年之久，光靠议长一个人是无法支撑的。
他可能搭建了某种特殊设施，进一步地拓展空想种的力量，而他自己为了占据整个地上天国的绝对控制权，把自己与空想种们融为了一体。
伯洛戈抬头看向了那遍布着密集身影的水晶蜂巢，很奇怪，这些蜷缩起来的身影也是一位位议员，但自战斗开启之时，他们就保持着静默。
“霍尔特，攻击蜂巢！”
伯洛戈向霍尔特发布号令的同时，他也一脚踏碎地面，破碎的物质于手中凝结为长矛，被伯洛戈奋力抛出。
霍尔特没有半点停歇，琥珀笼罩向周围，布下无形的沼泽，随后他整个人调转方向，直接朝着议长头顶的蜂巢袭去。
“住手！”
议长试图阻止霍尔特，可面对那绝对的迟缓之力，所有朝向霍尔特的攻击都被凝滞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令人绝望的无力感在议长的心头萦绕，他实在的太年迈了，而霍尔特又过于年轻了，他能抵御住霍尔特对自己的攻击，却无法阻止他对别人大开杀戒。
霍尔特如闪电般抵至了水晶蜂巢旁，没有丝毫的阻碍，他一把将手伸入了这晶莹诡异的胶状物中，将一名蜷缩起来的议员一把扯出。
议员全身赤裸着，身上挂着冰冷黏腻的胶质残留物，略显苍白的皮肤下是冰冷的血液，接触的第一时间，霍尔特本以为他是一具尸体，直到感受到胸膛下那微弱的心跳声。
呢喃不断、沙哑不止的低语声在霍尔特的耳旁响起。
“阻止他！”
“快阻止他！”
“维系地上的天国……你许诺过的！”
霍尔特恍惚了一瞬，此时再看向水晶蜂巢之中，只见那些蜷缩起来的身影，像是感受到自身存在的危机般，纷纷剧烈蠕动了起来，试图钻出水晶蜂巢。
微弱的电流在他们彼此之间闪动，那扰人的私语声随之变得越发响亮。
“你们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霍尔特的脸色苍白，先贤议会比他想象的要诡异太多了，紧接着他感到一束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低下头，只见议员睁开了眼，那是一颗绝对漆黑的眼瞳，没有任何眼白的存在。
伯洛戈的号令声传来。
“杀死他！”
霍尔特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把扭断了议员的喉咙，生怕无法彻底杀死这头诡异的东西，他还顺势贯穿了议员的心脏，连带着脊柱一并折断，在胸口搅出一个狰狞的血洞。
几乎是在霍尔特杀死议员的同时，那扰人的低语声变得越发清晰了，像是一重重尖锐的啼哭声。
“别紧张，我也听到了！这不是秘能！”
伯洛戈在大门外继续喝道，他尽力远离巢心，脱离地上天国的范围，根据自己与霍尔特不同的反应，来判断内部的复杂情况。
“把尸体丢出来！”
霍尔特用力地将尸体掷出，经过短暂的飞行，尸体重重地砸在了伯洛戈身前，体内的脏器因冲击，纷纷从胸口的血洞里溢了出来，头颅歪扭着，只剩一张可怖狰狞的面容正对着伯洛戈。
伯洛戈没有靠近尸体，而是直接统驭着尸体下方的地面，艰难地突破一重重的以太互斥后，经过地面的蠕动将它缓缓地挪向伯洛戈眼前。
很快，伯洛戈注意到尸体的头颅开始枯萎衰败，像是一瞬间过了数百年的时光般，血肉腐朽消失，只剩嶙峋的头骨存在，更令人深感寒意的是，这是种衰败腐朽蔓延到断裂的喉咙处后就停止了。
伯洛戈继续拖动着尸体，紧接着衰败继续，它蔓延过喉咙、胸口，当伯洛戈停下时，衰败也停留在了尸体的腰腹位置。
自腰腹以上，尸体迅速衰败风化成了一具嶙峋的枯骨，腰腹之下，尸体依旧保持着鲜活的血肉姿态。
“找到了！”
伯洛戈欣喜地掷出怨咬，锋利的剑刃贯穿了生与死的边界线，如同界碑一样立在尸体之上，伯洛戈与巢心之间。
议长远远地瞥见这些，面色阴沉如一潭腐臭的死水。
霍尔特的战斗仍在继续，执行完伯洛戈的指令后，他折返杀向西提，这个可怜的女人完全不是霍尔特的对手，身体被迟缓成了不同的速度，还不待霍尔特接近，她自己就把自己折断成了数块。
扰人的尖叫声在水晶蜂巢内回荡个不停。
“他发现了！”
“他发现了！”
“根除威胁！我们命令你根除威胁！”
议长的头颅一点点地低垂了下去，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议员们那扰人的声音。
“安静！”
议长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又是如此地清晰，如同铁律般，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旁，一瞬间，扰人的声音荡然无存。
“啊……说实话，我早就厌倦了你们这批人。”
议长仰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那些蜷缩的身影们，“要不是为了维系诸秘之团的平衡，我真不想把一丁点的资源用在你们这些无用之人的身上。”
议长沙哑地笑了起来，如同一头可憎的妖邪，他不断地念叨着。
“所有人都是资源……为什么你们就不可以是祭品呢？”
话音刚落，怪异的尖叫声从水晶蜂巢中响起，那蜷缩起来的身影们剧烈挣扎着，仿佛一直温养他们的透明胶质，纷纷化作了致命的强酸般腐蚀着他们的身体。
伯洛戈能感受到一个又一个的以太反应在水晶蜂巢中升起，似乎是议员们想要奋起反抗，可以太的攀升只持续了数秒便戛然而止，而那些剧烈蠕动的身影们，也逐一安静了下来，像是彻底死去了。
强烈的寒意在伯洛戈的心底纵横，他一早就知道，诸秘之团这看似神秘的组织结构，其本身就是血淋淋的食物链，先贤议会们趴在所有人的身上吸血，而议长则吸取着所有议员们的血。
“是我构建了地上天国，是我创造了这永恒的领域，也理应是我成为那唯一的终极凝华者。”
议长缓缓地向上举起了手臂，只见水晶蜂巢中的身影们一个接一个地萎缩了起来，躯体不断地坍塌，直到变成一团团怪异可憎的肉瘤，如同累累硕果般，从水晶蜂巢中坠落下来。
干涩的破裂声从议长的身上接连传来，只见他身上那些早已枯萎干瘪的空想种们逐个脱落，露出了一个又一个无血无肉的巨大坑洞，紧接着那些坠落下来的肉瘤被议长塞进了空缺里，一阵黏腻的蠕动声后，一张张悲怆的人脸从这肉瘤上浮现。
“这就是……转换仪式？”
伯洛戈想起奥萨娜所说的话，接着又想起自己先前的种种猜测。
狂想家族的高阶凝华者，最终都会被先贤议会转换成空想种，来维系地上天国的存在，相应的，狂想家族也将获得在先贤议会内极为特殊的地位。
起初伯洛戈并不明白这地位到底特殊在哪，直到他发觉议长的力量也是那纯粹的幻想造物。
“难怪你会和夜王搅合在一起，本质上，你与夜王没什么两样。”
面对伯洛戈的斥责，议长只是发出他那空洞的笑声，然后扣掉身上那些干枯萎缩的空想种，把一枚枚新的空想种塞进自己的体内。
霍尔特此时也察觉到了情况的异常，他明白，如果自己没有抵达荣光者，如果没有伯洛戈介入其中，如果自己败在议长的手中……那么自己也会被转换成空想种，成为议长身体的一部分。
议长开口道，“我不明白，你是可以豁免时间回溯带来的重置吗？”
在伯洛戈窥探议长的同时，议长何尝不是在打量着伯洛戈，猜测着伯洛戈的力量。
见伯洛戈沉默，议长无奈地摇摇头，“还真是令人意外……一直以来，这力量都挺好用的。”
议长思索着，没有任何预兆，他直直地朝着霍尔特冲去，仿佛要与其殊死一搏。
伯洛戈也被议长的反应弄晕了，不明白这个一直畏畏缩缩的家伙，为何突然鼓起了勇气，紧接着伯洛戈想到了。
“霍尔特！撤到我这边！”
伯洛戈焦急地大喊着，可他还是慢了，霍尔特已与议长碰撞在一起。
时间的涟漪释放、扩散。
眨眼间，辉耀的强光就将议长与霍尔特吞没，霍尔特被这强光照耀的一阵失神，随即他明白了议长的用意。
议长察觉到了伯洛戈的特殊性，明白此次时间回溯中，无法取得更多的成果后，他主动结束了这次时间回溯，然后……然后在下一次时间回溯中时，议长一定会主动朝着伯洛戈展开狂暴的攻势，阻止伯洛戈与自己交流，传递关于时轴乱序的重要信息。
霍尔特冷酷地嘲笑着，“你赢不了的。”
伯洛戈是个棘手的家伙，他不止具备着独立的时轴，还是个不死者，议长眼下的一切努力，在霍尔特看来都只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议长一言不发，可怖的杀意在他的眼底凝聚，这么多年以来，他还是头一次被人逼到这种份上。
半透明的涟漪一点点地覆盖住霍尔特，但就在将他完全笼罩之际，霍尔特身后的空间突然扭曲了起来，一道曲径裂隙凭空乍现。
一只有力的大手从曲径裂隙里伸出，一把薅住霍尔特的衣领，将他拖进了曲径裂隙之中。
“不！”
议长尖叫着，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霍尔特穿过曲径裂隙，接着出现在了巢心的大门前。
霍尔特呆愣地站在原地，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巨变了，哪怕是他也有些处理不过来。
“往后退！”
伯洛戈的声音从一旁响起，紧接着霍尔特感到有人拖动着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向后挪了几步。
这时霍尔特才回过神，他看到了时间的涟漪自巢心内扩撒，也看到了身前所劈开的曲径裂隙，还看到了那具半生半死的尸体，以及地面上一道被怨咬撕扯开的狰狞疤痕。
伯洛戈冷静地说道，“站在线后。”
时间的涟漪不断膨胀，完全包裹了巢心，强光如同流火般向前侵袭，有那么一瞬间，霍尔特的内心出现了轻微的颤抖，想要继续后退，但他身旁的伯洛戈一动不动，像是雕塑一般，直视着光团。
霍尔特坚定地站在原地，直视着光团的膨胀，它越来越近，就在快要接触到二人时，停在了怨咬劈砍出的疤痕后，任凭力量再怎么咆哮，也无法前进半分。
膨胀、坍缩，万物归于原点。
正如一切开始时的那样，议长站在原地，西提就在她身旁，但不同的是，这一次霍尔特从一次次的时间回溯中挣脱了。
伯洛戈分析道，“跟我判断的一样，时间回溯的范围只局限于这地上天国、也就是巢心之中，只要脱离了巢心，我们就不会受到时间回溯的影响。”
这一次霍尔特是真的由心佩服起了伯洛戈，接着展露起了他那随性的本性。
霍尔特跃跃欲试道，“专家，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在底线外对他们狂轰滥炸吗？”
终于占据起了主动权，霍尔特脸上浮现起了嚣张的笑意。
伯洛戈瞥了一眼霍尔特，霍尔特严肃久了，伯洛戈都忘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霍尔特时，霍尔特也是这副轻佻的模样。
想起耐萨尼尔、伏恩、瑟雷……霍尔特这个性格倒也算是正常。
“方案一，如你所说，站在巢心外对他狂轰滥炸，反正我们占据绝对的优势与主动权，”伯洛戈说，“但目前你我都不太具备直接摧毁这里的能力，更何况，我猜他也知道地上天国的这一缺陷，巢心应该被他打造的如堡垒一般，坚不可摧了。”
伯洛戈一边解释一边打量着议长的神情，期待从中看到一些可以利用的反应。
“方案二，冲进去，继续和他作战，他的空想种不是无穷无尽的，只要我们配合够好，在每一次时间回溯开始前，撤回底线后，我们迟早能耗光他的空想种……但就怕我们会在他之前，被消耗光以太。”
提到这部分时，伯洛戈故意向议长露出了挑衅的神色，两人就像屠夫般，商议该如何处理这块好肉。
“你推荐哪一个？”霍尔特问。
伯洛戈向霍尔特比了个三的手势，“我推荐第三个。”
“什么是第三个。”
伯洛戈说，“方案三，想办法无力化他，比如把他的脑袋、连带着脊柱一块砍下来，然后靠你那股迟滞的力量，限制他对以太的操控，最好再把他从这地上天国的领域里拖出来……我很好奇，把他拖出来后，他会不会立刻死去。”
地上天国是永生的领域，也是囚禁议员们的牢笼，也因如此，先贤议会们一直执着于扩建此地，把整个隐秘之土化作地上天国。
霍尔特疑惑道，“这难道不会太麻烦了吗？”
“当然很麻烦，但我想要他身上的空想种，”伯洛戈的语气像是一位悍匪，“你难道不觉得，空想种这种东西，留给他苟且偷生太浪费了吗？这可是足以逆转战局的力量。”
伯洛戈的目光并不局限于诸秘之团的纷争，他正为与忤逆王庭的战争准备着。
“还有的就是……用空想种不断地转换出新的空想种，这听起来就像向魔鬼许愿，把一个愿望变成多个愿望。”
霍尔特以为伯洛戈是要问自己，却只听他开口道。
“你觉得这合理吗？议长。”
议长没有回答伯洛戈的话，而是盯着伯洛戈，低声道，“你经历过时轴乱序，并且还成功解决了它，对吗？”
伯洛戈点点头，接着说道，“是啊，所以和我经历的那场时轴乱序比起来，你所引发的时轴乱序，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他接着感叹道，“就像阉割版一样。”
议长说道，“继续。”
“你所使用的空想种，都是基于一个最初的空想种所诞生的，就像一个复杂的系统，最初的空想种是系统的底层逻辑，你之后的所作所为，只是牺牲大量的人力物力，利用它去模仿一个低劣的自己，这也导致了自它之后的空想种，效果都如此劣化。”
“换而言之，摧毁那个最初的空想种，就足以击溃你了，”伯洛戈深呼吸，猜测着，“让我猜猜，这枚至关重要的空想种，到底长在哪里呢？”
“你……你们都在说些什么？”
此时，西提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进来，这个可怜人一直颠倒在错乱的时间中，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前几次的时间回溯中，死了又死。
西提心底已经有了隐隐的预感，她紧张地看向议长，却注意到头顶那水晶蜂巢中，熟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作为地上天国的缔造者，议长具备着绝对的权限，他转换了这些议员，把他们化作了空想种，移植在了自己身上，因此，他们没有因时间的回溯而归来。
命数已定。
西提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绝望，她对着议长大吼道，“你都做了些什……”
她的话没能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西提正如那些议员一样，身体坍缩、畸变，在一阵令人骇然的声响中，凝结成了一块血淋淋的果实。
拾起果实，议长擦了擦其上的血迹，嘴里喃喃道，“其实我觉得，我的理念与秩序局的理念，还是有几分共同之处的。”
“比如，你们觉得凝华者是一种工具。”议长说着将果实塞进了干瘪的血肉下，西提的脸庞在其上浮现，无声尖叫。
“但是啊，当工具不能用的时候，就该把工具回收，熔化锻造成新的工具。”
议长抿了抿干瘪的嘴唇，“这些老朽的工具，早该被熔炼了，不然，诸秘之团能节省出多少的资源啊……”
剑拔弩张氛围下，新一轮的战斗一触即发，但在彼此劈砍的面目全非前，伯洛戈的声音响起。
伯洛戈不合时宜地问道，“霍尔特，你的剑呢？”
“为了装俘虏更像些，被他们收走了，怎么了？”
伯洛戈把怨咬交到霍尔特的手中，“你用这个，刚好它还能劈开曲径，见情况不对，你就赶快撤出来。”
霍尔特握了握这把漆黑的利剑，锋刃的边缘布满了粘稠的蜕虚剑油。
“那你呢？”
对于霍尔特的疑问，伯洛戈一把举起伐虐锯斧，跃跃欲试道，“我用这个。”
话音刚落，伯洛戈如一道箭矢般，朝着议长猛冲了过去。

第七十章 漫长的死亡
鲜血与杀戮的祭祀下，伐虐锯斧早已完全苏醒了过来，皮革绑带如同触须般紧紧地缠绕住了伯洛戈的右臂，蠕动着、钻入伯洛戈的皮下血肉里，与骨骼血管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仿佛是伯洛戈肢体的延伸一般，密不可分。
斑驳的斧刃开裂，分化出密集的锯齿，它们彼此摩擦，发出尖锐的沙沙声，一阵阵嗜血的狂怒随之涌现，引擎般的心脏轰鸣，在伯洛戈的耳旁盘旋，直至这急促的心跳声与自己的心跳声重叠在了一起。
直至与这残暴的武器融为一体，杀入地上天国！
“来吧！”
议长大喝着，这已经是最后时刻了，不再需要任何保留，荣光者的伟力与极光之力交织在了一起，它们层层重叠，煌煌燃烧。
这里是巢心、是地上天国，更是独属于议长的场域。
几乎是在伯洛戈踏入场域的瞬间，癫狂的幻想蜂拥而至，一道道布满尖刺的巨大根须拔地而起，密集如暴雨般，朝着伯洛戈噼里啪啦地打来。
伯洛戈无法统驭议长的幻造物，更无法操控这座被打造成堡垒般的巢心，只能依靠以太特殊的侵略性，将其附着在伐虐锯斧上，以增强武器的杀伤力。
荡起手斧，犹如穿行在密林之间，伯洛戈一边躲闪挪移，一边大开大合地劈砍，将那纷纷涌现的根须枝条拦腰斩断。
霎时间，碎屑漫天，不待坠落，它们又再度凝聚在一起，化作一枚枚待坠落的雷矛，自天而降。
“别停下！”
霍尔特的怒吼声与雷同至，身为守垒者的伯洛戈，无法在作为荣光者的议长手中占到便宜，但同为荣光者的霍尔特就不同了。
琥珀包裹住了坠落的雷矛，奇迹般地将闪电冻结，它们就这样凝滞在了半空中，犹如艺术品般，蕴藏的雷光不断地分叉，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锋利如剑、坚固如铁般的根须越过了伯洛戈，朝着霍尔特袭来，霍尔特死盯着这些幻造物，忽然间，它们疾驰的速度骤减，直到完全停滞了下来。
霍尔特从容地在根须间的缝隙里穿行，接着又一剑将它们劈成大块大块的碎块。
扬了扬手中的怨咬，霍尔特有些喜欢这把剑了，不仅能承载荣光者的力量，并且还具备着极强的锋利度，重量轻盈，如同挥舞着一道虚影。霍尔特开始好奇，伯洛戈是从哪搞到这把剑的了。
战斗仍在继续。
巢心的空间对于伯洛戈来讲并不算大，都不需要极境之力，只需要最基础的以太增幅，他就可以在几步内从一端到另一端，但面对议长的层层阻击，伯洛戈的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在这地上天国之内，议长就是绝对的造物主，他的所思所想都将幻想成真。
先是幻想自己是虚灵学派凝华者……
伯洛戈看到了，扭曲憎恶的画面占据了他视野的全部，脚下坚硬的地面变成了柔软的血肉大地，污臭的血液汇聚成小溪，从一旁淌过。
诡异的精神攻击逐步深扎于伯洛戈的意识之中，伯洛戈渐渐失去了四肢的掌控力，曾经矫健的身体不再协调，笨拙地向前迈步，摇摇欲坠。
“这个愿望可不便宜啊。”
伯洛戈声音沙哑地向着前方说道，那里空无一人，但他知道，虚假的幻象后，议长就站在那。
诡异的剧痛再度袭来，像是铁锤般敲击着伯洛戈的头颅，砸碎他的颅骨，把他的脑组织全部碾碎。
鲜血从伯洛戈的鼻腔里溢出，双眼充血，伯洛戈还是低估了议长，哪怕他的炼金矩阵再怎么落后，但他毕竟是地上天国的缔造者，身负着数不清的空想种，凭借着这些诡异之物，他足以弥补与自己之间的代差。
更不要说，他是一位尊贵的荣光者。
“倒下吧。”
声音具备魔力般，伯洛戈的双眼变得沉重，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变得沉重不堪，他试着保持清醒，可在这地上天国的领域内，伯洛戈无法违逆议长的愿望。
伯洛戈半跪在地上，向着前方说道，“好啊……那就倒下吧。”
说完，伯洛戈用着最后一点力气，手斧折返，一举劈开了自己的喉咙，鲜血汩汩溢出，又被伐虐锯斧吮吸殆尽。
议长被眼前这一变化弄的一愣，还不等自己动手，伯洛戈居然抢先终结自己的生命，紧接着议长猛然想起了有关于伯洛戈的情报。
“不死者！”
在议长低吼的同时，倒下的尸体猛地弹起，伯洛戈凭借着死亡重置了自身的状态，虚灵学派对他的负面影响全部清除。
“哈哈！”
地狱般的幻觉消失了，有的只是怒目的议长近在眼前。
议长明白，再尝试用虚灵学派的力量捕获伯洛戈已经不可能了，他随即幻想着……升躯学派。
伴随着躯体上又一枚空想种的枯萎，议长那干瘪老朽的躯体，像是重获青春般，肌肉膨胀、血肉重组，难以言语的力量加持在了他的身上，迎着直冲过来的伯洛戈，挥出重拳。
拳速轻而易举地突破了音障，在那轰鸣的余音间，伯洛戈觉得仿佛有颗炮弹直冲自己的面门。
避不开了！
两人间的距离太短了，速度又是如此之快，伯洛戈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抵挡、回避这一击，只能死死地抓住手斧，奋力地从侧面挥去。
自己的头颅会被议长打爆，但同样的，凭借着躯体的惯性，伐虐锯斧也将命中议长的躯体，这一次死亡，自己应该需要长达十几秒的时间来恢复，希望霍尔特能填补这个真空期，避免自己的躯体被进一步地破坏，从而推迟复活。
诸多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极境之力增幅着，令伐虐锯斧挥出一道猩红的残影。
斧刃从侧面嵌入了议长的腰腹之中，交错摩擦的锯齿状锋刃，如同不断开口闭合的口器，在命中血肉的一瞬间，便开始了那饥渴的大快朵颐，榨出新鲜的血与肉。
至于那试图砸爆伯洛戈头颅的重拳，它悬停在了伯洛戈的眼前，即便携带着千钧之力，也难以再进一分。
琥珀包裹住了它。
“干的好！”
伯洛戈大吼着，欺身而上，一手死死地抓住握柄，令伐虐锯斧紧紧地咬住议长，另一只手则握成拳，照着议长的脸庞狠狠地砸下重拳。
如同街头斗殴般，趁着琥珀迟缓议长的数秒内，伯洛戈接连挥出重拳，每一声怒吼都伴随着一声低沉悲鸣，连带着骨骼碎裂的声响，不绝于耳。
眨眼间，议长的脸庞面目全非，血肉从开裂的伤口里翻了出来，汩汩的血液淌个不停。
污浊中，浑浊的双眼直视着伯洛戈，仿佛有无形的尖刀透过目光而至，强烈的剧痛从伯洛戈的双眼上传来，像是被烙铁灼瞎了般，伯洛戈的视野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接着是……统驭学派。”
议长的喉咙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伴随着又一枚空想种的萎缩，他的幻想再度成真。
伯洛戈的身体完全僵住，动弹不得，紧接着，伯洛戈感到自身的重力被增加了数十、数百倍，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与地面紧贴着，任由自己如何挣扎，都难以站起来分毫，甚至说因过度的用力，血肉下传来的骨骼崩断的声响。
如同有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按压住了伯洛戈，内脏因压力变形、位移，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中奔涌而出，如同被榨干的鲜果。
“哈哈哈，现在如何！”
议长肆意嘲笑着，为了保持永生，他从不滥用空想种的力量，但如今为了抵御强敌，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这就是天神的感觉吗？”
议长缓缓地攥紧拳头，力量映射在伯洛戈的身上，他的四肢被扭断，像是被压缩的垃圾般，身体以怪异的姿势逐渐拧在了一起。
血泊中伯洛戈笑个不停，荣光者的辉光自他身后闪烁。
就在议长抬头看向霍尔特的瞬间，一道曲径裂隙在他眼前绽开，海量的以太扑向来者，但它们刚刚起步，就被迟缓在了原地。
怨咬刺出黑暗，贯穿了议长的咽喉，霍尔特用力地扯动剑刃，将议长的胸口完全劈开，骨骼整齐地断裂，鲜血溅射，接着定格在了半空中。
速率错乱！
霍尔特的以太争先恐后地沿着伤口钻入了议长的体内，每一根血管、每一束肌肉纤维等，它们的速度被分化差异，哪怕只是呼吸带来的肺部收缩，都会导致大片的器官与血肉崩溃，更不要说在这剑伤之下，一道纯粹漆黑的线逐渐现象了出来。
一道曲径裂隙于议长的胸口绽放。
金属的斩击仅仅能从物理层面切断血肉，而凭借着曲径裂隙，霍尔特将在维度上将议长彻底劈开。
倒在地上的伯洛戈赞叹着霍尔特的力量，在荣光者的全力释放下，怨咬上的蜕虚剑油被彻底挥发，以至于在锋刃的表面形成一层琉璃般的迷离色泽。
伤势可怖，但还杀不死议长，只要身处于这地上天国之中，只要还有空想种，他就是无法被抹灭的存在。
只是……只是……
议长能清晰地感受到，霍尔特的以太正在自己的体内横冲直撞，他的意图很明显，企图攻破自己的矩魂临界，彻底无力化自己，从而阻止自己时间回溯。
议长不甘地咆哮道，“再来！”
话音刚落，时间的涟漪以议长为原点，无情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浩浩荡荡。
见议长要再次重启战斗，霍尔特果断地后撤，试图沿着身后的曲径裂隙，返回巢心大门之外，避开时间涟漪的吞食，可在这时议长艰难地伸出手，以太狂涌而至，令霍尔特的重力加倍。
只要重置掉霍尔特的记忆，议长就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重获优势，他就快抓住霍尔特了，但在这时，另一道铜色的涟漪拔地而起，与由他释放的时间涟漪对撞在了一起。
鲜血灌满了伯洛戈的喉咙与双肺，强烈的窒息感中，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伯洛戈仍努力地向议长露出微笑，手腕上的时环熠熠生辉。
两道时间涟漪对撞在了一起，僵持只持续了一两秒的时间，时环所引发的涟漪就被空想种的力量轻易碾碎，也正是凭借着争取而来的一两秒，霍尔特成功躲入曲径裂隙，出现在了巢心大门外。
霍尔特目光冷峻，远远地望着议长与伯洛戈，任由时间的涟漪将两者吞食。
膨胀、坍缩，归于原点。
议长依旧是那副干朽的状态，伯洛戈则站在霍尔特的前方，手中提着伐虐锯斧。看样子时间重置到了伯洛戈杀入地上天国的那一刻。
这一次伯洛戈没有贸然进攻，转了转手中的手斧，他像是进入了状态般，声音邪异了起来。
“知道吗？耐萨尼尔没有死，他就在下面休息，估计再有点时间，他应该就休息够了，一步步地登上高塔，来到这里。”
伯洛戈舔了舔牙齿，笑容嚣张，“就算耐萨尼尔不参战，你又能重来几次呢？”
“哦……对了，我猜，哪怕我们耗光了你全部的空想种，你应该也会为自己留下那么一颗吧？毕竟你这么怕死的家伙我见的太多了，就算自己的野心陨灭了，你们也不敢面对死亡。”
伯洛戈的语速变得越来越快，“没错，你一定会为自己留下一枚空想种，延续自己的生命，也就是说，杀到你剩下最后一枚空想种时，你也不会重启时间的。”
他惊喜地跺了一下脚，“太棒了，这说明，我们可以捕获活着你，把你俘虏，对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议长不屑地说道，“这种程度的攻心，未免太小儿科了吧？”
“不不不，这才不是什么攻心，只是阐述一下我的想法而已。”
伯洛戈摇摇头，“就像你说的，凝华者至上，如果我打败了你，就说明你不配成为那个终极凝华者，所以……你也只是一个可以量化的资源罢了。”
“一位活了不知道多久，具备大量与空想种、幻造学派知识的老家伙，你活着，可比你死了要有价值。”
伯洛戈抢在议长之前说道，“你觉得你不会输？哪怕输了也不会配合我们？”
在议长错愕的目光下，伯洛戈笑容变得越发猖狂邪恶，“议长，你身处这个位置，你也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办法让一个人开口说话了。”
议长咽了咽干涩的嗓子，他莫名地在伯洛戈的身上感受到一股难以言明的寒意，沿着皮肤的毛孔渗入其中，沿着血管爬行……
突然间，霍尔特行动，他率先出击，在伯洛戈的身前劈开一道曲径裂隙，议长没时间多想，正准备迎接着两人的冲击，却发现霍尔特根本没有踏入曲径裂隙里。
一道又一道！
霍尔特在原地劈砍出了数道曲径裂隙，相应的，一道道裂隙在巢心的四面八方浮现。
议长的心变得沉重了起来，这时伯洛戈的话远远地传了过来。
伯洛戈一脸的笑意，向着议长挑眉，“要重置吗？”
说完，伯洛戈转身踏入一道裂隙之中，至于霍尔特，他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以太如潮汐般，向着议长涌来，他延续着先前的幻想，先是虚灵学派，接着是升躯学派……幻想成真的力量下，议长就是真正的天神，无视种种铁律，肆意玩弄着时间，打破学派间的隔阂。
议长此时应该欣喜若狂才对，可他的心底只有冰冷。
“在这吗！”
议长面向一侧的曲径裂隙大喝着，从那缝隙之中，他感受到了以太反应的靠近。
像是为了奖励议长猜对了目标，霍尔特从其中杀出，绝对的迟滞感遍布，将整个区域化作泥泞的沼泽。
议长的步伐一沉，但很快，以太互斥成功抵御住了迟缓的侵袭。
他号令道，“跪下！”
沉重的压力涌向霍尔特，百倍的重力牢牢地抓住了他，宛如另类的迟缓，令他的速度慢了下来，但很快，就像议长应对琥珀的包裹般，霍尔特同样支撑起了以太互斥，拒绝着重力的束缚。
“我们只需要你的大脑，所以肢体、躯干、内脏，都是些不需要的东西。”
忽然间，鬼魅般的声音从议长的身后响起。
佯攻！这是一起佯攻！
伯洛戈无声地从另一侧的曲径裂隙里杀出，议长尝试回防，可这时铜色的涟漪扩散，时环的凝滞笼罩住了议长，强行打断了他的行动。
黑色的头发迅速变得花白，想要凝滞一位荣光者的动作，代价总是高昂的，幸运的是伯洛戈有着无限的筹码。
不需要近乎永恒的停滞，只要那么两三秒就好。
伯洛戈抵近了议长的身前，饥渴难耐的伐虐锯斧一口咬住了议长的喉咙，交错的锯齿细腻地切割血肉，吮吸鲜血。
议长能清晰地听到那黏腻的咀嚼声，仿佛这把武器活了过来，啃咬着自己。
“滚开！”
议长呵斥着，幻想成真的统驭之力挤压着伯洛戈，试图将他击退，但以太刚刚汇聚起来，就迅速消散，荡然无存。
缄默？还是禁绝！
议长内心惊恐地环顾四周，能一息之间荡平自己以太的，唯有本源学派荣光者了，可在这巢心之中，只有伯洛戈与霍尔特而已。
诡异的抽离感从喉咙处的伤口里涌现，像是有人在大口吮吸的自己的鲜血，连带着体内的蕴藏的以太一并抽离。
“啊……啊！”
议长失控地尖叫了起来，他从未遇到过这种诡异的情况，紧接着他看到了双目如炬的伯洛戈。
加护&#183;吮魂篡魄。
可能是伤势带来的恍惚，在议长的眼中，伯洛戈的笑容变得越发夸张，嘴角仿佛要开裂到耳根般，露出无数染血的尖齿。
“我……抓住你了！”
伯洛戈的声音嘶哑，他举起了右手，一道道绑带从他的血肉中延伸，连接在了伐虐锯斧的握柄上，如同禁忌的锁链般，将两人完全束缚在了一起。
“该死！该死！”
议长不断咒骂着，他尝试调动以太冲散伯洛戈，可每当他汇聚起以太时，囤积起的以太便突然消失一口，仿佛有头无形的怪物吞食掉了这一切。
是……是伯洛戈！
感受着伯洛戈体内不断充盈，乃至快要胀破炼金矩阵的以太，议长确信造成这一怪异现象的人正是伯洛戈。
“无需手脚！”
伯洛戈大喝着，正如之前那般，一记手刀劈砍向议长的胸口，但这一次议长凭借着幻想成真的升躯学派之力，抬手挡住了伯洛戈的重击。
“闭嘴！”
议长讨厌伯洛戈的吼声，那声音仿佛能触及灵魂般，引来阵阵躁动。
挡住重击，并施加追击，极境之力加持，议长反过来一拳贯穿了伯洛戈的胸口，连带着击穿了伯洛戈的肺叶，令他那扰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伯洛戈的身子无力地向后仰，就在他快要倒下时，他突然又挺直了身子，双手抱住了议长的头颅。
“无需手脚！”
伯洛戈冲着议长嘶吼、咆哮。
刹那间，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议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只贯穿伯洛戈胸口的手臂断裂，视野的余光中，霍尔特突兀地出现在了议长的身后，迟缓住他的肢体，保持着挥剑的动作，剑刃的边缘挂着血丝。
“无需手脚！”
宛如狂欢般，伯洛戈癫狂地大吼着，如野兽般扑了过来，一口咬住了议长的脸庞，短暂的纠缠后，伯洛戈猛地起身，几乎将议长的整张脸庞撕扯了下来。
霍尔特手中的锋刃，折返劈断了议长的双腿，沿着膝盖整齐断裂。
“哈哈！”
怪异的狂笑声继续，一时间议长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在面对的是什么东西，紧接着他注意到，那残留在伯洛戈胸口的断臂，居然在一点点地被伯洛戈的身体吞食。
在伯洛戈胸口伤势的周围，生长出了一圈圈锯齿状的牙齿，它们如绞肉机般，把议长的断臂细嚼慢咽……
此时再看向伯洛戈……那不是幻觉，伯洛戈像是被混沌的魔神赐福了般，他的嘴角开裂到了耳根，口腔中遍布着锋利的锯齿状倒刺，心脏高频跳动，声音宛如引擎般轰鸣不止。
加护&#183;献身戮武。
伐虐锯斧完全活了过来，与伯洛戈的血肉完全融合在了一起，锯齿状的尖牙利爪如同荆棘般长满了血肉的每一处，化作纯粹的武器。
“也无需耳目！”
怪异交错的鸣叫声响彻，议长感到剧烈的震动从双耳旁传来。
双手！
伯洛戈扼住议长头颅的双手，此时居然也畸变成了诡异的锯齿锋刃，顷刻间便在议长的头颅上留下了一道道或浅或深的血痕，刺穿耳膜，摧烂双眼。
视野一片猩红，议长号令着虚灵学派的力量，反复重创着伯洛戈的心智，可任由他释放多么极致的力量，一轮轮的心灵冲击就像是命中了黑洞般，没能限制伯洛戈的丝毫的动作。
议长不禁怀疑起，眼前的伯洛戈是否还具备着心智。
议长猜对了，此时的伯洛戈确实不具备所谓的心智可言了，自然也不会受到心灵冲击的影响，现在他的脑子、思维的所有，全部被一个癫狂的、非理性的偏执占据，而这正是加护&#183;吮魂篡魄所带来的诅咒。
该说不说，想要篡夺荣光者的以太，对于伯洛戈来讲还是太吃力，仅仅是吞食了几轮，就直接抵达了阈值，触发了诅咒，因此伯洛戈干脆发动加护&#183;献身戮武，反正也是失控，不如失控的彻底一些。
“只需头颅！”
怪物低吼着，叠叠拼起的锯齿刃撕裂了议长的胸膛，一颗颗枯萎或是硕大的空想种，被硬生生地从血肉上撕扯下来。
暴怒之罪带来的纯粹狂热反复轰击着议长的心脏，他努力遏制那原始的暴力冲突，保持着一丝的清醒。
失败了。
议长很明确地意识到，在这一次时间回溯中，自己不再有任何胜算可言了，是时候重启时间了！
“重启……重启！重启！重启！”
议长失控地呼喊着，可任由他怎么挥动力量，空想种始终没有回应他的愿望。
怎么回事？
议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当他尝试进一步运转以太时，难以忍受的剧痛从他的肉体、灵魂之上传来。
只见那映射在躯体之上的炼金矩阵变得暗淡失色，连接起来的纹路也出现了断裂、错位。
锯齿刃刺穿了议长的腹部，再迅速地抽出，倒刺带出大块大块的内脏，与此同时，一股极具侵略性的以太钻入躯壳之中，把他的矩魂临界凿的千疮百孔，又在炼金矩阵上撕裂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魂疤。
在伯洛戈与霍尔特的联手强攻下，伯洛戈的以太杀穿了议长的矩魂临界，击碎了他的炼金矩阵，在其上留下一道道致命的魂疤。
也是随着矩魂临界失防，这一刻，伯洛戈沉寂已久的统驭之力终于得到了释放。
“支配！”
隐约间，议长听到有那么一个声音号令着，紧接着他看到辉耀的轨迹从伯洛戈的身上蔓延至了自己身上，仿佛伯洛戈的炼金矩阵将自己同化了般。
“重启！该死的，怎么还不重启！”
议长不在乎那么多了，他反复尝试触发空想种，但任他怎么努力，始终都没有回应，议长不明白为什么空想种拒绝了自己，然后他突然注意到了外界的变化。
伯洛戈那狰狞的模样近在眼前，但他的动作却凝滞住了般，无数锋利的锯齿刃悬停在了半空中，连带着血液与碎肉也一并定格。
被定格的不止是伯洛戈，还有议长自己，他的身体同样动弹不得，周围的世界也是如此，全部迈向了绝对的永恒之中。
起初，议长惊恐的不行，但当这种凝滞持续了数分钟后，议长逐渐冷静了下来，他开始思考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当时间过了半个小时后，不安感重新捕获了议长，他像是被囚禁在了一个永恒的牢笼中。
议长不禁怀疑，自己会不会已经死了，而这就是死后的世界，还是说，自己其实成功启动了空想种，但这一次空想种实现错了愿望，把自己永远定格在了死亡的前一刻。
不明白，议长完全不明白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小时、两小时、一天、两天……
当时间推移到第三天时，在这绝对停滞的时刻里，议长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那悬停在自己头顶的锯齿刃，照比三天前，它微微下降了那么一厘米……
没错，时间没有定格，它仍在流动，只是……只是自己被迟缓了而已。
当伯洛戈击穿自己矩魂临界时，霍尔特也成功地侵入了自己的炼金矩阵，他迟缓了自己的神经意识，把自身的感官无限延迟下去。
琥珀不止包裹住了肉体，也通过包裹住神经，进一步限制了意识的启动。
是啊，并不是空想种拒绝了自己，而是自己的指令发出的太慢了，慢到空想种来不及接受到这一指令。
时间也没有过去三天之久，只是自己的感知太迟钝了，几秒的时间，也被稀释的无比漫长。
这一刻，命数已定。
议长呆滞地望着那些降临的锯齿刃，他先是无能狂怒，接着是坦然、绝望，直到祈求，祈求时间过的快一些吧，快令这刀刃降临吧。
死亡前的漫长定格，如同一场无声的酷刑，无限折磨着议长的心智。
在议长的感官之外，一切流速正常的世界里。
伯洛戈轻易地撕烂了议长的躯体，接着就像他说过的那样，伯洛戈一把抓住议长的头颅，硬生生地将它从血肉模糊的胸腔里抽了出来，猩红的脊柱破体而出。
在这脊柱之上，一颗硕大的空想种挂在那，伯洛戈猜，这应该就是最初的那枚空想种。
在这颗空想种之下延伸出一条条根茎，它们连接起了那些劣化的空想种，像是丰收般，一大把的果实挂在脊柱的枝条上。
议长的双目呆滞，他仍处于绝对的意识迟滞之中，被彻彻底底地无力化。
当伯洛戈从狂怒与偏执中解脱时，霍尔特已经结束了对议长的安全处理，他解开了施加在议长身上的迟滞，只听那颗残存的头颅，微微地闭合着嘴唇。
他在说。
“杀了我……”
伯洛戈完全没有理会议长的反应，只把他当做拐杖一样拄在身下。
至此他杀穿了高塔。

第七十一章 绝对完美的未来
在这之后，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伯洛戈将残缺的议长交付给了霍尔特，如今议长的矩魂临界完全碎裂，炼金矩阵上也布满了魂疤，只要霍尔特继续保持对其意识本身的绝对迟缓，便可以最大程度地无力化议长。
议长的生死，从目前来看，只要他仍处于巢心的范围内，暂时就不会死去，至于脱离巢心……伯洛戈还没有尝试的想法，至于对议长的进一步处理，这就不是伯洛戈该关心的事了，应该由升华炉芯那批专业的学者来解决。
“配合不错。”
伯洛戈靠着墙壁坐下，连番的战斗令他的消耗巨大，更不要说还同时启用了两种加护，心智扭曲的剧痛与不适感萦绕不断，在这折磨下，伯洛戈一度想自杀重置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看看能否缓解。
算了，生命诚可贵，可不能因自己是不死者，就以此滥用。
伯洛戈微眯着眼，全身的肌肉放松下来，酸痛感如潮水般接连涌来。
霍尔特拎着残缺的议长，摇摇晃晃地走到伯洛戈的身旁，靠着墙壁也坐了下来。
“确实很不错。”
霍尔特抬起手，和伯洛戈轻轻地击了个掌。
两人相视一笑，接着陷入沉默之中，几分钟前，两人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但战斗结束后，并不算太熟悉的两人，又变得局促了起来。
霍尔特率先打破了沉默，“所以那是一种加护吗？”
伯洛戈点头，举起已经平静安眠下去的伐虐锯斧，“是的，来自暴怒之罪&#183;永怒之瞳的加护，具体效果，大概就是暂时与武器融为一体，进而获得一部分永怒之瞳的力量，陷入狂热的杀戮中。”
“哦……”
霍尔特感叹了一声，默默地挪了一下身子，试图离这把手斧远一点。
伯洛戈说道，“你看起来有许多话想说。”
“还好……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什么？”
“嗯……”
霍尔特回想了一下伯洛戈那残暴的一幕，身体完全畸变成藏满锋刃的怪物，如同剃刀般，每一击都能刮下大片的血肉，鲜血如注，汩汩不止。
“你平常战斗都那样吗？”霍尔特感叹着，“你比我想象的要残暴的多。”
“不会，不会。”
伯洛戈连连摆手，为自己自证道，“我可不是什么暴力狂，只有在必要情况下，我才会冒险这样做。”
他又说道，“你不会以为，加护是一种免费的力量吧？”
霍尔特打量着伯洛戈的眼神，片刻后，他回应道，“确实，凡是力量皆有代价。”
“幸运的是，我还能支付起这些代价，”伯洛戈开玩笑道，“换成别人这样做，在宰完议长后，你就该想办法压制他了。”
霍尔特苦笑了一下，战斗结束后，伯洛戈恢复了常态，但在几次对视中，霍尔特仍能从伯洛戈的眼中看到那极端的杀意，仿佛这接连的战斗还无法令伯洛戈满足，或许下一秒伯洛戈就会朝着自己挥剑。
“不过啊，万幸万幸，最糟的局面没有出现。”
伯洛戈的身子滑下去，整个人完全躺在了地上，板板正正。
霍尔特好奇地问道，“你是指什么？”
“我们失败了，用尽手段也没法宰了那个混蛋。”
“我猜……”霍尔特顿了顿，问道，“即便那种情况，你依旧有着应对手段，是吗？”
“当然，”伯洛戈躺在地上拍了拍胸口，“我可是专业人士，应对所有突发的可能，也是我职责的一部分。”
“你打算怎么做？”
霍尔特的好奇心被钩了起来，作为目前秩序局最强的荣光者，如果自己都处理不掉议长，伯洛戈一个守垒者又该怎么做呢？
“我会叫你逃，顺便看看沿路能不能再救几个人离开，最好清空这座高塔。”
伯洛戈一边说一边掏了掏口袋，把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举了起来，“一切就绪后，我会启动这个东西。”
霍尔特疑惑地看着那个亮晶晶的东西，它看起来像个水晶的工艺品，完全没有任何以太反应，也察觉不出邪异的气息。
“这是什么？”
“晶核，光灼的晶核。”
伯洛戈以一副悠闲轻松的语气说道，“还记得遗弃之地里，燃烧噬群之兽的大火吗？就是这个东西释放出来的，你应该很熟悉才对的啊。”
霍尔特再一次沉默了下来，看了看伐虐锯斧，又看了看晶核，他又默默地向一侧挪动了些许，与伯洛戈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哦……哦！是光灼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霍尔特的内心一片苍白，他本以为伯洛戈携带一把源罪武装，已经算是危险至极了，但怎么也没料到，他居然还带着光灼晶核，见鬼，只要有足够的以太量，这混蛋就是一个人形自走超级炸弹啊。
别人对光灼可能没什么感觉，但霍尔特不一样，他在遗弃之地那个鬼地方窝了这么多年，几乎算是和这些鬼东西朝夕相伴。
霍尔特的一天通常是这样开始的，在床上苏醒，揉揉惺忪的眼睛，洗把脸，一边刷牙一边举着牙缸到处乱逛，简单地巡视一下，来到哨站平台的边缘，看眼下方还在燃烧的巨大躯骸，畅快地吧口水混合牙膏的残留物全部吐出去。
一想到噬群之兽会把这些口水牙膏吃干净，霍尔特就会有种莫名的欣喜感，紧接着在这欣喜感中，开始美好的一天。
“收起来，快收起来。”
霍尔特催促着，只要伯洛戈想，他随时可以释放光灼，烧尽这座高塔，要是他篡夺了以太炉的力量，依靠着无穷无尽的以太支撑，就算焚灭整个隐秘之土也不是什么难事。
休息了一阵后，伯洛戈慢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霍尔特也跟着站起身，看看这位专家接下来又要做些什么。
伯洛戈走到墙边，简单地打量了一下凄惨的议长，“你不觉得他很像把拐杖吗？”
“拐杖吗？”
霍尔特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把议长拎了起来，思考片刻后，他把议长调转了过来，头颅朝下，脊柱朝上，带血的神经缠在手中，接着双腿屈膝。
伯洛戈疑惑地看着霍尔特的造型，问道，“你在干嘛？”
“你不觉得这更像重金属乐队吗？”
霍尔特说着，像是拨弦般，又扯了扯散落的神经纤维。
“啊？”
伯洛戈没想到，霍尔特的想象力比自己还要放飞。
霍尔特又说，“需要我嚎两嗓子吗？我年轻时可是乐队主唱。”
……
告别了霍尔特后，伯洛戈沿着来时的路向下走去，或许是最大的敌人已经解决，明明这里还是敌营，伯洛戈的步伐却意外地轻松。
脚步声不断回荡，直到不远处传来了相同的回音，另一个脚步声闯入了伯洛戈的耳中。
伯洛戈警觉地握起怨咬，议长已被无力化，先贤议会也被完全控制，如今诸秘之团已经一败涂地了，伯洛戈希望对方能立刻投降，而不是让自己继续杀戮。
今日，剑与斧都饮了足够的血。
模糊的身影逐渐显现，脚步声也变多了起来，伯洛戈粗略地判断，来者有两人，然后在楼梯的拐角，伯洛戈看清了他们的面容。
法比恩与奥萨娜停住了步伐，仰头望着上方的伯洛戈，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沉默持续了片刻，由奥萨娜率先开口道，“伯洛戈，既然你出现在了这，也就是说……”
“结束了，”伯洛戈高声道，“我们攻陷了巢心，控制住了议长，一切都结束了。”
奥萨娜呼吸停滞了一瞬，她没料到这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她原本打算自己与法比恩，亲自结束这黑暗的统治。
伯洛戈肌肉紧绷了起来，以太蓄势待发，“所以，你们见过耐萨尼尔了？他还活着吗？”
“见过了，他还活着，就在以太炉那一层，”法比恩察觉到了伯洛戈的异样，立刻应答道，“他和你的组员一起。”
法比恩补充道，“那个克莱克斯家的小子，以及……那头夜族。”
对于奥莉薇亚，法比恩与奥萨娜都保持着绝对的警惕，奈何从帕尔默的解释里，她似乎确实是一位合法夜族，就连后续耐萨尼尔见到她，都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好。”
伯洛戈点头，警惕心放下了大半，“议长还没被杀死，只是被无力化了，现在还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彻底处理掉他。”
“嗯，我知道了，这部分，就由我们这些专业人士来解决吧。”
法比恩说着，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奥萨娜，奥萨娜向前迈步，小心翼翼地走向伯洛戈。
直到与伯洛戈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奥萨娜才松了口气，先前只以为伯洛戈算是一位特殊的不死者，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不死者能解决掉整个先贤议会，哪怕他有另一位荣光者的帮助。
奥萨娜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引来的并非是一个使团、调查团，而是一支彻彻底底的军队，片刻之间，彻底摧毁了诸秘之团的指挥系统。
这不是摧毁，而是净化，一个崭新的指挥体系将取代先贤议会，诸秘之团也将迎来新一轮的改革，至于这一切的代价……奥萨娜觉得可以承受。
伯洛戈对法比恩问道，“你不跟她一起吗？”
“不了，既然议长已经被无力化了，我也没什么去的必要了，”法比恩摆了摆手，接着露出笑意，长叹了口气，“嗨呀，这一路的心理准备可做了好久。”
“准备什么？”
“准备自我牺牲啊，”法比恩叹息道，“想要击垮那些老不死，不付出点代价可不行。”
伯洛戈思考了片刻，察觉道，“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利用秩序局来颠覆先贤议会的统治，必要时，你将亲自摧毁他们。”
“没有那个必要，”法比恩摇头，“在我原本的计划里，我不觉得秩序局能解决先贤议会。”
伯洛戈乐了，“我们这算是表现出色？”
“何止啊，简直让我死心塌地跟随秩序局了，”法比恩前半句开着玩笑，后半句沉重了起来，“不然你们摧毁我们，应该不会比摧毁先贤议会要麻烦多少。”
“嗯。”
伯洛戈没有回答明确的语句，只是含糊不清地肯定着，也是在这番交流中，确定了法比恩的立场、归属。
法比恩又问道，“但……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无力化他的，空想种可不好处理。”
“这一点你不用管，你只需知道，他现在跟死了没区别就好。”
伯洛戈不打算透露自己不可撼动者的身份，这可比自己不死者的身份要重要的多。
“好吧。”
法比恩停顿了一下，又问道，“你对空想种有什么感想吗？比如对这份力量的猜测，还有它进一步延展的可能？”
“我不明白你说的话。”
伯洛戈靠着扶手，他有些烦躁，想尽快结束话题。
“嗯……按照先贤议会的计划，接下来世界会爆发无止境的超凡战争，而我们会避开这一切，在战争过后，世间的领土利益将被重新划分，那时我们将彻底走出阴影，站于阳光之下。”
法比恩自顾自地讲了起来，“我们会拓展地上天国，它不再局限于巢心之中，而是扩展至整个隐秘之土，然后是周围的领土，直到形成一个真正的国家，可以实现一切愿望的乐土之国。”
伯洛戈讨厌这些家伙的幻想，“别想了，都结束了。”
“不不不，我想说的是，一旦形成了这种乐土之国，难道它的用处仅仅是保持永生吗？”
法比恩向伯洛戈露出笑意，引导道，“永生这种愿望实在是太无趣了，这片乐土之国应该用来实现一些更为伟大的事。”
伯洛戈站直了身体，正视起了法比恩，不得不承认，他被法比恩的话勾起了兴趣。
“比如？”
“比如，推演人类的未来，如何？”
法比恩知道自己成功了，他一脸亲密地向前迈步，拉近了与伯洛戈之间的距离。
“比如，让乐土之国的人们自由地发展，让时间正常推移，这样过了百年、千年，每当人类的发展出现无法挽救的危机时，就令这一切重置，当危机再一次爆发时，进行修正干预……在无限的试错与重置中，我们终将推演出一个人类未来的最优解。”
法比恩狂热道，“一个完美的未来。”

第七十二章 伟大工程
在空想种的支撑下，对人类的历史进行无数次的重演，直至在数不清的错误路径中，找到那唯一的、绝对正确完美的未来……
看着法比恩那略带狂热的眼神，伯洛戈陷入了深深的迟疑之中，隔了好一阵后，他像是回过神般，脸上带着复杂的笑意。
“听起来真疯狂啊……”
伯洛戈在台阶上坐下，像是坐在一个简陋的王座上，居高临下俯视着法比恩，“这才是你真正的想法吗？”
“大概吧。”
伯洛戈拄着下巴，疑惑道，“有一个问题，就算你的计划真的实现了，但时间回溯的领域，仅仅是局限于那乐土之国而已，你所找到的完美未来，也只是属于乐土之国的完美未来，而不是全人类的。”
“我知道，但没办法，我的能力有限，仅仅能拯救少部分的人，”法比恩讲述起了他的想法，“要是我具备实现这一切的力量，我会对全人类进行一次筛选。”
“就像农场主筛选羔羊那样？丢掉那些体弱的、毛少的、产肉量少的，只留下最精壮，最具价值的。”
伯洛戈面带着笑意，他完完全全被法比恩勾起了兴趣，哪怕这番讨论不会任何实际的结果。
“你这个举例不太对，这个例子更符合极端的凝华者至上主义，我想创造的不是一个终极凝华者，一位人类之神，而全人类的伟大飞升。”
法比恩简短有力地说道，“精英！”
“筛选出人类之中的精英们，由他们踏入乐土之国，并在这无限的推演中，找寻那唯一的曙光所在。”
伯洛戈沉默了片刻，像是辩论赛般，他问道，“那乐土之国外的人类呢？那些不够精英的人们。”
“很遗憾，他们被放弃了。”
法比恩面不改色地说道，“就像生物的演化，我们总会淘汰掉一部分。”
“不不，我指的可不是淘汰这种事，我是想说，无论你怎么样努力，乐土之国始终是存在于这个尘世之中的，在乐土之国进行无线的回溯时，外界的时间仍在流动……或许还未乐土之国找到那个完美的未来，一场战争就会在你们彼此之间爆发。”
空想种的力量是有极限的，无论是回溯时间的尺度，还是重置的范围，都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重启世界。
时轴们互相冲突着。
“这种情况下，你又该怎么办呢？”
面对伯洛戈的问题，法比恩没有任何犹豫，他早就想到了，“我有两个处理办法。”
“说。”
“第一种比较残酷……那就是杀光剩余的人类，从物理层面，彻底根除掉这些不安定的威胁。”
伯洛戈一边鼓掌一边点头道，“真不愧是诸秘之团啊。”
即便法比恩算是自己人，即便他是所谓的真理派，但长久以来凝华者至上的思想早已在他的心中扎根，张口闭口灭绝普通人，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玩笑话，而是一个可施行行的策略。
“但这种办法会带来许多问题，比如大规模的战争、屠杀，难免会导致我们自身的内部出现分裂……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我这般理性。”法比恩把自己的冷酷无情冠以理性。
伯洛戈说，“士气问题。”
“没错，先不说战争消耗的资源，一旦在战争中内部开始分裂，那么一切都将走向失败。”
法比恩一本正经地说道，他真的有在认真和伯洛戈讨论这些。
“我认为比较理想的，是第二种办法。”
“那又是什么？”
“就像议长做的那样，把普通人、凝华者，彻彻底底地变成一种可利用的资源，大肆生产空想种，不断地拓展地上天国的领域，突破国家的范围，覆盖全世界，凡目力所及，皆纳入其中。”
法比恩心潮澎湃道，“这样一来，堆积如山的空想种将完完全全地包裹整个世界，全人类，以至于将整颗星球都纳入其中。”
“用这种堪称愚笨的办法，进行完美的重置吗？”伯洛戈幻想了一下，发现法比恩这一思路居然意外地可行。
法比恩的想法与议长的想法，实际上没有太大差别，都是凝华者资源化，不断拓展地上天国的领域，两人的分歧点在于，议长想享受永生，成为真正的终极凝华者、人类之神，而法比恩则想反复重启人类历史，找到族群飞升的完美答案。
不谈正确与否，伯洛戈更喜欢法比恩的想法。
“是的，那时起，我们就会像……像天神一样，掌握着愚弄历史，操控文明进展的力量，这样一来，一切皆有可能。”
法比恩的声音带起了一种诡异的魔力，他向伯洛戈轻声细语道，“伯洛戈，作为不死者，你一定度过了漫长的一生，在你的人生中，你难道没有想要弥补的遗憾吗？”
伯洛戈眼神颤抖了一下，像是被法比恩戳中了内心脆弱的一角。
“一定有吧！你一定有所遗憾吧？是未能完成的事，还是未能说出的话……别担心，在这地上天国的力量下，一切都将被拯救，不仅人类将会拥有一个绝对完美的未来，每个人也将完成内心的夙愿。”
伴随着法比恩的话语，伯洛戈的心神陷入了思绪的风暴之中，他的目光跨越漫长的时光，回到了红杉镇上，他想起了年幼时的自己，想起席卷世界的焦土之怒，想起堑壕中，一张张死去的脸庞。
记忆不断地溯源，伯洛戈隐约间又看到了那张年轻且慈祥的脸……
一切的遗憾都将被弥补。
伯洛戈忽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着头，“真厉害，法比恩，有那么一瞬，我居然真的被你说动了。”
法比恩问，“那为什么又拒绝了呢？”
“大概是太虚幻了吧，先不说，能否令地上天国笼罩物质界，别忘了，还有以太界干扰着我们，以及那些邪恶的化身、魔鬼们。”
伯洛戈评价道，“不错的妄想，但也只是妄想了。”
“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法比恩像是泄了气般，垂头丧气地踏上阶梯，在伯洛戈的身旁坐下，螺旋延伸的长梯中，两人像是疲惫的攀登者，在此休息。
伯洛戈问，“就算我这么说，你多半也会在之后的日子里，继续补全你的设想吧？”
“差不多，毕竟每个人都有所执念。”法比恩回答道。
伯洛戈又问道，“议长……议长是你的先祖吗？”
“从血缘的角度，他确实是我们狂想家族的先祖，但你也明白，在凝华者至上的理念下，别说是血缘关系，他跟我们都快不是同一个物种了。”法比恩开着玩笑。
伯洛戈靠向后面的阶梯，整个人斜躺着，至此诸秘之团事情彻底清晰了起来，狂想家族趁着议长与秩序局产生裂隙的一刻，操纵各方势力，达成了内部的清晰与权力更迭。
“你会成为下一个议长吗？”伯洛戈好奇道。
“应该不会，我和他想法不一样，但……但没人能完全保证自己一成不变，不是吗？”
“这倒也是，有时候我回忆起我的童年，我就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伯洛戈比了比手势，“就很难想象我还有那么天真的一面。”
法比恩笑了起来，“哈哈哈。”
“但，应该没什么问题，”法比恩收敛起笑意，有些悲凉地说道，“就算我变了，又或是我的后代失控，乃至整个诸秘之团都变质了，也有你们作为保险措施吧？”
“就像把今日发生的这一切，再重演一次？”伯洛戈问。
法比恩畅想着，“是啊，重演一次，况且你还是不死者，那个遥远的未来要是真的实现了，你可能还会出现在这，满手的鲜血，到时候你应该会有种往日重现的感觉吧？”
伯洛戈没有应答，两人各自幻想着自己想象中的未来，直到法比恩再次打破了这份平静。
“其实，我执着于这一想法，还有一个理由。”
伯洛戈侧过头，平静地问道，“继续，你的一些想法还是很有趣的。”
“谢谢。”
法比恩微笑地点头，然后向伯洛戈举例，“在日常的生活中，你是否有过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某个场景，某个对话，你在很早之前就经历过，又好像是在梦里窥见过。”
伯洛戈点头，“当然，我觉得大多数人都有过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曾经经历过这些。
我后来读了一些书，一些心理学家把这一现象称作海马效应，说是我们的大脑短暂地产生了混乱，把当下接受到的信息，当成了久远的回忆，才导致了这种错位感。”
自出狱后，伯洛戈真的有在好好读书，在没搞清楚自己“前世”记忆前，他翻阅了大量相关的书籍，尝试自愈自己。
“哦哦，不愧是专业人士，回答也这么专业，”法比恩继续引导着，“那先让我们忘记这些科学的观点，来凭借直觉判断一下。”
法比恩比起一根手指。
“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为什么人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伯洛戈觉得这是一个蠢问题，“因为我们经历过。”
“但在这种诡异的错位感产生时，我们很清楚地知道，我们根本没经历过这些事……”
法比恩忽然靠近了伯洛戈几分，眼中的狂热就如同那群真理修士会的学者一样，伯洛戈不由地感到些许的不安，这并非是来自生命的威胁，而是一种认知上的扭曲。
“不觉得这很矛盾吗？明明没经历过，却觉得经历过……或许我们真的经历过，只是……只是……”
在法比恩的引导下，联想起先前讨论的内容，伯洛戈鬼使神差地说道。
“只是那些经历，发生在上一次时间回溯中。”
“对！回答正确！”
法比恩用力地鼓掌，激动地快要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伯洛戈一阵恍惚，不待他问出疑问，法比恩的话语跟炮弹一样，连番袭来。
“越是庞大复杂的系统，越是会出现冗余、错误，同样，空想种的力量也是如此！”
伯洛戈认同这句话，当处于时轴乱序中时，伯洛戈自身具备的独立时轴与其产生冲突，进而导致伯洛戈成为了时轴乱序中的错误，不再被重置记忆。
法比恩欣喜若狂，“来让我们假设一下，伯洛戈，假设一下，如果说……我们并没有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呢？”
伯洛戈冷静地说道，“你是不是疯了？”
表面看似否决法比恩，但伯洛戈内心居然产生了隐隐的颤动，见鬼，这种类似的事，伯洛戈也经历过，在那场混乱的现实破碎中，虚假的故事变成了真实，真实的死亡又化作了梦幻的故事。
从雏菊城堡离开后，伯洛戈常会幻想，会不会自己也生活在一个故事之中，一本不断书写的小说里。
“我没有疯，这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法比恩手舞足蹈道，“比如……比如把一个人的大脑剥离出来，放置一个充满营养剂的缸里，通过各种电信号来模拟真实的器官感知，让这颗大脑仍觉得自己正常地活着。”
“别急着反驳我，伯洛戈，如果你觉得人类现有的技术不可能，那么就换个说法，让一位虚灵学派荣光者去干预一颗大脑的感知。
我们的视觉、嗅觉、触觉、痛觉等等，都是我们感知世界的介质，最终信息的处理还是发生在大脑，也就是说，只要有一颗大脑，一位虚灵学派荣光者，就可以完全欺骗他，让他误以为自己还在真真实实地活着。”
伯洛戈理性地问道，“从理论上讲，这确实可行，但这又和你所提出的地上天国又有什么关系？”
法比恩愣了一下，坦然道，“没什么关系，两者没有任何直接的联系，但重要的是这个例子蕴含的意义。”
他的声音邪异的像是一把尖锐冰冷的匕首。
“对世界真实性的质疑。”
法比恩再次露出微笑，只是此时他的那抹微笑，蕴含着一种难以抹去的怪诞感，充满了未知与不安定。
“既然世界的真实性被撼动，那么一切就都有可能了，我们或许是一群电影角色，一本漫画角色，一本小说角色，我们可能是某个人的梦，也可能是混沌变化中的一缕奇迹……
又或许，我们正处于一场早已笼罩全世界的时轴乱序中，曾经的种种早已发生过了无数遍。”
伯洛戈深思着，不受法比恩言语的影响，“也就是说，你认为其实全世界早就被空想种笼罩了，我们都处于一个庞大的时轴乱序中而不自知。”
“没错，只要我们能在这时轴乱序中，再创造一个时轴乱序，一个足以影响全世界，令时轴彻底自我崩溃的时轴乱序时，我们很有可能就能见到真实的世界。”
法比恩喃喃道，“想一想，伯洛戈，以太，这被誉为奇迹的货币，为什么它可以是奇迹的货币呢？”
伯洛戈深吸一口气，疲惫地回应道，“因为这里被空想种笼罩，被地上天国笼罩，所思所想，皆能幻想成真。”
“完美。”
法比恩用力地鼓起掌。
伯洛戈用力地揉揉头，说实话，他只把法比恩的这些狂想当做一个奇闻异事去听，但不得不承认，法比恩的想法、言语，非常具备感染力。
这家伙很有当邪教头子的潜质，换做别人听到这些话，多半已经和法比恩一起投入了构建地上天国的伟大工程中了。
“那……为什么呢？”伯洛戈问，“我觉得一切事物的诞生都有那么一个理由，一个起源，既然你猜测有一个早已把全世界笼罩住的时轴乱序，那么它为什么诞生呢？”
“为了先前你所说的，人类绝对正确且美好的未来，还是一些别的、我们尚不了解的事？”
对于伯洛戈的问题，法比恩茫然地摇摇头，他从未细究过这些事，准确说，这根本不在他的研究范围内。
“那另一个问题，法比恩，你觉得谁能做到这一切呢？”伯洛戈厌倦地反问着，“究竟是谁？能做到这堪称神迹的伟大工程呢？”
法比恩一脸失望地看着伯洛戈，无奈道，“你自己不是已经给出答案了吗？”
伯洛戈怔了一下，像是有电流划过他的汗毛、神经、脊柱，一瞬间伯洛戈明白了，也意识到自己确实问了一个蠢问题。
法比恩回答道。
“既然是神迹，自然是由神缔造了。”

第七十三章 神明已死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演讲，法比恩的脸上淌着汗水，气喘吁吁，伯洛戈也不好过，心脏咚咚地剧烈跳动。
“等一等，让我捋一捋。”
伯洛戈被法比恩那癫狂的想法，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你认为，这世间很有可能，有那么一位神明，祂领整个世界陷入了一场时轴乱序，不断重演我们的历史，为了某种尚不知晓的目的，”伯洛戈幽幽道，“发生的事早已发生，甚至说，你我之间的对话，也可能早就重复过无数次了。”
法比恩肯定着伯洛戈的话，光是从伯洛戈的表情里，他就可以看出，伯洛戈确实被他的狂想吸引住了。
伯洛戈说，“但这有一个问题，法比恩，你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基于，世界并非是真实的，这一大前提。”
“所以我将在余生的研究里，验证这一问题，”法比恩把话题又引了回去，“如果我成功了，引发了时轴的崩溃，就说明世界是假的，但如果我失败了，世界就是真实的。”
“假如，你所认为的成功，依旧无法撼动时轴呢？”伯洛戈摇摇头，“你还是无法证伪。”
法比恩沉默了下来，像是泄了气般，叹息道，“就算这样，也不能放弃吧。”
他又对伯洛戈问道，“伯洛戈，你难道不好奇世界的真相吗？以太界、以太、魔鬼，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从何而来……”
伯洛戈的表情微变，他还真知晓世界的真相，但遗憾的是，这些极端重要的情报，他还不能告诉法比恩，何况，如果他知晓了世界的本质，法比恩那扭曲的思绪又会如何呢？
作为狂想家族的一员，法比恩对于空想种的知识远超常人，也因对于空想种的研究与过分的执着，令他产生了这一系列，偏执的猜想。
法比恩会崩溃？还是在这些情报上，搭建起一个更加畸变的幻想？
“我很好奇，但也只是好奇了，”伯洛戈说着跺了跺脚，“我这人比较现实，看的没那么长远。”
这次换伯洛戈主动出击，向法比恩质问着，“而且……你真的认为，这个世界上有所谓的神明吗？”
神明，如此高高在上的存在。
最初，在“前世”记忆的影响下，伯洛戈并不相信所谓神明的存在，但当他离开红杉镇，踏上那没有止境的战争时，当他在堑壕里瑟瑟发抖时，当伯洛戈几乎被现实彻底击溃时，在失去所有希望的情况下，伯洛戈一度如此奢望神明的存在，祈祷着祂的恩泽。
“不……”
伯洛戈替法比恩应答道，他的语气强硬，不容拒绝，“法比恩，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神明，有的只是一群疯嚣邪异的魔鬼，哪怕神的辉光曾眷顾这个世界，如今那份恩泽也早已远去了。
至于那位神明，祂多半也已经死了。”
法比恩狂热的神色逐渐冷却了下去，像是充实理智了一般，目光变得清澈，神情也变成了最开始那副神秘严肃的模样。
“只是猜想而已。”
法比恩说，“一个略显疯狂的想法……我觉得这样的想法很重要，正是有这些极端的东西，才能在必要的时刻，强推文明的进步。”
伯洛戈没有反驳法比恩的话，像他这样的人，在升华炉芯、学者殿堂遍地都是，伯洛戈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该走了，”伯洛戈站起身，“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法比恩轻轻地回应了一声，他与伯洛戈错开，一个人向上，一个人向下，渐渐的，直到彼此的脚步声远去、消失不见。
伯洛戈身影孤寂地走在没有尽头的楼梯间，即便已经认定法比恩的所言所语，只是癫狂的幻想了，可这些幻想仍在伯洛戈的脑海里萦绕不绝。
神明已死……神明已死……
伯洛戈试着按照法比恩的思路去假设，假设其实世间原本真的有一位神明呢？
炽白、永不停息的风暴在伯洛戈的眼前浮现，一时间他的步伐不由地慢了几分，莫名的疏离感从内脏间蔓延开来。
以太界中那不灭的风暴、许愿的第八人、炼金矩阵的源头、真正意义上的凝华者之神。
伯洛戈意识到，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位神明，那么只能是它了。
秘源。
“不……不对。”
还没进行更多的思考，伯洛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秘源不是神，祂的力量也是来自于他者。
伯洛戈呆滞地站在原地，后知后觉中，他找到了真正的神，也确定了，神真的曾存在过于这个世界上，同时，也正如伯洛戈所言的那样，神明已死。
“天外来客。”
伯洛戈的声音低沉的像是一句模糊不清的梦呓，“来自终点世界的天外来客。”
从希尔的记忆里可以确定，天外来客才是这一切纷争的源头，祂创造了魔鬼与秘源，带来了以太界。
可祂却死了……
伯洛戈只把法比恩的种种言论，当做一次头脑风暴，令人倍感意外的神奇猜想，但这一刻，伯洛戈被法比恩的胡言乱语启发到了。
在法比恩的狂想中，神明令世界不断地重启，但其目的却未知，而在真正的现实世界中，天外来客赐予给他们八人力量，七人化作魔鬼，一个人成为秘源。
天外来客满足了他们的愿望，令八人拥有了与神明并肩的伟力……那么代价呢？
祂的目的又是什么？
伯洛戈缓缓地坐在了台阶上，过度思考下，其实答案已经变得清晰了起来，关于魔鬼的种种不合理的疑惑，在这一刻也得到了解释。
太简单了，只要反推一下就好，比如把天外来客视作真正的魔鬼，而那八人仅仅是与魔鬼签订血血契，分别获得部分力量的债务人……
想一想，这千百年间，魔鬼们对人类灵魂的渴求，一直以来，伯洛戈都搞不懂这是为了什么，那么假设，收集人类灵魂，就是魔鬼们获得力量的代价呢？
天外来客要求魔鬼们支付这样的代价，为祂收集无穷无尽的灵魂，而这庞大的灵魂之海，则可以完成祂的某个目的。
比如……复活祂？
靠近的脚步声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他紧张地向下看去，却见到一张贱兮兮的脸。
“伯洛戈！”
帕尔默兴奋地向伯洛戈挥手，见他活蹦乱跳的，很显然，巢心的战斗的结束了，所有的抵抗力量都被秩序局净除。
“哦……帕尔默啊。”
伯洛戈努力从那些沉重的思绪里挣脱，试着接入世界的正轨。
“快来，”帕尔默继续招手，“你可不能错过这个。”
“发生了什么？”
伯洛戈向下走去，既然帕尔默没事，奥莉薇亚应该也一切正常，其他人更是如此了。
任谁也没想到，凭借着这批精锐力量，秩序局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破了诸秘之团……或许这反而是正常的事，在超凡力量的干预下，常规的战争形式将被完全改变。
战争不再是漫长的拉锯战、反复争夺堑壕、城市轰炸，它变得像古老的决斗一样，一批精锐的战士对上另一批精锐的战士，只在短暂的片刻内，用少数人的刀剑，决定世界的走向。
跟随的途中，伯洛戈问询道，“在我走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按照你的指示，我和奥莉薇亚，先把残缺者们转移到了废壤城区，在那我们遭遇了凝华者的追击，但好在这时，奥萨娜与法比恩出现了，他加入了我们的行动，返回锻造坑底，从至圣枢纽的底部一路向上。”
帕尔默讲述起，那些伯洛戈未参与的事件，“我们在以太炉那遇到了耐萨尼尔，当时他正遭受本源公爵与灵神公爵的围攻。”
听到这，伯洛戈心悬了起来，很显然，这就发生在自己离开后。
“副局长如何？”伯洛戈关心道。
“没什么太大问题，在生死一线的时候，我们赶到了，五对二，中间费了不少力，但还是杀了一个、无力化了一个。”
说到这些时，帕尔默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
伯洛戈松了口气，他不关心敌人的伤亡，只在意耐萨尼尔是否还活着，伯洛戈还是挺喜欢这位副局长的，有时候伯洛戈总觉得两人有许多共同之处。
在帕尔默的指引下，伯洛戈又穿过了数层，最终抵达了一处延伸的露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隐秘之土全城。
目光眺望，伯洛戈先是看到了一片片的废墟，高塔的残骸犹如巨人的尸体堆积在上面，浓浓的黑烟从破裂的伤口中涌出。
很显然，这正是伯洛戈的杰作，他凭借一己之力，几乎毁掉了一处城区，除此之外，其它的区域保持着完好，没有遭到战火的侵扰。
看样子，在这场战斗中，双方都保持了一定的克制，没有引发大规模的灾难，令全城陷入烈火之中。在少数人的战争中，绝大多数人是没有声音的，完全依靠着少数人的怜悯而活。
“那是什么？”
伯洛戈注意到有数列火车驶入了隐秘之土的边缘，一批批模糊的人影从车内涌出，在站台上站起方队。
一直以来伯洛戈的视力都不算太好，这么远的距离，更什么都看不清了，帕尔默在一旁也眯起了眼，欣喜道，“这种时候能从外面进来的，你觉得还能是谁？”
站台上，海涅踏出车厢，望了一眼隐秘之土，这座藏于环形深谷内的城市，依旧保持着一定的安宁，但海涅能在这份安宁下，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以太乱流，可以预见到，不久之前，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惊天的大战。
“呼……来的恰到好处啊。”
海涅叹息道，心底充满了侥幸。
在秩序局与奥萨娜的阴谋中，战斗迟早会爆发，而当战斗打响的那一刻，海涅就会率领大批量的凝华者与被武装的凡人士兵，朝着隐秘之土开进。
高阶凝华者对抗高阶凝华者，大量的低阶凝华者，就由海涅率领的部队处理。
在海涅的预想中，他的部队会经历一场严苛的攻坚战，也许会损失大量的部队，海涅的武装列车，才能成功驶入隐秘之土，而这也只是战争的开始。
士兵们会涌入高塔之间，在一个又一个掩体后，与敌人展开激烈的交锋，逐步蚕食这座城市，直到将其纳入控制之中。
海涅已经做好了重大伤亡的准备，但幸运的是，此次行动意外地顺利，还不等他部队的到来，伯洛戈等人就已经击穿了高塔。
先贤议会被斩尽杀绝，四大家族的公爵们也或死或伤，狂想家族笑到了最后，自然而然地获得了对诸秘之团的控制权。
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与忠心，毫不设防地令海涅的部队入驻，凝华者与士兵们按照指示行动，逐步接管整座城市的防御。
废壤城区的残缺者们对于发生的这一切，没有太大的抵抗，在许多人的眼中，是先贤议会统治他们，还是秩序局统治他们，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许多残缺者很赞同秩序局的到来，因为这宣示着先贤议会的毁灭，还有一部分残缺者则属于真理派，他们支持着狂想家族，更是喜迎秩序局的到来。
较为激烈的冲突发生在凝华者阶层中，他们拒绝向秩序局放弃抵抗，但随着极光之路环绕全城，广播中宣告着数位公爵的身死，以及先贤议会的崩塌后，绝大部分凝华者们选择了臣服，少量的抵抗分子，也在数个流血事件后，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伯洛戈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俯视这一切，一旁的帕尔默见伯洛戈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忍不住说道，“开心点，搭档，我们赢下了一切。”
开心？
伯洛戈很想开心一下，但一想到法比恩的胡言乱语，自己由此过度思考所联想出的种种，伯洛戈就没有任何轻松可言，他也不会和帕尔默讲这些。
把烦恼告诉帕尔默并不会解决问题，反而会把帕尔默也拖入和自己一样的泥潭中，见帕尔默这么高兴，伯洛戈觉得应该让他再多享受在荣誉之中。
“不过……倒也是啊，”帕尔默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了起来，变得和伯洛戈一样冷冰冰，“这种事怎么想也高兴不起来。”
伯洛戈略感意外地看着帕尔默，这家伙很少会有这副深思的表情，简直就像看到一只猴子在思考。
“怎么了？”
帕尔默转过头看向伯洛戈，双手无措地按压着栏杆。
“我们解决了诸秘之团，令莱茵同盟完完全全地团结在了一起，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帕尔默顿了顿，难过地说道，“解决了内乱，那么等待我们的就只剩下了……
全面开战。”

第七十四章 大名鼎鼎
诸秘之团的后续处理，比伯洛戈想象的要麻烦的多，先是帮助狂想家族重建权力机构，接着是秩序局对诸秘之团进一步的渗透、占据主导，知识、情报、研究彼此共享，整合这零零散散的势力，把他们拧在一起……
这些东西光是听起来，就令人头疼不已，好在这些事不用伯洛戈来负责。
当海涅率领的部队彻底占据至圣枢纽，清洗掉那成堆的尸体后，在狂想家族的引领下，一扇临时的曲径之门被搭建了出来，它将登陆中转站，成为那诸多门扉之一，进而直达秩序局本部、垦室。
确认安全后，成批的后勤职员沿着曲径之门降临，他们先是原地呕吐了三分钟，简单地服药后，就立刻火烧火燎地投入了工作之中。
外勤职员负责打打杀杀，后勤职员负责生产运营，各司其职。
在这紧张的运作下，伯洛戈等人倒是闲了下来，隐秘之土没有敌人了，利剑因此收入鞘中。
接着，伯洛戈又在隐秘之土内度过了数日的时光，这几天里，隐秘之土还在紧张地重建与整备中，一场战争的结束，自然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
这几日里伯洛戈几乎逛遍了隐秘之土，期间也回到了先前自己作战的各个区域，在锻造坑底中，伯洛戈还见到了一群极为少见的家伙。
第五组、猎者之弓。
外勤部内有许多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行动组，他们很少在公众视野中行动，大多承担一些极为特殊的职能，例如长年窝在深山老林里，追逐以太涡流点的第八组、灾难预警队，又比如先前一直坚守在遗弃之地的第四组、绝境守望者。
第五组同样是这么一支特殊行动组，他们善于追踪，如同赏金猎人一样，游走于诸国之间，狩猎着那些被秩序局通缉的罪犯，除此之外，他们和其他外勤职员们还有着一个很大的区别，几乎每一位第五组组员都会有一头经过炼金改造的野兽作为搭档。
猎犬、猎鹰、战马……经过针对性的特化后，野兽们就像经过特化的工具般，协助着第五组的工作。
当伯洛戈抵达地下码头时，他就看到数名第五组组员在那里侦查，猎犬在干涸的血迹上嗅个不停。
似乎是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好奇心，一名名叫欣达的职员对伯洛戈解释道，“近期我们一直在追逐着夜族的踪迹，而这些小东西们经过训练后，对夜族的气味极为敏感，哪怕过去了一个星期，也能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
伯洛戈点点头，眼看着一头猎犬从自己的脚边走过，它一身健硕的肌肉，脖颈处套着如同荆棘的项圈，背部披挂着一层防御的锁子甲。
伯洛戈毫不怀疑，这鬼东西在必要情况下，能一口咬死一名一阶段凝华者，这种经过特化的炼金生物，在欣达的口中居然只是小东西。
猎犬绕着伯洛戈转了几圈，目光逐渐变得警惕，阵阵威胁似的咕噜声从它的喉咙里传来。
“它是想要攻击我吗？”伯洛戈问道。
“安静，这位不是敌人。”
欣达说着一巴掌拍在了猎犬的头上，轻飘飘的一击，直接把狗头打歪了，这么一大坨的猎犬发出一阵委屈的声音，扭头继续搜索了起来。
伯洛戈的表情有些复杂，此时他不由地想起了莱卡，那头堪比巨兽的大犬，帕尔默的童年之友。
“抱歉，它只是嗅到你身上有浓烈的夜族血气，”欣达解释道，“即便经过了种种特化，它们还是没像人那么聪明，无法处理过于复杂的事，需要驯兽师在一旁指导。”
伯洛戈表示理解，人与人之间的交流都够费劲的了，更不要说人和其它生物了。
“是行为学？还是默契，你看起来能听懂它的话。”伯洛戈好奇地问道。
“相关因素都有，但最重要的是长期的训练与磨合，”欣达介绍道，“这跟我们的传统有关，每个加入第五组的组员，都会领到一位搭档，从小饲养，并伴随着我们的晋升，对其进行炼金化改造。”
欣达向伯洛戈微笑，“长此以往下，配合一些特殊手段，我们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与它通话，就像一种奇特的秘能。”
伯洛戈看着猎犬搜索的背影，除了它以外，还有数头猎犬在码头上嗅闻着。
“有什么线索吗？”
伯洛戈看了眼翻腾的地下暗河，忤逆王庭的夜族们，就是依靠着这条暗道，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血民，沿着暗河走到尽头，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发现了，但又算不上发现，”欣达解释道，“第一天的侦查中，我们就沿着这条暗河前进，抵达了一处出海口，在海岸边有废弃掉的哨站，废弃的时间并不长，应该就是那一日时发生的事。”
伯洛戈略显失望地回应道，“好，我知道了。”
“别那么心急，循序渐进，迟早会找到答案的，”欣达安慰道，“你已经尽力了，伯洛戈，是时候休息一阵了。”
伯洛戈略感意外，“你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杀穿高塔的伯洛戈，你现在可算是大名鼎鼎了。”
伯洛戈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欣达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礼貌性地鼓了鼓掌。
……
经过几日的短暂驻留后，诸秘之团的情况趋于稳定，霍尔特率领着他的组员们继续驻扎此地，伯洛戈与帕尔默则先行返回，享受着短暂的假期。
站在临时搭建起的曲径之门前，伯洛戈将药物一口咽下，以避免长途曲径穿梭带来的异样感。
按理说，放假回家，是一件足以令欣喜若狂的事，可现在的伯洛戈算不上太高兴，身旁那扰人的叫声没完没了。
“感觉如何啊，大名鼎鼎的伯洛戈。”
帕尔默的表情眉飞色舞，夸张的不行，一边问还一边用手肘顶了顶伯洛戈，一副贱兮兮的模样。
“快闭嘴。”
伯洛戈有气无力地说道，蔓延尽是疲惫。
这时不远处一名职员路过，他留意到了伯洛戈，兴奋地冲伯洛戈挥了挥手，伯洛戈也只能提起疲惫的笑意，予以回应。
在伯洛戈杀穿高塔的当夜，隐秘之土完全沦陷、先贤议会尽数死绝的情报便传向了四面八方，每个势力都被秩序局这闪电般的攻势震惊到了，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一时间世界的局势意外地安定了下来，平静的不行。
在这份平静中，倍感不安的势力们纷纷试图深挖情报，想搞清楚那一日在隐秘之土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伯洛戈从不怀疑秩序局的情报封锁能力，但这一次，当日的情报没有被隐瞒下去，而是经过一定的稀释模糊，传递在了各个势力间。伯洛戈猜，这应该是秩序局故意放出的情报，威慑着其它势力，宣告着自身的强大。
在这段经过稀释的情报里，秩序局透露了霍尔特的存在，一位无比年轻的荣光者，在许多的势力眼中，他将接替耐萨尼尔的职责，成为外勤部部长，作为一个极度可怕的威胁者，继续压制着其它势力。
霍尔特已是荣光者，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为此比起霍尔特，真正令其他人感到威胁的，反倒是情报中的二号人物，也就是伯洛戈&#183;拉撒路。
伯洛戈身负着许多头衔，其中最引人注意的莫过于他不死者的身份。
一位处于守垒者阶段的不死者，在攻陷隐秘之土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一旦伯洛戈晋升为了荣光者，那么伯洛戈将是比霍尔特更加棘手的存在，甚至说，伯洛戈将凭借着不死者的漫长寿命，在炼金矩阵彻底被时代拉开前，都将对所有势力造成无法抵御的压制力。
消息不断地传播，秩序局也不去控制，像是在有意造神般，伯洛戈的名声越来越大，原本只是在外勤部内大名鼎鼎，现在直接在整个秩序局，乃至诸多势力中大名鼎鼎了。
一日前偶遇霍尔特时，霍尔特还拿伯洛戈开玩笑，“我还以为自己成为荣光者后，能备受瞩目呢，结果在你面前，我的灿烂时光短如流星啊。”
伯洛戈只能尴尬地笑着，他根本不在意名声这种东西，反过来讲，伯洛戈非常讨厌名声，这会影响到他的工作，这样一来，以后所有敌人都会对自己加倍警惕的。
“享受这份荣誉吧，伯洛戈，这是你应得的，也是必须的。”
笑容过后，霍尔特带着几分严肃的语气说道，“战争就要来了，我们需要那么一面旗帜，来凝结我们的士气与精神。”
伯洛戈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些什么。
“没人能保证，谁能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幸存，哪怕作为荣光者的我，也许诺不了这些事，我、耐萨尼尔、任何高层的死亡，对于秩序局本身都是一次重大的打击，但你不一样，伯洛戈，你是不死者，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倒下。”
霍尔特向伯洛戈阐述着深意，“你将是旗帜的最佳人选。”
“大名鼎鼎吗？”
伯洛戈从回忆里挣脱，嘴里喃喃自语。
“是啊，大名鼎鼎，”帕尔默在一旁重复着，好奇道，“万众瞩目的感觉如何，有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吗？”
“没有，只觉得沉重，仿佛双肩上承载满了他人的期待，压的人快喘不上气来。”
一想到这些，伯洛戈就深感疲惫，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战胜了强敌，喜迎了假期，伯洛戈依旧快乐不起来。
“关于这点，我还真有些难以共情，”帕尔默摆摆手，“你知道我的，我可从不跟这种东西沾边。”
伯洛戈听罢笑了笑，作为一名负权者、伏恩之子、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帕尔默理应与伯洛戈一样大名鼎鼎，受人期待，可这家伙却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了一场表演，充满了喜剧效果。
“帕尔默，你有羡慕过这种感觉吗？渴望这些虚名？”伯洛戈问道。
“没有，我说过的，我这人说好听点是没什么功利心，很难产生执念这种东西，难听点讲，我就是个半吊子，什么事都提不起劲。”
帕尔默毫不客气地评价着自己，“我只是比较走运而已。”
“走运？哪里走运了？”
伯洛戈笑了笑，帕尔默这个倒霉蛋，很少会说自己“走运”。
“走运成为伏恩的孩子啊，顺势继承了这么一个大家族，遗憾的是，我确实很容易满足，给我这么多财富、物质资源，我也只是把它们晾在一边而已。”
帕尔默吃下药物，避免自己再出洋相，“我有时候也幻想过，假如我出生在一个普通人家中，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会是什么样？”
“没什么样，”帕尔默强调道，“和现在没什么两样，我应该还会把各种录像带塞满柜子，墙壁上贴着乐队的海报，每天窝在沙发上，吃着披萨，看着猎奇电影……唯一的不同，也就是工作了吧。从凝华者的打打杀杀，变成普普通通的安居乐业。”
帕尔默无奈道，“很令人失望吧，没什么志气。”
伯洛戈摇摇头，“怎么会，帕尔默，你只是很容易被满足，普普通通的生活没什么错，绝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舞台上的演员是少数的，更多的只是观众。”
容易满足并不是什么坏事，同样的债务人，伯洛戈游走在诸多魔鬼之间，抵御着诱惑，警惕着阴谋，帕尔默就不同了，他根本不在乎那些。
自从成为债务人后，帕尔默几乎就没怎么接触过魔鬼，恐怕魔鬼也懒得搭理这个胸无大志的家伙，觉得诱惑他完全是件浪费时间的事。
“不一样的，伯洛戈，我幸运成为了伏恩之子，享受着奢华的待遇，但这也是有代价的，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倒霉地成为了伏恩之子，就算没什么志气，也要为自己的家族、为自己身处的位置去战斗。”
帕尔默用力地揉了揉脸，苦笑道，“我已经在很努力地提起对工作的兴致了。”
“别说那么多了，先回家吧，我听他们讲，客厅已经装修完了，我们可以住回去了。”
伯洛戈提了提行李，里面装了一些隐秘之土的特产，华而不实的工艺品、饰品。这是给艾缪带的礼物。
帕尔默嗯了一声，念叨着，“也不知道耐萨尼尔怎么样了。”
战斗结束后，耐萨尼尔就被紧急送回边陲疗养院进行治疗了，暂时还不清楚他的情况，为此伯洛戈打算返回誓言城&#183;欧泊斯后，找时间去看望一下耐萨尼尔。
“你们打算离开了吗？”
正当伯洛戈准备穿过曲径之门时，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我跟你们一起走。”
奥莉薇亚拎着行李，身上依旧罩着那层朦胧的黑纱。

第七十五章 乐此不疲
奥莉薇亚&#183;维勒利斯，瑟雷之女，永夜帝国合法的纯血夜族，也是唯二两个不受《破晓誓约》约束的存在。
对于奥莉薇亚，伯洛戈的心情有些复杂，从数年前莫名其妙的相遇，到近日的并肩作战，作为一名完全经历了焦土之怒的士兵，伯洛戈对于与自己一同浴血、共同经历过某个大事件的人，总会本能地会生起几分非理性的好感。
面对如今的奥莉薇亚，伯洛戈对她的警惕性少了几分，彼此之间的声望也从敌对、冷淡，转为了一定程度的友好。
“哦，奥莉薇亚啊。”
帕尔默从容地向奥莉薇亚打着招呼，从先前的高度警惕，完全变成了朋友。
和伯洛戈还能纠结几分不同，帕尔默这个心大的家伙，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已经完全忘记了家族之间的血海深仇，伯洛戈不清楚，当时在自己离开后，帕尔默和奥莉薇亚经历了些什么，又遭到了什么样的战斗，但很显然，奥莉薇亚在帕尔默那边的声望，无疑要比自己这边亲密许多。
这倒也是，当初帕尔默和瑟雷的关系也是如此，一起宿醉了几次后，帕尔默恨不得直接住在不死者俱乐部，享受免费的住房与酒水的同时，还能从秩序局那边拿补贴回扣。
“嗯。”
奥莉薇亚一如既往地冷淡，就如同她那迟缓冷寂的血。
“返回誓言城&#183;欧泊斯？借用秩序局的通道？”伯洛戈好奇地问道，“你是和秩序局达成什么协议了吗？”
在前几日的大战结束后，伯洛戈就很少见到奥莉薇亚了，但可以知道的是，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秩序局的队伍里。
那双摄人心魄的红瞳会为她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为此她凭借着抵达极境的以太遮蔽，与自身诡异变化的秘能，在大多数的时间里，都隐匿在容易被忽视的阴影里，只有在一些必要情况下，她才会现身。
伯洛戈还记得，在那场战斗的尾声中，奥莉薇亚与耐萨尼尔见面了，想到这里，伯洛戈不得不佩服奥莉薇亚的勇气，居然敢直面耐萨尼尔，也不怕杀红眼的他，再多解决一名夜族……
奥莉薇亚活了下来，还有可能与耐萨尼尔并肩作战了一会。事实很明显了。
“差不多，”奥莉薇亚点头应答，“我会协助你们对忤逆王庭的作战。”
“代价呢？”
虽说伯洛戈觉得两人算是朋友了，但也仅仅是算是，“你想从秩序局手中得到什么？”
奥莉薇亚略显疲惫地扫了伯洛戈一眼，无奈道，“伯洛戈你总是这样吗？没完没了地猜忌别人，你难道不觉得这样活的很累吗？”
“只是从专业角度产生的警惕心，”伯洛戈毫不客气地应答道，“这个世界需要我这种敏感，还过度反应的人。”
是的，要是职员们都跟帕尔默一样神经大条，伯洛戈难以想象秩序局会变成什么样子。
奥莉薇亚叹气，她知道自己说不过伯洛戈。
“没有代价，这不是一笔交易，而是合作，双方共赢的合作。”
奥莉薇亚难掩眼中的疲惫，不清楚这几日，她都经历了些什么……应该是与秩序局的高强度谈判，耐萨尼尔不在，这个工作应该是由霍尔特负责的。
“非要说，我有什么企图的话，我只是想弥补我的犯下的错误，”奥莉薇亚声音狠辣了起来，“忤逆王庭不该存在，由摄政在犯下的血债，也本不该发生。”
在这紧张的氛围下，帕尔默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伯洛戈则在沉默片刻后，向奥莉薇亚伸出手。
“欢迎。”
奥莉薇亚眼神中多了几分意外，她没想到伯洛戈态度的转变会这么快。
“嗯。”
奥莉薇亚握了握伯洛戈的手，即便隔着手套，伯洛戈依旧能从那柔软的血肉中，感受到丝丝的凉意，这令伯洛戈想起自己第一次握住艾缪的手，那时钢铁的躯壳是同样的冰冷。
以太注入门扉之中，曲径之门开始运转，奇迹之力的辉光下，大门轻微地颤抖，接连几日的高强度运行，已经让这扇临时曲径之门快要不堪重负了。
临行前，伯洛戈又问道，“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
奥莉薇亚在心底轻笑着，除了秩序局外，她去誓言城&#183;欧泊斯还能有什么打算……哦，他想说的是这个。
“你是指不死者俱乐部吗？”
“差不多，”伯洛戈理性地分析道，“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不止是忤逆王庭的主力，还有永夜之地的残余夜族、夜王，可以说，这将是一场历史遗留的清算，把破晓战争中未能解决的麻烦，一并斩干净。”
伯洛戈指明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在解决同族这一方面，瑟雷是一等一的专家，他的功绩，我们有目共睹。”
奥莉薇亚笑了起来，“你是在讥讽他吗？”
“一部分是发自真心的夸奖，一部分确实是在讽刺他，”伯洛戈以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他那副颓丧、高高挂起的样子，确实很令人烦躁。”
“但我们又不能逼迫他去做这些，毕竟瑟雷已经做出了他的贡献，并且还退休了。”
这时帕尔默插嘴道，无奈地摊摊手，“真是令人无可奈何的家伙。”
“我的事，你们不用管，”奥莉薇亚打断了话题，“各司其职。”
“各司其职。”
伯洛戈重复着，曲径之门内的辉光化作一潭死水般的漆黑，没有半点犹豫，伯洛戈大步踏入其中。
就和先前长距离曲径穿梭一样，种种异感纷纷涌现，当迷失的感官复位，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负面状态也逐渐远去。
周围模糊混沌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只是片刻的时间，伯洛戈回到了熟悉的曲径之庭内。
秩序局就和往日一样，职员抱着厚厚的文件快步走过，人群互相穿插，像是汇聚在一起的鱼群，有些人注意到了伯洛戈等人的降临，但他们还有工作要做，没空观察更多，还有一些闲人发觉了这些，他们窃窃私语着，像是不敢确定伯洛戈的身份。
伯洛戈认为，在这紧张的时局下，经受过专业训练的职员们，应该不会干出围着自己欢呼的事，但他人的视线与低沉的交谈声，还是令伯洛戈感到隐隐的不适。
伯洛戈不习惯万众瞩目的感觉，这会令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如同猎人暴露在了空旷的原野上，他急需寻找一片灌木让自己安身。
“那就先在此分别了。”
伯洛戈先是对奥莉薇亚说道，接着又对帕尔默嘱咐道，“我晚些回去。”
想到自己那温馨的出租屋，伯洛戈希望后勤职员能把客厅装修的漂亮些，最好和原本一模一样。
伯洛戈是个有些怀旧的人，还有着一些奇怪的收集癖，这源自于他对过去产生的不真切实感的怀疑，为此伯洛戈总会留些能见证自身经历的东西，加入自己的收藏中。这次诸秘之团事件中，伯洛戈就拿到了类似的收藏品。
想到这，伯洛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行李，若有所思。
当伯洛戈抵达升华炉芯时，这里还是之前熟悉的那副模样，腾腾热气间，人员匆忙走动，伯洛戈沿着熟悉的路线寻觅，从一堆难以分辨差异的身穿防护服的职员中，找到了工作的巴德尔。
从他的口中得知，今天艾缪没有研究要做，现在的她应该在办公室里处理杂事。
伯洛戈的步伐放缓了下来，路过一些玻璃窗时，他会仔细打量倒影中的自己，看看仪表是否体面。
很奇怪，先前伯洛戈不是这样的，倒不是说，伯洛戈是一个邋遢、不够体面的人，而是伯洛戈几乎不会在意他人的目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情的升温，伯洛戈逐渐意识到了情绪对自己的改变。
伯洛戈会留意起一些自己完全不在意，甚至觉得完全没必要的事，并在这些非理性、有损效率的事上乐此不疲。
敲了敲门，伯洛戈在心底默念了三声，好留给室内的人足够的时间，去处理一些她不想被人打扰、发现的事。
推开门，迎接的声音没有响起，有的只是一个趴在办公桌上，不知道已经睡过去多久的瘦小身影。
伯洛戈预想过很多剧情的展开，但唯独没想到这一点。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翻过门上挂牌，把勿扰那一面露了出来。
轻悄悄地把行李放在地上，接着无声无息地坐在椅子上。别看平常战斗的风格大开大合，在潜行这方面，伯洛戈还是有些心得的。
伯洛戈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宛如雕塑，他打量着艾缪露出的半张睡脸，思考起艾缪醒来后，自己该说些什么，要不要邀请她去看看重建的客厅，或是直接邀请她看场电影。
思绪不断地涌现，从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断地向着更宏大的层面推演，伯洛戈在想接下来对忤逆王庭的行动该何去何从，处理掉这一切后，瑟雷与奥莉薇亚这对父女又该怎么安置。
想法变得越来越多，带着头颅也变得沉重起来，昏昏欲睡。
艾缪很喜欢睡觉，喜欢睡觉中带来的梦境，无论好坏。
早在艾缪还是钢铁之躯时，梦境是少有的、能让艾缪体验自己幻想生活的媒介，拥有血肉之躯后，梦境又是物质世界的拓展，把她的精神引领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我一直觉得，人类是一种很倒霉的生物。”
某次电影散场时，伯洛戈坐在椅子上，突然说道这么一句话，“想一想，人类最多也就活个一百年，其中大部分的时间还要用来睡觉，感觉平白无故，就丢掉了大半的人生。”
艾缪知道伯洛戈的脑子里总会蹦出奇怪的想法，她静静地聆听着。
“后来我想，人类在生物进化中，应该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本来活的就不长，还要天天睡觉，所以人类进化出了……做梦。”
“做梦？进化出来，只是为了做梦？”
“当然，你不觉得做梦很有趣吗？”伯洛戈指向播放制作名单的荧幕道，“充满了各种无厘头、荒诞的桥段，就像一群神经病拍出的猎奇片。”
伯洛戈接着说道，“我很喜欢做梦，这感觉就像在看一部独一无二、只属自己的电影。”
聊到这里，艾缪不由地想起之前听过的话，“电影的发明，令人类的生命延长了数倍。”
“是啊，所以梦境也是一种延长手段啊。”
看着片尾字幕逐渐陷入完全的漆黑，伯洛戈叹息道，“我都觉得，或许是全人类与魔鬼做了一笔交易，为了让自己活的更久些，得到了做梦的力量，而代价就是，每当我们梦醒之时，就会把这些珍贵之物忘的一干二净。”
艾缪听着伯洛戈的话，小声道，“听起来还蛮浪漫的。”
受到伯洛戈的影响，自那之后，艾缪就越发喜欢睡觉做梦了，这不止能缓解工作上的压力，也能令艾缪感到一丝的安慰。
作为钢铁之躯的她，并不需要太长的休息时间，完全可以像机械一样，不停歇地运转，在有了这个理由后，艾缪告诉自己，睡觉不是在浪费时间，只是在享受浪漫的梦境。
光怪陆离的世界逐渐远去，艾缪慢悠悠地从桌子上抬起了头，用力地揉了揉被压僵的脸，感受皮肤上传来微弱的痛意，她猜自己的脸上应该被文件压出了红印。
最近的工作压力太大了，一有休息的时间，艾缪就会躲在办公室里，小睡上那么一会，次数多了，艾缪在考虑，要不要在办公室里准备一张折叠床。
“看起来睡眠质量还不错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他递来一张纸巾，蹭了蹭艾缪嘴角的水渍，“擦一擦，都流出来了。”
“哦哦，谢谢啊。”
艾缪一边道谢一边接过纸巾，不清楚的脑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一秒、两秒……足足过了半分钟时，艾缪擦嘴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混沌的意识变得清醒，眼中的光环猛地收缩。
抬起头，伯洛戈就站在办公桌后，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艾缪的反应，还在那自古自地翻行李，像是要从其中找出点什么。
“伯……伯洛戈？”
艾缪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尖叫出来，但任谁突然睡醒了，就面对这些，多少都会有些大反应吧？
“嗯哼，我刚回来，从隐秘之土，行动很顺利，接下来能歇一阵了，”伯洛戈严谨的跟汇报任务一样，“我还带了些礼物回来，你来看看。”
伯洛戈完全不给艾缪说话的机会，像是在走流程一样，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交了过来，艾缪迷迷糊糊地伸出双手捧住。
那是一件容器，一件规格较小的标本瓶，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保存溶液，其中浸泡着一张长着人脸的枯萎心脏。
“说来复杂，总之，我弄到了几个枯萎掉的空想种，还侥幸把它们完整地保存了下来，虽然已经丧失了幻想成真的力量，但作为罕见的收藏品也不错。”
这东西是从议长的身上摘下来的，伯洛戈心想反正也没什么用处了，就委托奥萨娜帮他处理了一下。
奥萨娜做的很漂亮，伯洛戈没想到这玩意真的能被完整地保存下来，与奥萨娜一阵交谈后，伯洛戈才知道，作为狂想家族，奥萨娜的家族内，收藏了不少这东西，这算是她们的家族特长，四舍五入，也算是当地特产了。
艾缪刚反应过来伯洛戈的归来，又被这鬼东西冲昏了头脑，一阵茫然下，以非常标准的礼貌用语回应着。
“好的，谢谢。”
看了眼伯洛戈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容器中，那张哭丧的脸，艾缪有些怀疑现实，皱起眉头。
还来不及表达见到伯洛戈的欣喜之情，艾缪就被这诡异的礼物，弄的心情复杂，她知道伯洛戈是个奇怪的家伙，也知道，空想种的标本确实是罕见的珍品，作为礼物非常够分量。
但……但……
但感觉就是很奇怪，就像伯洛戈出门打仗，回来送给艾缪一颗热腾腾还淌血的头颅，拍着胸脯自傲道。
“艾缪，这就是敌人中最强者的头颅，现在被我砍下来了，以后可以挂在墙上当饰品。”
真的是……非常奇怪。
虽然很奇怪，但艾缪还是一脸郑重地接下了伯洛戈的礼物，这毕竟是伯洛戈送的。
“然后……”
伯洛戈低头继续翻着他的行李，里面的东西乱糟糟的，也不知道他都带了些什么回来，艾缪把标本瓶放到后头的架子上，希望别人看到时，不会把她当成什么科学怪人。
“对了，把手伸出来。”
“哦。”
艾缪顺从地伸出手，手腕上感到一阵冰冷，低头一看，一个造型奇特的银手环被套在了艾缪的手上，它像是一条条枝芽缠绕而成的，做工非常精致，仿佛真的是由白化的枝条缠成。
“这是？”艾缪有些疑惑。
“礼物。”
“两个？”艾缪茫然地比了一个耶。
“差不多，一个出于我自身主观、觉得会有趣的礼物。”
伯洛戈看了眼标本瓶，他真心觉得，这件礼物非常炫酷，可即便这样，他还是说道，“但自我主观这种东西很局限，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和我一致，所以这是方案二。”
轻轻地敲了一下手环，伯洛戈继续说道，“一个世俗意义下，客观的、受人喜欢的礼物。”
伯洛戈不知道艾缪会喜欢哪一个，干脆全选了。

第七十六章 质变
当伯洛戈絮絮叨叨地把隐秘之土上的种种见闻全部讲完时，艾缪依旧是那副恍然的样子，伯洛戈以为艾缪被自己的故事弄的心驰神往，为此他暗暗打算着，等一切处理安稳后，要不要找时间带艾缪去一趟隐秘之土。
除去诸秘之团的种种问题外，隐秘之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旅游圣地，那些充满未来主义的建筑风格，总会给人一种穿梭时间的错觉感。
不，伯洛戈理解错了，艾缪完全不在意隐秘之土的那些事，无所谓什么凝华者至上理念、终极凝华者、真理派之类的东西。
艾缪最多是在听说时轴乱序时，注意力稍稍集中了一下，然后又溢散开，在脑海里横冲直撞，像是一场积蓄的风暴。
天啊，伯洛戈居然会主动送礼物了，而且还特意准备了两手方案。
艾缪已经分不清，伯洛戈是真的开窍了，还是出于专家的专业素养，让他连自己是否喜欢礼物等发展，也一一判断到了。
但不管真相如何，伯洛戈这番举动真是震撼人心。
待伯洛戈讲完了，他就像结束了工作汇报，静静地坐在原地，等待着领导的指示，过了一会，艾缪一边摩擦着手环，感受着金属的冰冷质感，一边问道。
“伯洛戈，你……是受谁启发了吗？”
艾缪从学者的角度，对伯洛戈提出了质疑，除了开窍与专业素养外，还有第三种可能，伯洛戈受到了高人指点。
“启发？你是指哪方面的？”
伯洛戈确实受到了不少启发，比如法比恩的疯言疯语，遗憾的是在后续的几天里，法比恩一直在忙着处理诸秘之团的权力构建，伯洛戈根本没机会与他交谈。
头脑风暴的感觉很不错，既兴奋，又惊恐，像是丧失生活活力的不死者，与死神共跳着探戈。
“这方面啊，哇，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了，是专门看了几部爱情电影学到的吗？”
艾缪晃了晃手中的手环，从办公桌后走了过来，绕着伯洛戈转圈，像是在打量一个珍惜物种。
很多时候，在艾缪的眼中，伯洛戈比她自己更像是一台机械，而这台机械常以什么价值、效率、理性等等话术，为自己的钢铁机械的本质开脱。
甚至说，艾缪一度觉得，伯洛戈之所以如此喜欢看电影，是为了从电影里学习人类的种种情绪，借此去让自己更真实地模仿人类。
“电影？不，我通常不会看那爱情电影的，”伯洛戈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比较喜欢那些小众电影，最好是带点黑色幽默的。”
“那……你就是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艾缪不可置信。
“差不多，”伯洛戈点点头，完全不明白艾缪的反应，“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艾缪沉默了一阵，轻声道，“这算是一种改变吗？”
“应该是，就像我通常不会主动看爱情电影一样，我一般也不会为他人准备这种礼物之类的东西，”伯洛戈很喜欢站在客观的角度评价着自己，“看样子，这是你我感情升温后，情绪对我个人意志的一种扭曲……准确说是正向优化。”
艾缪又气又笑道，“你的回答还真是……要是带点刻意的机械音就好了。”
“你是指这种吗？”
伯洛戈掐着嗓子，面无表情地发出了嘎达嘎达的声响。艾缪真的很佩服，伯洛戈这种面不改色去搞笑的天赋。
“好吧，好吧，请你正常点。”
艾缪的双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用力地为他捏了捏，形式主义一下。
“这一阵过的如何？”
伯洛戈仰起头，关心起艾缪的近况。
“老样子，加班、加班，还是加班，”艾缪无奈地叹气，“我都准备在办公室弄一张折叠床了。”
伯洛戈想了一下，“就像列比乌斯那样？”
“比他要简陋些。”
想起这些，艾缪就不由地羡慕起了列比乌斯，自转入文职、半退休后，列比乌斯的工作就清闲了许多，他再也不用加班加点地工作，累了也可以扭头回到自己的卧室，呼呼大睡。
艾缪知道，列比乌斯不会那么不负责，但她就是很羡慕。
“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些了。”
艾缪把宽大的衣袍罩在身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在镜子内朝着伯洛戈招手，“起来，我们该走了。”
“去哪？”
“礼尚往来，”艾缪说着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向伯洛戈眨了个眼，“带你去拿你的礼物。”
艾缪本想把这东西当做惊喜交给伯洛戈，但伯洛戈回来的太突然了，她根本没时间去准备这些，心头一热，觉得倒不如直接现在交给他。
来到熟悉的仓库内，艾缪打开一个密封的铁箱，将一把朴素、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匕首交到了伯洛戈的手中。
“这是？”
伯洛戈起初还疑惑这是什么东西，但当他把以太注入匕首之中，感受到熟悉的固液变化，眼看着匕首在自己的手中熔化，变成无数的游蛇沿着指尖爬行时，伯洛戈立刻认出了这位老搭档。
经由艾缪再次质变后的诡蛇鳞液。
“我按照你的需求，对它进行了新一轮的质变，只是你的要求太多也太复杂了，虽说是进行了‘黄化’的质变，但实际上，它距离‘红化’的质变也差不多了。”
艾缪讲解着，她也没想到自己一次的偶然产物，居然具备如此强大的拓展性，并一直陪伴着伯洛戈走到了现在。
“嗯哼。”
伯洛戈此时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诡蛇鳞液上了，他统驭着冰冷的游蛇，它们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控制力变得越发精密，乃至它们化作一缕缕细细的发丝，如同交织的丝绸般，在伯洛戈的手上构筑成了一具柔软的金属手套。
“如你所见，为了配合你的精密操控，我对它进行了一些狭锐化的处理，先前它最多细分成针，现在则完全有能力达到你所说的纤维化了。”
聆听着艾缪的讲述，伯洛戈调整着，令游蛇们扑咬着自己。作为守垒者阶位的不死者，伯洛戈自己太适合当靶子，来测试新武器的强度了。
一阵针扎般的连绵刺痛从掌心传来，发丝断裂，丝绸溃烂，伯洛戈的掌心露了出来，可剧痛依旧，完全看不见有任何实体伤到了伯洛戈。
实体确实存在，只是太微小了，微小到肉眼难以察觉。
伯洛戈惊叹道，“就像石棉纤维一样。”
伯洛戈的炼金矩阵，一大特性就是那恐怖的侵略性，但侵占敌人躯体的前提是击碎矩魂临界，在同阶、高于伯洛戈阶位的敌人面前，想要突破他们的矩魂临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此在现实案例的启发下，伯洛戈想到了将诡蛇鳞液纤维化这一点。
依靠着极度微小的纤维化金属，伯洛戈可以在战斗中，无形地蚕食着敌人的身体，缓慢地将这无形之针，钉入敌人的体内，乃至在长时间的战斗下，人为地制造尘肺的效果。
继续深入探索诡蛇鳞液的新能力，伯洛戈发觉到了一股异样的力量在这蠕动的金属内徘徊，它本身并无以太反应，但仍能释放出一种无形的力量，去影响着周围人。
突兀的滴答声响起，伯洛戈摸了摸鼻尖，只见指尖一片猩红。
他流鼻血了。
“没关系，这是处于辐射下的正常反应，”艾缪拿起纸巾，帮伯洛戈擦了擦血迹，“同样按照你说的，我把那所谓的死亡金属，也融入了诡蛇鳞液之中。”
“哦？”
伯洛戈惊叹艾缪的才华，她居然把自己的愿望都实现了。
“这些死亡金属会持续向外界释放辐射，击穿生物细胞，杀死生命体，为了避免你仗着不死者的身体，引起辐射污染，我选用了一些射程较短的死亡金属，仅仅是隔着一层纸，就足以完全抵消掉它们的辐射。”
艾缪云淡风轻地说道，作为钢铁的本质，死亡金属对她产生了不了任何影响。
“通常情况下，死亡金属会被诡蛇鳞液包裹，以此隔绝，当你需要时，主动释放它就好，还有的就是，就和红水银一样，死亡金属无法通过诡蛇鳞液的自我增殖性质，进行大规模的幻造增殖。”
艾缪嘱咐道，“当然，我希望死亡金属该多少就是多少，对你我而言，这东西不存在威胁性，但对普通人来讲，它们破坏力十足，哪怕射程较短也是如此。”
伯洛戈肯定着，在与艾缪提起这些事后，他又找了些相关资料，一旦死亡金属进入人体内，它们所释放的辐射，就会在血肉之间进行不断地反射，如同回弹的旋转飞刀，反复贯穿细胞结构，摧毁人的生理平衡。
对于普通人来讲，这将是一件致命的武器，但伯洛戈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把它用在普通人，乃至常规意义上的凝华者身上。
并非仁慈与怜悯，只是伯洛戈单纯觉得，比起死亡金属，刀剑更具效率。
伯洛戈问道，“你觉得这东西，能阻止血肉自愈吗？”
从一开始，这东西就是伯洛戈为了压制所有潜在不死者所打造的。那些不死性质复杂的不死者，伯洛戈可能没什么办法，但仅仅是血肉不灭，那么死亡金属就能起到起效。
“我不清楚，它还没经过实战测试，”艾缪摇摇头，“但也没有时间与条件来让我们进行实战测试。”
艾缪补充道，“不过，如果敌人仅仅是夜族的话，它倒是具备绝对的杀伤力。”
“死亡金属？”
“不，我是指诡蛇鳞液本身，”艾缪解释道，“虽然我一直窝在研究室内，但近期世界的动荡，我可以是一清二楚的。”
“既然秩序局接下来的强敌是夜族，那么你肯定也会与夜族交手吧，所以我在质变中，加大了银元素的含量，它可被当做一件自由变幻的银器，对夜族产生绝对的压制性。”
艾缪思考了一下，再次说道，“银与死亡金属的双重压制，应该可以遏制住夜族的不死之力，就算是纯血阶层也是如此。”
游动的群蛇忽然停滞了下来，紧接着它们凝聚在了一起，变成一圈反复缠绕的群蛇臂环，在衣袖下凝固定型。
伯洛戈呆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艾缪。
“怎……怎么了？”艾缪紧张地看向四周，“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问题，我只是很感叹。”
“感叹什么？”
“我们在某种意义上来讲，真的很绝配。”
伯洛戈这句话是发自真心的，实战中，艾缪能靠着心叠影，为伯洛戈带来十足的增益，后勤中，艾缪又能按照伯洛戈的需求打造出一件件适配自己的炼金武装，甚至说私下生活里，艾缪还能耐着性子，陪自己去看那些在许多人眼中觉得无聊透顶的电影……
奈何伯洛戈不是一个情绪表达激烈的人，不然他真快要热泪盈眶地抱住艾缪了。
“呃……伯洛戈，你现在的眼神好恶心啊。”
“眼神，还好吧？是觉得我在轻视你？”
伯洛戈在考虑，要不要让艾缪为自己打造一副便携的、不易坏的眼镜，这样自己的目光就不再是那副失焦、漠视的样子了。
“不，只是透过你的眼神，我觉得你在想许多冒昧的事。”
“啊……应该不算太冒昧吧？”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把那些乱糟糟的想法说出来比较好。
伯洛戈转移话题道，“说来，之后你还要回去工作吗？”
“差不多。”
艾缪揉了揉眼睛，惊喜过后，疲惫感又涌现了出来，“研究，没完没了的研究，我们正在制造一种雷达，负责侦测大规模的以太流动，区域的以太浓度，还有预判以太涡流点形成的位置。”
“这个研究不太赶时间吧？”伯洛戈问。
“不赶，反正从研究好了，到投入测试，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艾缪疑惑道，“你问这些干嘛？”
“我只是在想，要不要以正当理由征用你一段时间，好让你从繁琐的工作中解脱，”伯洛戈提醒道，“毕竟我是你的组长，从优先级上讲，外勤部的工作比升华炉芯的要重要。”
打量了一眼错愕的艾缪，伯洛戈礼貌性地伸出手。
“巡逻任务，如何？”

第七十七章 糟糕的会面
奥莉薇亚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处阴暗的小巷了，但此时的心情和上一次来这时，变得截然不同，意味复杂。
她在门口踌躇了很久，经过漫长的心理斗争后，奥莉薇亚还是迈开了步伐，轻轻地敲了敲门，踏入黑暗之中。
浓郁的酒香迎面而来，似乎这里经常举行彻夜的派对，酒精已经浸透到了木质里，无法抹去，室内静谧异常，仿佛这里已经停业了，空无一人。
奥莉薇亚站在不死者俱乐部内，环顾四周，神情充满警惕，精神也一并紧绷着，手指无声地滑落至阴影里，握紧了那把瑟雷赠予自己的匕首。
瑟雷是个胆小鬼，但自己不同，绝不能像他那样懦弱。
所以奥莉薇亚来了，眼神坚定，杀气冲冲。
可惜的是，奥莉薇亚好不容易地把心武装了起来，准备迎接一场大战，可这不死者俱乐部内空无一人，让她挥起的重拳砸了个空。
愣神了片刻后，奥莉薇亚坐在了吧台前，没有酒保，也没有其他人，这里只有奥莉薇亚自己，她思索着，升起的怒火逐渐熄灭，沉重的甲胄也从心间褪去。
奥莉薇亚打量着这间奇怪的俱乐部，自破晓战争结束后，自己的父亲、瑟雷就是在这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即便瑟雷与奥莉薇亚之间的感情并不亲密，但在奥莉薇亚的记忆里，瑟雷依旧占据了自己大半的童年，为此奥莉薇亚很清楚瑟雷是个什么样的人。
放荡不羁、游离世间的浪子，除了自己的母亲外，似乎没有人曾真正地束缚过他……奥莉薇亚曾天真地以为，自己将成为一个锚点，约束住瑟雷。
不会的。
奥莉薇亚本以为，在这之后，瑟雷会重新过上往日那流浪的生活，在各个女人的怀抱间游走，用直白野蛮的情绪与物欲横流的密酒消磨着世界，飘荡在诸国之中，像一个可见却不可触的传说……
谁也没想到，瑟雷完全没有变成往日的样子，他躲入了不死者俱乐部，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完全没了年轻时的心气，只是在嘴里嘟囔着退休之类的废话。
自此奥莉薇亚便很少听说瑟雷的事了。
嗅闻着空气中的酒香，打量着那摆满各式各样杯子的收藏柜，再看向那插满酒瓶的墙壁……
“你在想些什么呢？”
一段轻柔的女声打断了奥莉薇亚的思绪，她警惕地看向一侧的阴影，却见阴影中走出一只纤细的黑猫，它熟练地跳上了吧台，在奥莉薇亚的面前端庄坐下，尾巴环绕着身体，像是一层结界保护着自己。
“奥莉薇亚，我知道你，”黑猫说，“你可以叫我薇儿，我是一名不死者，这间俱乐部的会员。”
奥莉薇亚警惕心十足，她在外界漂流了数十年，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她已经很难对他人直接产生信任了。
“别紧张，我退休了，又不会伤害你，”薇儿说着舔了舔自己的猫爪，“况且，你还是瑟雷的孩子。”
“瑟雷的孩子？”
奥莉薇亚不屑地笑了一下，如今听到这个称谓，她只觉得讽刺。
“博德！来客人了！”
突然，薇儿大声叫了起来，令稍稍放松的奥莉薇亚再次紧张了起来，黑暗里传来一阵响动，像是一堆骨骼互相碰撞，随即一具高大的骷髅架子从黑暗里显现。
他慢步走到吧台后，向奥莉薇亚友好地打着招呼，如果他脸上还有血肉的话，奥莉薇亚会看到一张亲切的笑意。
“你好，我是博德，和它一样，是这里的不死者、会员。”
博德说着拿起了酒杯，问询道，“你想喝些什么？”
奥莉薇亚沉默了一下，她以为自己会受到责难，但没想到这些人意外地亲切，把奥莉薇亚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说辞，都弄的一干二净。
“水，水就好。”
奥莉薇亚倍感疲惫，伯洛戈等人从隐秘之土归来，感到格外的轻松与安逸，但奥莉薇亚不一样，早在很久之前，她就没有所谓家的概念了。
“所以你在想些什么？”薇儿靠近了奥莉薇亚，“你看起来很忧愁。”
“我……我在想一些很无聊的事。”
奥莉薇亚打量着薇儿那一身柔顺的绒毛，她忽然意识到，瑟雷与她们在一起的时间，或许都要比与自己共处的时间长，甚至说连情感的真挚也是如此。
“我在想，瑟雷在这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薇儿精确地评价道，“糜烂的生活的。”
“差不多，他白天几乎都在睡觉，夜晚则会出门，在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各个夜场里放纵，但随着兴奋阈值的不断提高，瑟雷最近从观众变成了演员。”博德在一旁补充道。
“演员？”
奥莉薇亚皱起了眉头，她虽然不了解夜场之类的东西，但这不妨碍她察觉到博德言语里的嫌恶。
“对，他近期迷上了钢管舞，据说跳的非常棒，”薇儿夸奖道，“但我们还没看过……没人想看那种东西。”
奥莉薇亚的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似乎瑟雷的退休生活，比她想象的还要千姿百态一些。
“说来，你是在关心他吗？”薇儿问。
“只是好奇，”奥莉薇亚说，“好奇我在外面摸爬滚打时，他都在做些什么。”
薇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这时博德及时说道，“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找瑟雷吗？”
“差不多吧，”奥莉薇亚说，“一直以来，我都极力避免和他见面，我怕我会做出一些失控的事。”
想到这，致命的匕首从奥莉薇亚的袖口无声滑出，锋利的寒芒闪烁不止。
“很符合我预计中的父女关系。”
薇儿没有丝毫的紧张，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博德更直接些，发出沙哑、轰隆隆的笑声。
“他现在在哪？”奥莉薇亚问。
“多半还在睡觉，这一阵忤逆王庭惹出的乱子有些大，他一直在避风头。”
薇儿的话刚说完，一阵脚步声从楼梯间响起，只见一个头发散乱，浑身充斥着酒气的家伙走了出来，他的一只脚踩着拖鞋，一只脚什么也没有，睡衣大大咧咧地敞开，扣子还扣错了位置。
难以想象，他到底给自己灌了多少的酒精，才能安心地入眠，一屁股坐在了奥莉薇亚的身旁，他开口道。
“来杯解酒的，博德。”
瑟雷用力地揉了揉发痛的眼睛，恍惚地看向身旁的陌生人，“哦？今天有客人啊，是伯洛戈的朋友吗？”
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瑟雷神经病似地笑了起来，“唉，你看起来好像奥莉薇亚啊。”
杀人般的目光钉入瑟雷的身体上，眼前的陌生人一言不发，朦胧黑纱下，她那模糊的脸庞也变得越发清晰，直到如刀锋般锐利。
“哦……”
瑟雷酒醒了，他脑袋一片空白地说道，“早……早上好，奥莉薇亚。”
奥莉薇亚操起匕首，照着瑟雷的喉咙就划了过去。
博德与薇儿的尖叫此起彼伏。

第七十八章 苏醒
瑟雷与奥莉薇亚的厮打持续了数分钟，两人看起来失去了理智，但实际上动手都很有分寸，既没有摔桌子，也没有推倒酒瓶，只是单纯地近身互殴，或者说，瑟雷被单方面的互殴。
把瑟雷那张漂亮的脸砸的鼻青脸肿后，奥莉薇亚又在瑟雷的身上戳了几个血洞，待那杀猪般的惨叫声叫的有些扰人后，两人的争斗这才算停了下来。
博德反复打量了他俩一下，满满地倒上两杯酒，分别移到他们的眼前，不清楚他们算是打完了，还是中场休息。
奥莉薇亚将酒水一饮而尽，剧烈起伏的胸膛下，是难以压制的混乱情绪，好在黑纱模糊了她的表情，整个人还没有那么失态。
瑟雷就截然不同了，他的睡衣敞开，脸上写满了尴尬，时不时还因身体上的伤痛，微微地皱眉、龇牙咧嘴。
荒诞的打闹后，两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气氛压抑的让薇儿与博德这两位旁观者都有些难以承受，直到瑟雷挣扎着，打破了寂静。
瑟雷低头打量了一下腹部迅速愈合的伤口，感叹道，“真狠啊。”
奥莉薇亚冷哼了一声，只听锵的一下，她把匕首凶狠地插在了吧台上，繁琐的花纹沿着锋刃爬行，浅浅的凹槽中，血液无声地流过，带起血色。
博德满心疼痛地看着这一幕，只见他精心保养的吧台被插出了一道裂纹，这跟插在他心里没什么差异。
作为真正意义上的酒保，瑟雷倒不是很在意吧台的损坏，但他看清这把匕首的真容时，瑟雷的表情也有些失控。
“汲血之匕？”瑟雷紧张地摸了摸身上的伤口，失声道，“你是认真的吗？”
汲血之匕。
瑟雷可太熟悉这把武器了，在破晓战争中，他秘密打造了这把致命之刃，又用它割开了一个个血亲的喉咙……当一切落幕时，瑟雷把它交给了奥莉薇亚，自那之后，就再也未见过它。
如今再度看到这把武器，瑟雷一时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先不提奥莉薇亚对自己的恨意之深，瑟雷呆愣在原地，往日的记忆蜂拥而至，尸山血海似乎近在眼前。
“也算是老朋友了啊……”
瑟雷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着，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手指头在抽动，仿佛是想要再度抓紧这把致命的匕首，然后……然后做些什么呢？
没人察觉到瑟雷这敏感又细微的反应，博德与薇儿只顾着安抚两人的情绪，避免在不死者俱乐部内大打出手。
曾经，他们只以为这里是一个快乐的居所，但自那次窥见不死者俱乐部的诡异变化后，他们都明白，这处安宁的庇护所可没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奥莉薇亚完全不在乎瑟雷的想法，只是恶狠狠地说道，“如果我认真的话，你已经是半具干尸了。”
声音像是唤醒了瑟雷般，让他从那诡异的沉浸感中脱离，他的眼中闪过了些许的慌张，磕磕巴巴地应答道。
“哦……那还真是感谢你的怜悯啊……”
瑟雷记起奥莉薇亚曾让伯洛戈带话，她要把自己钉在大地上，让日光暴晒至死，对于一位不那么容易被烧死的纯血夜族来讲，这还真是一件残酷的刑罚。
“瑟雷……”
嘶哑的呼唤声莫名地在耳旁响起，瑟雷莫名地联想到了那一日。
血亲们在烈阳之下无力地挣扎着，他的皮肤被烧焦、血肉自燃，高温下，冰冷的血沸腾了起来，接连蒸发成恶臭的血气。
肌肉碳化、骨骼碎裂成渣，他失去了行动力，像蛆虫一样在火光中痛苦地蠕动着，甚至说彼此的血肉都互相粘连在了一起，像是一片粘稠的血肉烂泥，一张张枯萎的脸庞痛苦万分，极致的悲鸣从干瘪萎缩的喉咙里响起。
瑟雷记得那一日，他就站在阴影之中，冷眼旁观着，他曾以为那是一切的结束，但未曾想过，那根本不是结束，反而是另一场折磨的开端。
“哦？这东西是让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奥莉薇亚注意到了瑟雷神情的变化，她拔出匕首，在瑟雷的眼前晃了晃。
“我很讨厌你，但不得不说，我确实很喜欢这件礼物，它陪伴我度过了漫长的时光，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麻烦的敌人。”
奥莉薇亚话音一转，柔和的语句变得锋利起来，“我曾以为，这算是你对我仅有的爱意，但后来我发现，你把它送给我，只是为了逃避那段回忆吧？”
奥莉薇亚似乎猜中了。
手指紧张地摩擦着酒杯，瑟雷的眼神飘忽，他很少会这个样子，局促不安，就像一个离开父母的孩子。
瑟雷、夜王之子、伟大的夜族领主、永夜帝国的颠覆者，这世间仿佛没有什么能困住他，更没有什么能令他感到恐惧，可现在，瑟雷在自己的女儿面前，像位怯懦的孩子般，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我说的对吗？瑟雷。”
奥莉薇亚把匕首在瑟雷的面前晃了晃，“它会让你想起些什么？那些被你杀死的血亲吗？他们死前的恐怖面容吗？
说实话，瑟雷，之后的日子里，你会梦见他们吗？还是说，你是否会梦见，自己也是那熊熊火海的一员呢？”
气氛变得越发压抑，奥莉薇亚肆无忌惮地宣泄着自己的恨意，向瑟雷施加压力，瑟雷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快要支撑不住之际，他的眼神忽然坚定了起来。
“不，我从未梦见过那些事。”
瑟雷摇摇头，语气坚决，“我也从不后悔做了那些事。”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瞳中流淌着微光，“况且，我不认为我是背叛者，相反，我觉得我是一位英雄，断绝永夜的英雄。”
“永夜帝国不该存续，这禁忌的血脉也不应延续。”
瑟雷的语气无比坚定，仿佛要把这句话当做誓言般，刻进自己的脑海之中。一瞬间，他仿佛真的变回了那位永夜领主，毫不避让奥莉薇亚的目光。
“英雄？”
奥莉薇亚轻笑了一声，不屑一顾道，“那你还真是一位不称职的英雄。”
她靠近了瑟雷，伸手按在瑟雷的胸口上，指甲锋利的像刀剑般，想要刺破他的血肉。
“既然断绝永夜，那你为什么要让我活下来，”奥莉薇亚不明白，“你又为什么苟活到现在？”
瑟雷一言不发。
“是害怕吗？”
奥莉薇亚把积蓄多年的怨恨，一并倾泻了出来，“既然你害怕自我的死亡，那为什么又要让我活下来呢？”
奥莉薇亚不明白，她先是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又失去了熟悉的血亲、家园，哪怕之后的日子里，她明白了瑟雷的行为，可她仍不理解，瑟雷为什么要放过自己呢？既然放过了自己，他又为什么……
为什么不爱自己呢？
“不用回答，瑟雷，我知道这是为什么。”
奥莉薇亚的语气轻柔了起来，她觉得没必要和瑟雷这种人置气，他就像一具活着的尸体，任你对他拳打脚踢，瑟雷也做不出什么反应，反而会惹的自己一肚子气，疲惫不堪。
“你不自杀，只因为，你是个懦夫，光是想一想那不可知的死亡命运，你就怕的要死……不然，你也会坐视我母亲的离去了。”
这么多年以来，奥莉薇亚一直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当初的那些事，可今日，与瑟雷堂堂正正的对峙下，她再也无法忍受。
“对吧，你明明答应过她的。”
奥莉薇亚靠近了瑟雷的耳旁，低声轻语着那段犹如梦魇般的过去。
“她是如此地相信你，可你还是欺骗了她，苟活到了现在，你不会梦见你的血亲们，那么你会梦见她吗？”
奥莉薇亚的声音像是一次次重锤，将瑟雷那坚固的内心敲得布满裂隙，濒临崩溃。
这一刻，瑟雷再度回想起了往日，想起了那个贯穿她生命的女人。
“你真的享受这种无意义的永生吗？”
“你还想继续这样绝望的生活吗？”
不断的质问声中，瑟雷像是回到了那一日，她站在前方，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
“我已经多久没见过日出了……”
她回过头，忽然说道，“这是个不错的时刻，瑟雷，你觉得呢？”
瑟雷记得自己僵硬地点头，应答着，“是啊。”
然后……然后……
“够了！”
瑟雷双手用力地锤打着吧台，连带着酒架也一并晃动了一下，博德有些心疼地看着吧台，记得这东西，还是数十年前，他自己拿木板敲起来的。
“你让我活下来，并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她、我是她的孩子，她在这个世间的最后一点影子，仅此而已。”
奥莉薇亚平静地说道，但内心却倍感悲伤，孤独且黑暗的日子里，她一直幻想着，自己是被爱的，但后来她才明白，自己只是一件瑟雷用来缅怀的工具罢了。
“你来找我，到底是什么目的，”瑟雷受够了这该死的对话，“如果你想杀我，尽可动手。”
奥莉薇亚攥紧了匕首，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动了杀心，但很快，她松开了手，收起了那把致命的匕首。
“不，我不会杀了你的，相反，我现在倒希望你能一直活下去了，”奥莉薇亚摇摇头，“你是一个怯懦的胆小鬼，你违背了与她的约定，但你又是如此地爱她，渴望着赴约……你不敢自杀，但又希望有人能杀了你，帮助你完成这一步。”
奥莉薇亚笑了起来，“瑟雷，你还真是一个矛盾的混蛋啊。”
瑟雷被奥莉薇亚说的哑口无言，像是在承受一场漫长的处刑，他的神智变得浑噩，恨不得投入酒精的怀抱之中。
薇儿与博德旁观着这一切，对于瑟雷的过去，他们知晓的并不多，但此刻从奥莉薇亚的言语里，他们能窥探到那蛛丝马迹，甚至说，从奥莉薇亚的身上，看到她母亲的影子。
瑟雷无声地站了起来，奥莉薇亚讥讽道，“怎么，又要逃了？”
瑟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间，暴虐的杀意从楼梯间传来，几乎化作实质性的暴戾气息如潮水般涌过，强行打断了这糟糕的会面。
奥莉薇亚警惕地起身，阴影蠕动，匕首握紧在手中，薇儿跳上了博德的肩膀，一骷髅一猫，同样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瑟雷恍惚了一下，他意识到发生了些什么，低声咒骂着，朝着楼梯间赶去。
“薇儿！博德！”
瑟雷紧张地呼喊道，眼下能行动的会员就这么几个，只希望这点人够用。
奥莉薇亚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呆滞地站在原地，这时瑟雷的声再度传了过来。
“待在这，不要动！”瑟雷嘱咐道，“之前的话，我就当你叛逆期了！”
说完，瑟雷快步冲入楼梯间内，熟悉的走廊近在眼前，只是在这走廊的尽头，那扇永远无法企及的大门正剧烈颤抖着，仿佛门内正有什么东西反复冲撞着，试图破门而出。
瑟雷紧张地反复深呼吸，眼前的异常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大约从一个月前，在这门后就时常涌现这股诡异的杀意，并且杀意的怒潮一次比一次强烈。
在瑟雷的预计中，再有几次杀意的释放，这道门就再也拦不住门内的东西了……瑟雷不清楚门后有什么，更不清楚那个东西挣脱束缚后，会发生什么事。
该死，瑟雷在不死者俱乐部这么久了，对于这座俱乐部的种种诡异，他根本不清楚半点，就像先前不死者们纷纷苏醒引发的动乱一样，这座历史悠久的庇护所，远比瑟雷想象的要复杂百倍。
不，也可能没那么复杂，早在很久之前，瑟雷就已经产生了一系列的怀疑，只是缺乏一个直接的证据，去证明这一切。
“赛宗呢？赛宗”
瑟雷四下寻找着，作为他们之中的最古老者，瑟雷确信，赛宗一定知晓些什么，他也应该明白俱乐部的异常所在。
薇儿与博德摇摇头，他们有一阵没见到赛宗了，紧接着，正当他们想办法时，一阵沙哑的摩擦声响起。
走廊的尽头，那道摇摇欲坠的大门缓缓敞开。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曾经被视作绝对安全的不死者俱乐部，危机纵横。
瑟雷咽了咽口水，只见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从其中走出，他看起来疲惫不堪，满身的伤痛，瑟雷觉得他有些眼熟，身影逐渐与赛宗重叠在了一起。
只见他完全走了出来，将身后的房门紧闭，整个背部靠在了门上，缓缓地坐了下去。
暴涨的杀意荡然无存。
绝对的静谧持续了片刻，瑟雷率先迈出步伐，他朝着那疑似赛宗的身影走去，这一次这条走廊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没有尽头般延展着。
这一次瑟雷只走了数步就来到了那人身旁，确定了他的身份。
“发生了什么？”
瑟雷一边问，一边试着搀扶起赛宗。
赛宗的浑身炽热，像是一块烧红的铁，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带着莫名的悲痛。
“他……他就要醒了。”

第七十九章 垃圾房
沙发上，伯洛戈与帕尔默各占据一边，大大咧咧地躺了下来，像是两块被摊匀在煎锅上的鸡排，伴随着穿过窗户正午阳光的炙烤，两人的身上正散发出名为幸福感的滋滋声。
不愧是后勤部，他们把客厅重新修整的很漂亮，不仅按照原本的设计复原，还在这之上帮两人打了一套柜子，用以收藏那些多到堆在地上的录像带，除此之外，他们还对整个房子进行了一轮整修，眼见之处，焕然一新。
帕尔默挪了挪位置，整个人以一种极为歪扭的方式窝了起来，“还是自己的狗窝够舒坦啊，垦室那个地方，怎么都住不习惯。”
伯洛戈一边翻看着报纸，一边点头同意帕尔默的话，在一个地方熟悉久了后，就很难离开了，这里同理。
“说来，回来之后，你有去见沃西琳吗？”
伯洛戈放下报纸，关心起了帕尔默。
“有啊，昨天回来放完行李后，我就去见她了，”帕尔默把自己挪回了正位，伸手从盘子里抓了一把薯条，“嗨呀，真是惨不忍睹啊……”
伯洛戈问，“发生了什么？”
“我觉得……我觉得沃西琳可能有点分离焦虑症，”帕尔默嘴里塞满薯条，声音含糊不清，“一见面，她直接放下手头的事，朝着我全力跑了过来，也幸亏我是负权者了啊，不然她那一撞，多少得把我送进医院里。”
伯洛戈回忆了一下第一次与沃西琳的见面，记忆的最后，她锁住帕尔默的喉咙，把他连拖带拽地抓走，嗯，这样的发展很合理。
“然后我就被她缠住了，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我身上，”帕尔默幽幽地叹息道，“幸亏我溜的快，不然我就得在她那边过夜了……她当时差一点就把我拖进去了。”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努力将沃西琳那略显病态的情感，当做她们两人之间莫名的情趣。
帕尔默反问着，“怎么想到这个了？”
“没，就是好奇地问一问，”伯洛戈把报纸叠了起来，放到一边，“你也知道，我和艾缪成为了亲密的合作者、命运共同体，但我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所以我难免想要寻求一个正常的对照组，来确定我的感情进展与关系，都朝着正常且完美的方向发展。”
伯洛戈抢在帕尔默之前打断道，“别说什么多看看电影，电影是电影，生活是生活。”
帕尔默摇摇头，“没，我没打算说这个。”
他像是没长脚一样，在沙发上挪了又挪，跟只毛毛虫一样，蠕动到了伯洛戈身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伯洛戈，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一个正常的对照组呢？”
“啊？”
伯洛戈愣了一下。
帕尔默双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一脸的悲愤，“你回忆一下，回忆一下我的经历，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吗？”
伯洛戈沉默了一阵，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帕尔默似乎真的不具备参考性，别说什么情感进展与健康的关系，要不是沃西琳需要尊重一下帕尔默的个人意志，可能小帕尔默都要出生了。
“你觉得这合理吗？”帕尔默质问道。
伯洛戈寻索了一番，“你看起来不是很乐得其中吗？”
“有一部分确实是乐得其中，”帕尔默点点头，接着又说道，“另一部分就是接受现实了啊！”
帕尔默声嘶力竭了起来，“所以你怎么会蠢到拿我当参照组？正常人会有我这样的人生发展吗？根本不可能好吧！”
“那……我换个人选？”
伯洛戈思考了一下，紧接着他意识到，除了帕尔默外，另一个可供对比的参照组就是丘奇了。
显然，丘奇更不是一个合适的参照组了。
“别想这些了，伯洛戈，这东西就没有一个准确的、公式化的参照组，”帕尔默窝回了自己的角落里，“每个人的情感经历都是截然不同的，这东西你只能……只能自己感悟了。”
“你算是顿悟了吗？”
“大概吧。”
帕尔默擦了擦手，站起身，一把拉起窗帘，把阳光隔绝在外，刚刚还阳光明媚的房间，立刻阴暗了下来。
“但我知道一件事，就算再亲密的关系，我们都需要一些自我的空间，我通常管这种空间叫垃圾房。”
“哈？垃圾房？”
伯洛戈还是头一次从帕尔默的嘴里，听到这个词汇。
“大概就是指，可以令自己完全放飞自我，不用在意任何事的自由空间，”帕尔默说着手伸进短袖里，掏了掏肚子，“就像你在艾缪面前会在意自己的形象，我在沃西琳面前，也会稍稍隐藏自己。”
“我觉得她们应该不会在意这种事。”
“嗨呀，她们不在意，但自己也会在意啊，就像入职时面试时，问你是否愿意为全人类牺牲自己，大家心底都在想，我只是来上班赚个钱的，玩什么命啊，但到嘴边，肯定是愿意牺牲啦。”
帕尔默翻了翻架子，找了个自己还没看过的电影，插进机器里。
“意识到这些后，我小时候，就在一间仓库内，搭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垃圾房，在那里我可以随意地酗酒，吃垃圾食品，看小说、电影，光着屁股睡的昏天暗地，根本不用在意任何事。”
帕尔默坐回沙发上，“你能明白这种事吗？”
“大概明白了，”伯洛戈茫然地点点头，接着说道，“我可以理解为，现在客厅就是你的垃圾房吗？”
“差不多，”帕尔默接着伸出手，“欢迎加入我的垃圾房。”
伯洛戈看了眼帕尔默手上没擦干净的薯条油渍，犹豫了一下后，他还是握了过去，“我该说，很荣幸受到你的邀请吗？”
“还好啦，还好啦。”
帕尔默摆摆手，调整了一下舒服的坐姿，观赏起了电影，忙了这么久，他终于有时间可以享受了一下。
经过长达三十秒的各种制片厂、导演、演员的各种标志滚动后，画面一黑，接着又缓缓亮起，影片终于迈入了剧情的开端，两人正欲把情绪完全投入其中之时，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响起。
伯洛戈按下了暂停键，敲门声，不，砸门声更清晰了。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帕尔默无奈道，“顺带一提，垃圾房的位置必须保持隐秘，不然总会被人打扰。”
伯洛戈起身开门，只见门后空无一人，像是有人对自己进行了一场恶作剧，紧接着伯洛戈感到有人在抓自己的裤子，并且正沿着裤子往上爬。
低头看了一眼，伯洛戈对于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倍感意外。
“薇儿？”
伯洛戈一脸的困惑，这些不死者很少走出不死者俱乐部，更不要说在白天行动了。
“出事了！伯洛戈！”薇儿爬到了伯洛戈的肩膀上，喵喵叫个没完，“不死者俱乐部出事了啊！”
不死者俱乐部？出事？
那里说是一处俱乐部、养老院、避难所，但在伯洛戈看来，实际上跟传说中的英灵殿没什么区别，客房里沉睡着不知道染过多少鲜血的不死者，他们终有一日会为了付房租之类的奇怪理由，再度回归尘世。
伯洛戈觉得没有外部势力会疯了般，进攻不死者俱乐部，那么问题只能发生在其内部。
几乎是在一瞬间，伯洛戈就明白了问题的源头。
“赛宗？”
听到伯洛戈的话，薇儿眼神一亮，“你果然知道些什么！”
“垃圾时间结束了，帕尔默，我们该走了。”
伯洛戈转身披上外套，翻出曲径之匙，没时间在意自身体面之类的事了。

第八十章 失控
当伯洛戈赶到不死者俱乐部时，这里乱七八糟，就像有人刚刚在这里酒后斗殴过了，事实上确实有人打了起来，要不是赛宗的异变，两人多半还会继续打下去。
越过翻倒的桌椅，登上楼梯间，在入口处，伯洛戈看到了一身黑纱的奥莉薇亚，伯洛戈没想到她会在这，此时再联想起吧台内的一片狼藉，伯洛戈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再看向前方，走廊的尽头，瑟雷坐在地上，一脸紧张地将赛宗抱在怀中。
现在瑟雷的心情复杂万分，先是和自己叛逆的女儿进行了一系列毫无营养的对话，还险些爆发了一连串的家庭冲突，本想摆脱这些扰人的烦恼，赛宗又倒下了，而且他身上隐隐透露的危机感，可比自己女儿的教育问题，要严重的多。
“真古怪啊……”
瑟雷在心中念叨着，他已经记不清上次与赛宗有如此亲密的举动，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更想象不到，平常那个扮蠢、当猫又当狗的家伙，滑稽的玩偶服下，居然是这样的躯体。
目力所及之处，赛宗的身上布满了刀剑的疤痕，有些伤口甚至还未愈合，干涸的血肉里，时不时地冒出火苗，他的身子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铁。
“博德呢？”
伯洛戈留意到不死者俱乐部的常住人口少了一位，按理说，以博德那稳重的性格，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消失才对。
“他去秩序局了，”薇儿给出了一个惊人的答案，“算是求援吧。”
“秩序局？求援？”
一旁的帕尔默惊讶道，“我一直觉得，你们之间，哪怕不算敌对关系，也扯不上盟友之类的吧？”
不死者俱乐部，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带着一种无法无天的混沌感，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在不死者俱乐部刚迁到誓言城&#183;欧泊斯的那一阵，这些不死者们经常在夜里出没于城市间，惹了不少的乱子，让外勤部恨的牙痒痒，一些莫名其妙的规矩也是为了针对这些家伙所设立的。
他们令人操心，但奈何，和常规意义上的敌人相比，这些不死者简直就像一群无害的小动物，久而久之，秩序局便与他们和平共处了起来，甚至彼此建立了一定的联系。
就像伯洛戈刚加入外勤部时，就被引荐至了这里。
“你可以理解为，不算盟友的盟友，”薇儿说，“不过，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主动联系秩序局。”
薇儿说着，目光关切地望向不远处的赛宗，它回忆起那次利维坦降临这里后，所引发的种种异变，它也亲眼见证了，安逸的俱乐部变成了一处染满鲜血的沙场。
“皆有代价。”
薇儿莫名地低语着，它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它猜，自己这群不死者是时候交房租了，向不死者俱乐部支付这安逸岁月的代价。
伯洛戈快步穿过走廊，来到了赛宗的身边，瑟雷与他对视了一眼，率先开口道，“他很虚弱……又很强大。”
这是一个矛盾的形容，但却是瑟雷对赛宗的直观感受。
放开赛宗，瑟雷站了起来，只见他裸露的皮肤上，多出了许多的烫伤，就连棉质的睡衣，也被烧黑了一片又一片。
“他指名要找你。”
瑟雷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赛宗的距离，把空间留给伯洛戈。
“赛宗，你怎么了？”
伯洛戈跪了下来，试图搀扶赛宗，手掌与赛宗躯体接触的瞬间，伯洛觉得自己的手仿佛伸进了火堆里，火烧火燎的痛意侵袭而至。
紧接着，伯洛戈明白了瑟雷为何得出那样矛盾的形容。
可能是身为源罪武装持有者的缘故，伯洛戈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视作是永怒之瞳的债务人、鲜血的冠军，他清晰地察觉到了赛宗体内涌动的残暴杀意，它们犹如海浪一般，一重重地在内部击打着赛宗的躯体，仿佛下一刻就会从他那伤痕累累的躯体下，迸发而出。
在这杀意的加持下，赛宗很强大，哪怕他身负着堪称原始的炼金矩阵，光是凭借着这一绝对的杀意，就足够轻易地抹灭生灵了。
但赛宗不愿接受这份高涨的杀意，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欲望，克制自己的原罪本能，几乎将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了自控上。
因此，在场的所有人都还活着，而不是变成一地的碎尸。
伯洛戈当即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该死，他是要醒来了吗？”
那双永恒暴怒的眼瞳，在经过漫长的沉睡后，将要再次睁开。
目力所及，皆为焦土。
赛宗努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中滚动着诡异的焰火，他试着分出一缕清醒的神智，声音断断续续道。
“伯洛戈？”
“对，是我，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死后的世界。”
伯洛戈试着将赛宗搀扶起来，但他的身体坚硬的像个铁块，沉重的宛如山石。
“把我关回去，快把我关回去。”
赛宗艰难地指了指身后的房门，下一秒，手指停止了颤抖，他半跪了起来，身子以奇怪的角度前倾，像是有某种无形之力正拉扯着他的身体，迫使赛宗向前，而赛宗正竭力反抗着。
伯洛戈想帮帮赛宗，但突然，赛宗猛地扼住了伯洛戈的喉咙，速度快到伯洛戈都反应不及，五指锁死，伯洛戈听见自己的喉咙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响声，他怀疑自己可能被扭断了骨头。
好在，赛宗在彻底把伯洛戈的脖子掰断前，他收起了力量，手臂剧烈颤抖着，像是不受控制。
伯洛戈警惕地站起身，他发现赛宗的体内，似乎有两股意志在争夺躯体的控制权，一个渴望着杀戮，一个奢求着安宁。
“都别过来！”
伯洛戈向着走廊另一端的人们大喝道，诡蛇鳞液从袖口涌出，快速掠过赛宗的身体，凝固成紧贴体表的锁链。
金属进一步纤维化，化作一枚枚无比纤细的钢针，不仅插入了赛宗的关节之中，更逐一钉在了他的肌肉上，尽可能地限制住他。
如果有人具备透视的功能，会惊奇地发现，诡异的金属如同根须般，深深地扎进了赛宗的躯壳内。
提起腰间的怨咬，把熟悉的武器握在手中，为伯洛戈增添了不少的安全感，然后他庆幸，自己出于警惕，除了工作外，一直把伐虐锯斧放在了秩序局内，如果今天自己把那件源罪武装带了过来，多半会立刻引爆赛宗，令他失控吧。
“失控……”
伯洛戈脑海里想起自己失踪的那位组员、约克，以及与他一同失踪的源罪武装&#183;荆缚痛锁。
整件事情的脉络，变得清晰了起来。
用力地拉开房门，伯洛戈抵御着赛宗身上越发炽热的气息，费力地将他拖入了屋内，在此期间，赛宗反抗剧烈，他一边叫喊着“关住我”，一边挣扎着想要爬出门外，仿佛意志与躯体完全分离，变成了两个绝对矛盾的个体。
伯洛戈曾无数次幻想过门后的样子，但今天步入其中，伯洛戈却发现这里并不神秘，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是灰白的混凝土铸就，角落里摆放着一张简单的单人床，地面上散落着数根沉重的锁链。
这就是室内的全部东西了，比起一间客房，这更像是一座牢房。
回到牢房内，赛宗的情绪稳定了许多，伯洛戈费力地将他挪到了床上，又将室内的锁链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身上，一根接着一根，把他绑的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伯洛戈被累的气喘吁吁，坐在了一旁的角落里。
赛宗发出一阵阵低沉嘶哑的吼叫声，身体痛苦地颤抖、痉挛，这一幕令伯洛戈想起了他工作早期时，所狩猎的普通恶魔们。
每当躁噬症来临时，恶魔们便饱尝着痛苦与诱惑，它们的反应和现在的赛宗无比相似。
幸运的是，经过一层层的束缚，以及时间的推移，赛宗的挣扎逐渐弱了下去，嘶吼声也停歇了下来，伯洛戈警惕地靠近了他，窥见赛宗眼瞳中的怒火逐渐熄灭，回归清醒。
这牢房似乎能模糊人的时间感，伯洛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现在缓过来了吗？赛宗。”
“还……还好，”赛宗的声音从磕磕巴巴，变得流利了起来，“我撑过这一次了。”
伯洛戈又问道，“需要给你点时间，休息一下吗？”
“好。”
赛宗显得很疲惫，不愿多说一句话。
伯洛戈没有收回诡蛇鳞液，它们依旧钉入赛宗的体内，犹如探针般，为伯洛戈实时反馈赛宗的状态，而他自己则悄然地打开了房门，退回了走廊中。
“赛宗怎么样？”
“你还活着啊？没被杀死吗？”
“这到底怎么回事？”
问话一句接着一句，弄的伯洛戈心烦意乱，他正思考，要不要透露不死者俱乐部的真相时，一阵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
博德来了，并带着他的援助。
一个熟悉且高大的身影从骷髅架子后走出，伯洛戈看到来者的面容略感惊讶，接着就是惊喜。
伯洛戈说，“我本想下午去看望你的。”
“没什么好看望的，我可是荣光者。”
耐萨尼尔即便身上打着绷带与护具，仍固执地展现自己的强势，“荣光者只会死在战场上，而不是病房中。”
伯洛戈没什么好说的，摊了摊手，当耐萨尼尔靠近时，他低声道，“副局长，这里一旦爆发战斗，以你目前的伤势，撑不住的。”
不是小瞧耐萨尼尔，伯洛戈深知赛宗具备的力量，他看似是暴怒的选中者，实际上，他就是暴怒的化身，权柄的执掌者。
伯洛戈都怀疑，一旦赛宗彻底失控，他会不会在一息之间，把誓言城&#183;欧泊斯彻底推平。
“我不是来打仗的。”
耐萨尼尔摇摇头，“解决问题，不止刀剑这一途。”
伯洛戈觉得耐萨尼尔之所以能说这种话，单纯是他挥不起刀剑了。

第八十一章 不息之地
自隐秘之土归来后，这还是伯洛戈第一次见到耐萨尼尔，话虽如此，对于耐萨尼尔的状况，他在文件中已经提前了解过了。
在边陲疗养院的治疗下，耐萨尼尔摆脱了生命危险，但致命的魂疤还是贯穿了他的炼金矩阵，产生了不可逆的伤害，正如当初的列比乌斯那样。
因此，如今的耐萨尼尔虽然仍具备着荣光者的力量，但能否回归巅峰状态，完全是个未知数，医生们也不清楚在后续的治疗中，能否对魂疤进行进一步的缝补。
耐萨尼尔很容易地接受了现状，他已经征战了漫长的岁月，也时候让他人接替自己了，消息尚未公布，但在决策室的战斗序列中，耐萨尼尔的优先级已被下调，取而代之的则是霍尔特。
不过，因为耐萨尼尔侥幸活了下来，他的大脑没被切除，送到众者的手中，为此他仍担任着副局长的职位，只是从外勤转向了文职工作，处理起那繁多的文件。
这么一看，耐萨尼尔完全可以和列比乌斯、杰佛里，凑成退休组。
伯洛戈焦急地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先别想那些退休的事了，如果赛宗的问题处理不好，说不定整个誓言城&#183;欧泊斯都可以退休了……伯洛戈见过真正的焦土是什么样的，在不死者的漫长余生中，伯洛戈祈祷自己再也不要见到那般的景色了。
“一部分，”耐萨尼尔从容道，“赛宗曾和决策室进行过沟通，不然我们也不会放心，把这群不死者留在身边。”
伯洛戈对耐萨尼尔略有改观，除了具备极强的战斗力外，耐萨尼尔确确实实知晓着种种秘闻，并承担起了副局长的职责，平衡着这些力量。
此时，他居然还有兴致开玩笑，“如果你们这群不死者欠不死者俱乐部的房租，那么不死者俱乐部正欠着秩序局的房租。”
玩笑过后，耐萨尼尔的声音低了起来，“具体情况如何？”
“我怀疑异常的源头是约克，”伯洛戈分析道，“他自雷蒙盖顿事件中，与源罪武装一并失踪了。”
“源罪武装的持有者吗？我知道这个消息，还特意派出了第五组去搜索，但至今没有任何成果。”
对于源罪武装的特性，耐萨尼尔乃至整个升华炉芯都了解的不多，所以他才允许约克单独持有这件禁忌武器，并配合着学者们的研究。
可问题偏偏发生在了约克身上。
知晓事件发生后，耐萨尼尔立刻派出了善于追踪的第五组、猎者之弓，可他们也找不到约克的踪迹，仿佛他人间蒸发了。
“每一件源罪武装都是暴怒之罪的一枚碎片，他们可以通过无尽的杀戮与血祭，来唤醒那枚碎片的力量，乃至直接影响到了暴怒之罪本身。”
伯洛戈简略地讲述了一下他知晓的情报，和耐萨尼尔一一对照着，“我怀疑，约克正被关在某个角斗场里，进行着没有尽头的杀戮，而他的挣扎、反抗，都将变成源源不断的鲜血，贡献给那位本该在长眠中的魔鬼。”
“他们为什么要唤醒暴怒之罪？”
耐萨尼尔提出疑问，他对暴怒之罪，也就是永怒之瞳&#183;塞缪尔，只有着一个粗略的了解，而这部分的情报，还是当初赛宗为了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安家，主动透露给决策室的。
“唤醒一头战争疯子，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更何况，他们明明先前就可以那样做的。”
耐萨尼尔指的是荆缚痛锁的来历，它本属于摄政王，但摄政王似乎不想受到暴怒的影响，也可能是他的那份高傲，拒绝这股癫狂的力量，摄政王把它交给了约克，并将约克转换为了夜族，进而引发了之后一系列的事件。
“很简单，他们的决策方向改变了。”
虚弱的声音插入了进来，伯洛戈转过头，只见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了一个小缝，缝隙后露出一颗疲惫的眼瞳。
“你、耐萨尼尔、还有……”
赛宗的目光在人群之中游离着，最终落在了瑟雷的身上，“还有瑟雷，你们进来，我有话对你们说。”
伯洛戈与耐萨尼尔对视了一眼，坚定地迈入房门之后，不远处的瑟雷则显得有些茫然，就算他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了赛宗的不一般。
这个常年被自己踹来踹去的家伙，很有可能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主人。在更早之前，瑟雷就在与伯洛戈的对话中，暗示了俱乐部的主人，有可能是魔鬼这一可能。
想到种种，瑟雷只觉得一个天大的麻烦近在眼前，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产生了离开不死者俱乐部的想法，但他又想到，离开了这，茫茫天地间，他根本没有第二个归处。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瑟雷扣上睡衣的排扣，无奈的眼神中透露着坚定，艰难地跟上两人，走入这尽头之门。
大门闭合，严丝合缝。
门后的房间不再是先前的牢房模样，随着赛宗意识的清醒，它变成了一处昏暗但又温暖的庭室，几张沙发摆在热烘烘的壁炉旁。
赛宗坐在主位上，身上裹着一层保暖的毛毯，火光映射在他的眼瞳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安详感。
其余三人逐一落座，伯洛戈陷入沙发的柔软中，不禁想起了之前在雏菊城堡中的经历。
眼下的氛围很适合讲故事，无论是有趣的童话，还是令人伤心的过往，似乎都可以在这里得到释放。
三人之中，瑟雷是知晓情报最少的那一位，他开口试探道，“所以我该怎么称呼你，是继续叫赛宗？还是……老板？”
“我算不上老板，只是他的仆从，”赛宗否决道，“继续叫我赛宗就好。”
瑟雷继续追问道，“所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赛宗沉默了好一阵，他好像还在犹豫要不要讲述这一切，又好像是在整理思绪，毕竟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
“这里原本不叫不死者俱乐部。”
赛宗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失真感，像是破旧的收音机，讲述一个来自遥远电台的故事。
“也没有甜蜜的酒水，没有舒服的客房，没有欢快的时光……
它原本的名字叫做不息之地，一处充满了鲜血与死亡的轮回之地，决斗者们自日出之时拼杀到日落，只为决出唯一的冠军。”
赛宗对着三人讲述起了往日的故事，这段故事伯洛戈早已听过了，他面不改色，耐萨尼尔知道大部分破碎的信息，这段故事只是对信息的补足，瑟雷则目光呆滞地聆听着这一切，时隔多年，他头一次知晓，自己到底住在一个何等诡异的地方，并且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朝夕相伴。
“所以……就像伯洛戈推测的那样，他们在向源罪武装血祭，壮大着我的力量，进而唤醒这力量真正的主人。”
赛宗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情绪，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易怒过了，“至于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诸秘之团已经不构成威胁了，他需要一个新的力量，来搅动局势。”
浑浊的目光注视着伯洛戈，赛宗轻声道，“对于魔鬼而言，输了并不重要，只要……只要别让你们赢就好。”
永怒之瞳一旦全面苏醒，势必会引起新一轮的焦土之怒，在那绝望的战乱下，所有人的阴谋诡计都将被打破，朝着不可预计的方向发展。
魔鬼们不在乎这些，他们喜爱混乱胜过秩序，反倒是秩序局，他们将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世界命运的走向，将再次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只要回收那件源罪武装，就可以阻止这些了吗？”耐萨尼尔问。
赛宗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只是推迟罢了，并不是战争代表了暴怒，而是暴怒正是战争本身，随着你们与魔鬼对抗的激化，越来越多的区域被战火覆盖，他迟早有一天会被尘世的焰火唤醒……”
“那就无限推迟下去，待解决了这一切，再来想办法处理他。”
伯洛戈质问道，“你能感应到约克的位置吗？就像我当初答应你的那样，我会替你回收源罪武装。”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伯洛戈绝不允许有人打乱他的步伐。
“位置……他们能在秩序局的视线下躲这么久，那么能藏的地方，只剩下了一个。”
这时，一直沉默的瑟雷忽然开口道，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人，以极为复杂的语气说道。
“永夜的监牢。”

第八十二章 备战
永夜的监牢，又或者说……永夜之地。
提起这个遥远故土，瑟雷顿时间心情复杂，他是在场之中、整个尘世内，最为了解永夜之地的几人之一了，当初也正是他，亲手将自己的父亲、夜王，以及残余的夜族葬送进了那片黑暗之地。
“奥莉薇亚犯了错，造就了摄政王，摄政王后在漫长的岁月中，找到了前往永夜之地的路，并面见了夜王，获得了二次赋血的机会。”
伯洛戈说着看向了瑟雷，“也就是说，现在摄政王的血统纯度，应该与你是同一阶位，更重要的是，他的炼金矩阵，远比你的年轻。”
瑟雷不屑地笑了笑，即便沦落成这副样子了，他的心底依旧有着独属于夜族领主的高傲，哪怕他的领土早已不在。
“更重要的是，摄政王获得了夜王的直接支持，他应该是把永夜之地当做了自己的大本营，忤逆王庭就是在那里建立的，所以说……约克很有可能就在那。”
“也就是说，新一轮的战争要开始了吗？”瑟雷像是没长骨头般，在沙发里瘫成了一坨，脸上带着毫不在意的笑，“又一场破晓战争，彻底摧毁夜族？”
“我们需要你，瑟雷，”伯洛戈主动开口道，“你亲手将他们关押，你知道永夜之地的位置，并且还有着进入的方法，对吗？”
瑟雷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我已经退休了，伯洛戈，你懂退休是什么意思吗？”
他抬起双手，正反面向伯洛戈展示了一下，“瞧一瞧，这么多年的安逸下，我手上的老茧都磨光了。”
瑟雷叹息道，“我已经挥不动剑了，就算有那力气，也再无当年那颗坚定的心了。”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他意识到，这种要求确实有些为难瑟雷了。
想一想他那副滑稽可笑的样子，伯洛戈真的很难把现在他，和那个贯穿了破晓战争的传奇人物联系在一起。
“夜王。”
耐萨尼尔忽然开口道，目光直逼瑟雷，“你上一次见你父亲，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一百年前？破晓战争后的清算中，我亲自将他押入了永夜之地，”瑟雷立刻应答道，“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耐萨尼尔说，“所以，你也不清楚你父亲什么样了吗？”
“他还能什么样，反正都是不死者，在哪虚度光阴都一样。”瑟雷想尽快结束话题，他不想聊起过去，提起一丁点也不行。
耐萨尼尔平静地说道，“哦……我在隐秘之土见到你父亲了，瑟雷。”
瑟雷愣了一下，激动地坐了起来，“怎么可能？他被束缚在了永夜之地里，我亲自检查过那些枷锁的！”
“别紧张，我没有在物质界内见到他，”耐萨尼尔说，“以太界，在隐秘之土的战斗中，我被卷入了以太界内，也是在那里，我见到了跨越两界而来的夜王。”
瑟雷表情怔住了，从那双猩红的眼瞳中，伯洛戈嗅到了恐惧的气息，瑟雷在害怕，他在怕什么？来自父亲的复仇，还是某些被他刻意藏起来的事？
是啊，每当伯洛戈以为自己足够了解瑟雷时，他都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瑟雷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扭转了瑟雷的态度，与自己的血亲拔刀相向。
“我不清楚这对你而言，到底是个好消息，还是一个坏消息，但从与夜王的交手中，我可以确信……”
耐萨尼尔直视着瑟雷的双眼，目光如炬，不容避让。
“你的父亲、夜王，他如今已化作了此世祸恶。”
瑟雷眨了眨眼，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是不死者、荣光者，戒备状态下，他能隔着墙壁清晰地聆听到隔壁房间的呼吸声，他又怎么可能听错这种事呢？
“很显然，当你在不死者俱乐部里虚度光阴时，永夜之地内正掀起一轮变革，新的夜族走上了舞台，蓄势待发，准备着新的战争。”
耐萨尼尔接着又看向了虚弱的赛宗，质问道，“如今不死者俱乐部还要保持避世吗？”
赛宗沉默着。
“你知道的，赛宗，躲避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如果秩序局打不赢，那么战火迟早会烧到你这来，但如果你愿意帮助我们，一切都将得到挽救。”
赛宗目光低垂着，许久后，沙哑的声音响起，“为了获得安宁，而发起一场打破安宁的战争吗？”
死寂之中，隐隐的啜泣声响起，伯洛戈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赛宗垂着头颅，滚滚血泪从他的眼眶里溢出，滴答、滴答。
“说来，真讽刺啊，各位，明明身负暴怒的原罪，却一心渴望的安宁。”
赛宗幽幽地叹息着，“但就像所有被欲望驱使的人一样，越是向往安宁，越是得不到，只能茫然地奔走于世间，饱尝痛苦。”
耐萨尼尔问道，“你的决意是……”
“我需要思考一阵，耐萨尼尔，眼下做出任何决定，都需要巨大的勇气，不是吗？”
赛宗抬起头，脸上的泪水早已被体表的高温蒸发，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不死者俱乐部选择参战，势必会引起永怒之瞳的苏醒，但如果赛宗选择旁观这一切，他又无法确保秩序局能否赢下这一切，就算赢下了，战争依旧会到来，只是长痛与短痛的区分罢了。
“好的。”
耐萨尼尔站起身，率先离开了房间，伯洛戈犹豫了一下，也站起身，跟在了耐萨尼尔身后。
瑟雷呆愣地坐在原位上，与赛宗一样，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走廊外，薇儿等人一脸紧张地等待着，伯洛戈勉强地露出笑意，向他们招了招手。
“别紧张，各位，都解决了。”
实际上什么都没能解决。
“要喝些什么吗？”
博德站在吧台后，见几人不打算离开，他拿起酒杯，招待了起来。
“老样子就好。”
伯洛戈坐在了吧台上，过了一会，奥莉薇亚也走了过来，抢在帕尔默之前，坐在了伯洛戈的身旁。
奥莉薇亚问，“里面发生了什么？”
“一些很复杂的事。”
“瑟雷呢？”
伯洛戈开着玩笑，“他？他应该在思考人生大事。”
轻轻地摇晃了一下杯子，伯洛戈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奥莉薇亚，你也亲身经历了破晓战争，对吗？”
“算是吧，怎么了？”
“可以和我讲讲吗？”伯洛戈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问道，“当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奥莉薇亚双手握起酒杯，眉头微皱，不得不说，不愧是瑟雷的女儿，两人在陷入烦恼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奥莉薇亚缓缓开口道，这一点她不像瑟雷，想从瑟雷的嘴里撬点东西出来，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久到我对那时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奥莉薇亚怀念着，“按照后来的历史记载，那应该是破晓战争的初期……”

第八十三章 往日
“破晓战争，遥远且残酷的记忆，几乎占据了我全部的童年，”奥莉薇亚话音一转，反问道，“瑟雷有讲过我母亲的故事吗？”
伯洛戈点头，应答道，“瑟雷和我讲过她，但也只是提及了一些零零散散的事。”
“比如？”
“那时瑟雷正在周游列国，游离在一个又一个温暖的怀抱间，他以为自己会一直生活在这份奢靡之中，直到他遇到了你的母亲，这个浪子似乎真的爱上了某人，被其束缚，甘愿戴上枷锁。”
如今回顾起来，伯洛戈居然觉得这份经历，有那么几分浪漫的色彩。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那么这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但令人遗憾的是，生活不是电影，它不会因某段事件的结束而结局，故事依旧会发展，直到变得面目全非。
“哦，我知道了。”
从伯洛戈的讲述里，奥莉薇亚大概明白瑟雷嘴里的故事，到底是一副什么模样了。
“他骗了我吗？”伯洛戈问。
“没有，”奥莉薇亚摇摇头，“故事的整体脉络，他并没有说谎……真正的矛盾发生在这之后，在他们两人相爱之后。”
说完，奥莉薇亚疲惫似地叹气着，仿佛要把肺中的气体全部挤压出去，一点不剩。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令人猝不及防。
作为不死者俱乐部真正的酒保，次于赛宗的管理者，瑟雷仍待在门后，不知道赛宗在与他聊些什么……可能是一些激励的话，希望这位颓丧怯懦的不死者站出来。
奥莉薇亚对此不抱什么希望。
耐萨尼尔坐在了角落的阴影里，一言不发，大概是在思考秩序局接下来的决策，是否要联合起不死者俱乐部，乃至大多数的力量，朝着永夜之地发起一场席卷黑暗的战争。
博德在吧台后忙前忙后，其他人都被严肃的氛围，弄的心情沉重，帕尔默这家伙则完全看不懂气氛，小声向博德点了一份薯条。
帕尔默觉得这没什么不妥，一场故事会正缓缓开始，作为一名安静的听从，没有什么比一份热腾腾的薯条更好的了。
“爱莎，爱莎&#183;塔什，这是我母亲的名字。”
奥莉薇亚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她喜欢醉醺醺的感觉，自身的感官变得迟钝起来，连带着不愿面对的过去，也变得容易接受起来。她不清楚这一点是否遗传自瑟雷。
“接着你的故事讲，瑟雷与我的母亲坠入了爱河，两人一起冒险，在世界各地旅行，并且在时间的推移下，他们仍在进行着彼此之间的游戏。”
伯洛戈回忆了起来，“你是指，每天告诉瑟雷一条关于自己信息的游戏吗？”
“嗯，就是那个无聊的游戏。”
奥莉薇亚无奈地笑了笑，从自己的视角评判父辈的事，让她有种莫名的荒诞感。
“我一直觉得，瑟雷并不爱我的母亲，他只是对她感到好奇罢了，就像一个喜欢拆盲盒的孩子，他迫切地想知道盒子里有些什么，为此他愿意花费漫长的时间与精力，毕竟他是不死者。
母亲知道瑟雷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她设计了这样的游戏，一直给予瑟雷不断的期待，让他对自己产生好奇，进而把他束缚在了自己的身边。”
每每提起自己的母亲时，奥莉薇亚的脸上都泛起了格外的安宁，像是寻求到了精神的庇护所。
“同样，我觉得母亲她起初也不爱瑟雷，只是觉得这个不死者很好用，不仅能在孤独的路上排解无聊，又具备各种超凡的力量，替她移山填海。”
帕尔默挑了挑眉，不合时宜地说道，“情场高手对情场高手，这也算是棋逢对手吧？”
奥莉薇亚白了帕尔默一眼，如果是刚认识帕尔默，她一定会狠狠地教训他。现在奥莉薇亚和帕尔默多少也算是老相识了，在隐秘之土的后续战斗里，她深刻意识到了帕尔默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帕尔默人不坏，只是没什么脑子。
“安静。”
奥莉薇亚说着，伸手把盘子挪到了自己面前，叉起一根薯条，沾了沾盘边的番茄酱。
“她输了，”伯洛戈没有理帕尔默，“从后面发生的事来看，她还是败给了瑟雷。”
“很正常，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而瑟雷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寿命的差距下，心智再怎么坚定的人，也无法拒绝一个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人吧？”
奥莉薇亚惆怅道，“她和瑟雷不同，她可不是一个冷血的家伙。”
帕尔默眼神示意了一下博德，刚歇下来的博德，默默地转身点火，再炸起一锅薯条。
“她们度过了一段安宁俗套的日子，但在岁月的流逝下，瑟雷依旧年轻，而她的脸上已经多出了许多的皱纹。”
“寿命的差距，”伯洛戈轻声道，“她奢求不死？”
“不，怎么会，她可是我的母亲，比起出卖灵魂，她宁愿死去。”
“但她最后还是变成了夜族。”
伯洛戈打量着奥莉薇亚，她的存在便是这一切的证明。
“嗯。”
奥莉薇亚点头，低声道，“她从未认输，但却为了瑟雷，做出了妥协。”
“怎么了？”
“一次漫长的旅程中，她意外感染了瘟疫，仅仅是几天的时间，她就形如枯槁，死神徘徊在她的左右，她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结局，但瑟雷不愿接受。”
奥莉薇亚的话语停顿了片刻，像是在酝酿，又好像在怀念，怀念爱莎为她讲故事的童年。
“很有趣，漫长的游戏中，两位对手好像都爱上了彼此，瑟雷为了让她活下来，恳求着她，去吮吸自己的鲜血，这样她们就能永远地在一起。
她依旧强硬地拒绝了，但在瑟雷的强行赋予下，最终还是接受了他。为了瑟雷，她献出了自己的灵魂，自此成为了夜族，不再见日，而瑟雷也有了无尽的时间去了解她，赢得这场荒诞的游戏。”
这次不合时宜的人变成了伯洛戈，“或许是她太了解瑟雷了，只有这种手段，才能让瑟雷心甘情愿地赋予自己不死呢？”
奥莉薇亚没有因伯洛戈的冒犯而生气，只是平静地说道，“如果她真的在意不死，那么她也不会在那一日，主动地走到了白昼之下……烧为灰烬。”
本就严肃的氛围变得更加沉重了，伯洛戈一脸歉意道，“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你的怀疑很正常，这年头谁还相信爱情这种东西呢？”奥莉薇亚反复叉了叉薯条，把它戳烂，“爱情这东西太虚无缥缈了，不死倒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令人着迷、疯狂。”
“之后，瑟雷把她带回了永夜帝国，她成为了夜族领主的妻子，地位于万人之上，但她并不开心，比起那阴暗森严的城堡，她更怀念那段自由自在的日子，更不要说，在那晦暗天幕下，她再也看不见白日了。”
奥莉薇亚摇摇头，似乎把自己代入了爱莎的视角，以她的口吻说道。
“没关系的，这些都没关系的，只要能和瑟雷在一起，爱好、理想、正常的生活、灵魂……无论什么都可以被舍弃掉。
她大概就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在永夜帝国内苍白地生活着，她努力让自己学会麻木，彻底接受这一切，但在不久后……破晓战争爆发了。
然后……然后在战争的第一年里……”
爱莎抱着怀中的熟睡的婴儿，神色憔悴地看向褪去甲胄的瑟雷。
“就叫她奥莉薇亚吧？你觉得这个名字如何？”
“很好，我没什么意见。”
瑟雷将甲胄挂在铁架上，快步来到了爱莎身旁，目光刻意躲避着襁褓中的婴儿。
“你不喜欢她吗？”爱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不，我只是还没准备好成为一名父亲，”瑟雷苦笑着，从后轻轻地拥抱了一下爱莎，“这感觉真的很奇妙，明明我都活了这么久，见到她时，居然觉得自己‘长大’了。”
爱莎抿嘴微笑，瑟雷看不见的眼中，充满了伤感。
“战争还要继续多久？”
“按照目前的进度，这至少还要三年的时间，”瑟雷安慰道，“别担心，我们是不死者，少有敌人能抵御住我们的进军。”
爱莎问道，“不，我不关心这些，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发动战争呢？”
“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更多的领地，更多的资源，”瑟雷还没意识到爱莎的伤感，反而像是一位将领般，为爱莎讲起了其中邪恶的利益，“永夜帝国的发展已经到了极限，每一笔血税都受到了严格的分配，我们只有夺取更多的土地与人口，才能保证永夜帝国的利益。”
爱莎伤心至极，她没有上战场，却能感受到战场的悲鸣，“然后呢？然后变成一个绝对僵死的社会？所有的人、所有的鲜血，都要服务于你那位该死的父亲？”
瑟雷愣了一下，反驳道，“不，不止有我的父亲，还有你、我，以及……她。”
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瑟雷语气温柔道，“新的人口会带来纯净的血源，只有这样，她才能健康成长。”
“然后呢？”爱莎继续反问着，情绪崩溃了般，她泪眼婆娑着，“到最后，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吗？”
“清醒一点，爱莎。”
瑟雷抱住了爱莎，努力地给予其稍许的体温，但她们的血液冰冷，如同交融的冰与水。
“别再共情那些普通人了，我们是不死者，尊贵的、享受永生的不死者，就像人与牲畜一样，我们从一开始，和他们就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爱莎被瑟雷的话逗笑了，在他的耳旁反问道，“我也曾是人类，是那些可悲的牲畜。”
“瑟雷，我和你不一样，我曾作为人类真真正正地活过，我没法像你一样，那么轻易地摆脱这伦理道德的束缚，我做不到。”
瑟雷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爱莎用力地推开了瑟雷，她能嗅到瑟雷身上的血气，他刚刚从战场上归来，不知道又杀尽了多少的生命。
两人都冷静了一阵，瑟雷开口道，“你不爱我了吗？”
“我当然还爱着你，”爱莎平静地说道，“我只是……我只是受够这暗无天日的世界了。”
爱莎抱着怀中的婴儿，情绪保持着绝对的稳定，头脑理智，目光清澈的像位看破世间奥秘的智者。
“瑟雷，你有认真想过，你寻求不死是为了什么吗？难道仅仅是为了逃避死神吗？”
……
壁炉旁，赛宗好奇道，“她那时就是这样质问你？”
“嗯。”
瑟雷注视着壁炉里的焰火，眼睛感到刺痛也不移开，“说来，那时她提出的问题，就像重锤一样砸醒了我，我忽然意识到，好像自我出生起，我就没思考过这种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瑟雷无奈地笑了笑，“我可是夜王之子，生来就具备着永生，这就像一个人问飞鸟翱翔天际的感受，那能力我天生就具备了，根本理解不了普通人的感受。”
瑟雷在回忆里惆怅万分，紧接着他意识到了谈话的诡异之处，反问着，“等一下，你把我单独留下来，只是想问问这些？”
“算是一部分吧？我观察了你很长时间，但你嘴太严了，从不讲述过去，”赛宗打量着瑟雷，“我很好奇，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才变成了这副样子。”
“啊？”
瑟雷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股恶寒感在心底弥漫，见鬼，自己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漫长时光里，居然一直被人盯着。
“你是偷窥狂吗？”瑟雷小心翼翼道。
“我只是对于每一位不死者的故事，都感到非常的好奇。”
赛宗面不改色，语气平静，这不是偷窥，而是一场漫长的学术研究。
“每个人的生命历程都是不同的，导致我们成为不死者的理由也截然相反，”赛宗突然反问道，“瑟雷，你对于这一切，应该也有所疑问吧？”
瑟雷收敛起了笑意，被勾起了回忆，“那正是我之后要讲的。”
“很好，我也是如此，每个不死者都是如此，”赛宗幽幽道，“我也被某个问题困扰着，始终得不到答案，为此我一度觉得，我可以从你们、其他不死者的例子里，找到一定的参考。”
“哦……原来如此。”
瑟雷的眼神迷离，他想继续先前的话题，可话到了嘴边，犹如烟尘般散去，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还是不想说吗？”赛宗看出了瑟雷眼底的抗拒。
瑟雷沉默地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最后他无力地捂住脸庞，指甲用力地撕挠着，个人的挣扎持续了半分钟，他终于松开了自己。
“有些过去我不太想说。”
“你可以自行保留。”
“好。”
瑟雷回忆着，那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但瑟雷的记忆没有因此而褪色、模糊，相反，他的记忆无比准确，一个画面都如刀刃般锋利清晰。
记忆里，爱莎质问着。
“瑟雷，我们付出了灵魂，获得了不死，总该是为了些什么吧？”
“当然了，眼下我们获得的生活，这近乎永和的美好，不就是我们应得的吗？”
瑟雷不理解，他不明白爱莎已经获得了永生，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第八十四章 金色的天际线
爱莎望向窗外黯淡的天空，铅色的厚重云层不断地向着地平线的尽头蔓延，直到将记忆中的蔚蓝彻底掩盖，只在其边缘留下一道金色的勾边。
天亮了。
上一次看到天亮，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爱莎安抚着怀中的婴儿，喃喃自语着，“我觉得，人的一生，应该是为了某种事物、理念而活。”
“我能理解，这是对人生价值的追求，可你要明白，爱莎，人类之所以会固执地追求某种事物，正是因为他们寿命短暂，必须在迎接死亡前，做出什么，好满足自己空虚的内心，待死神来临的那一日，他们也能释然、安心地说，自己度过了美好的一生。”
瑟雷坐在了爱莎身旁，轻抚着爱莎的后背，“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不死者，没必要刻意追求些什么，去满足自己的心灵，毕竟我们拥有着近乎无限的时间。”
爱莎沉默了下来，她直勾勾地看向那金色的天际线，像是回忆起了自己曾沐浴在阳光下的日子，一层雾气覆盖在爱莎的眼瞳上，神情里充满了悲凉。
“你是在恨我吗？爱莎，”瑟雷低声道，“我以为你不一样的。”
看着那双近乎破碎的眼神，瑟雷想起了他生命中经历的一个又一个的女人，那好似诅咒般的话语在他的耳旁响起，那曾是他对别人说的。
“漫长的时光足以改变许多事，再热烈的爱意，最终都会化作挥之不散的仇恨。”
爱莎摇摇头，脸上露出一副和蔼的笑意，“不，我不恨你，瑟雷，我只是……只是有些苦恼。”
她说着，伸手捋了捋瑟雷的头发，点点的血迹在发丝间凝固，将它们粘连在了一起。
瑟雷问，“苦恼些什么？”
“苦恼于，你像个小孩子一样。”
爱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瑟雷的心灵，“你觉得我和她们一样？不，问题不是出在我和她们一样，而是我的想法你与产生了冲突。
即便活了这么久，你依旧是一个幼稚的人，你渴望的并不是某种爱情，而是一种受你掌控，绝对不会变心的……宠物？”
像是被揭开内心的阴暗面般，瑟雷忽然有些惊慌，短暂的失神后，他低声嘲笑着自己，自己居会害怕爱莎，自己可是夜族领主，强大的荣光者，只要自己想，爱莎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可自己居然在害怕，害怕她接下来所说的话。
“漫长的时光令你感到近乎绝望般的孤独，你渴望有人能填满你的内心，为此你寻找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就像游戏一样，当你完全了解一个人时，她们就像一本被读完的小说，令你对其失去了兴致如同消耗品，给你带来间歇性的满足感。”
说这些话时，爱莎依旧保持着那种平静的微笑，瑟雷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去了解这个女人，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爱莎了，却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仍未踏入这个女人的内心。
也许他踏入了，只是对一些事，视而不见。
瑟雷努力控制着情绪，“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既然毫无追求，只是虚度着光阴，那么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爱莎悲伤道，“漫长的时光足以把许多美好的稀释成苍白与贫瘠。”
说完这句话，爱莎便保持着沉默，不再多言什么，压抑的氛围令瑟雷忍不住逃离，他感到自己正一点点地失去爱莎，但他却无能为力。
瑟雷缓缓地后退，他注视着爱莎，又看向她怀中的孩子，那是他自己的子嗣，他的女儿，可在看到蜷缩起来的身影时，瑟雷的心中没有涌现任何情绪，像是在看待一坨肉般看待着她。
“不……不不，爱莎，你不是什么宠物。”
忽然，瑟雷停下了后退，再次上前抱住了爱莎，嘴里喃喃自语，“我已经在努力做出改变了。”
“你的成长太慢了。”
“没办法，谁叫我是不死者呢？”瑟雷无奈地摇摇头，“我们总是如此迟钝。”
因生命的短暂，人类会迫切地去做某些事，如同忙碌的工蚁，渴望在有限的时间里，焕发出更多的色彩，但不死者不会有这样的困扰，无限的时间下，没有事情追赶着他们，为此一切都变得如此缓慢。
瑟雷想起自己曾想去攀登群山之脊，而这个念头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爱莎轻轻地亲吻瑟雷的脸颊，瑟雷以为自己安抚好了爱莎，却不曾想这只是倒计时的开始。
自那之后，生活归于常态，爱莎养育着日渐长大的奥莉薇亚，战争也伴随着奥莉薇亚的成长，不断地扩大、激化。
瑟雷奔走在前线，在他的刀剑下，越来越多的领土与人口纳入永夜帝国的版块中，晦暗铁幕也一并蔓延，无光之天下，成片成片的森林枯死，花草植被变得干枯，目力所及，尽是荒芜。
爱莎没有舍弃瑟雷，一直跟随在他的身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爱莎变得越发憔悴，明明是位不死者，身上却充满了怪异的死意。
“我记得这，瑟雷。”
爱莎坐在宽阔的露台上，望向不远处的旷野，“我们之前来过这，大概在几十年前。”
瑟雷从屋内走出，将手轻轻地搭在爱莎的肩上，“哦？是吗？我没什么印象了。”
“你没印象很正常，”爱莎伸手指向荒芜的原野，“那里曾有一处花海，非常绚烂，我们在这徘徊了很长一段时间，还请人画了一幅油画。”
爱莎记得这一切，这曾是她亲自丈量过的大地，“遗憾的是，随着晦暗铁幕的覆盖，大地上的生机都断绝了，就连记忆里的花海也枯萎成了这副样子，只剩干裂的大地。”
瑟雷一言不发。
一阵欢笑声从屋内传了过来，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一把扑进爱莎的怀里。
“好了，好了。”
爱莎抱起奥莉薇亚，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把她逗的咯咯地笑个没完。
瑟雷静静地打量着这短暂的美好，直到奥莉薇亚累了，在爱莎的怀里昏昏睡去。
“知道吗？我之前曾计划，待奥莉薇亚长大后，就带着她重走我走过的路，带她去看看我所见到的世界。”
爱莎望着荒芜的原野道，“恐怕还不等她长大，我所见过的世界，就会在晦暗铁幕下荡然无存了吧？”
“爱莎……”
瑟雷想说些什么，却被爱莎直接打断了。
“瑟雷，你答应我的事，有在做吗？”
“嗯。”
“那你找到了吗？”爱莎问，“这几年的时间里，你找到了你可以为之而活的东西了吗？”
瑟雷不确定地说道，“我还在找。”
“哦。”
爱莎没有过分追问瑟雷，只是将目光从荒野上移开，望向了更远处，在那里有着熟悉的金色天际线，模糊的光景中，能看到密密麻麻、犹如蚁群般的身影前赴后继。
那是一处战场，海量的嗜血者们正从晦暗天幕下冲出，与站在阳光里的士兵们交战，刀剑被折断，血肉被剁碎，无穷无尽的鲜血洒落一地，浸染了大地。
起初爱莎很抗拒这样的景象，但随着瑟雷将战线推进，一直跟随在瑟雷身后的她，也逐渐对这一切感到了麻木。
一轮轮的嗜血者冲击后，夜族的精锐就会在晦暗铁幕的阴影下出击，他们骑着经过炼金化改造的战马，如同洪流般，穿插在残酷的战场之上。
爱莎问，“你要出发了吗？”
“快了，”瑟雷低声道，“骑兵们补充完鲜血，我们就会出动。”
话音未落，露台的下方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悲鸣，爱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样的事在这几年里，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
身穿甲胄的夜族们拖拽着一群普通人来到了中庭的空旷处，一排排的绞刑架整齐安插，木头反复被鲜血浸染，带着一股诡异的鲜红色泽，仿佛是活过来的血肉，又像是站列的卫兵。
地面上遍布着堆积起来的血迹，哪怕夜族们不断地泼洒清水、反复冲刷，依旧无法洗去这些颜色，似乎它们已经渗透进了大地之下。
不远处夜族们拖拽着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将它们投入牢笼之中，饥饿已久的嗜血者们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地将尸体分食干净，一点血肉一点鲜血也不放过。
随着血肉的下肚，嗜血者们被唤醒了对血肉的强烈渴望，自身的饥饿感驱动着它们去获得更多的血肉，它们躁动不止，如同野兽般嘶吼着，怪诞的啸叫声不断，连绵不绝，回荡在漆黑的天空之下。
在永夜帝国的扩张中，嗜血者们的啸叫声被视作冲锋的号角，它们怀揣着对血肉极深的恨意与渴望，咆哮着冲破敌人的阵线，铁甲的骑兵们紧随其后，杜绝所有的生灵。
一切都如爱莎预料的那样，短暂的进食后，挽马们拉动着囚车，将成群的嗜血者运送到前线。
阵阵马蹄声响起，骑兵们的队列整齐，两两并行，从绞刑架间穿过，伴随着他们的到来，夜族将人们倒吊在了绞刑架上，在他们的头颅之下，是一个又一个的漆黑大缸。
啜泣声与绝望的悲鸣被匕首切断，戛然而止。
鲜血汩汩地从他们的喉咙里溢出，洒入大缸之中，最初人们还能挣扎一阵，慢慢的身体安静了下来，待榨干仅有的鲜血后，夜族们放下尸体，抛给嗜血者们进食，然后押送来一批新的人类，割喉、榨血。
大缸逐渐被填满，骑兵从中路过时，他们弯下腰，从大缸里舀起鲜血，灌入口中，鲜血的下喉，夜族们也被激发出了可怖的杀意，策马奔腾。
如同一场残酷的循环，人们被宰杀、分解利用，像是牲畜一样，被拖来拖去。
爱莎不禁在想，假如自己没有遇到瑟雷，假如自己侥幸活到了现在，自己是否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不太可能，真到那个时候，自己应该是个老太太了，按照夜族内对血液的评级，自己大概会被直接喂给嗜血者，或者投入机器里碾压成渣，成为血税的一部分。
“你喜欢这样的世界吗？”爱莎平静地问道，“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瑟雷犹豫了一下，他已经隐隐记起了曾经的那片花田，鼻尖似乎还能记起那甜美的香气，往日的一切都不复存在，现有的只是无尽的尸骸。
“我更喜欢记忆里的那些。”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爱莎不理解，“帝国的版图还不够辽阔吗？”
“这是我父亲的旨意，我们需要更多的领土与人口，以补充逐渐亏空的血税。”
“父亲！父亲！该死的，瑟雷，你难道一点自我意志都没有吗？”爱莎失态地斥责着，“你简直就像一个没有心智的傀儡！任由他的摆布！”
瑟雷被爱莎说的哑口无言，他试着反驳，却想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爱莎的气势虚弱了下来，她喃喃自语着，“所以你才是个小孩子，受父亲操控的、没有心智的、甚至连善恶都不分的孩子……”
“我该走了。”
瑟雷戴上了头盔，像是逃跑般，离开了爱莎的身旁。
铁骑们踏着鲜血，朝着战场的前线大步而去，瑟雷出现在了队伍之中，他的身后跟随着骑马的侍从，他们举起血腥的旗帜，昭示着夜族领主瑟雷的到来。
爱莎如同雕塑般坐在原地，静静地凝望着这一切，怀中的女孩挪动了几下，爱莎低下头，一脸歉意道。
“吵到你了吗？”
“没……没什么。”
早在爱莎与瑟雷争吵时，奥莉薇亚就已经醒了，她表现的很平静，对这样的事情早已习以为常。
奥莉薇亚好奇地问道，“你说的花田是什么？”
爱莎耐心地解释着，“就是许许多多的鲜花汇聚在了一起，像原野那么辽阔，香气扑人，色彩缤纷。”
“就像画里的那样？”
“要比画里的更美丽。”
“真好啊，”奥莉薇亚眼中心驰神往，“在哪里能看到呢？”
爱莎沉默着抱起奥莉薇亚，仰头看向那没有尽头的黑暗天幕，她安慰道，“会看到的，只是还没到花季。”
“花季又是什么？”
“鲜花盛开的季节。”
“哦……那它什么时候会到？”
“我也不清楚，但放心，我们是不死者，有的是时间去等待。”
“哦。”
爱莎用力地抱起了奥莉薇亚，轻轻地捂住了她的耳朵，远方的厮杀声缓缓传来，嗜血者们失控冲杀着，铁骑们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的以太反应升起，超自然的现象中，鲜血的旗帜与阴云一并前进。
“奥莉薇亚，你喜欢这样的世界吗？”爱莎低声道。
“还好吧。”
奥莉薇亚对于世界这一概念了解的并不多，自她出生起，她就跟随着爱莎与瑟雷、跟随着不断推进的战线生活。
她眼中的世界有的只是习以为常的战争，接连不断的血祭，恐怖残暴的嗜血者，奥莉薇亚起初也很害怕，但在爱莎的照顾下，她逐渐坚强了起来，有勇气接受这一切。
爱莎把自己还是人类时，一次次冒险所留下的笔记讲给奥莉薇亚听，那是奥莉薇亚最喜欢的事情，那些遥远奇异的故事，对她来讲，就像天边那摸不到的金色天际线。
遗憾的是，即便爱莎的故事再怎么有趣，但其中有许多事，是奥莉薇亚完全无法理解的。
比如被风吹起、无法坠落的瀑布，辽阔无垠的巨木森林，温馨的城镇节日，话剧表演……花田等等。
伴随着晦暗铁幕的推进，尘世的一切都被碾碎毁灭，留下的只有一地的废墟。
忽然，爱莎说道，“我很抱歉，奥莉薇亚。”
“怎么了？”
“抱歉，我以为你的到来，会令他有所改变的。”
奥莉薇亚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自私的……”
那一天，在远方的厮杀中，爱莎就这么反复地对奥莉薇亚说着抱歉，直到厮杀声渐止，直到金色的天际线黯淡了下去，黑暗完全笼罩了大地。
……
“那时我困惑了很久，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后来又过了很长时间，在某个不经意的一天里，我突然明白了。”
奥莉薇亚用叉子反复地把薯条戳烂，像是秃鹫啃食着破碎的腐尸，她喃喃道，“我意识到，我的母亲可能不爱我……她确确实实爱着我，但在这份爱意下，她隐藏些别的情绪。”
“她把我视为一件工具。”
奥莉薇亚平静地诉说着，“一件可以操控瑟雷，令他意识到世间美好的工具。”
最初察觉到这一点时，奥莉薇亚难过的要死，可那时爱莎已经离去了，瑟雷也不知所踪，永夜帝国也荡然无存，她花了很长时间让自己接受这一切，直到内心不再有丝毫的起伏。
“用亲情影响瑟雷，令他找到自我价值的存在，阻止永夜帝国的扩张吗？”伯洛戈低声道，“爱莎太天真了，她居然把希望寄托在瑟雷的良知上。”
“没办法，说到底，她只是个普通人，有着自己的局限，这是她所能做的极限了。”
奥莉薇亚怀念着，“更何况，她已经尽其所能，给我一个足够完美的童年了。”
“她经常向我讲述她年轻时的冒险经历，告诉我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阴沉森严的堡垒与残酷的血祭，她和我说，那样的世界就在金色天际线的尽头。”
奥莉薇亚继续说道，“自那之后，我一直很向往金色天际线的尽头，曾数次偷偷出逃，想要越过那道线，看看她口中的世界。
后来的某一次中，我奇迹般地成功了，越过了森严的守卫与崎岖的道路，我距离那道金色天际线越来越近，就在这一切快要触手可及时，我见到了……战争。”
人是过往经历的总和，而在这经历之中，总有那么几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成为了塑造人格的基石。
晦暗铁幕的边缘就是金色的天际线，而那也正是战争的最前线，伯洛戈猜，奥莉薇亚正是在那里，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重大转折。
“我看到残暴的嗜血者与铁骑向前推进，看到了一座座城镇被付之一炬，看到了成批成批的人被斩首，鲜血淌了一地，汇聚成了小溪。”
奥莉薇亚的眼瞳失焦，仿佛再次回到了那场遥远的噩梦中。
“过往的生活里，我被母亲保护的太好了，也被她那近乎童话般的故事，塑造出了一个天真无比的心智，那是我第一次接触真实的世界、残酷的世界。
也是在那一刻，我亲眼见证了那金色的天际线，并在金色的天际线外，头一次看到了所谓的……太阳。”
奥莉薇亚露出惊喜的表情，神情变得有些激动，欣喜的目光打量着伯洛戈。
“太阳，我在母亲的故事里，听说过它，并无数次地幻想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直到那一次，我第一次见到它。
它是如此地巨大、温暖、灿烂，无法直视。
那如海洋般的天空，莹绿的原野、花丛，那我是只在书本画作上见过的东西，现在它们一并呈现在了我的眼前，我看到了远处城市，看到了……看到了……”
奥莉薇亚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那是她人生中少有的美好时刻，每一次回忆都令她感动万分，早已冰冷的心也为此再度跳动着。
“伯洛戈，直到如今，我依旧很难描述我那时的心情，就像盲人第一次具备了视力，窥探到了世间的千姿百态，而不再是单调的灰白。
也是在那一刻，我突然理解母亲她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了，当你生活在阳光下后，你就再也难以容忍黑暗里的生活。”
奥莉薇亚轻声道，“我忘记了母亲对我告诫，朝着阳光下走去，我想踏入那美好的世界，但当我越过晦暗铁幕的那一刻，阳光落在我的身上，我头一次感受到如此温暖的东西……然后它烧焦了我的皮肤，蚀断了我的骨头，在我的身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像是自我认知的崩塌般，一直以来，奥莉薇亚对于夜族都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当焰火侵袭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是何等的丑陋邪恶。
“真奇妙，那一刻我认识了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也是在那一刻，我才搞明白，我、所谓的夜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
“如果不是发现及时，如果奥莉薇亚不是纯血夜族，她差一点就葬身于烈阳之下了，”瑟雷努力地回忆着，“一次次的血疗后，奥莉薇亚恢复的很快，但在那之后，她就很少会笑了，无人搭理她时，她就呆呆地望着那道金色的天际线。”
“随着战争的推进，年岁的增长，她经常从我的视线里逃离，偷偷地溜到晦暗铁幕的边缘，在那里一待就是一天，暗地里，她还在寻求一些可以躲避日光的炼金武装……”
瑟雷感到一阵头疼，用力地掐了掐鼻梁，他感觉很疲惫，就跟打仗一样，每说一句话，都要消耗掉他大量的力气。
“这一切我都有看在眼中，其实我也明白爱莎的话。
几十年前，我和爱莎踏遍了全世界，见识了种种美好，几十年后，我带领着铁骑，把曾经的美好逐一烧毁……
我知道的，我是一个胆小鬼，畏惧父亲的怯懦之人，就算我不愿这样，我也不敢违逆我的父亲。”
瑟雷喃喃道，“爱莎对我失望透顶，直到对我不再有任何期待，然后……那件事发生了。”
赛宗猜测着，“导致你颠覆夜族，变成如此这副模样的事吗？”
“差不多，爱莎遇到了一位流浪的学者，”瑟雷眯起眼睛，“她委托那位学者，帮助她打造一把足以抹杀夜族的武器。”
瑟雷补充道，“说来巧合，我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而是在破晓战争结束时，我也遇到了那位学者，他主动向我解释了这些，后来他还作为见证者，见证了《破晓誓约》的签订。”
直到今日，瑟雷依旧记得那个学者的名字，沃尔夫冈&#183;戈德。
“说回爱莎的故事，她对我的懦弱感到失望，对永夜帝国所统治的世界感到绝望，她不允许自己曾热爱的世界被晦暗铁幕笼罩，所以她拿起了那位学者为她打造的武器，那把名为汲血之匕的匕首……”
“她做了什么？”
“一件我想都不敢想的事，她是如此地勇敢，以至于那时我才发现，爱莎居然还有着如此坚韧的一面，就像重新认识她一样，”瑟雷低声道，“不愧是爱莎啊，我仿佛永远无法了解她的全部。”
不需要瑟雷的解释，赛宗已经猜到了爱莎的所作所为。
刺王杀驾。

第八十五章 人生的价值
“我那时从未真正地共情过爱莎的心思，在永夜的铁骑下，她所熟悉的故土，接连沦陷，被漆黑的晦暗铁幕所覆盖，所爱的事物付之一炬。
爱莎不在乎什么政治立场，也不在意是谁统治着王国、领地，她只是在痛恨我们，痛恨我们这群不死的夜族，我们拥有着令人羡慕的漫长寿命，却用这无限的时光，尽做些亵渎的事。”
讲到这里，瑟雷不由地想起爱莎的斥责声，重复道。
“不从事生产，没有任何的艺术创造，也毫无存在的意义……或许夜族也是有存在意义的，而这意义就是最接近生物原始本能的生存与繁殖，除此之外，一无是处，就像一群肆意增殖的癌细胞。”
严厉的话语徘徊在瑟雷的耳旁，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点点地扣掉伤口上的结痂，把血淋淋的一面再度展露出来，伤口是如此新鲜，仿佛从未愈合过。
“我能理解爱莎的话，我能明白她的意思，她所熟悉的美好世界正一点点地被黑暗吞没，更令她绝望的是，她居然也是黑暗的一员，她的孩子也是如此。
爱莎希望奥莉薇亚能见到自己所见过的世界，她希望我能摆脱我父亲的控制，找到一些真正为之而活的东西。
她是个温柔的人，对我、奥莉薇亚、对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美好的期盼了。
那股美好的愿景越是强大，爱莎越难以忍受永夜帝国的现状，无尽的绝望与压抑中，她想过很多办法……就比如用奥莉薇亚拴住我，试图用孩子唤醒我的良知，很遗憾，我让她失望了。”
瑟雷的目光冰冷，他能理解事情的缘由，可始终无法对奥莉薇亚产生太多的情绪，有时候瑟雷觉得这不是奥莉薇亚的问题，而是他自己。
自永夜帝国毁灭、葬送了瑟雷心中的所有美好后，他的心就彻底枯萎了下去，不再有任何起伏。
“我令爱莎失望了，但这没有让爱莎放弃改变现状。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无论成败与否，她都必须这样做，她确实可以安安稳稳地度过富裕的漫长岁月，但如果她不去做这件事，漫长的时光会变成她的囚笼，而她的良知则会变得刑罚，无限地折磨着她。
爱莎必须去做什么，她再也难以忍受了，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瑟雷的话语忽然停滞了一下，不知何时起，他那猩红的眼瞳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身体蜷缩着，像是要保护身体所有的脆弱部分。
“之后……之后永夜帝国的扩张受到了限制，是那些超凡家族、秘密结社们，他们联合在了一起，将永夜的铁骑死死地挡在了风源高地之下，在那片充满以太的高原内，持续不断的啸风吹拂着晦暗铁幕，令它无法推移半分。
我们久攻不下，被牢牢地钉死在了这，在后续的时间里，有越来越多的兵力聚集到了这里，我的血亲、所有的夜族领主都抵达了这处战场……就连我的父亲、夜王也是如此。”
瑟雷自嘲地笑了笑，“一场局部战争不断升起，最后变成了一场关乎存亡的终极决战。”
回忆来到了关键点，一抹金色的阳光在瑟雷的脑海里不断放大，它是如此热烈，仿佛要跨越时间与空间，烧干瑟雷的记忆，连带着肉体一并湮灭。
“双方军力抵达了极限，决定世界命运走向的大战在即，爱莎则在决战的前夜，带着汲血之匕面见了夜王。”
这是瑟雷最不愿回忆的一段过去，讲述起它时，他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般，说起话来磕磕巴巴。
“具体的经过我不清楚，但从后来的调查来看，很显然，爱莎尝试刺杀夜王，她的想法很美好，只要杀掉这罪血的源头，斩杀掉这恐怖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那么永夜帝国的一切都将结束。”
瑟雷茫然地发笑着，“她还总说我天真，她才是最天真的那个吧？居然以为杀掉夜王就能结束这一切，一个夜王死掉了，还有另一个夜王登场，只要怕死的胆小鬼仍在，永夜的帝国就必将延续。
况且，她又有什么力量对抗身为荣光者的夜王呢？”
瑟雷自己也没注意到，他的脸上写满了平静，但细腻的泪水浸湿了他的眼眶，他仿佛是一个不会哭的人，却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流下了泪水。
赛宗低声问道，“这就是你背叛永夜的契机吗？”
瑟雷没有回答他的话，他望着篝火，内心不断挣扎着，瑟雷长呼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有勇气面对这回忆般，他继续讲述着。
“当我知道这一消息时，爱莎已经被控制住了，我想救她，但她却恶狠狠地看着我，那目光就像在看待仇人一样……我知道，她想要的不是活命，而是终结这一切。
是啊，我应该走上前，和她演戏，然后找机会杀掉我的父亲，可……可我做不到。”
瑟雷憎恨着那时的自己，“我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她，任由她被夜王带走，执行律法。”
赛宗冷漠地评判道，“真是彻头彻尾的懦夫啊。”
“我能怎么办！”
瑟雷猛地站了起来，“他是我的父亲，永夜帝国的基石所在，不死之血的源头，而她只是……只是……”
赛宗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你在为自己的软弱开脱。”
“你说的对，赛宗，我只是在为自己的软弱开脱。”
瑟雷失魂落魄地坐回了沙发，双手抱头，身子前倾，眼神低垂。
“我确确实实是一个懦夫，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回想起这一切，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辩解，”瑟雷痛苦地看向赛宗，“赛宗，我自己都厌恶着我自己，痛恨着这副模样的我。”
赛宗没有说话，但一次他能理解瑟雷的所思所想，他、他的主人，他们同样痛恨着自己，双手沾满鲜血，无论怎么清洗，哪怕剥掉一层皮，那种血淋淋的黏腻感依旧如影随形，不得解脱。
暴怒者渴望安宁，懦弱者寻求勇气。
“爱莎，爱莎拒绝了我的看望，最后的时刻里，她选择了独处，待天明之时，在其他纯血夜族的见证下，她置身于一口深井之中”
赛宗猜到了那迎接爱莎的刑罚。
“白昼之刑。”
瑟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些回忆回来了，它们从记忆的坟墓里爬出，干枯的手臂上挂着烂肉与泥土，它们争先恐后，推倒墓碑，哀嚎不止。
他记得那一日，铭刻进他灵魂深处的那一日。
爱莎脸上挂着久违的笑意，那副笑意是如此温柔，不禁令瑟雷回忆起了自己第一次与她相遇时的模样。
在那最后的时刻，爱莎没有诅咒瑟雷，也没有憎恨瑟雷，相反，她用力地拥抱了瑟雷，就像两人第一次正视起彼此的情感一般，血肉仿佛都要粘连在了一起，连带着心与心也紧贴着。
“别难过，瑟雷，”爱莎说，“我只是在追逐我所寻求的价值。”
价值？
什么价值，瑟雷完全不懂，有什么价值是需要付出生命的吗？生命难道不是最高的价值吗？
这位生来就获得永生的不死者，根本无法理解爱莎的献身，也是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仍没有完全了解这个女人的全部……也没有机会去了解了。
“照顾奥莉薇亚，她是你我之间的纽带，也是你与世界之间的联系。”
爱莎嘱咐着，瑟雷的神情充满茫然与困惑，他不明白什么是纽带与联系，更不明白这与奥莉薇亚有什么关系。
瑟雷对奥莉薇亚所有的爱意，都来自从爱莎身上溢满出的部分，爱莎离开了，奥莉薇亚对他而言也变得可有可无。
“向他认错，爱莎，”瑟雷紧张地劝说着，“向他臣服，这样你就能活下来。”
爱莎像位母亲安抚孩子一般，轻轻地揉了揉瑟雷的脑袋，声音柔和道，“没关系的，瑟雷。”
“你在说什么？”
“所有的事。”
爱莎亲吻着瑟雷，在他的耳旁轻语，“你是个好孩子，你是只是还没准备好。”
“但我相信……”
“我相信终有一日，你会准备好的。”
做完最后的告别，爱莎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踏入了那幽邃的深井之中。
当天明之时，晦暗铁幕裂开了一角，一缕灿烂的阳光犹如天神挥下的巨剑，插入深井之中，驱散了所有的阴影。
瑟雷就站在井边，他能听到下方传来的痛苦悲鸣，也能聆听到皮肤油脂被烤焦的爆裂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炭与血腥味，渐渐的女人再也忍受不住，绝望的哀嚎声响彻。
白昼之刑。
这是永夜帝国内，针对纯血夜族最为残酷的刑罚。
因阳光直射角度的变化，除去正午时分外，深井之中始终会有一小片阴影的存在，而这片阴影会成为纯血夜族苟活的契机。
上午日升之时，她的身体会一点点地烤焦、烧烂，但躲藏在阴影里的血肉，又会具备十足的活性，凭借着尊贵的纯血，强大的自愈力会与阳光的灼烧持平。
正午时分来临之际，阳光完全笼罩住了深井，她不再有任何躲藏的地方，强烈的阳光会均匀地烘烤她的身体，皮肤变成焦炭，眼球被蒸发，美好的容貌将变得枯槁，所有的发丝一并荡然无存。
幸运的是，这正午的阳光是穿透晦暗铁幕而来，它的光芒并不热烈，虽然足以杀死低阶夜族，但对于女人这样的纯血，这种程度的日光还无法完全抹杀掉她。
正午过后，女人全身几乎都化作了焦炭，但她仍有着一口气，一线生机，待夕阳来临，深井之中再次出现了可以躲藏的阴影，她的血肉在阴影的庇护下迅速自愈，虚弱的阳光则继续着灼烧。
深夜来临，哀鸣声已经变得断断续续，黑暗中女人完全丧失了行动力，只剩下了心脏艰难地跳动着，生命的本能加快着自愈，努力在黑夜里愈合更多的伤口，等待着白日再次降临。
瑟雷一直站在深井之上陪伴着女人，他不断地请求着，希望女人臣服，就像当初接受自己的鲜血那样，为了自己再次活下来。
遗憾的是，女人的喉咙已经被烧穿了，发不出半点的声音，就算能说话，她也不会应答的。
为了瑟雷那固执狭隘的爱意，她已经献出了一次灵魂，她不会再出卖自己第二次了。
第二天……
第三天……
周而复始至第七天时，女人彻底死去了，循环的阳光与黑夜消耗掉了她最后一点生机与血液，变成了一地无法拾起的尘埃，这场缓慢且残酷的处刑也就此落幕。
瑟雷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离开的了，他只知道自那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哭泣过了，同样，也因女人的死，瑟雷感到自己未曾变过的内心出现了一丝异常的变化。
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酝酿，它挣扎着，撕破了名为怯懦的牢笼，沿着瑟雷的骨骼、血脉、肢体一路爬行着，把沿途的血肉吞食殆尽，强壮着己身，直到将原本那个瑟雷完全杀死般，取代掉他的皮囊。
“我收集起她的灰烬，恍惚地回到了我的房间，就是在那里，我见到了爱莎留给我的礼物，”瑟雷幽幽道，“那是一个装饰精美的箱子，里面放置着一把匕首……汲血之匕。”
“我检查了那把匕首，确信，这把匕首可以杀死夜族，但爱莎却没有带着它去行刺夜王，”讲到这里时，瑟雷已经丧失了全部的情绪，“她是故意这样做的，故意去刺杀夜王，以自己的献身，来唤醒我对夜王的反抗。”
赛宗问，“然后……你就做了那些事吗？”
“嗯。”
瑟雷坦诚地点头，说起这些时，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接下来就是众所周知的事了，决战前夕我用这把匕首割开了我血亲的喉咙，一个接着一个，几乎杀光了所有纯血阶层的夜族们。
我接着向联军告密，夜族力量的分布，战场上重要角色的位置，乃至夜王……我把我知晓的全部都说了出去。”
赛宗熟悉接下来的历史，某种意义上来讲，破晓战争的终结，正是另一场战争的开端。
“在你的背叛下，克莱克斯家的荣光者吹散了晦暗铁幕，不待交手，夜族大军就在阳光下灰飞烟灭，而你，你在暗地里摧毁了各个区域晦暗铁幕的炼金矩阵，阳光平等地抹杀了永夜国土上的所有夜族。
失去了晦暗铁幕的保护，一夜之间，永夜帝国的版图缩水的只剩下了王城，而那座王城也在你的阴谋下，门户大开。”
“是我吗？”瑟雷反问着，眼神迷离，像是醉酒了一样，“抱歉，那段记忆我已经记不清了，整个人就像被复仇的怒火冲昏了头脑，等我重新意识到自己时，一切都结束了。”
破晓战争后的清算中，绝大部分的夜族都是由瑟雷处刑的，他们的刑罚也意外地一致。
白昼之刑。
“不需要人费力地挥砍，也不会让刀子钝掉，更不会有乱七八糟的麻烦事，只要阳光一晒就好，无论是骨头、内脏、血液，都会变成灰，清洁的不行，”那时瑟雷这样解释着，“唯一不妙的地方，就是行刑的过程比较残忍，但比起他们做过的事，这也算是罪有应得吧？”
“那瑟雷你呢？你犯下了过错，是否遭到了报应呢？”
有人恶狠狠地质问着，作为夜王最为信赖的长子，瑟雷曾是夜族大军的先锋，他杀死了数不清的人，攻陷烧毁了一座又一座的城。
按理说，瑟雷也应被烈阳灼烧，可偏偏又是他背叛了夜族，帮助联军打赢了战争。
如今，瑟雷这个该死的战犯反而成为了英雄。
瑟雷完全不在乎那些复杂的眼神、咒骂的话语，他只是自顾自地开始自己的处刑。
在新一天来临之前，瑟雷拖拽着残余的纯血夜族，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钉死在了大地上，无论他们怎么求饶、咒骂，瑟雷只是不断地怪笑着，任由阳光把他们烧成灰烬。
有些没烧死的，瑟雷也不会补刀，给他们一个痛快，而是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把自己的纯血赋予给他们。
“选择吧。”
这是瑟雷那段时间最常说的一句话。
一些夜族明白瑟雷的话，拒绝喝下他的血，有些夜族则被死亡吓破了胆子，伸出干瘪的舌头，艰难地舔舐着鲜血。
残破的躯体得到了自愈，然后太阳再度升起。
周而复始，第七日时，所有的夜族都化作了尘土。
瑟雷站在宛如沙海般的灰烬堆中，静静地等待着，他脱下了身上避光的长袍，望着天边逐渐升起的金色天际线。
没人知道那时瑟雷在想些什么，就连瑟雷自己也搞不懂，但当第一缕阳光灼烧着瑟雷的手背，带来钻心的痛意时，瑟雷那游离的神智才清醒了过来。
对于夜族而言，那是无法忍受的痛苦，不止源自于肉体的感官，更来自于心理的绝对恐惧，瑟雷几乎尖叫了出来。
痛苦中，他想起了爱莎，想起了爱莎所经历的。
“你还真是个勇敢的人啊……”瑟雷崩溃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瑟雷还是无法勇敢起来，就像在破晓战争的最后，他还是不敢面对他的父亲，也不敢迎接这久违的烈阳，他带着身上燃起的熊熊焰火，像老鼠般逃回了黑暗里。
……
“故事就是这样，”瑟雷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之后我就遇到了你，来到了这个鬼地方，日复一日，到了今天。”
“爱莎用自我牺牲，才唤回你的良知，对世界的热爱吗？”赛宗不禁感叹着，“真是令人感到意外，恐怕谁也没想到，世界的命运曾被这样的一个人决定了下来。”
“良知？世界的热爱？不不不，赛宗，你在说些什么？”
瑟雷连连否决道，他对自己有着很清晰的认知，“你好像把我说成了一个迷途知返的好人？怎么可能啊，我就是一个人渣、恶棍，我颠覆永夜帝国，根本不是为了这种宏大的理念。”
“那你是为了什么？”
“复仇，”瑟雷诚恳道，“很简单，就只是复仇而已。”
赛宗有些不可置信，“哦？那我否可以理解为，你为了一个女人，才做了这一切？”
“差不多，没什么崇高的理念，也没什么幡然醒悟，我只是在复仇罢了。”
瑟雷顿了顿，忍不住地捂住脸，“我很可笑吧，赛宗，胆小、怯懦、人渣、恶棍……为了个女人，做了这么荒唐的事，这听起来简直蠢爆了。”
他尽其所能地嘲笑自己，试图让自己没那么不堪，但瑟雷的语气还是变得柔和起来，充满怀念。
“也有可能……也有可能我是真的爱上了她。”
瑟雷放下手，望着头顶，不确定地说道，“是啊，我说不定真的爱上了这个女人，感受着她的悲喜。”
“她的离去让我难以忍受，无法容忍……我需要发泄这股情绪，我就去做了。”
瑟雷喃喃道，“但我仍无法释然，我一想到，假如我能在爱莎离去前，鼓起勇气做这一切，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要我能更早鼓起勇气……更早地扛起责任……”
瑟雷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露出没心没肺的笑意，“还是说点开心的吧，不得不说，比起永夜帝国，我真的很喜欢现在的世界。”
他有些理解了爱莎的想法，“世间的人们就像一个个急不可耐的短命鬼，忙忙慌慌地生活，绞尽脑汁地要在死神追上自己前，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些什么，以证明自己存在过。”
瑟雷想起帕尔默和他讲述的，关于厄文的故事，在那场灾难之中，直到最后，厄文没寻求活命的机会，而是固执地写完自己的故事。
生命总会终结，而其所诞生的价值，将永远地留在这个世界上。
“于是，每天都有各种新奇的玩意出现，电影、小说、舞台剧、音乐……它们蕴含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个体的价值所在。”
瑟雷被这一切震撼，不由地感叹，“我依旧不知道人生的意义，更不知道该追逐什么样的价值，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既然自己找不到，那么就沿着她的路走吧。”
瑟雷用力地伸展了一下身子，躯体里传来一声声的轻响。
“也就是说，我确确实实有着一个正当的、正确的理由。”
瑟雷乐此不疲地重复道。
“为了爱与和平。”

第八十六章 炸薯条宗师
伯洛戈有些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不死者俱乐部里走出来的了，准确说，当他从奥莉薇亚的故事里清醒过来，重新意识到自己是“伯洛戈&#183;拉撒路”时，他已经站在了誓言城&#183;欧泊斯的街头上。
夜幕降临，街边灯火通明，行人们彼此交谈着，带着隐隐的笑声，消失在街角尽头。
微冷的晚风灌入伯洛戈的衣领，这时他才察觉到自己的衣服间已经浸满了汗水，冷意直入骨髓，像是浸泡在了冰水之中。
“你怎么看待这个故事。”
帕尔默从伯洛戈的身后走出，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此时也是一脸的疲惫，靠在街边的墙壁上，目光失焦。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评判也改变不了什么。”
伯洛戈试着以理性的角度去阐述，但话说到一半，他还是忍不住感叹，“所以瑟雷算是英雄吗？”
如果没有爱莎的牺牲，如果没有瑟雷的背叛，如果永夜帝国打赢了破晓战争……那么如今的世界，该是怎样的模样呢？
伯洛戈幻想着，那沉重阴郁的晦暗铁幕遍布大陆的每一处，先是植物枯萎，引发食物链的崩溃，生物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阳光会变成只存在传说之中的事物，唯有远离大陆的远洋渔船，才能在海面之上一窥那温暖的存在。
永夜帝国或许会开辟出那么一个仁慈的阳光区，以让人类耕种，维持自身的勉强存续。
是的，诸国沦陷，凡人化作血民，如同牲畜一样，任由夜族宰割，收取那源源不断的血税，直到生命的尽头。
那将是一个完全僵死的社会，纯血阶层占据着金字塔的塔尖，漫长的生命令他们的权力无法被任何人撼动，这一切只是为了服务帝国的最上层，乃至说，夜王本身。
就像终极凝华者那样。
“英雄？我觉得瑟雷不会喜欢英雄这个词汇，”帕尔默猜测着，“这听起来像是在羞辱他……一个被胆小鬼被称作英雄，怎么想都太耻辱了。”
伯洛戈笑了两声，试着缓解心中的压抑，“帕尔默，你又是如何看待不死者的呢？”
“不死者？”
帕尔默思考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不死者很糟糕。”
帕尔默开始了他那奇怪的形容，“就比如我们玩的《绝夜之旅》，它的有趣之处在于，随着游戏的推进，我们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随机事件，面对重重危机，想法设法地挺过难关，但我当我们不会死后，这一切还有什么意思呢？”
他说完沉默了下来，一副绞尽脑汁的样子。
“我想想……再具体一点，该怎么说呢？”
帕尔默有些烦躁，他知道自己想要表达的点，但话到嘴边，硬是没办法以一个完美的方式，将这个想法清晰地阐述出来。
伯洛戈精准地捕捉到了帕尔默的想法。
“驱动力。”
“对对对，就是这个！”
帕尔默拍手叫好，不愧是自己的搭档，一点就通。
伯洛戈无奈地摇摇头，帕尔默的表达能力确实很差，不然也不会被沃西琳折磨那么久了。
两人再次移动了起来，一边闲聊，一边漫无目的地行走着，直到伯洛戈觉得有些疲惫，在一处停车场的台阶上坐下。
“是的，”伯洛戈肯定道，“死亡对于人类而言，是一种存在上的限制，它令我们有限的生命具备了紧迫感与目标性，也就是——驱动力。”
“正因我们知晓生命是有限的，所以才更加珍惜时间与资源，学习、成长、创造。这种对死亡的认知和恐惧，在一定程度上推进了人类的进步与发展。”
帕尔默顺从着伯洛戈的话，想道，“正因会逝去，所以显得格外珍贵。”
伯洛戈嘲笑着，“但就像你说的，不死者不会珍惜这种东西，时间、生命，他们有一大把一大把，多的就像砂石一样。”
他继续梳理着思维，“相反，不死者没有死亡的威胁，因而，他们对生命的意义和价值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与追求。
不死者们可能不再为了自我认可而创造价值，也可能不再感到生命的紧迫和珍贵，就像一场不会输的游戏，生命变得索然无味。”
说到这部分时，伯洛戈想起自己见过的不死者们，他们每一位都算得上怪咖，为了让自己那苍白的生活多出那么一抹色彩，从而变得歇斯底里。
“也没那么绝对，”帕尔默补充道，“主要还是分不死者吧？像瑟雷那种家伙，肯定就是前者了，为了找点乐子都跳上了钢管舞。”
伯洛戈好奇地问道，“后者呢？”
“后者自然是那些成为不死者后，仍具备自我价值追求的不死者啊，比如投身于某个领域，用近乎无限的时间去钻研，拓展认知的边界。”
帕尔默接着说道，“这听起来还不错吧？动不动就埋头钻研个一百年。”
“之后呢？”
“什么之后？”
“我是说，在这一百年之后呢？再开始另一个一百年、一千年？”伯洛戈解释着，“你还不理解吗？帕尔默，无论是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在不死者的那近乎永恒的生命里，都只是一瞬间罢了。”
帕尔默若有所思。
伯洛戈难过地说道，“无论是投身于艺术、科学、思考还是别的什么，它们都无法消磨掉你漫长的人生，到最后，你依旧会慢慢地褪色，变成苍白的一片。”
“听起来不死者真糟糕啊……”
“是啊，糟糕透顶，到头来，你能信任的，只有你不屈的意志，”伯洛戈幽幽道，“但有时候，即便是我，也不禁怀疑起自己，我的意志真的能承受这漫长的时光而不变质吗？”
两人对视在了一起，直到伯洛戈的目光盯的帕尔默有些发毛，也是在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伯洛戈也是一位不死者。
帕尔默喃喃道，“这就是你所预见的未来吗？”
“差不多，蛮绝望的吧？”伯洛戈无所谓道，“但别担心，我不会变成那副糟糕的模样，至少现在不会，而且我仍觉得，我是人类，不死只是一件帮助我达成目的的工具。”
“可就像你说的，你也在担心自己是否会变质，是否会变得苍白，是否会堕落，就和你曾经无比厌恶的那样。”
迟钝的帕尔默，这一刻终于对伯洛戈的心境有所共情。他第一次如此担心自己的搭档。
伯洛戈没有说话，抬头望了望不远处，一只流浪猫从车底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
“稍等。”
伯洛戈不知道是对帕尔默说的，还是对那只流浪猫。
他起身离开了一小会，当他再次回来时，手里抱着一大袋的薯条，匀给帕尔默一半后，他拿起几根，朝着流浪猫抛了过去。
一阵哈气声后，流浪猫消失在了视野里。
伯洛戈一脸的无奈，“唉，真遗憾啊。”
叹了口气，伯洛戈问道，“我们刚刚说到哪来的？”
“我很担心你，伯洛戈。”
帕尔默一脸的严肃，但手却在袋子里摸来摸去，薯条热乎乎的，新鲜出炉，是口感最好的时刻。
“是啊，我也很担心我自己，如果我变成了我自己厌恶的模样，我一定会很痛苦。”
伯洛戈抓起一把薯条，塞进自己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所以我最初的想法一直都没有变。”
“什么？”
“赎回我的灵魂，归复常人。”
帕尔默想了一阵，这才记起，好几年前，两人都是一阶段凝华者时，没事的闲谈了，那时伯洛戈就说，想要找到魔鬼，从他的手中赎回自己的灵魂，回归常人。
“等一下，那你岂不是，就不是不死者了？”
帕尔默声音高了几分，阴影里传来一阵猫叫与哈气声。
“你想说什么？觉得我放弃不死太蠢了？”伯洛戈倒了下去，身子跨了数个台阶，“看吧，帕尔默，不死就是这样，明明意识到它给你的只有绝望，但让你松手时，你却不敢松手。”
“难……难道你就敢吗？”
“嗯……我敢，”伯洛戈讲述着自己的想法，“我的心境也是伴随着成长不断变化的，起初我厌恶不死，是因为心中怀有着愧疚感，一种强烈的自责与自毁心态。”
帕尔默知道这段故事，伯洛戈是焦土之怒仅存的幸存者，他所熟悉的事物都消失在了灿烂的光灼中，那一切宛如噩梦般困扰着他，直到这几年才有所好转。
“而到了现在，我厌恶不死的理由，就变成了我刚刚说的那样，我害怕，我害怕不死令我的意志质变，哪怕我觉得自己不会输。”
伯洛戈自嘲道，“很矛盾吧？”
“确实很矛盾，非常矛盾，”帕尔默把袋子放到一边，用裤子蹭了蹭手，“让我想起一些极端例子，比如自残，其实自残者本身不是想伤害自己，只是通过这种手段自我惩罚、发泄心底的痛苦，又或是寻求他人的关心。
就像一个溺水之人，大声喊着救命，却吞下了越来越多的海水。”
两人的谈话又陷入了沉默，各自默默地吃起了薯条，伯洛戈一边吃一边寻觅着那只流浪猫，想为这只流浪猫提供饱餐一顿，帕尔默则一边想着伯洛戈的事，一边感叹这薯条炸的没博德的脆。
这倒也是，作为不死者的博德，可能有十几年的炸薯条功力了，这等炸薯条宗师，岂是街头流水线小店可以比拟的。
帕尔默问道，“那你觉得你能把灵魂赎回来吗？”
伯洛戈眯起了眼睛，他想起了自己身为无魂者的本质，想起了那由新世界计划诞生的纯净灵魂，又想起了自己在虚无之间，看到的那些与自己长相相似的灰白骸骨……
“谁知道呢？”伯洛戈开着玩笑，“魔鬼可都是一群小气鬼，到了他们手里，多半是要不回来了。”
“哦。”
帕尔默接着说道，“那你多半会一直活下去，活到你所描述的那个未来中了吧。”
“嗯。”
听到伯洛戈的应答声，帕尔默一时间有些难过，明明这和自己无关，明明距离这件事发生可能还有几百年、几千年，到时候别说是自己的坟墓还在不在了，克莱克斯家、秩序局、莱茵同盟在不在都两说了。
但帕尔默还是感受到了相同的悲。
“啊……完蛋了啊，未来的人完蛋了啊，”帕尔默悲愤抱头，“你这家伙已经很混蛋了，再步入黑暗，简直就是魔鬼在人间啊！”
“魔鬼本就在人间啊！”
伯洛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帕尔默的脑回路永远是如此清奇，他不担心接下来针对忤逆王庭的行动，反而担心起了无比遥远的未来。
“别紧张，帕尔默，”伯洛戈说，“其实没那么绝望。”
“怎么？”
“就像爱莎那样，”伯洛戈说，“即使自己苍白褪色，她依旧眷恋那曾经的美好，热爱这个世界。
奥莉薇亚故事中的那片花田，爱莎知道，她已经回不去那段时光了，但如果连这片花田都守不住，那么连见证她回忆真实性的东西都没有了啊。”
伯洛戈的声音坚定了起来，“同样，我会珍惜这转瞬即逝的时光的，它会成为碑石一般，铭刻进我的心底，警醒着我自己，我该成为什么样的人，该做什么样的事。”
他说着拍了拍帕尔默的肩膀，“就算那时，你们早已离开，但只要我闭上眼，就能再次看见你们。”
帕尔默似懂非懂地看着伯洛戈，他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有，然后他浑身猛地一激灵，挣脱开了伯洛戈的手。
“哇，你这话听起来真肉麻啊，而且怎么说的我好像死了一样。”
“差不多的，在不死者的眼里差不多的。”
伯洛戈故意拉长了尾音，和帕尔默开着玩笑，“真可怜啊，帕尔默，你最多再活了一百年就要死掉了喽。”
听着伯洛戈那虚假的哭腔，帕尔默被弄的直犯恶心。
“快滚，快滚。”
帕尔默站了起来，和伯洛戈保持着距离。
伯洛戈哈哈大笑，扭头看了一眼停车场，以太无声地涌动，一阵激烈的猫叫声后，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被统驭之力从车底拖了出来，它慌张的不行，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撕开袋子，伯洛戈把薯条摊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流浪猫放了下来，它一边向着伯洛戈哈气，一边打量着这些热腾腾的食物，短暂的纠结后，它狼吞虎咽了起来。
“走吧，帕尔默，说到底，那都是未来的事。”
伯洛戈整理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作为一名坚定的实践主义者，我只在乎现在。”
……
奥莉薇亚站在天台上，望向灯火繁华的城市，不得不承认，比起童年记忆里那灰暗的永夜帝国，她更喜欢如今的世界，哪怕这个世界里，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哦？你居然能发现这地方。”
赛宗推开门，从楼梯间走了上来，扫了眼堆满杂物的天台，又看向站在边缘的奥莉薇亚。
“那群家伙之前很喜欢在天台这烧烤，从天黑喝到天亮，不仅扰民，还不收拾，经过几次秩序局的警告后，我嫌麻烦，就把这封闭了起来，已经很少有人来了。”
赛宗在杂物里翻了翻，拖出了两把布满灰尘的椅子，他正打算把它们挪到奥莉薇亚身旁，但看了眼她的背影，赛宗只拎起一把，接着坐在了奥莉薇亚的身后，和她一起望向城市的夜幕。
“瑟雷呢？”
“他回去了，回到他的房间里。”
赛宗语气平缓，看样子他已经从暴怒中恢复了过来，“我记得他的房间里有很多画作，里面应该就有你的母亲的。”
奥莉薇亚冷漠道，“也有其她女人的。”
赛宗挑了挑眉，习惯了瑟雷那风流的性子后，他都快忘记这一点了。
“和他谈的如何？”
“一般，”赛宗坦言，“他能直面过去了，但也仅仅是直面过去。”
“懦夫。”
奥莉薇亚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她重重地叹息着。
“我很害怕，我觉得我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解决这场危机，哪怕有秩序局的帮助也是如此。”
回忆起永夜帝国，无数的思绪蜂拥而至，先不提及那位至高的夜王，光是摄政王的存在，就令奥莉薇亚痛苦万分。
“你觉得呢？”奥莉薇亚反问着，“你打算怎么做，坐以待毙吗？”
“我？我还在犹豫，”赛宗深思着，“我的会员们都是一群厌恶了世间争执的懒汉，我很不想强迫他们重新走上战场。”
“可你不去面对战争，战争就会主动来找你。”
“是啊，真是令人纠结的一点。”
赛宗翘起腿，望着林立的高楼，百年前的他也未曾想过，如今的世界会发展成这副模样。
“就算我强迫，不，就算他们主动愿意踏上战场，但他们仍需要一位领导者，而我显然无法担任这个职位，”赛宗预想着，“真的发起战争时，我有比领导者更重要的工作去做。”
说到这，赛宗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仿佛要握住一把把无形的武器，劈砍向无形的敌人。
“你想让瑟雷率领他们？也是，瑟雷是最了解永夜帝国的人了，他能亲手葬送一次，就能葬送第二次，”奥莉薇亚说着摇了摇头，“但他当初做到了那种份上，依旧没有勇气敢面对他的父亲，你觉得他现在能做到吗？”
“不能，”赛宗果断地说道，“他已经在酒精里泡成废物了。”
奥莉薇亚冷笑着。
“可除了瑟雷外，我真的想不出第二人选了，你确实具备一定的资格，但想要撼动那等庞然巨物，还是要差上不少。”
赛宗所指的差距，不止是奥莉薇亚的阶位，更是她的血统纯度，经过夜王的二次赋血后，摄政王已经成为了高于奥莉薇亚的存在，唯有最后的夜族领主瑟雷，才能与他一较高下。
奥莉薇亚转过头盯着赛宗，赛宗的目光毫不避让，深邃的目光中，潜藏着万千厮杀的身影，他们活了又死，死了又活。
“我要走了。”
忽然，奥莉薇亚做出了决定，她是如此雷厉风行，站在了天台的边缘，仿佛下一秒就会跃入人潮之中。
“你要去哪？”
“永夜之地，接替我母亲未完的工作，”奥莉薇亚说着亮出了手中的汲血之匕，“为她复仇，杀死真正的元凶。”
“你毫无胜算。”
“我知道，”奥莉薇亚将手中的武器抛了出来，“所以这件武器就留给瑟雷了。”
汲血之匕坠落，直直地插入地面上，赛宗打量着这把武器，发觉它是如此地完美，胜过自己绝大多数的藏品。
奥莉薇亚心情一阵恍惚，自永夜帝国毁灭后，她便不曾与这把武器分别过，如今舍弃了它，就像舍弃了自身的一部分。
柔软的心坚定了起来，奥莉薇亚明白，这不止是弥补自己的错误，为爱莎复仇，更是彻底解决这威胁人世的隐患……为了所爱的世界。
奥莉薇亚突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内心意外地轻松，仿佛整个人都如羽毛般轻盈了起来。
她问道，“你觉得，我会成为瑟雷勇敢起来的驱动力吗？”
赛宗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汲血之匕，注视着奥莉薇亚一跃而下，化作阴影消失在了人海之中，不见踪影。

第八十七章 血税官们
倒塌的废墟中林立着破碎的矮墙，宛如大片灰白的礁石，无边无际，一直蔓延到灰蒙蒙的雾气里。
简陋的小屋孤独地矗立在礁石之中，它由一些简单的木板和破破烂烂的布料搭建而成，显得十分脆弱，摇摇欲坠。
地面的角落里，有着一个破开的裂口，它一直蔓延到下方的黑暗里，和这一大片的废墟连接在了起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后，梅丽莎挪动着身体，从这狭窄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小屋是梅丽莎的家，但这个家过于简陋，根本带不来丝毫的安全感，为此她通常都是睡在这道裂缝里，虽然狭窄的翻不过身，不通气，时不时还有虫子爬过梅丽莎的身体，但在旧城之中，这样的睡眠环境已经相当不错了。
不会被别的血民趁夜抢夺，也不会被游荡的野兽发觉，更不会遭到那些血税官们的残暴逮捕……关于这一点，梅丽莎可太懂了。
凭借着瘦小的身子，她经常在废墟的缝隙里爬来爬去，好几次的深夜里，她都有看到血税官们粗暴地推平了那些简陋的房子，把藏在其中的血民抓了出来，关进了牢笼中。
梅丽莎猜他们是没有及时赋税才会遭到血税官的攻击，也可能是犯下了别的错，梅丽莎只知道，自那之后那些血民就再也没出现过。
“世界上有很多恩赐，有的来自于天神，有的来自于魔鬼，但唯有鲜血，来自我们本身。”
这是旧城西边，那些信徒们常说的一句话，梅丽莎不太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经常和她们打交道后，久而久之，梅丽莎也记住了几句，习惯性地复述着。
确定四周安全后，梅丽莎地把自己的身子全部从缝隙里拔了出来，她倒在地上气喘吁吁，疲惫不堪。
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梅丽莎的皮肤带着一种病态的惨白，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她的身体极为瘦弱，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但她不对此感到恐慌，反而庆幸自己这般瘦弱。
只要继续保持这副瘦弱的样子，梅丽莎就能继续躲藏在废墟的缝隙里，一旦她长的太大了，钻不进去了，那她在旧城中的生活风险，必然会高上许多。
休息片刻后，梅丽莎取下角落里的长布，把它们紧紧地裹在身上，遮住自己的样貌，她像只灵巧的野猫般，钻出了自己的小屋。
头顶是阴郁灰暗的云层，入目的是林立的废墟，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罩在上面，梅丽莎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模糊的剪影。
深呼吸，潮湿寒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带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身上，梅丽莎打了个哆嗦，快步在废墟间穿行了起来。
远处一个巨大的剪影若隐若现，仿佛有位巨人正站在迷雾之后，透露出了阵阵的骇人气息。
那里是血税站，是旧城之中少有的完整建筑，也是梅丽莎今日的第一站。
梅丽莎不由地紧张了起来，换作以往，她根本没有勇气主动接触血税官，但想起自己最近交到的新朋友，出于对他的信任，梅丽莎还是打算冒险试一试。
她小心翼翼地穿行在雾气之间，隐隐约约的惨叫声与大打斗声从一旁传来，梅丽莎机警地躲入一处缝隙里，紧接着两个身影从雾气中扭打了出来。
“该死的！老实点！”
在这灰色调的世界里，身着猩红衣装的血税官是如此地显眼，梅丽莎几乎是第一次时间就看到了他的存在。
他一边叫骂着，一边将一名血民压在身下，举起短棍，反复地殴打着他那干瘪瘦弱的身体。
血税官的攻击很有技巧，力道不轻也不过重，在男人的身上留下一片片的淤青，但又不至于把他的血肉打烂，翻涌出鲜血。
每一名血税官在上任前，都会经受严格的培训，熟练掌握如何痛殴血民，但又不让其失血，要知道，每一滴血都无比珍贵。
很快，男人就被打的奄奄一息了，身体瘫痪在地上，一丝反抗的力量也没有了。
另外两名血税官从雾气里走了出来，一名血税官手持短棍，警惕着周围，一名血税官熟练地打开医疗箱，拿起针头与导管，将其连接在了一起，在男人的手臂上摸索着血管的位置。
最后一名血税官检查着男人的样貌、身上的铭牌序列，翻开手中的账本，一一对比。
梅丽莎在暗地里打量着，血税官通常以三人为一组行动，三人之间担负着不同的职能，在旧城中，人们称呼手拿短棍的为收债人，拿医疗险的是窃血者，最后一个拿账本的则是审计员。
审计员的声音冷漠，宛如机器一般，“布里先生，你欠了三期的血税。”
“再推迟几天！我会补上的！”
布里哀嚎着，恳求着血税官们的怜悯。
审计员失望地摇摇头，“我们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布里歇斯底里了起来，“我能怎么办！我也是人啊，我的造血能力只有那些而已！”
“这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只负责缴税，至于血……我们不在乎血从哪来。”
审计员不想再与布里浪费时间，今天他们还有很多账要收。
他对着第窃血者说道，“按照税额……我们需要七百毫升的鲜血。”
“七百毫升？”
窃血者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布里，这家伙和许多血民一样，缺少日照，皮肤变得苍白，长年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地方，身上有一定的皮肤病，并带着一股恶臭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布里的体型就和绝大多数受剥削的血民一样，身体佝偻消瘦，完全不像是能一次抽出七百毫升的样子。
窃血者看了一眼审计员，他什么也没说，收债的人没必要替债务人考虑任何事，无意义的怜悯心在这永夜之地里，只会害死自己。
“老实点。”
窃血者用力地扼住布里的手腕，只见布里的整只手臂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因反复的注射抽血，大片大片的淤青覆盖在了其上。
仔细地检索一番后，窃血者居然在布里的手臂上找不到可以注射的血管。
“换另一只手。”
窃血者强硬地摆弄着布里，布里则哭嚎个没完。
布里继续祈求着，“带……带我去血税站！血税站，我会在那完成缴税！”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布里的请求似乎打动了他们，审计员接着看向窃血者，似乎是在寻求窃血者的意见。
“以他的身体条件，直接抽取七百毫升，他多半会直接死在这，”窃血者说道，“但如果送到血税站的话，虽然需要一定的时间，但他能带来超过七百毫升鲜血的收益。”
审计员看了眼账本，继续问道，“预计需要多久才能补回欠缺的血税？”
“这取决于他的造血能力，每日能产出多少，”窃血者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乐观估计，大约一个星期？”
审计员简单地计算了一下，对布里说道，“你需要在血税站服务两周。”
布里脸色变得苍白，汗水浸透了衣襟，他深知血税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在那撑两周，简直就是噩梦，但……但如果不接受这噩梦，他多半就会死在这。
“我同意，我同意！”
“很好。”
收债人一把拎起了布里，将他的双手扣上枷锁，如同囚犯般拖行着。
当他们完全消失在了雾气中时，梅丽莎这才小心翼翼地从缝隙里探了出来，回忆起四人刚刚的对话，梅丽莎不禁为布里接下来的命运感到悲哀。
血税站并不是一个温柔的地方，相反，它是一处残酷的处刑场，那些拖欠血税的人，总以为自己能在血税站内还清债务，但随着利息的滚动，他们欠下的血税只会变得越来越多，直到耗死在那牢笼之中。
年幼时，露西的父亲就是这样死在了血税站里，据说，他的身上扎满了抽血的针头，像是被数不清的箭矢贯穿了身体。
梅丽莎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为了节省开支，母亲将父亲的尸体直接在血税站内进行了售卖，虽然那宛如干尸般尸体没有多少肉、更没多少血，但经过机器的反复碾压榨取，终归还是能汲取出些许的鲜血用以偿还血税。
至于仅存的肉渣、肉沫，则被喂给了那些暴戾的嗜血者，那些存在是如此地恐怖，以至于梅丽莎从不敢与它们对视。
“母亲……”
想到这，梅丽莎摸了摸胸口的银项链。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除了自身的鲜血外，这是梅丽莎身上价值第二高的东西。
在父亲死后不久，母亲意识到自己无法从重病中痊愈了，她坦然地接受了自我的死亡，又或是在这黑暗的世界下，早已陷入了绝望。
为了让梅丽莎的生活能过的更好些，她走上了父亲的老路，主动前往血税站献血，因过度失血去世后，血税官们像对待父亲那样，把母亲的尸体搅碎榨干，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价值。
母亲把自己产出的血税都交付给了梅丽莎，虽然中间因为什么遗产税、赠予税，又被血税官们克扣掉了一部分，但真正到了梅丽莎手中的那部分，依旧是一个可观的数字，也是靠着这一笔可观的血税，梅丽莎直到今年起，才开始正式缴纳血税。
梅丽莎是个机警聪明的孩子，可观的遗产没有让她感到安逸，相反，待自己的身体长大了些许后，梅丽莎就开始尝试自己抽血，每天抽一点点，不断地囤积着。
起初因为没有合理保存，梅丽莎囤积的血液变臭结块，让她心疼了好一阵，后来梅丽莎越来越像个大人，熟练地为自己抽血，再进行止凝、低温保存。
精明细算下，梅丽莎的债务状况非常健康，她一度认为，自己有机会长大成人。
迷雾渐渐消退，模糊的剪影也变得清晰起来，梅丽莎裹紧了身上的布袍子，她能嗅到空气中逐渐浓烈起来的血腥味，阵阵低沉恐怖的吼叫声此起彼伏。
阴暗的天空下，一座扭曲堆叠的建筑群以其奇异而令人惊恐的美感，矗立在荒芜的地平线上，这些由各种不同材料和形状构成的建筑物，似乎在遵循一种无法理解的逻辑，将怪异与秩序、混乱与美感巧妙地结合在一起。
血民们如同朝圣般，在建筑之下排成长长的队列，而那怪异的建筑则像是怪物般，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吞食。
血税站，旧城的核心建筑，它与每个血民的生活息息相关。
梅丽莎好奇地打量着血税站，这些建筑物的形状奇特且千变万化，细长且扭曲，像是无数层楼堆叠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
无声地穿过人群，梅丽莎看到了血税站周围遍布的高大身影，那是一种被称作嗜血者的怪物，它们力大无穷，嗜血可怖，身披着坚不可摧的铁甲，在旧城之中，它们就是至高的力量，足以镇压任何可能的叛乱。
梅丽莎努力不去看这些怪物，她打量着血税站中穿行的血税官中，终于，她找到了那么一张熟悉的面孔，紧张兮兮地靠了过去。
“德文！”
德文听到了熟悉的呼喊声，他停了下来，疑惑地转过身，只见迷雾之中，一个矮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跑了过来。
“德文！德文！”
梅丽莎喊个不停。
“小声点。”
德文嘘声，把梅丽莎拽到了一边，试图让她闭嘴。
“你来干什么？”德文看了看四周，确定梅丽莎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你疯了吗？别的血税官可没我这么好脾气。”
梅丽莎小声地笑了起来，确实，和其他血税官比起来，德文脾气好的简直就像圣母一样，这也是梅丽莎为什么敢和他交流。
“我来缴纳血税。”
梅丽莎说着从布袋里拿出一个鼓鼓的血包。
德文疑惑道，“这个月，你不是已经缴纳过了吗？”
梅丽莎笑嘻嘻的，“提前缴纳嘛，我可不想被债务缠身。”
德文打量了一下梅丽莎这消瘦的身体，他很想说些关心的话，但一想到这里是永夜之地，任何慈悲都是如此苍白，他也就把话咽了回去。
“一会跟我去领食物，这是你应得的”
血液不止是税金，更是等价交换物，可以在血税站内换取大量的物资。
“不，比起食物，我想换一些别的东西，”梅丽莎的双眼放光，“我想听听外面的故事，德文。”
“关于你的家乡，隐秘之土的故事。”

第八十八章 鲜血地狱
“隐秘之土吗？”
听到这，德文面露难色，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个轻松的回忆，但看着眼前梅丽莎那副期待的模样，他又实在没法忍心拒绝。
和自己这个见过阳光的人不同，梅丽莎从未知晓正常的世界是何等模样，自她降生起，她就生活在这灰暗的地狱内。
德文是位外来者，准确说，除了夜族外，如今生活在永夜之地的所有人，基本都是被劫掠来的外来者，以及外来者在永夜之地内产下的后代，例如眼前的梅丽莎。
“那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只是统治者有些糟糕。”
德文试着让自己的故事变得轻松些。
在隐秘之土内，德文是一名生活在锻造坑底的残缺者，每天在工厂的流水线上作业，德文本以为自己的生活会一直这样机械式地持续下去，但在先贤议会与忤逆王庭的勾结下，他在数年前被运输到了永夜之地内。
起初德文恐慌了一阵，但后来，他又对接下来的事充满了好奇。
作为一名残缺者，德文从未离开过隐秘之土，他的人生更没有多余的选项，德文一度以为，这次是一次改变人生的机会。
这确实是一次改变的人生的机会，遗憾的是，是朝着更糟的方向发展。
德文本以为先贤议会对残缺者的压迫已经够过分了，但在来到永夜之地不到二十四小时后，德文发现先贤议会居然意外地温柔。
在隐秘之土里，残缺者还算是一种资源、工具，那么在永夜之地内，人类仅仅是一种交易的货币。
本以为自己离开了监牢，却未曾想来到了另一处的地狱。
德文的声音很小，他不希望别人听见这段话，“我们的社会结构和永夜之地很像，都是一群人高高在上，统治着像我们这样的可怜人。”
梅丽莎羡慕地看着德文，“可怜人？怎么会，你可是血税官啊！”
在绝大多数血民的认知里，他们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就是成为血税官，从被压迫者，变成夜族的帮凶，而这也只是一个血民能做到的极限。
那种能被夜族看中，进行赋血的血民是极少数，而且，哪怕有幸被赋血了，还要看对方的血统纯度，不然无限的劣化下，也只会变成无心智的嗜血者。
梅丽莎见过这样的事，有些人为了偿还血税，会像自己的父母那样，充足地利用自己的血与肉，还有些人不敢面对如此残酷的命运，便接受那低劣的血，变成癫狂的野兽。
“血税官也是要缴税的啊。”
德文撸起袖子，露出同样布满针孔的手臂，苦笑了两声道，“死亡与缴税，将伴随我们一生。”
“况且，我能当上血税官纯粹是走运。”
最初血税官是由夜族担任的，但在近些年里，夜族进行了人员调动，血税官逐渐由德文这样的残缺者担任，理由也很简单，残缺者不需要鲜血为食，但夜族需要。
有人说，那些夜族血税官们克扣掉了大量的鲜血。
收起梅丽莎的血包，德文把它与垂落的导管连接在了一起，一阵机械的嗡鸣声后，血液被抽干，梅丽莎刚想接过自己的血包，德文却抬手把它丢进了垃圾桶里。
“啊，我的血包。”
“它太旧了，我给你换个新的，”德文带着梅丽莎走向储藏室，“还有新的针头。”
“它们明明还能用的。”
梅丽莎跟在德文的身后，在贫瘠的永夜之地内，任何资源都极为重要。
德文说，“能用也不行，这东西得勤换，不然会得感染病的。”
“感染病是什么？”
听到梅丽莎那天真的声音，德文步伐停顿了一下，伤感在心间弥漫，但很快就变得麻木，再无情绪。
“一种病，会杀死你的疾病。”
“哦……”
梅丽莎心想着，“就像我母亲那样吗？”
德文回过头看了一眼梅丽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浓重的血腥味在四周弥漫，穿过高耸的拱门，在一排排的竖立的柱状机器旁，血民们排队等待着采血。
血液是一种货币，一种等价交换物，除了日常的缴纳血税外，血民们还可以用多余的鲜血来交换物资。
阴云笼罩的永夜之地内，唯有夜族们能为血民带来食物与水源。
德文扫了一眼那些干枯瘦弱的人们，不禁回忆起自己来到永夜之地的第一年，仗着自己的身体强魄，他用自己的血换了不少的食物，可这依旧没能救回自己的朋友，而他们就像梅丽莎的父母一样，在死前把自己的价值最大化，并把产生的血税全部赠予给了自己。
靠着他们的帮助，德文这才顺利地在永夜之地内活了下来，甚至说成为了一名血税官。
来到幽深的走廊，这里的人少了许多，但那浓重的血腥味依旧存在，挥之不去，阵阵的惨叫声回荡，有人哀嚎，有人哭泣。
德文带着梅丽莎路过了监牢，梅丽莎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的身影蜷缩在狭窄的牢笼中，他们身上插着针头，每个人的眼瞳都无比空洞，生机仿佛随着血液一并流逝，身体逐渐佝偻，化作苍白的干尸，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这一幕幕的画面令德文的内心阵痛不已，可梅丽莎却没有太大的感觉，反而神色里多出了些许羡慕的感觉。
德文问，“你不害怕吗？”
“为什么要怕？”梅丽莎不明白，“在这至少有安全的居所，有配额的食物与水。”
在德文眼中无比残酷的监牢，在梅丽莎看来，反而是一处不错的居所。
旧城的废墟荒野上，经常有血民被谋杀，毕竟血税官们不在乎血从哪里来，一些不想抽取自己血液的血民，就会把目标落在其他血民的身上。
一想到这，梅丽莎就希望自己能长的慢一些，只要她还能在废墟的缝隙里多过一日，她就能多活一天。
对于梅丽莎的回答，德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股认知的矛盾在他的心里增生。
虽然德文只是一位残缺者，但在这些年里，他并没有放弃逃出此地的希望，一直在暗中收集着与永夜之地相关的情报。
永夜之地。
破晓战争后，关押夜王以及残余夜族的监牢，这里理应是一处与尘世封闭之地，在漫长的封闭时间里，这片土地上，只有夜王与少量的夜族在此生活。
没有活人的鲜血给予其饱食，夜族们度过了极为折磨的时光，每一天每一夜，他们都因鲜血的饥渴而痛苦万分，直到他们彼此互相吞食起了血液。
据说夜族的血液是空洞无魂的，它们只能短暂地满足口腹之欲，却无法真正地遏制饥渴带来满足，想必这也是人类对于夜族的惩罚，他们将在无光之地内永受痛苦。
直到有一日，名为摄政王的夜族找到了此地，德文不清楚他是如何打破誓约，又是如何越过层层封锁与警戒抵达此地的，德文只知道，摄政王为这片饥饿的土地带来了大量的人口。
德文猜，梅丽莎的父母，正是摄政王所带来的第一批人，他们在此地生活、受折磨，诞下子嗣，进而创造出了梅丽莎这样纯粹的血民之子。
进入储藏室，打开箱子，德文给了梅丽莎一套新的血包与针头，接着又拿出一些食物交给她。
说是食物，其实就是一些压缩紧密的淀粉棒，德文听那些夜族讲，这里还加了一些炼金药物，可以促进食用者的造血能力。德文给梅丽莎多拿了几根。
梅丽莎一脸意外地看着多出的几根淀粉棒，向着德文连连感谢。
“谢谢你，德文！”
德文则依旧是那副严肃的模样，他努力不让自己对梅丽莎产生所谓的共情，但作为人类的本能，又让他不得不做出种种怜悯之举。
“真想感谢我的话，就努力多活一阵吧，”德文说，“我可不希望有一天，被派去回收你的尸体。”
梅丽莎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她说道，“放心，我要是真活不下去了，一定会主动来血税站的。”
德文略感意外地看着梅丽莎，紧接着她说道，“多出来的血税，就都给你了，如何？”
说完，梅丽莎一路小跑消失在了血税站内，她有了一大量的食物，得赶快把它们藏起来，要是中间被人打劫了，梅丽莎可不觉得自己能撑到下一次收缴血税。
德文呆呆地望着梅丽莎离去的背影，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手臂。
“别想那么多，也别有情感。”
德文努力告诫自己，多愁善感的人在永夜之地活不长。
可越是这么想，德文的脑海里越是响起梅丽莎的话，接着他记忆起几年前，自己曾和一个女人的对话。
“我把我的血税给你一部分，可以麻烦你照顾一下我女儿吗？”
德文用力地摇摇头，试着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他接着看向远方，无边无际的阴云后不见一丝阳光。
“真希望死前能重新看看太阳啊。”
德文奢求道。

第八十九章 集会
茫茫迷雾间，梅丽莎警惕地穿过林立的废墟，在狭窄的裂隙内行动，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前进。
在回到那熟悉的简陋小屋内前，梅丽莎都算不上安全，但只要回到了那，她就可以暂时地松一口气，好好地吃一顿饱饭，再窝在缝隙里，小睡上那么一会。
睡醒之后，梅丽莎准备在废墟间拾荒，每天都有血民死去，当血税官们回收掉他们的尸体后，像梅丽莎这样的血民就会蜂拥而至，把死者仅存的一点物件回收一空。
梅丽莎不准备拿什么值钱的东西，她只是想弄点破布、棉絮之类的东西，这几日旧城变得越来越冷了，每天醒来，都冻得梅丽莎浑身发抖。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雨水渗透进废墟里，在缝隙里来回滴落。
“太阳……太阳……”
梅丽莎自言自语，一到这时候，她就想起德文的故事。
德文说，在外面的世界里，天空蔚蓝色的，并且还有着一颗巨大的火球，悬挂于高天之上，为大地提供着照明与温暖。
说实话，梅丽莎完全听不懂德文口中的蓝天、太阳、昼夜……这就像让一个从未有过视力的人，去幻想所谓的色彩斑斓是什么。
可梅丽莎还是会努力去想象外面的世界，这是她生活中少有的色彩，更是支持梅丽莎努力在这地狱中活下去的动力。
“真好奇，太阳有那么大，那么热吗？”
梅丽莎怀疑着，并非是她不相信德文的话，而是她那贫瘠的思想，真的难以幻想出那样的事物，甚至说，梅丽莎会因这样的幻想感到恐惧。
那么巨大的一颗火球，如果它坠落下来该怎么办，岂不是所有人都会被烧成灰烬？
其实……要是被烧成灰烬也不错，温暖一词在永夜之地内同样奢侈昂贵，只有少部分的血民能稍稍体会到那份温暖，而更多的人则像梅丽莎一样，在阴影里瑟瑟发抖。
费力地将身子挤过又一道缝隙，梅丽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定周围没有人后，她迅速地跃了出来，一路小跑钻回了那摇摇欲坠的小屋中，然后一头扎进一侧的缝隙里。
缝隙里棱角分明的砖石都被梅丽莎打磨过了，她还塞了不少布料与棉絮在里面，堵住其它渗水的裂纹，努力保持着这个狭窄小窝的干燥与温暖。
留下一根淀粉棒后，梅丽莎把其它的淀粉棒用布包裹了几层，塞进了角落里，接着大口咀嚼起手中的淀粉棒。
梅丽莎没有吃的太饱，人吃的太饱就有些跑不动，还可能钻不进缝隙，简单地抚平了一下饥饿感后，她就再次出发，沿在废墟之间拾荒。
今天梅丽莎很幸运，她一路上捡到了数块破布条，将它们缠在身上，宛如一头行走在迷雾里的幽灵。
一个巨大的阴影罩住了梅丽莎，她仰起头，那是德文口中的“雕像”，据说是把大块的岩石雕塑成人的形状，用以纪念之类的用途。
梅丽莎不太懂雕像、纪念等词汇的含义，她能学会语言交流，在这个鬼地方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座巨大的雕塑屹立在废墟之上，受尽了风化和水蚀的折磨，表面斑驳而残破不堪，尽管如此，它仍然散发出一股庄严而神秘的气息。
梅丽莎猜，雕塑刻画的是一个男人，他的上半身藏于雾气之中，看不清分毫，但梅丽莎想，这个雕塑所刻画的男人，应该曾是旧城的主人。
德文说，这座城市的名字原本不叫旧城，但因某些他也不知晓的缘由，这座城市的名字被抹去，化作了废墟，成为了血民们的容身之所。
梅丽莎觉得也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夜族们，怎么可能和血民们一起居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他们应该住在城外，但具体是城外哪，梅丽莎就不知道了。
为了避免血民出逃，城外游荡着数不清饥饿的嗜血者，加上那缭绕的雾气，许多走出城的人都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将目光从雕塑上移开，梅丽莎继续向前。
今天的收集目标已经达成，换做往常，梅丽莎早就返回了自己的小窝里，减少能量的消耗，但这次德文多给了她几根淀粉棒，让梅丽莎的物资充裕了不少，她打算继续在旧城内逛逛，直到自己感到饥饿。
梅丽莎没有去一些危险的地方，而是朝着旧城的西边走去，和自己居住的废墟不同，那里有着依旧耸立的楼房，虽然已经破旧不堪了，但在旧城内，这样的居所，依旧算是豪华。
在西边楼房中，有着一个名为教堂的建筑，听德文讲，那是人们进行祈祷的地方，遗憾的是梅丽莎依旧不明白教堂、祈祷、信徒，这都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那些名为信徒的人经常聚集在那里，进行一些莫名奇妙的仪式活动。
最重要的是，在仪式活动中，这些信徒们会浪费大量的鲜血，去祭祀某个未知的存在。
梅丽莎搞不懂他们的信仰，更不明白为什么要浪费珍贵的血液，给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她知道的是，如果自己足够机灵，应该能在仪式现场的血泊里，回收一些鲜血。
XC区逐渐在迷雾之中显现，和灰暗的废墟相比，这里多出了许多的火光与生气，就连周身的寒冷都被驱逐了不少。
有许多血民在街头摆起了摊子，进行一些物资的交换，交换物有淀粉棒、布料、锋利的金属碎片……
一阵香气飘了过来，梅丽莎立刻感到自己的口腔正迅速分泌口水，她顺着香气的方向看去，一个火炉正支在道边，一只又一只的老鼠被挂在火炉上，进行着烘烤。有许多人正眼巴巴地围着火炉。
在物资匮乏的永夜之地内，血民们没有除了淀粉棒以外的食物来源，因此肉制品在这地狱里显得格外珍贵。
“我真没想到，这个鬼地方居然还有老鼠能生存。”
德文曾发出这样的感叹，从他的言语里来看，老鼠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梅丽莎不同意德文的想法，她一直觉得老鼠是一种神奇的动物，是坚韧不拔的生命，所以自己要像老鼠一样……像老鼠一样坚韧。
忽然有人撞到了梅丽莎，梅丽莎立刻紧张了起来，她试着转身逃离，却发现更多的人围了上来，梅丽莎惊恐地四处乱撞，却发现越来越多的人靠了过来，自己就像条试图逆流而上的小鱼，只能在无力的挣扎中，被他们裹挟着向前。
短暂的惊慌后，梅丽莎冷静了下来，她发现这些人对自己没有敌意，只是单纯的人太多了，把自己卷了进来。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好像在低语些什么，梅丽莎听不懂，为了避免自己受伤，只能跟随着他们一并前进。
队伍越发壮大，人潮犹如一片黑压压的浪潮，穿过一栋栋破损的建筑，尽数涌入了中央的教堂之中。
火光摇曳，人群的温暖令梅丽莎有些不想离开，慢慢的，人群停下了移动，梅丽莎向着四周看去，搞清楚发生了些什么，但她太矮了，抬头只能看到一张张充满狂热的脸颊。
“太阳，太阳正在阴云之后等待着我们！”
高亢的声音从前方响起，梅丽莎曾听过这个声音，但是在XC区的边缘，生活在周边的血民，都知道信徒之中，有那么一个大嗓门的家伙，他一喊起来，声音能传很远。
“眼下苦痛只是对我们的磨难与考验，只要虔诚地奉献自己的珍贵之物，那么烈阳的天使终有一日降临。”
梅丽莎停止了移动，她口中喃喃道，“终有一日？烈阳的天使？”
太阳？
梅丽莎向着人群的边缘移动，一根石柱出现在了眼前，她毫不犹豫地爬了上去，自此她的视野终于开阔了起来。
在那成片的信徒之前，是一个巨大的高台，那名嗓门很大的教士就站在那，张开双手，在他的身后是一副彩绘的玻璃，上面刻画着一个赤红色的球体，在周围火光的映照下，球体也仿佛燃烧了起来。
梅丽莎鬼使神差地说道，“太阳……”
梅丽莎对于太阳的一切认知，都源自于德文，可以说，太阳在她的脑海里只是一团虚妄的幻象，但在这一刻，梅丽莎明明没有见过真正的太阳，但她确信，教士身后的彩绘火球，正是太阳的模样。
温暖、炽热、巨大。
“烈阳的天使！”
信徒们高呼着，紧接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了高台，朝着高台之上的大缸挤出血包里的鲜血，有些人的血包已经干瘪了下来，为此他们直接当场拿出针头，进行献血。
众人以鲜血祭祀，祈祷着烈阳的降临，狂热的氛围肆意弥漫，快要冲昏了梅丽莎的头脑，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想跳下石柱，加入到献血的队列中。
但在梅丽莎的神智彻底陷入这份狂热前，教堂紧闭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回过头，成队的血税官们手持武器大步而入。
……
德文看着前方前赴后继的身影，又看了看手中坚固的短棍，血税官们很少会一起联合行动，更不要说是如此大规模地朝血民们征血了。
不间断的强征只会打破血税的循环，减少鲜血的产出，这是每一位血税官都懂的道理，但懂归懂，德文的意志可干扰不到上位者的存在。
德文用余光看向那站在血税官中间的身影，他那副惨白的肌肤，在旧城内很常见，但不常见的是，他有着一双猩红的瞳孔。
一位高贵的夜族亲自督查，收缴血税……德文希望，只是收缴血税那么简单。

第九十章 屠夫之坑
信徒们对血税官的恐惧几乎铭刻进了本能里，平常一两个血税官，就足以让他们绕道而行了，而今天，如此之多的血税官们降临，场面立刻混乱了起来。
“不要放走任何一人，也尽量不要让任何人流血。”
夜族冷漠地下达着指令，他看待信徒的目光中充满厌恶，但他又不得不需要这群信徒，就连一滴血也不能浪费。
血税官们彼此看了一眼，他们或许曾心存良知，但在这绝望的永夜之地，怀有良知的人通常活不长。
队伍前压，压缩着信徒们的活动空间，他们只能一退再退，黑压压的人潮拥挤在了一起。
有的血信徒发出惊恐的尖叫，他不清楚血税官们为何而来，但他看见了人群之中的夜族，那双猩红的眼瞳是如此夺目，极易分辨。
其他的信徒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在此之前，他们还怀疑，血税官们是来逮捕某个逃税的家伙，那么夜族的亲临则令他们意识到，情况远非他们想象的那样。
爬在柱子上的梅丽莎自然也发现了这些，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在她的内心弥漫。
梅丽莎知道，哪怕按时缴纳血税，血民们的安全依旧无法得到保证，在旧城之内，梅丽莎常能看到血税官们对血民的大规模抓捕，有几次她凭借着自己瘦弱的身体，藏在了废墟之中躲了过去，而有一次她很不幸地被抓到了。
但幸运的是，那位血税官、德文放过了梅丽莎，还在后来的闲聊中，告诉了梅丽莎他们行动的理由。
“血税官们会定期进行清理行动，清理的目标是那些年迈的、病弱的、无法再持续有效产出血税的血民。”
德文没有讲述那些血民的结局，但梅丽莎能猜到，这种事件的结局只有两样，要么被无情地榨成血与肉，要么被大批量地转换成嗜血者。
为了保证旧城中血民的人口数量，每一次清理行动后，都会有大批的新人口被迁入，他们有的和德文一样，是残缺者，来自所谓的隐秘之土，有的则是纯粹的普通人，来自的地方也五花八门，梅丽莎闻所未闻。
一声痛苦的悲鸣打断了梅丽莎的思考，只见队伍的最前方，一名信徒被血税官一棍子敲倒，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呜咽不止。
人群的躁动停止了片刻，接着以更强的烈度躁动了起来，他们四散奔逃、哭嚎不止，但就是无人敢与血税官动手，恐惧早已如鲜血一般，深深地扎根于他们的骨肉之中。
梅丽莎看到有人打破了两侧的窗户，试着翻窗逃离，可他们刚刚跃了出去，就被外界等候已久的血税官们乱棍打倒在地，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地拖走。
“为……为了太阳！”
突然，高台之上的教士怒吼了起来，他高举起染血、破烂的教典，手指着夜族大喊道。
“烈阳的天使会惩戒这一切的！”
信徒们直愣愣地看着教士，他的言语像是具备魔力一般，钻入了信徒们灵魂的深处，唤醒了仅存的人性与尊严。
先是一位信徒朝着血税官扑了过去，他的动作很笨拙，但还是一把撞倒了那名血税官，紧接着第二位信徒鬼使神差地取下了柱子上的火把，他歇斯底里地狂吼着，将燃烧的火光砸在了血税官的脸上。
焰火在血税官的脸上燃起，皮肤被烧伤，金属划破了脆弱的血肉，第一滴鲜血落在了地面上，弥漫出腥臭刺鼻的血气。
教士的双眼布满血丝，他兴奋地大喊道，“献身吧！为了祂的降临！”
一瞬间，他的话语点燃了教堂，一些狂热的信徒们朝着血税官们扑了过去，和他们野蛮地扭打在了一起，还有一些信徒虽然没有鼓起那样的勇气，但他们还是组建起了一定的规模，从窗户处翻出，尝试和外面的血税官对抗，逃离此地。
梅丽莎没有被狂热冲昏了头脑，毕竟她不是信徒，只是倒霉误入了此地，她躲藏在了柱子之后，警惕地观察着现场，寻找着逃生的机会。
“献身！”
教士欢呼着，伸手插入眼前的鲜血大缸中，用力地舀起，向着信徒们洒下一片又一片的鲜血。
珍贵的鲜血浸润在了信徒们的身上，黏腻腥臭的感觉激发了他们原始的战意，他们变得更加癫狂，只是这种行为在夜族看来毫无意义，还令他倍感愤怒。
“真是浪费啊……”
夜族用指尖擦了擦自己的脸颊，只见指肚上多了一抹血色。
平静的神情忽然震怒了起来，夜族不再浪费时间，眼中的红瞳变得越发刺眼，与此同时，以太的辉光在他的体表映射。
刹那间，无声的尖啸声席卷了教堂，沿着锥形的扩散面，命中了眼前所有的信徒，仿佛有无数的幽魂在他们的脑海里横冲直撞，撕裂的精神与血管。
数秒内，所有的信徒都失去了抵抗能力，纷纷跪倒了下来，就连梅丽莎也没有幸免，从柱子上坠下。
好在下面已经有人倒下了，他成了缓冲垫，让梅丽莎没有摔的那么痛。
意识模糊扭曲，求生的本能令梅丽莎努力地仰起头，她看到夜族穿过倒下的人群，来到了那名教士身前，他一把抓起教士的头颅，像是在对他说些什么，一阵怪异的嘲笑声后，夜族一拳砸在了教士的腹部。
若有若无的悲鸣下，梅丽莎看见夜族拾起火把，将它朝着彩绘的玻璃丢去，清脆的碎裂声中，画面崩塌，焰火丛生。
像是幻觉般，梅丽莎看到熊熊的大火燃起，残破的太阳于焰火中永恒伫立。
梅丽莎似乎能幻想出，太阳具体是什么了。
……
一头头身披铁甲嗜血者拖拽着囚车，大量的血民像货物一般，被密密麻麻地塞了进去。
德文站在囚车之间，神色阴沉无比，他本以为这是对这些奇怪信徒们的一次突袭，但他没想到，这居然演变成了一次全城抓捕。
这片区域的血民似乎都被他们抓光了，只剩下少量的血民藏在废墟里瑟瑟发抖。德文希望梅丽莎能藏好些。
“他们是饿疯了吗？要开场血腥的盛宴？”
德文怀疑着，哪怕是清理行动，这次清理的血民也未免太多了。
囚车一辆接着一辆驶离，德文跟在囚车旁，朦胧的雾气下，他看到旧城的其他区域，也有囚车成队驶出。这确实是一场全城抓捕。
德文提不出疑问，就算提出疑问也无人应答，他只能听从着夜族的命令，跟随着队伍前进，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旧城的边缘。
驶出城门。
踏出城门的那一刻，德文有种说不上来的心情，这是他第二次越过城门，第一次时则是他被丢入旧城之中。
越发浓重的迷雾里，德文看到了一道道燃起的火光，逐渐靠近下，德文看到规模庞大的队伍，从迷雾的四面八方而来。
不止是旧城进行了全面抓捕，就连永夜之地的其它区域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有些区域没有那么多的囚车，他们干脆把血民们用绳子绑住双手串联在了一起，长长的队伍向后延续，看不到尽头。
强烈的不安感从德文的心底升起，他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德文又想，这会不会是一个逃跑的契机，可想到这永夜之地的诡异，他觉得自己脱离队伍的一瞬间，就会遭到嗜血者的捕杀。
“德文？”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侧的囚车里响起，德文疑惑地转过头，只见一个消瘦的身影挤开血民，像只老鼠一样探了出来。
德文觉得自己心跳慢了半拍，浑身都冻结在了原地。
“梅……梅丽莎？”
看着囚车中的女孩，德文搞不懂她为什么会在这，她之后又会遭遇些什么呢？
德文紧张地走了过去，他想做些什么，可看着那厚重囚笼，以及周围游动的嗜血者，他绝望地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真倒霉啊，莫名其妙就被抓到了。”
梅丽莎傻呵呵地笑了起来，她似乎完全不懂自己的处境，又或许，她明白，只是麻木地接受了。
“早知道，出门前，就该多吃点的，”梅丽莎看一圈，继续说道，“要是真有剩下的血税，就都交给你了。”
德文瞪大了眼睛，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这时梅丽莎又天真、一脸兴奋地说道。
“对了，德文，我好像知道太阳是什么了。”
……
特里克站在窗前，目光俯瞰着曾经宏伟的王城，记忆里的它繁华如梦，神圣而庄严，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令人心碎。
满目疮痍、残垣断壁，砖石墙壁上刻画着那场战争所留下的刀痕斧印，废墟下埋葬着那些早已腐烂百年的尸体。
“你在看什么？”
冷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特里克不用去看，光是嗅闻空气中弥漫的血气，他就能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特里克抬手指向远方，那人站在特里克的身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伤疤贯穿了环绕王城的城墙。
仿佛曾有魔神突破了这道防线，它沿着这道裂口高歌猛进，将沿途的建筑尽数化作废墟，一直延伸到了宫殿的一角，连带着大半的宫殿也随之崩塌。
“这里，百年前的破晓战争中，正是他击穿了城墙，将敌人引入了王城之中。”
特里克明明有着一张年轻的脸庞，可声音却沙哑的像个老人。
那人问道，“哦……是瑟雷吗？”
“除了那个叛徒，还有人会犯下如此暴行呢？”
提及瑟雷，特里克的情绪出现了明显的起伏，他无声地攥紧了拳头，心中满是仇恨。
特里克是少有的，自破晓战争中幸存下来的夜族，战败之后他被囚禁在了这永夜之地内，历经了漫长的时光。
他本以为这无尽的岁月会令自我崩溃，可特里克自己也没有想到，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意识变得越发清晰，对瑟雷的恨意也日渐高涨。
“瑟雷……”
那人玩味地低语瑟雷的名字，话音一转，他又问道，“工作做的如何了？”
“我已经按照你的指令，召集全部的血民赶往这里了。”
特里克不解地问道，“这可是全部的血民，如果把他们都投入了那里，我们将没有后续的血源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人收敛起了笑意，神情严肃了起来，“我们的大敌、秩序局成功解决了先贤议会，整合了内部势力，国王秘剑又被霸主&#183;锡林牵扯着……不出意外的话，秩序局马上就会大军压境了，到时候就算我们拥有再多的血民也毫无意义，倒不如把这些累赘都提前消耗掉。”
特里克反驳道，“那么血民也该消耗在合理的地方，他们应当被转化成嗜血者大军，而不是白白被消耗在那头怪物的屠刀下。”
那人沉默了片刻，“特里克，你讨厌我吗？”
特里克愣住了。
那人转过身，直视着特里克，“我能理解你的情绪，你是夜王最忠实的仆从，陪伴他度过了永夜帝国的建立、扩张、破晓战争，乃至到后来的漫长囚禁。”
“你觉得你才是那个该被二次赋血的人，你也觉得，你才该承担这一职位……摄政王。”
他、摄政王直视着特里克，质问道，“我说的对吗？”
气氛忽然变得肃杀起来，淡淡的血腥味在鼻尖萦绕，特里克犹豫了一下，毫不避讳地点头承认了，但又摇了摇头。
“没错，我很难接受一个外来者成为我们的摄政王，”特里克话语坚定，没有丝毫的退却，“但我又不得不接受这一切，毕竟你能逃避誓约的约束。”
“如果你能重建永夜帝国，那么我甘愿效忠于你，但如果你做不到……”
特里克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下的意思，两人都已经很清楚了。
摄政王自在地笑了起来，他喜欢特里克的性格，这些破晓战争的余孽们的性格都不错，他们崇拜着绝对的权力，只要拳头够大，他们就永远是你忠诚的部下，可一旦你显露了些许的脆弱，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你，让更强者取代。
“来让我详细解释一下吧，特里克，你被囚禁在这永夜之地太久了，你根本不清楚这百年来外界发生的变化。”
特里克猜到摄政王想说什么了，“不过是炼金矩阵的更迭罢了。”
“那我只能说，外界更迭的速度，要比你想象的快的多，”摄政王露出挑衅的神色，“你和我也交过手，同样是荣光者，你能体会到与我之间的差距吧？”
特里克一时哑然，那次交手堪称耻辱，特里克根本没能伤到摄政王分毫，反而被摄政王几次剑指咽喉。
“外面的敌人里，有炼金矩阵比我还要先进的存在，你已经是个老东西了，唯一的优势也只是不死罢了。”
摄政王话音一转，“但幸运的是，我们都知道，该如何弥补炼金矩阵的代差，对吧。”
特里克向后退了几步，靠着墙壁，声音疲惫了起来，“不朽甲胄，通过它，我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时代的差距。”
灵魂所承载的炼金矩阵，是无法通过后天修改的，这注定了时代的差距。
但炼金武装不同。
为了不被时代抛下，每隔几十年，不死者们都会邀请最博学的学者，为其身穿的甲胄植入当下时代最为先进的炼金矩阵，将这件甲胄打造成极为复杂且强大的炼金武装。
不朽甲胄，这正是不死者们为其冠以的名字。
“很可惜，摄政王，”特里克失望道，“破晓战争中，我的不朽甲胄已被打碎，就算王城之中有备用品，但它们也已经一百年没有更新过了。”
摄政王露出微笑，“我知道，所以我们亲爱的同盟们，正为我们送来一批崭新的不朽甲胄。”
特里克疑惑了一下，每一件不朽甲胄的价值都极为高昂，他不清楚摄政王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但很快，特里克想起了那些狡诈的商人们。
灰贸商会，他们的背后是魔鬼玛门，在秩序局的逐渐壮大下，他们被迫与忤逆王庭团结在了一起，如果忤逆王庭是专业的雇佣兵，那么他们就是富裕的军火商。
摄政王看向窗外，迷雾的尽头，血民的队伍显现了出来，“百年之前，嗜血者大军可能有些用，但在百年之后，在那些高阶凝华者的面前，它们只是一群待收割的稻草罢了。”
他接着否定道，“如今战争的走向，不再由多数人主宰，而是被紧紧地握在少数人的手中。”
特里克若有所思地点头，他和外界断联太久了，即便摄政王的到来重建起了王城，带来源源不断的情报，可他还是难以从文字与图像中，真正体会到世界的变化。
“至于你指责的那些无意义的消耗……这是有意义的。”
摄政王踩在窗沿上，直接跃上了塔顶，特里克跟在他身后，两人就这么一边交流，一边在高耸的塔尖上穿行。
放眼望去，在王城废墟的一侧，能看到一座广阔的广场，就和整座王城一样，过往的繁华不再，有的只是一地的破败。
特里克记得那座广场，当初他就是在那受到了夜王的册封，同样，也是在那，他亲眼见证着自己曾经的主人，瑟雷&#183;维勒利斯成为第一位夜族领主。
阵阵充满杀意的咆哮声从广场处传来，即便隔了那么远，这声音依旧没有丝毫的衰减，传入特里克的耳中，令他气血翻涌。
自摄政王上次归来后，他就带回了一头浑身布满荆棘的怪物，它被锁死在了那曾经充满荣誉的广场上，进行着无穷无尽的杀戮。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嗜血者、血民，被摄政王投入广场之中，任由他们被那头荆棘怪物撕得粉碎，累累骸骨堆积在了广场的周围，隆起如山丘般的高度，将它环绕，久而久之，居然形成了一个深坑的形状。
屠夫之坑。
夜族们是这样称呼那血腥之地，即便是特里克这样的纯血夜族，对那充盈的暴戾之意，也倍加警惕。
“简单地解释一下，那头怪物算是永怒之瞳的债务人，而伴随着它的杀戮、血祭，我们可以将永怒之瞳从沉睡中唤醒，把无止境的战乱带回尘世。”
摄政王畅想着，“只有局势乱起来，我们才能拖住秩序局，从中找到胜算所在。”
特里克凝望着那猩红之地，荆棘怪物的杀戮从未停下片刻，正如这世间的战争不曾停止。
“就像一场呼唤战争的血祭……”
“没错，就是血祭，”摄政王说，“只是秩序局多半已经察觉到了我的意图，我们得加快速度，扩大血祭的范围。”
“所以要杀死全部的血民吗？”
特里克并不是对血民们产生仁慈，他只是仍觉得这未免太浪费了。
摄政王说，“差不多，这部分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我接下来还有别的事要忙。”
“你还要做什么？”
“战争，特里克，除了战争，我还能忙些什么，”摄政王摊了摊手，无奈道，“新的部队已经集结，我们将突袭晨风之垒。”
听到晨风之垒，特里克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很显然，这个名字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回忆。
“要是能顺利攻占掉的话，我们兴许能找到《破晓誓约》并撕毁它，即便无法做到这一点，能给晨风之垒带来足够的压力也是可以的，”摄政王眼神冷漠无情，“绝不能让秩序局那么容易地大军压境，那样我们太被动了。”
特里克问，“什么时候开始进攻？”
摄政王抬起手，看了眼手腕上那根本不存在的腕表，他微笑道。
“已经开始了。”

第九十一章 小问题
“所以瑟雷那个胆小鬼就这样离开了，他躲进了不死者俱乐部，荒废着时光，我不懂他到底在等待着什么，等待世界末日的那一刻吗？那么他连这枯燥的漫长岁月都可以忍受，为什么就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呢？”
奥莉薇亚的怀疑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回响，她满是不解与疑惑，求问着伯洛戈，试图从他的口中得到些答案。
伯洛戈说不出什么，作为不死者他还是太年轻了，年轻到对这个世界充满活力与期待，但他能理解奥莉薇亚的心情，多少也能明白瑟雷的一些苦痛。
“所以说，一切都会消亡的，对吗？”
脑海里的回忆一转，伯洛戈再次来到了前不久的夜晚里，他和帕尔默漫步在街头，朝着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帕尔默像是回过神来般，好奇地问道，“大到莱茵同盟，小到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我们都会在时间的洪流下消失的一干二净，就像沙子消失在风里，而你，伯洛戈&#183;拉撒路，你将永远伫立，如同一块活着的墓碑。”
“大概吧，怎么了？”
“没什么，”帕尔默没有再看伯洛戈，而是将目光挪向前方，喃喃道，“只是听起来就很孤单。”
帕尔默不经意间的话语像枚针般，扎进了伯洛戈的心里，他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无论他怎样绞尽脑汁去形容、描述，都始终不得一丝诠释的可能，如同梦幻泡影。
“伯洛戈？”
声音打断了伯洛戈的走神，模糊的视野变得清晰，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那是伯洛戈自己的脸庞。
伯洛戈呆呆地站在镜子前，茫然地眨了眨眼，当那声音再次响起时，伯洛戈才想起来自己在哪，进行着什么样的对话。
看着镜中另一个埋头苦干的家伙，伯洛戈摆脱回忆，清声问道，“这次你要和我一起？不需要进行项目的研究吗？”
“不了，研究这种事，又不是一日之间就可以获得突破的，况且还有拜莉、玛莫他们，少我一个也没太大的影响。”
伯洛戈再次问道，“你确定吗？艾缪，这次行动和以往都不一样，你没必要冒险。”
“正是和以往都不一样，所以我才要来。”
艾缪整理着桌面上的文件，准备把它们交付给其他人去处理，事务的繁忙已经让艾缪有些喘不上来气了，她都开始怀念起出外勤的日子，虽然危险重重，但不砍砍杀杀的时间里，还是蛮轻松惬意的。
伯洛戈理了理领带，“哦？为什么？”
艾缪头也不抬地说道，“我有点担心你。”
“担心一个不死者？”
“不是担心你生死存亡的问题，只是有些担心你的心理健康。”
“心理健康？”伯洛戈困惑了一下，回过头看向艾缪，“我心理很健康啊？”
伯洛戈没有说谎，他真觉得自己心理很健康，尤其是从隐秘之土归来那一阵，发泄暴力、完成任务的畅快感，让他那一阵的心情都变得想当不错。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喏。”
艾缪低头审视着表格，顺势举起一只手，摊开掌心，朝伯洛戈挑了挑，像是在招呼小狗过来。
伯洛戈的困惑加倍，扣好衣领后，他在艾缪的对面坐下，把手搭在她的掌心上。
“然后呢？”
以太的辉光在艾缪的眼中闪烁，下一秒，艾缪的手与伯洛戈的手重叠在了一起，一股莫名的异感从伯洛戈的心间升起，这感觉就像有种异物钻入了自己的体内。
“医生问诊呢，别乱动。”
伯洛戈刚想收回手，却发现艾缪进一步地抓住了他，艾缪低头提笔写写画画，仿佛她真的是位医生，在给伯洛戈写病历本。
“你到底在干嘛？”
伯洛戈有段时间没和艾缪一起出任务了，也有段时间没被心叠影这诡异的感觉所包裹，虽然说伯洛戈已经对艾缪放下了警惕，可这突如其来的侵入感，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检查……检查一下。”
艾缪放下了笔，一副闭目沉思的模样，心叠影的交融下，两人的思绪都将突破躯体的局限性，重叠交织在一起。
闭上眼，艾缪能看到伯洛戈的思绪，那是一枚冰冷的金属立方体，棱角分明，光滑无比，透露着绝对的理性与不可摧毁的坚固性。
伯洛戈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艾缪对自己的思绪动手动脚，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伯洛戈就像一个人形设备般，艾缪每隔一阵就要这样“检修”一下自己。
“有些问题，会被你个人轻易忽视，但在他者的目光中，就很容易被发现。”
艾缪抱着这样的想法，从他者的角度观察伯洛戈的心灵状态。
这就像一种奇妙的共生关系，艾缪既是伯洛戈可靠的铁匠，又是一位不那么专业的医生，她无法完美地治愈伯洛戈，却能及时地指出伯洛戈的问题。
一阵忙碌后，艾缪慢慢地松开了伯洛戈的手，眼中尽是疑惑。
“怎么了？检查出什么问题了吗？”
伯洛戈做人讲究个坦坦荡荡，从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问题。
艾缪反复打量着伯洛戈，“没有……但我觉得你有。”
“啊？你这是什么话？”
伯洛戈有些想笑，作为一位科研人员、学者，艾缪居然能说出这么荒谬的话，这家伙就是在找自己麻烦啊……
短暂地回忆了一下与艾缪相关的事宜，伯洛戈确定自己近期没有惹到艾缪，那么她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和自己一起出外勤，但自己也没说不答应她，她怎么反应这么激烈。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你没惹到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
伯洛戈话还未说完，就见艾缪不知何时又抓住自己的手，指尖交错，缠绕重叠在了一起。
“呵。”
艾缪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伯洛戈则惊呼着，“你这是在作弊！”
“好吧，好吧，我就是觉得你最近有些不对劲，伯洛戈。”
艾缪这次完全松开了伯洛戈，眼中的光环微缩，像是在聚焦一样，“你确实很正常，四肢健全，心理状况也蛮健康的，可……可我就是觉得你有些问题，如同预感般。”
伯洛戈无奈地摊手，有些事不光他自己看不清，就连周围人看不懂。
“别想那些了，艾缪，问题发生了就去解决，很简单的道理。”
伯洛戈拿起放置在一边的怨咬，拔剑检查了一下剑刃，漆黑的如夜的剑体上遍布着透明的胶质，蜕虚剑油得到了完全的补充。
剑刃归鞘，伯洛戈将它插回腰间，神情复杂地看起了另一边的武器。
那正是伯洛戈的左膀右臂之一，源罪武装&#183;伐虐锯斧，但和往日不同的是，这一次伐虐锯斧上被包裹上了一层层苍白的封条，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怪异的符文，仿佛是某种不可言喻的神秘语言。
未能包裹到的角落里，露出斧刃那冰冷的金属色泽，闪烁着阴森森的光芒，透出一种古老而又邪恶的力量，让人胆战心惊。
面对这把武器，伯洛戈莫名地觉得心累，无奈地叹了口气。
艾缪则皱起眉头，询问道，“你可以把它收起来吗？这感觉很糟糕的。”
虽然伐虐锯斧已经被层层封印，但那股暴戾的杀意却依旧无情地宣泄着。那是一种凌厉的、残酷的杀意，仿佛在向每一个敢于靠近的生命发出不可抗拒的挑战。
周围的空气似乎被这种杀意所凝聚，变得沉重而压抑，长久的注视下，观察者甚至会产生幻觉，仿佛有鲜血渗透了苍白的封条，滴答流淌，将那原本冷硬的金属手斧染成了血红色。
那是一种让人心悸的红色，象征着无尽的杀戮和恐怖。
自从上一次赛宗失控后，这把武器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平常只有饮血才能活过来的它，现在即便不被投入战斗中，也保持着高度的活跃。
据那些看管伐虐锯斧的职员讲，他们一度觉得这东西应该被评定为契约物，丢进收容区里。
从本质上来讲，这东西应该比契约物还过分，契约物只是承载了血契，而源罪武装是魔鬼力量的碎片。
伯洛戈本想把伐虐锯斧还给赛宗，以免更多的杀戮与失控发生，但赛宗拒绝了，他没有过多地解释，只是说伯洛戈会在接下来的行动里用上它。
如同一段糟糕的预言。
伯洛戈小心翼翼地拿起自己的左膀右臂，把它塞进了密封的箱子里，这箱子是他从收容区顺来的，可以完美地隔绝伐虐锯斧的躁动，但如果它继续这样暴戾下去，能不能隔绝杀意，就不确定了。
“我们该走了，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
艾缪站了起来，从办公桌下拖出一个行李箱。
“好。”
伯洛戈绕过办公桌，拉住了艾缪，周围的空间开始蠕动，视野变得漆黑，在艾缪的一阵惊呼声中，两人直接消失在了办公室内，数秒后视野变得清晰起来，忙碌的曲径之庭近在眼前。
在那道巨大的曲径之门前，队伍已经集结完毕，为首的是霍尔特与他的组员们，这些人在隐秘之土的作战中没有出到什么力，每个人都气愤不已，争先恐后地参与到这次行动里。
除了他们之外，就是伯洛戈的搭档帕尔默了，令人意外的是丘奇也在场，自从他和阿菲亚在一起后，伯洛戈觉得自己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伯洛戈打着招呼，“早上好，各位。”
大家彼此地打了一声招呼，简单的交流后，准备离开秩序局，投入行动之中。
“这次副局长不来吗？”
艾缪看了一圈，发现只有霍尔特这一位荣光者。
“副局长还在静养，没一段时间，他多半恢复不过来了。”
伯洛戈回答着，自上次在不死者俱乐部见到耐萨尼尔后，伯洛戈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伯洛戈又对帕尔默问道，“回家的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帕尔默四下搜索着，“我只是搞不懂，既然要突袭永夜之地，去风源高地做什么……你知道永夜之地的具体位置吗？”
帕尔默问住了伯洛戈，他摇摇头，“不清楚，档案都刻意隐去了永夜之地的具体位置。”
“但既然我们第一个目的地就是风源高地，那么你父亲、伏恩多半知道些什么……你在找什么？”
伯洛戈发现帕尔默完全没有听自己的话，而是在人群里到处搜索着谁。
“奥莉薇亚，你有见过她吗？”
伯洛戈愣了一下，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同样也有段时间没见到奥莉薇亚了，而且她也没有参与进这次行动之中。
“抱歉，我们来晚了。”
另一个声音插入进了谈话中，伯洛戈看向声音的方向，一个不算太熟悉的面孔浮现。
“欣达？”
伯洛戈回忆起了她的名字。
“没错，是我。”
欣达向伯洛戈微笑，接着侧过身，露出了她身后的组员们，第五组参与行动的人数并不多，就像伯洛戈的特别行动组一样，和霍尔特带领的第四组对比起来，只能算是寥寥几人，但他们多出了数个推车，铁笼子里匍匐着一头头凶恶的猎犬与猎鹰。
“到了那边再互相认识吧，我们该走了。”
站在最前方的霍尔特扬声道，他看了一眼这密密麻麻的人影，不禁感叹这次行动参与的人数之多，到了风源高地那边后，规模只会继续变大。
就像战争一样，从局部的交火，演变成了全面的开战。
大家彼此对视了一样，纷纷点头肯定，确定好这一切后，霍尔特转身走入曲径之门内，他的组员们跟在身后，接着是第五组的几人，他们一边安抚着自己的动物搭档们，一边费力地推动推车，将它们一一送入曲径之门内。
“第五组可以追踪夜族的血气，”一直沉默的丘奇在此时解释道，“他们能帮到大忙。”
伯洛戈点点头，他留意到了丘奇提在手中的沉重黑箱。伯洛戈能猜到那箱中藏着些什么。
不再废话，伯洛戈带着剩下的人大步迈入曲径之门，一阵胃部的翻涌感与恶心感后，他们脱离了曲径，踩踏在了坚硬潮湿的地面上。
强劲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他们的脸上，伯洛戈用力地眨了眨眼，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但在视力恢复前，他率先听到了那嘶哑尖锐的群鸟哀鸣之音。
睁开眼，晴空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弥补的阴云，电闪雷鸣间，万千的风蚀鸟在高空盘旋，远处的海岸上，大批量的嗜血者朝着晨风之垒狂奔，夜族的猩红眼眸闪烁其中。
伯洛戈完全呆滞在了原地，这熟悉又陌生的画面，让他猛地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风源高地时的情景。
他一把抓住茫然的帕尔默，大吼道，“这是风源高地的迎客礼仪吗！”
“我哪知道啊！”
帕尔默望着燃烧的晨风之垒尖叫着。

第九十二章 怒海之上
冷冽的寒风里带着腥臭的血气，雨滴落在伯洛戈的脸上，像是早已冷却的鲜血。
记得自己第一次来风源高地时，就赶上了风源高地的遇袭，数年之后的再次归来，往日重现般，再度上演。
伯洛戈无奈地长叹了口气，越想越荒诞，伯洛戈不由地笑了几声，被这堪称黑色幽默的一幕逗笑了。
真是糟糕透顶！
“都动起来！”
霍尔特的声音从前方响起，第四组的组员们纷纷抛下了自己的行李，转入了战斗状态。
没有任何掩饰的意图，荣光者的伟力在霍尔特的身上释放，宛如一颗于风暴中升起的烈阳，恐怖的以太威压朝着四面八方蔓延，立刻惊扰了战场上的所有人。
以太汇聚、燃烧，强烈的辉光拔地而起，塑造出了一道直刺天际的光柱，它宛如统帅的旗帜般，昭示了霍尔特的位置。
涌动的狂风一滞，而后猛地转向，无数的风蚀鸟朝着霍尔特一行人逼近，地面上也有诸多的嗜血者调转了目标，朝着霍尔特突袭而来。
霍尔特与第四组的身影消失在了朦胧的雨幕中，取而代之的是骇人的以太波动泛起，肆意地扭曲起了现实。
战斗爆发。
伯洛戈没有立刻行动，他先是注视着霍尔特等人的投入战场，接着又看向不远处的欣达。
第五组的行动要比霍尔特慢上一拍，他们的定位是猎人、追踪者，很少会直接踏入这种正面战场之中，更不要说，这次被卷入战争，他们毫无准备。
“快点！快点！”
欣达大声催促着，组员们打开牢笼，动物伙伴们一跃而出，徘徊在他们左右。
第五组没有贸然进攻，这种混乱的大战场对他们很不利，欣达回过头看了一眼伯洛戈，两人目光交换了一下意图，欣达直接带领着其他人冲入了建筑之中。
开阔的战场不适合他们，但肃清那些渗透进建筑里的敌人们，反倒很适合他们，此起彼伏的犬吠声逐渐远去，只剩下了满地的行李横七竖八地摆放着。
伯洛戈对一旁的丘奇问道，“你要一起吗？”
丘奇摇摇头，和阿菲亚在一起后，他确实开朗了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
“这里太混乱了，我不适合参与其中。”
丘奇说着举起了手中的提箱，再次展现给伯洛戈看。
伯洛戈点头表示理解，作为一名狭间行者，丘奇是一位完美的刺客，他不应该被浪费在这战场之中，而是用在价值更高的目标上。伯洛戈猜，那箱子里装的就是曾经杀死元老的契科夫之枪。
艾缪探出头，“那你能帮忙看下行李吗？”
“这个还是可以的。”
丘奇说着就接过了艾缪的行李，然后又收走伯洛戈与帕尔默的。
不远处一枚枚巨型火球于半空中幻造而出，它们迟缓且沉重地砸向晨风之垒，引发了一场场规模浩大的爆炸。
剧烈的震颤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这里，几人的身影摇晃，感觉就像地震了般，滚滚浓烟从凹陷的坑洞中升起，砖石的碎裂声不断。
大批的风蚀鸟群从头顶低空掠过，锋利的尖爪犹如镰刀般，随时准备割下那些贸然抬头的头颅……这确确实实是一处宛如炼狱般的战场，但这完全影响不到伯洛戈几人。
他们就像舟车劳顿的旅客，在和丘奇进行慎而又慎的嘱托后，伯洛戈把装有伐虐锯斧的提箱交给了他。
战斗时带个箱子总是很麻烦的，更不要说，伯洛戈还不想让它这么快就染血。
“你们弄完了吗？”
帕尔默的声音略显焦急，他操控着狂风夹杂着风暴羽，毫不留情地与风蚀鸟群撞击在一起。
一阵刺耳的嘶鸣声后，金属无情地搅断了羽毛、骨骼、血肉，成批成批碎片的血肉从天而降，哗啦啦地落了一地，摔成了一片猩红。
伯洛戈一副悠哉的样子，但帕尔默可悠哉不起来，就算不怎么回来常住，但这里再怎么说，也是帕尔默的老家，以后他要继承的领地，这些混杂不仅在放火烧帕尔默的家，还在让他未来的财富不断地贬值。
“好了好了！”
伯洛戈连连应和着，确定一切安排妥当后，丘奇的身影逐渐模糊，消失在了原地，伯洛戈则抬起头，望着那笼罩而来的……晦暗铁幕。
阴郁的云层之间，滚滚雷霆震动着空气，每一道闪电都像是一把锐利的剑，刺破黑暗的帷幕，将乌云撕裂成无数碎片，紧接着它们又再次汇聚在了一起，坚不可摧。
风暴中，无数的飞鸟在天空中盘旋，声音在风中回荡，充满了哀伤和恐惧，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灾难哀悼。
又一声剧烈的震动袭卷而来，这一次震感要比以往更强烈，就连伯洛戈也险些失衡，摔倒在地上。
帕尔默呆滞地看向远方，只见一道巨大的裂隙在晨风之垒上垮塌了出来，并且裂缝不断地扩大，形成了一个险些劈开晨风之垒的裂口。
之前帕尔默还能让自己放轻松，现在他的身子完全僵住了，像是有颗炸弹在脑海里爆炸般，震的头晕目眩。
帕尔默努力移开目光，他的身体呼唤着战斗，仿佛要失控般，要冲向裂口处，但帕尔默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让理性占据了上风。
他看向了伯洛戈，“我先去天穹堡了。”
天穹堡是晨风之垒的核心堡垒，也是克莱克斯家的指挥中心，想要搞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帕尔默必须去一趟那里，同样，也要确保那里的安全。
“嗯，我去解决裂口处的敌人。”
伯洛戈说着抽出了怨咬，紧接着艾缪褪去长袍，像是穿戴甲胄般，从背后钻入了伯洛戈的体内。
金色的光环在伯洛戈的眼瞳里绽放。
帕尔默不再停留，他呼唤着狂风，下一刻整个人原地升腾，半透明的裙摆在他的身后释放，刹那间速度突破音障，如同闪电般疾驰向众多堡垒的最高处。
伯洛戈望着帕尔默消失在天际里，天空中的云层翻滚，不断变换着形状，仿佛在演绎一场无声的戏剧，而那戏剧的主题，正是无尽的黑暗和无法逃避的灾难。
飞鸟的鸣叫、雷电的闪烁、风暴的咆哮，都像是在为这宏大的主题奏响序曲。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伯洛戈问道，“我们刚来，这就爆发了战争。”
“比起巧合，我倒觉得，这更像是忤逆王庭猜到了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艾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他们要抢在我们之前主动出击。”
“那为什么是晨风之垒呢？”
伯洛戈搞不懂，“上一次就是这里遇袭，为什么忤逆王庭的目标总是这，难道只是因为往日的仇恨吗？”
秩序局在莱茵同盟内分布的据点有很多，而这克莱克斯家的驻地、晨风之垒，无疑是最难攻陷的一个，可忤逆王庭却像是着魔了般，如同潮水般，反复扑打着。
“他们没那么蠢。”
伯洛戈自顾自地说着，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如果就这么轻易地被仇恨蒙蔽了目标，那么忤逆王庭未免也太短视了。”
艾缪顺着伯洛戈的话说道，“晨风之垒对他们而言有特殊的意义所在，是他们扩张前必须解决的问题……为了《破晓誓约》吗？”
伯洛戈向下看去，密密麻麻的嗜血者正沿着墙壁爬了上来，哪怕伯洛戈已经释放了自身以太的威压，它们也毫不恐惧，相反，像是被激发了血性般，动作变得更快了起来。
“没有，《破晓誓约》早就被秩序局封存了。”
伯洛戈从容地砍断一头嗜血者的头颅，诡蛇鳞液从他的袖口里钻出，它们增殖扩散，液态的金属析出亿万的尖针，宛如暴雨般沿着重力的轨迹坠落。
贯穿护甲、贯穿内脏、贯穿血肉、贯穿骨骼……宛如有技艺精湛的剑士，一瞬间刺出了上万次的剑击，嗜血者们的身体被反复贯穿，打成了细腻的烂泥，死亡金属的剧毒污染下，夜族之血未能治愈它们分毫。
金属雨点在空中穿梭，划破静谧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啸声。
尸体坠落进了黑暗里，数秒后，接连的爆炸从下方升起，惊骇的热浪蒸干了墙面的水滴，带着烧焦的灼气，火光冲天。
凛冽而哀怨，响彻天地。
伯洛戈轻蔑地看向那成片的尸骸，从成效来看，死亡金属确实呈现出了一定的压制力，再配合着一定的银，诡蛇鳞液足以抹杀任何非纯血阶层的夜族了。
零星的爆炸声从尸体上响起，伯洛戈感叹着，“还是老一套的东西啊。”
夜族为这些嗜血者们穿上了护甲，还内置了炸弹，以这自杀式的疯狂攻势，对于大多数的低阶凝华者来讲，确实是一股难以处理的力量，但对于高阶凝华者，这些嗜血者毫无威胁性。
伯洛戈想到了些什么，“艾缪，你觉得晨风之垒，到底在防卫着谁呢？”
“自然是夜族了啊？”
“那为什么要把堡垒建立在这呢？为什么每次夜族都是自海中而来呢？”
伯洛戈说着，目光看向昏暗的大海尽头，那里波涛躁动、雷霆滚滚，像是片混沌之地般，终日不肯平静。
在官方的记录中，有大量的以太涡流点聚集在那片海域之上，不断间断地扰动着现实，扭曲着物理定律。
传说，风源高地这止不住的狂风，有一部分正是来自于那片海域之上。
伯洛戈记得那片海域的名字。
“艾缪，”伯洛戈突然开口道，“我好像找到永夜之地的所在了。”
在那不息的怒海之上。

第九十三章 再造
轰鸣的爆炸声在耳旁响起，炽热的气流裹挟着冲击波，一举掀倒了利贝尔，他只感到一阵晕眩，随即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利贝尔的视野一片混乱，他觉得自己就像一袋垃圾般，在狂风中横冲直撞，反复的撞击中，剧烈的疼痛从肢体的各个部位传来，自己的骨头好像断了几根，体内也可能出现了大出血。
该死，利贝尔用仅存的意识抱怨着，既然知道那群嗜血者会自爆，就该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杀死它们才对……没办法的，如果自己不补上空位，那头嗜血者就要越过裂口，迈入晨风之垒中了。
“咳……咳……”
利贝尔停下了翻滚，努力地睁开眼，视野被鲜血染红，弥漫的阴云遮蔽了日光，只剩一片片的火海燃烧着。
眼前尽是模糊的画面，大块大块的色块晕染开，隐约间能看到一个个的黑影挪动着。
就算看不清，利贝尔也知道，那是循血而来的嗜血者们。
“不会真的要死在了吧？”
利贝尔的脑海里不由地冒出一个绝望的想法，他尝试抬起自己的身子，但也只是无力的挣扎罢了，雨水与鲜血混合在了一起，潮湿的污泥遍布全身。
沉重的呼吸声中，利贝尔的感知复位，再次用力地眨眼，利贝尔终于看清了四周。
此时利贝尔正置身于一片废墟之中，堆叠的残骸不断地隆起，最高处能看到熟悉的尖塔与堡顶，两侧延伸的废墟深处，还能看见淹没了大半的走廊，缝隙里有火光与人影的闪动。
阵阵的炮击声从废墟的深处传来，架设在高墙之内的火炮还在持续开火着，但随着嗜血者的增多，火炮的攻击也逐渐变得无力起来。
嗜血者们趁着换弹的间隙爬上了炮口，尝试从这狭窄的窗口内钻入其中，哪怕凝华者及时杀死了它们，可如果不尽快处理掉尸体，嗜血者的尸体就会膨胀爆炸。
它们靠着自杀式的攻击，已经摧毁了数门火炮，在高墙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深坑。
“完蛋了啊……”
就算神智再怎么浑噩，利贝尔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何方，在刚刚的爆炸中，自己居然被震到了裂口之中，这战况最为惨烈的地带。
事实也如他所想的那样，几乎是在利贝尔意识到这一情况的同时，密集的弹雨就从裂口之后齐射而至。
为了挡住嗜血者们的突进，凝华者们临时在裂口处搭建起了阵地，努力阻击着嗜血者的前进。
枪炮声不间断地鸣响，几乎要撕裂利贝尔的耳膜，他只能尽力蜷缩起身子，祈祷自己不会被某发流弹命中，又或是被推进上来的嗜血者咬断喉咙。
“支援！支援！我们需要高阶凝华者！”
模糊不清的呼喊声从后方传来，但无人回应。
如今高阶凝华者都被投入了战场之中，他们的目标并非是这些嗜血者，而是那些潜藏起来的夜族，他们要比嗜血者更加难缠，难以分出力量帮助这崩裂的裂口处。
一抹炽热的火光从利贝尔的头顶升起，他仰头看去，只见数枚硕大的火球凭空幻造而出，光芒炽热宛如烈阳，蕴含着可怖的力量。
此处的裂口，正是在火球接连的轰炸下，被撼动成了一片废墟，现在它要再度落下，彻底打穿晨风之垒的防护。
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在哨讯内回响。
“找到那个幻造学派！解决他！”
高墙之下染血的海岸上，高阶凝华者们在嗜血者大军中奋力穿行着，斩杀一头又一头拦路的敌人。
他们在哨讯内回应着，“我们在尽力了！”
敌人太多了，多的宛如沙海，哪怕他们是高阶凝华者，一时间也难以突围，更不要说还有敌对的高阶夜族在暗地里虎视眈眈。
“它……它开始坠落了！”
利贝尔听到了哨讯里的尖叫声，在他的注视下，数枚增长的火球汇聚在了一起，化作了直径足有数十米之宽的烈阳，表面散发着致命的高温，雨滴还未靠近，便化作了朦胧的蒸汽四溢。
明明还有很远的距离，利贝尔便已经能感受到烈阳传来的可怖高温，潮湿的衣物被烘干，接是体表的烧伤。
利贝尔胡乱地摸索着，他抓住了一把匕首，握住武器给他带来了一定的安全感，可这把匕首并不能劈开坠落的烈阳，就连杀死嗜血者也做不到。
绝望萦绕在了利贝尔的心头，犹如潮水一般逐渐吞没了他，灼目的光芒下，成批的嗜血者们爬上裂口，它们的影子扭曲狰狞，宛如活过来的黑暗丛林。
枪炮声如同连绵不绝的雷鸣，隆隆作响，震撼着整个战场，爆炸声则如同天崩地裂，一道道火光冲天而起，碎片四溅，瞬间撕裂着空气的宁静。
所有生者都如同被困在生死漩涡中，不顾一切地拼杀着，每一次的呼喊都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哀嚎声如同无声的哭泣，撕心裂肺，响彻战场。那是战士们的悲鸣，是他们面对死亡和痛苦时的无助和绝望。
枪炮声、爆炸声、厮杀声、流血声、哀嚎声……它们交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悲鸣。
直到一声凌冽的啸叫刺穿了悲鸣。
利贝尔看到了，一枚疾驰的铁矛贯穿了坠落的烈阳，就像戳破一颗蛋黄般，涌动狂躁的力量倾斜失衡，但不待完全的释放，暴怒的以太们像是被篡夺了控制权般，另一个更高的意志命令它们安静下来。
忽然间，绝对的静谧降临了大地。
烈阳溃败成了无数的星火，它们纷纷扬扬，坠向大地，消失于虚无之中。
一切宛如幻象，直到脚步声临近，让利贝尔重新意识到了现实的所在。
声音问询着，“你还好吗？”
利贝尔努力地转过头，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没错，莫名其妙，大家都在这杀红了眼，满身的污血与泥土，而他的衣装无比工整，还打着领带，简直就像一个走错片场的公司职员，要不是喉咙有些喘不上气了，利贝尔很想问问他，是不是走错了。
见自己没有回应，公司职员抬起了手，以太不间断地涌动着，利贝尔感到身下的地面开始震动，随后整片砖石被抬了起来，撑起自己的身体，令自己悬浮在了半空中。
“你问我会不会仁慈？这有什么好仁慈的。”
公司职员自言自语了起来，“他们曾经确实是人类，但在变成嗜血者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死了……就跟杀死恶魔一样，无需任何心理负担。”
他说着，一枚枚铁矛从他的背后析出，它们被无形的巨力挥舞着，如同炮弹般齐射而出，一头头还未靠近的嗜血者，就这样被轻易地击穿了躯体，紧接着铁矛在它们的体内形变，将它们的躯体彻底粉碎成血雾。
利贝尔愣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这些铁矛跟刚刚贯穿烈阳的铁矛是同一种，紧接着他后知后觉地认出了男人身上的装束，这确实是公司职员的制服，但这个公司的名称是秩序局。
“稍安勿躁。”
伯洛戈一边安抚着利贝尔这位伤员，一边释放起了自身的以太，属于守垒者的力量于裂口之中升起。
正如霍尔特向所有人昭示自己的力量般，伯洛戈也向所有敌人宣告着，一位守垒者正捍卫着裂口。
然后……撼动大地。
剧烈的震颤声再度从裂口之中传来，利贝尔神情变得惊恐了起来，他以为在接连的战斗下，裂口将进一步地垮塌，但事实上，无数的砖石纷纷悬起，在伯洛戈的支配下，它们按照伯洛戈的意志，迅速复位、搭建。
伯洛戈没见过晨风之垒的施工图，但这不妨碍他按照自己的经验搭建起一座座临时阵地，在焦土之怒时，伯洛戈一直是铲土铲的最快的那一个。
崩塌的裂口不断地填补着，尖锐的突刺自墙体延伸，掩埋的重炮们也纷纷悬起，诡蛇鳞液连接了它们，死亡金属塑造成弹丸填入其中。
伯洛戈如同天神般站在重塑的高墙之上，万丈高楼，平地而起。

第九十四章 红沙
守垒者的伟力下，伯洛戈将彻底化作自己的场域，秘能&#183;召驭之国完全展开，万千崩塌的齑粉残片在他的意志下，层层堆叠。
坍塌的裂口重新复位，重新铸造的墙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隙，它们看似摇摇欲坠，紧接着诡蛇鳞液渗入其中，如同银白的铁水，浇筑进墙体里，令其坚固成铜墙铁壁。
“秩……秩序局？”
利贝尔被统驭之力送回了后方的阵地内，努力地昂起头，望着那在风暴辉光中悬停的身影。
伯洛戈看起来像是在漂浮在半空中，但实际上，他脚下踩着一块又一块轻薄到难以察觉的铁片，它们由诡蛇鳞液铸造，向着地面伸出纤细的支撑。
守垒者的到来令裂口的战斗陷入了片刻的死寂，在没有荣光者的情况下，守垒者就是至高的存在，如同战略性武器般，轻而易举地便能扭转战局。
兴奋的欢呼声从阵地里传来，一同传来的，还有嗜血者们的咆哮声。
嗜血者们再度朝着伯洛戈发起了野蛮的冲锋，但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是进攻，而是尽可能地拖住伯洛戈，而那些真正的指挥者，藏在暗中的夜族们，则在迅速远离裂口区域。
为了此次突袭战斗，夜族们已经提前调查过了高阶凝华者的分布，并针对这些精锐力量，布置了相应的纯血夜族去牵制、对抗。因此高墙裂口上的战斗，逐渐演化成了嗜血者的冲锋，与低阶凝华者的坚守阵地。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战局正按照夜族计算的那样，逐步扩大优势，他们也计算过秩序局增援的到来，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们降临的速度如此之快，而支援的力量如此雄厚。
荣光者的力量自天穹之上传来，那是霍尔特的以太反应，他虽然不具备飞行的能力，但凭借着对物质速度的控制，他迟缓了脚下的空气，无限降低了它们的流动性，变成一块块的无形之砖，踩踏着它们大步向上。
很快他的身影就被阴云包裹，阵阵雷霆与啸风接连袭来。
荣光者远离了战场，开始了少数人的战争，作为守垒者的伯洛戈，则从容地接管了眼下的大战场。
海量的以太注入诡蛇鳞液之中，银白的群蛇迅速增殖、膨胀，转瞬间，增长了千万倍之多，无数纤细银白的枝条从伯洛戈的身后延展，它们支撑起了地面，托举起了伯洛戈的身体，又如急速蔓延的藤蔓般，自裂口之上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进一步地加固墙体。
所有人都呆滞地注视这一切，说到底，常规意义上的高阶凝华者，也只是单指负权者罢了，在绝大多数的势力里，守垒者才是顶峰的存在，至于极少数拥有的荣光者……按照秩序局的标准，那些荣光者根本无法加入战斗序列之中。
“呼……”
利贝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底的恐惧全部吐出来般，一息之后，紧绷的身体完全松懈了下来，就连刻意清醒的意志，也再次变得浑噩起来，昏昏欲睡。
这一次利贝尔能坦然地接受休息了，他知道，胜负已定。
伯洛戈用力地挪动着身子，将自己粗暴地从铁枝之中挣脱出来，巨大的金属框架保留在了原地，在伯洛戈解除以太的供应前，这些布满荆棘的铁枝钢网，都会化作难以逾越的阻碍，抵抗着嗜血者们的前进。
至于现在？
伯洛戈大步向前，自裂口之上一跃而下，高速移动下，随着伯洛戈一起移动的场域无情地覆盖了途径内的所有嗜血者们。
这些无心智的炼金生物根本没有用以抵抗的矩魂临界，伯洛戈毫不费力地突破了它们躯体的屏障，由内而外地控制住了它们。
“该死！怎么回事！”
暗地里有夜族尖叫着，他能看到那些本该继续进攻的嗜血者们，纷纷调转了进攻的方向，朝着自己人反扑了过来。
叛变？怎么可能，这些东西连心智都没有，只是一台台血肉的机器罢了，它根本没有叛变的可能，但事实上，它们就在这样做！
夜族与嗜血者间血脉的联系没有断绝，血统阶层带来的绝对支配依旧存在，夜族搞不懂这到底怎么回事，直到他模糊地看见，一头嗜血者的行动充满了笨拙感。
那头嗜血者跌跌撞撞地前进着，仿佛四肢不再听从自己的掌控，任由它再怎么撕咬咆哮，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
嗜血者们没有叛变，它们只是被人强行控制了行动，不，这连强行控制了行动都算不上，嗜血者们的肢体扭曲骨折，内脏在挤压下变形破裂，它们根本不是在靠自己的力量行动，而是被某个统驭之力挪移着。
“哦？被发现了？”
伯洛戈从那浓厚的血气里分辨出了一丝的甘甜，那是纯血夜族的味道。
不再犹豫，统驭之力全面爆发，嗜血者们只来得及发出一阵阵悲鸣，便如同炮弹般，被伯洛戈从高墙上抛出。
夜族果断引爆了嗜血者们，膨胀的身体在半空中逐一爆裂成绚丽的烟火，洒下哗啦啦的血雨。
伯洛戈有些失望，他没有立刻杀死嗜血者，目的一是为了避免它们的爆炸，对高墙产生损坏，目的二则有些恶趣味，准备拿它们当炮弹还击夜族的攻势。
落在高墙之下的海岸上，目力所及，尽是扭曲腐败的尸体，鲜血和海水混合在了一起，渗透进了沙土中。
红沙满目。
伯洛戈一时间有些失神，这令他回忆起了焦土之怒的日子，不过幸运的是，这一次伯洛戈拥有了扭转战局的力量。
秘能&#183;召驭之国。
以太的场域完全释放，伯洛戈猖狂地昭示着自身的存在，就像旧时代两军对垒时，向敌人挑衅的决斗者一样，要么来一位守垒者限制住伯洛戈，要么令伯洛戈大开杀戒。
黑夜里无人回应，伯洛戈略感失望，大步向前，场域也随之向前，碾压了任何企图侵犯伯洛戈国土的存在。
绝对的统驭之力无视了地形差，无视了堆垒起来的掩体，无视了沉重的护甲。
如同至高的死神，漠视着所有的生命。
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命中了场域内的所有嗜血者，像是大气压强骤然增强千百倍般，将嗜血者的身躯狠狠地按在地面上。
那曾经傲视群雄的怪物，在此刻却如一只被挤扁的昆虫，凄惨地扭曲着、蠕动着。
加固过的骨骼难以抵抗这徒增的压力，被轻易地折断成了数段，内脏在体内炸裂成了一片污水，如同饱满的果实般，大量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它的口鼻耳目中涌出，染红了地面。
沉闷的破裂声不断地在空气中回荡，让人心悸，倒下的嗜血者被压缩了成一个个血肉模糊的肉球，四周飘荡着挥之不散的浓稠血雾。
伯洛戈继续向前，怨咬如同指挥棒般被他随意摆动着，引导着这场盛大的死亡乐章。
嗅闻着血气，伯洛戈感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因兴奋而加快，他不清楚这是自己暴戾的本质，还是嗜血者血液里的兴奋剂挥发了出来。
算了，这种事不重要。
凭借着残暴的力量，伯洛戈硬生生在战场的核心区域，创造出了一片真空的死亡地带，嗜血者的尸体堆积成山，不经意间，伯洛戈还发现了不少夜族的尸体。
他们应该是藏匿在了嗜血者们的阴影下，尝试对伯洛戈发动奇袭，但遗憾的是，还未等靠近伯洛戈，他们就被这绝对的力量，硬生生地压瘪成了肉泥。
就像碾死蚂蚁一样，伯洛戈不由地再次感叹阶位之间的巨大鸿沟。
伯洛戈还在向前，死亡地带缓慢地向前推移，形成了一道死亡之径，分割了战场，也切开了一道反攻的路径。
这条反攻之径上，只有伯洛戈一个人。
他一个人就够了。
明亮的火光在眼前显现，那枚硕大燃烧的烈阳再度被幻造了出来，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高墙，而是伯洛戈。
两者离的是如此之近，烈阳仿佛要在膨胀的过程中，就将伯洛戈吞噬了般，也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伯洛戈清晰地判断出了目标的位置，以及他的以太强度。
只是负权者而已。
伯洛戈面对着烈阳从容地挥起怨咬，诡异的弧光后，伯洛戈消失在了原地，藏在暗处的负权者正搜索着伯洛戈的方位，紧接着一道曲径裂隙自他头顶绽开。
诡蛇鳞液编织起冰冷的暴雨，死亡金属无情地贯穿了他的躯体，负权者没有过度惊慌，他是少有的纯血夜族，具备着不死之身，这种程度的伤势还不足以杀死他。
直到阵阵灼烧的痛意从负权者的体内激发，那是诡蛇鳞液中包裹的银与死亡金属，以及被伯洛戈引爆的红水银。
刹那间，负权者的身体崩溃撕裂，伯洛戈的以太击碎了他的矩魂临界，从微观的层面彻底抹杀了他的生机所在。
至此战场的一角彻底安静了下来，宛如一片灰暗的死域。
朦胧的血雾里，伯洛戈继续维持着秘能，一己之力，为整个大战场，分担着夜族们的侵袭，很快，夜族们也发现了棘手的伯洛戈。
数个负权者的以太反应徘徊在伯洛戈的周边，隐约间，伯洛戈还察觉到了守垒者的存在，只是对方隐藏的很深，哪怕在艾缪的协助下，伯洛戈也只是勉强察觉到对方的存在，无法判断他的具体位置。
伯洛戈没有过多在意这些敌人，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牵制敌人的高阶凝华者，为整个大战场缓解压力。
“你在干嘛？”
艾缪疑惑着，她发现伯洛戈正朝着翻涌的海浪走去，而在伯洛戈的前方，夜族与嗜血者都刻意避开了伯洛戈，避免与其正面冲突，前方除了潮水外，没有任何敌人存在。
“我想验证一些事，”伯洛戈怀疑着，“既然我们推断永夜之地就位于怒海之中，那么如此大规模的嗜血者军团、夜族，又是如何渡海而来的呢？”
伯洛戈没有亲身涉过怒海，但这不妨碍他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到那毁灭灭地的轰鸣雷暴。
那极端的超自然环境就是完美的狱卒，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永夜之地与外界完全隔离。
只有少数的高阶凝华者能抵御雷霆的狂暴，成功越过怒海，但即便越过了怒海又如何，迎接他们的会是茫茫的大海。
常规意义上的船只，根本无法承受那可怖的摧残，那么忤逆王庭到底利用了什么手段，才把如此之多的嗜血者军团运输到了这呢？
某些……某些非常规的手段？
伯洛戈的视线低垂了下来，凝聚在了布满怨咬的蜕虚剑油上。
“吞渊之喉？”
艾缪疑惑着，她察觉到这个名字正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横冲直撞，像是要突破封印的恶鬼般，带来极度的寒意。
“是的，吞渊之喉，那头能撕裂曲径的此世祸恶，”伯洛戈推测着，“只有它能无视种种极端的环境，撕扯出一道可供大军行动的曲径裂隙。”
伯洛戈的步伐提速，向着黑暗的海面狂奔，以太感知完全张开，如同雷达般扫过翻滚的海浪，试图寻找曲径裂隙的所在。
但不等伯洛戈进一步的探索，一阵高亢的以太反应从伯洛戈的身后传来，伯洛戈猛然回头，只见以太升腾的位置正是自己刚刚作战的裂口处。
重铸的高墙保持着完整，但在那坚固的墙面上，空间正诡异地蠕动、错位，一道纤细耀光的线竖起延伸，直至完全地劈开了高墙。
曲径裂隙拔地而起，无数苍白的手臂从中伸出，一点点地将裂隙完全地扒开，伯洛戈再次看到了那头犹如蠕虫般的怪物，它蠕动着身子，连带着挂在苍白皮表的活尸们也一并摇动着。
它好像是在嘲笑伯洛戈，接着隐入曲径裂隙之中，沉重的行军声从其中响起，海量的嗜血者蜂拥而至，依靠着贯穿高墙的曲径裂隙，毫无阻碍地杀入晨风之垒后。

第九十五章 灭绝
同样是此世祸恶，吞渊之喉与噬群之兽比较起来，无疑要棘手太多了，凭借着随意撕裂曲径的力量，它可以在分分钟内，向着战场的关键位置投送大量的兵力，伯洛戈已经能预想到，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吞渊之喉能发挥出何等奇效了。
绝不能放过它！
一瞬间，伯洛戈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偏执的念头，挥起怨咬，以太裹挟着曲径的力量，迅速向前蔓延，犹如一道无形的闪电，在终点位置，爆炸撕裂出一道蠕动的曲径裂隙。
向前迈步，几乎是在伯洛戈钻入曲径裂隙的同时，他的身影就在终点处显现，而后再度挥剑，短短数秒内，他便横跨了整个战场，降临到了高墙处。
“伯洛戈！”
艾缪惊呼着，来到了高墙处，她才发现这里情况的恶劣。
巨大的曲径裂隙直接从空间层面上，劈开了晨风之垒的防御，无论它再怎么坚固，有多少重炮防守，在这堪称作弊的攻势下，所有的努力都荡然无存。
海量的嗜血者从中钻出，更致命的是，艾缪发觉到它们身上诡异蠕动的血肉，像是增殖的菌类般，肆无忌惮地生长着，有些嗜血者已经完全被包裹成了一颗蠕动的肉球，随着它的行走，血肉袍子被一一散播，落在地上长出猩红的嫩芽。
血肉瘟疫！
艾缪可太熟悉这团憎恶蠕动的血肉了，猩腐教派的存在，几乎贯穿了两人的从业史，好像在哪都能遇到这些该死的混蛋。
伯洛戈对此没有感到多少意外，在他的预计里，因秩序局的不断施压，这些魔鬼迟早会团结在一起，现在只是预言成真了。
猩腐教派与忤逆王庭联合在了一起，血肉的行军大步向前，它们奇形怪状，挥舞刀爪，口中怪诞的呢喃不断，像是禁忌的颂唱，又像是苦痛的悲鸣。
这将是一支极为恐怖的军队，它们对高阶凝华者，产生不了多少的威胁性，但对于大量的低阶凝华者，它们将是令人绝望的死亡潮汐。
一旦它们攻陷了晨风之垒，随着晦暗铁幕的推进，踏足广阔的风源高地，以它们那病态的传播速度，不出一个月的时间，整个风源高地都将沦陷为可怖的地狱。
战况进一步的升级，但伯洛戈仅仅是打量了一眼这恐怖的行军，便不再关注它们，而是朝着那道分裂高墙的曲径裂隙奔驰而去。
伯洛戈的头脑很清醒，他明白，想要彻底解决危机，就必须切断嗜血者大军的投送通道，最好是直接斩杀吞渊之喉，将这头难缠的此世祸恶彻底抹杀。
随着战争的推进，吞渊之喉所具备的战略性将越发重要，伯洛戈不敢想象，一旦这头怪物撕裂了一道从王权之柱直达誓言城&#183;欧泊斯的曲径裂隙，那将引发何等灾难的未来。
疾驰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坠入嗜血者大军，轻而易举地犁穿了大片的土地，震飞了一个又一个猩红的身影。
“冲啊！”
艾缪为伯洛戈打气，顺便让这场安静到令人发毛的杀戮，别那么死寂。
伯洛戈没有挥剑，仅仅是在固执地前进罢了，狂怒的秘能紧跟在他的身后，无差别地碾压着周遭的敌人。
顷刻间，场域内的所有嗜血者们纷纷被压瘪成了一团团爆裂的污血，鲜血与碎肉洒在地上，它们没有死去，仍具备着高度的活性。
像是血色的蠕虫般，于血泊中奋力挣扎着，将周围的无机物转化，进一步地污染这片土地，伯洛戈冷漠地扫过沸腾的血水，以太的重压再度降临，像是打桩机般，反复夯实着周围的土地，不断地碾压残存的血肉，尽其所能地降低它们的活性。
艾缪旁观着这场残酷的血战，她心情紧张地悬了起来，可在这时她居然听到伯洛戈在发笑。
他说道，“知道吗？现在帕尔默的家产正以秒的速度贬值。”
“啊？”
伯洛戈的这个冷笑话，让艾缪有些反应不及，这种时候他居然在考虑这种事？
正当艾缪准备说点什么，让伯洛戈正经点时，伯洛戈又高声道。
“艾缪，准备好，接下来我们要冒险了。”
紧随话语而来的是伯洛戈那狂乱的思绪，艾缪从中读懂了伯洛戈的目的。
“你疯了啊！”
几乎是在艾缪喊出来的同时，伯洛戈如同战车般，无情地横扫了大片的嗜血者，他没有任何止步的意图，踩着堆积成山的尸体，大步迈入吞渊之喉劈开的巨型曲径裂隙之中。
如果说嗜血者大军是一道死亡的洪流，那么伯洛戈此时不仅强行截断了洪流，还逆流而上，要彻底摧毁这灾厄的水源。
迈入曲径之内的瞬间，一股莫名的疏离感蔓延开来，这种感觉艾缪并不陌生，每次曲径穿梭时，她都会有这种诡异的感觉，但这一次，这种感觉不断地弥漫增生，并且踏入的曲径仿佛没有尽头般，有的只是混沌与黑暗。
“怎么回事？”
艾缪疑惑道，按理讲，进入曲径裂隙后，她们就该从曲径裂隙的另一端，也就是嗜血者大军的入口处出现才对，可现在她们仍处于朦胧的黑暗里，仿佛滞留在了曲径内。
庞大的寂静挤压着耳膜，艾缪觉得自己好像来过这，但又记不起，自己曾在何处经历过这样的怪诞感。
“中转站。”
伯洛戈突然开口道，他的声音击碎了寂静，无数稀碎的呢喃声冲入艾缪的脑海之中，令她心神震颤。
“你说什么？”艾缪努力平稳着心情。
“我说，这里就跟秩序局的中转站一样，看起来是一个用来曲径穿梭的枢纽所在，同时也是吞渊之喉的……巢穴。”
伯洛戈说着，警惕地看向前方的黑暗，只见一个苍白的蠕虫钻了出来，它似乎没想到伯洛戈敢追击进曲径裂隙之中，来到自己的巢穴内。
它弓起了硕大的身子，数不清的手臂支撑起四周，遍布躯体的尸骸发出尖锐的颤鸣声，像是对伯洛戈的警告。
伯洛戈默默地握紧了怨咬，正欲与其开战，沉重悠远的脚步声声响起，只见黑暗的另一端，成批的嗜血者大步而来。
目光在两者之间徘徊，最后伯洛戈回头看了眼自己来时的方向。
“也就是说，这些嗜血者的尽头，就是永夜之地的所在了，”伯洛戈低声道，“要是我们现在杀过去的话，说不定能遇到正在指挥的摄政王。”
“伯洛戈……”
艾缪紧张的快要喘不上气了，伯洛戈的举动太冒险了，现在他不止想着斩杀吞渊之喉，居然还打算直接突击永夜之地。
“放心，我能这么做，还是有把握的。”
伯洛戈一边安抚着，一边抬起怨咬，下一刻以太激发躁动，刚刚出现的嗜血者们直接被挤爆成了一团团污血，消失在了黑暗里。
吞渊之喉缓慢地挪动着身子，它摆出了一副准备狩猎的姿态，巨大的口器张开，口腔内长满了一圈圈的倒刺，仿佛能嚼碎金石，搅碎血肉。
怪诞的身体上写满了禁忌，但伯洛戈没有被因此吓到，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吞渊之喉身上的那道醒目疤痕。
伯洛戈记得这道疤痕，那由希尔所留下的致命一击，即便过了这么多年，疤痕依旧未能痊愈。
随着吞渊之喉的蠕动，疤痕也随之扭动，渗透出隐隐的血色，这抹血色在苍白的躯壳上是如此醒目。
只可惜当初希尔没能彻底杀了这头怪物……倒也没什么可惜的，正好把这一役交给伯洛戈，由他亲手完成复仇。
“伯洛戈……”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漆黑的口器之中传来。
“哦？我一直以为像你这样的东西，都不再有所谓的心智可言。”
伯洛戈好奇地打量着，与此同时以太仍在持续不断地输出，黑暗里传来一阵阵躯体的爆裂声。
此时那些远在永夜之地的夜族们恐怕不会知道，曲径内部已经变成了一处死亡地带，他们输送的大量嗜血者，刚刚踏入其中，就会被伯洛戈抹杀。
“伯洛戈……”
沙哑的声音依旧，伯洛戈皱眉，他怀疑吞渊之喉并不具备高级心智，只是凭借着怪物的本能在行动。
“你打算怎么做？”
艾缪问询着，她知道伯洛戈很强，强的离谱，但她依旧不认为，伯洛戈有能力斩杀一头此世祸恶。
这些亵渎至极致的怪物们，在很大程度上，比荣光者还要难以处理，如果说荣光者代表着炼金矩阵技术的完美造物，那么此世祸恶便是诸界至恶的纯粹化身。
伯洛戈一言不发，但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多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璀璨晶核。
脱离物质界，没有任何无辜在场，目力所及尽是敌人，伯洛戈觉得没有比这更适合发动大灭绝的时刻了。
没有任何犹豫，海量的以太涌入晶核之中，一束摇曳的火苗于其中映亮，它仿佛是世界的初火，被定格在了这璀璨之中，经受着以太的献祭，它开始膨胀、燃烧。
净除大地。

第九十六章 全面燃烧
和伯洛戈一起行动久了，艾缪多多少少也摸清了伯洛戈在战斗里的习惯。
有时候伯洛戈会放弃一些效率，选择亲自挥剑厮杀，享受着剑与血的感觉，有时候他又会极为专注效率，像台机器般，碾压着血肉，还有些时候他也会一边作战，一边在言语上攻击对手，不仅杀伤敌人的肉体，还要摧残他们的心灵。
很奇怪，伯洛戈就像一个矛盾的复合体，他既理性又癫狂，注重效率的同时，又刻意沉浸于那种畸形施暴欲的快感中。
艾缪时常担忧伯洛戈会变成一头嗜血的疯子，但每次战斗后，他又冷静的不可思议，对于自己在战斗中的种种残暴之举，他还能拿出一个个充分的理由解释这一切。
不过艾缪可以确定的是，在漫长的战斗中，她很少见到这样的伯洛戈，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准备，就像头脑一热般，做出超越想象的癫狂之举。
引爆光灼。
“天啊！你果然疯了啊！”
艾缪深知启动晶核会引发何等的灾难，她也明白这种条件下，引发这一灾难再合适不过了，可……可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过来。
这感觉就像你面前有一个毁灭整个城市的按钮，任何人都会稍微纠结一下，伯洛戈却抬手就是猛砸。
嘴上尖叫个不停，但艾缪还是全力支持伯洛戈的行动，体内本就不多的以太被伯洛戈迅速抽离，尽数投入晶核之中。
辉光熊熊，闪烁耀耀。
刹那间，不羁的火苗就突破了晶核的束缚，燃烧的火苗犹如鲜红的绒毛，像那迅速膨胀的烈日般，瞬间吞没了周遭的一切。
伯洛戈的整只手臂都被绝对的焰火与光芒吞噬，血肉迅速剥离又愈合，仿佛握住了一颗燃烧的恒星，强光占据了伯洛戈视野的全部，万物熔化，流淌出如同炽热金属般的液体。
凄厉的哀嚎声响彻巢穴，吞渊之喉认出了这可怖的焰火，在它的漫长寿命里，少有东西能伤害到它，而这光灼正是其一。
目睹烈阳的膨胀，吞渊之喉一度感到躯体的伤疤上传来难以忍受的幻痛，仿佛曾经熄灭的焰火再度燃起，从内而外地灼烧它的血肉。
它尝试逃离此地，却见到烈阳正在它的眼前迅速放大。
伯洛戈低吼着，烧成焦炭的手死攥着晶核，海量的以太引导着光灼燃烧的方向，直至将其约束成了一道贯天彻底的庞大火剑。
光灼包裹住了吞渊之喉。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烧焦的气息，那气息升腾、盘旋，甚至开始出现扭曲和振动，在热力的加速下，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流。
热浪徘徊，化为风暴。
炽热的热浪犹如一股巨大的手臂，凶猛地横扫着吞渊之喉的身体，怪物翻滚、咆哮，它想逃离，但在这曲径巢穴内，它无处可躲。
溢满的风暴将所遇到的一切都卷入其中，极端的炙烤下，吞渊之喉的体表升起了缕缕白气，那是它体内的水分正被迅速蒸发，苍白光滑的皮肤干瘪了下去，如同干涸龟裂的大地，缝隙里充盈着猩红鲜嫩的血肉。
光灼如同洪水般涌动、在巢穴内横冲直撞，它们奔涌着，从伯洛戈来时的曲径裂隙内冲出，一道惊天的火柱从晨风之垒上升起，灼热的高温蒸干了雨水，热浪扑面而来。
另一边，光灼烧尽了嗜血者们的身体，自那黑暗尽头喷发而出，在遥远的永夜之地内，同样释放出了一道直达天际的醒目火光，照亮了灰暗的世界。
“那是什么？”
德文仰起头，远远地望着自王城之上升起的熊熊火光，那道焰火是如此璀璨，像是净世的圣火。
“太阳！太阳！”
一阵欢呼声从囚车上响起，梅丽莎努力地探出头，向那焰火欢呼着。
畸形的世界培养了梅丽莎那畸形的世界观，她望着那火光不由地跪了下来，双手合十祈祷着。
“原来太阳一直都在啊……只是被囚禁在了黑暗的地下。”
梅丽莎喃喃自语着，她误以为太阳就在王城之下，这喷发的火光，只是它那无尽辉光的一缕。
周围血民听到了梅丽莎的话，他们中有许多人是教堂里的信徒，他们纷纷挤了过来，争先恐后地望着那股鲜艳的颜色。
“太阳！太阳！”
他们疯了般，用地将手伸出缝隙，齐齐欢呼着。
“闭嘴！”
血税官们敲打着囚笼，用力殴打那些伸出的手臂，试图让这些人安静下来，可这一次他们没能听到熟悉的悲鸣声，有的只是狂热的叫喊，热泪盈眶。
“稍安勿躁！各位！”
嘹亮的声音响起，盖过了所有人的欢呼，梅丽莎回过头，只见教士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他居然还活着。
“看啊！各位，太阳就要脱困了！”教士欣喜道，“阳光就要穿透阴霾了！”
“太阳！”
信徒们再次齐齐地叫喊了起来，声音如同浪潮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信仰的狂热下，德文无法与他们共情分毫，他知道，那根本不是所谓的太阳……他倒宁愿相信那是太阳，在残酷的世界内保持清醒是一件艰难的事，德文渴望着麻木。
“太阳！”
又一阵欢呼的声音响起，但这声音不再来自于眼前的囚车，而是在更远处，在别的血民队伍之中。
德文惊讶地看了过去，越来越多的欢呼声响起，除了太阳外，还有人在叫些别的词汇，声音有些模糊，德文无法分辨，但他想，哪怕语言不同、词汇不一，但这些人所呼唤的，应该是同一个事物。
在这灰暗的世界里，当人们祈祷某种超自然的伟力降临，拯救他们于水火之际时，每个人的想法都不谋而合了起来，融汇在了一起。
望着那道渐渐熄灭的火光，德文喃喃道，“太阳……”
剧烈的震动蔓延到了王城之内，摄政王将目光从屠夫之坑上移开，看向那熊熊的焰火，一时间心情不由地紧张了起来，那正是军团聚集开进的位置，也是在那，吞渊之喉打开了一道道跨越大海的曲径裂隙。
特里克问道，“怎么回事？”
摄政王眯了眼睛，怀疑着，“看样子有心急的家伙，正尝试越过曲径裂隙，直达永夜之地。”
通道是双向的，既然忤逆王庭的大军能直抵晨风之垒，那么来自风源高地的战士们，自然也能借此反攻永夜之地。
特里克问，“要关闭曲径裂隙吗？”
“先不急。”
摄政王说着从怀里抽出漆黑蠕动的影刃。
无数的星火自高空散落下来，像是红色的雪，又像是烧透的灰烬。
光灼落在了嗜血者的身上，起初只是灼烧的痛意，紧接着一缕缕焰火再度升腾而起。
如同血肉瘟疫腐蚀无机物般，光灼犹如无法扑灭的诅咒之火，在嗜血者之间迅速扩散，引发了一连串的焚烧。
伯洛戈的力量自然无法与所罗门王打造的光灼矩阵相比，更没有以太界那源源不断的以太为支撑，但这残留的以太化作了最后的柴薪，仍在很大程度上，烧伤了敌人的整只军队。
直到以太被彻底燃尽，焰火渐息，收拢回了曲径裂隙之中，而在那黑暗的巢穴之中，光灼烧干了伯洛戈仅存的一点以太。
转瞬的光芒后，浑身烧伤碳化的伯洛戈踏出残火，他拄着怨咬，前方是同样是被烧的满身伤痕的吞渊之喉。
“伯洛戈！”
伯洛戈再一次听到了吞渊之喉的鸣叫，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毒怨与憎恨，它抖了抖身子，烧焦的躯体缓慢地愈合着，成块成块的焦炭像是鳞片般，从它的身上褪去。
点点幽蓝的星光徘徊在伯洛戈的身边，伯洛戈用那干瘪的嗓子用力地吸气，体内充盈的灵魂碎屑完全燃烧，转换为了滚烫的以太，再度填补了伯洛戈的炼金矩阵。
虽然无法令伯洛戈的以太量回归峰值，但也足够支撑起他接下来的战斗了，恩赐&#183;时溯之轴也在以太的支撑下，迅速自愈伯洛戈的肉体。
嶙峋的身子再次血肉丰满了起来，弯下的腰也变得笔挺，伯洛戈咳嗽了两声，吐出了不少的灰烬。
全面启动下，光灼的力量确实惊人，不仅抽空了伯洛戈的以太，还对吞渊之喉造成了伤害，只是在全面启动的情况下，光灼的力量将不再受伯洛戈掌控，换做其他人，还没等杀死敌人，自己就率先葬身于火海了。
“还……还要继续吗？”
艾缪小心翼翼地问道，看得出来，伯洛戈对吞渊之喉的恨意……不，目的性很强。
“嗯。”
伯洛戈冰冷地回应着，提起怨咬再度向前，他还有着许多手段没有用出来，远远没到极限之时。
吞渊之喉也看出了伯洛戈那股不死不休的狠劲，它向后退了两步，撕开了一道曲径裂隙。
“混账！”
伯洛戈咆哮着向前，而这时吞渊之喉的身体已经钻入了大半，这头狡猾的怪物不打算继续与伯洛戈纠缠下去。
诡蛇鳞液迅猛甩出，于半空中纠缠成一道螺旋的锚点，疾驰骤发。

第九十七章 曲径空泡
同样的是此世祸恶，吞渊之喉与噬群之兽间，有着很大的差异，噬群之兽具备极为可怖的大范围杀伤力，并且这种杀伤力会随着生物的转移而转移，进一步地蔓延扩散，如同一场无法烧绝的瘟疫。
伯洛戈已经在遗弃之地内瞥见过那骇人的力量了，所有的生机都被吞食殆尽，只剩下了毫无养料、光秃秃的石头们。
吞渊之喉没有如此直观的破坏力，但它在曲径穿梭方面具备了极为强大的战略性，如同一头狡诈的刺客，自由地在曲径之间蠕动，率领着大军奇袭各地。
力量的差异下，塑造出了两头祸恶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也导致了眼下吞渊之喉的溃逃……这对它而言根本不算逃跑，只是习惯性地转移阵地罢了。
除了来自玛门的必要命令外，吞渊之喉从不与敌人正面交锋，它只会阴损地穿梭在各个裂隙之间，等待着挥出致命一击的时刻。
伯洛戈不由地感叹，它这阴险的姿态，和它的主人玛门还真是莫名地相似，令人狂怒不已。
“它溜走了！”
艾缪惊呼，钩索以高速疾射了过去，但在命中之前，吞渊之喉便如同影子消失在黑影里般，钻入了曲径裂隙之中，消失不见。
伯洛戈愤怒地低吼一声，向前快步走了几步，追击的想法在脑海里转瞬即逝。
艾缪劝阻，“该停下了。”
“嗯。”
心有不甘，但伯洛戈明白，艾缪的指示是对的。
吞渊之喉是一头狡诈的怪物，谁也不清楚，这是否是它留下的陷阱，万一这道曲径裂隙直达科加德尔帝国的腹地……伯洛戈可以预见到，自己被无力化的未来。
“真遗憾啊。”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复原的躯体，这是一个难得的、斩杀吞渊之喉的机会，它和噬群之兽不同，没有那极端的不死之力，只需要一定程度的重创，就足以抹杀这头此世祸恶。
要是能将它斩杀于此，这会令秩序局接下来的行动顺利许多。
“伯洛戈，这处巢穴在变化。”
在伯洛戈思考的同时，艾缪提醒道，她一直警惕着周围环境，这里毕竟是吞渊之喉的主场，吞渊之喉可以逃离，自然也可以杀个回马枪，要是它带着一群荣光者重返战场，那么伯洛戈与艾缪只能落荒而逃。
伯洛戈观察四周，只见这曲径的巢穴正一点点地萎缩，劈开的曲径裂隙，也在逐一愈合，随着吞渊之喉的离去，它对曲径的超现实扭曲，正在归复常态。
“还记得来时的路吗！”
“在那！”
艾缪为伯洛戈指明方向，伯洛戈扭头发力狂奔，他还不清楚被包裹在曲径之中，会发生什么事，被错乱的空间切碎？还是彻底迷失于此？
总之，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周围的黑暗里像是在蠕动些什么，那是拉伸变化的空间，扭曲延展的曲径。
为了方便联系起诸多的曲径裂隙，吞渊之喉会在曲径之中形成眼下的巢穴，就像在水中挤出一个水泡般，现在吞渊之喉离开了，水泡正被重新填满。
“至少……至少我们阻断了忤逆王庭的攻势。”
伯洛戈低喘道，随着曲径空泡的消失，那些联系起了永夜之地与风源高地的曲径裂隙，必然会再次愈合，也就是说，虽然没能斩杀掉吞渊之喉，但伯洛戈的战术目的已经达成了。
突然，艾缪惊呼道，“小心！伯洛戈！”
一股强烈的以太反应从伯洛戈的身后传来，怪诞的黑暗里，某种事物正在高速蠕动，直至逼近眼前。
伯洛戈转身，怨咬横在身前，待一声金属交错的巨响后，伯洛戈被巨力震飞了数米远，黑暗之物继续向伯洛戈发动攻势，如同咬住猎物的蟒蛇般，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刺向伯洛戈的躯体，但都一一被怨咬精准地挡下。
耀眼的火花连绵不绝，凭借这微弱的光芒，伯洛戈勉强看清了那黑暗之物的轮廓。
那是一道弯折影子，边缘清晰锐利，如同漆黑的枝条，又像是自由变幻的阴影之刃。伯洛戈记得这把武器。
摄政王！
熟悉的嘲笑声自黑暗里传来，影刃收拢回黑暗里消失不见，伯洛戈警惕地伫立在原地，直到数秒后，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这是摄政王穿过曲径而来的攻势，但他自己本人没有踏入其中，摄政王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拖慢一下伯洛戈。
现在摄政王的目的达成了，伯洛戈此时再看向来时的那道曲径裂隙，它几乎完全愈合了起来，只剩下了一道在黑暗里若隐若现的疤痕。
庞大的寂静再次挤压住了伯洛戈，他感到周围的黑暗正如一堵不断逼近的黑墙，要将他包裹、撕碎。
密密麻麻的敲击声不断，像是有无数的手脚在地上爬行而过，伯洛戈猜那头苍白的蠕虫回来了，它正躲藏在角落里，等待着自己被曲径完全包裹，然后把自己吞入腹中。
“我一定会宰了它的。”
伯洛戈像是在对艾缪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宣誓，下一刻他挥起怨咬，海量的以太注入蜕虚剑油之上，将它们完全蒸发。
炽白的弧光沿着漆黑的剑刃行走，微弱的电流闪烁不断，将超凡的伟力临时赋予给这把漆黑的剑刃。
这还是伯洛戈第一次从曲径内部打开裂隙，他也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总比待在原地等死好。
弧光的剑刃沿着快要消失的疤痕劈下，它本该劈砍在虚无上，畅通无阻地划过，但实际上却像似嵌入了一块无形的坚石之中。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好像有一块玻璃被人打碎，紧接着这声音变得繁杂密集了起来，仿佛有成百上千的玻璃一同震成粉末，声音是如此清晰真实，甚至令伯洛戈感到自己的皮肤被碎片割伤，尽是血丝。
高亢的刺耳锐鸣中，伯洛戈劈开了一道蠕动的裂隙，前方是一片浑浊的黑暗，昭示着未知的目的地。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伯洛戈挺身踏入其中，就在他消失的同时，无穷无尽的黑暗挤压了过来，它们吞没了那些烧尽的灰烬，把它们湮灭成了虚无，朦胧中，无数苍白的手臂伸了出来，它们试着抓住伯洛戈，却扑了个空。
视野陷入混沌，这是曲径穿梭后的正常反应，但通常情况下，只有长距离曲径穿梭，才会有这种恍惚感。
伯洛戈什么都看不清，但意识仍在运转，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彻底偏离了战场，随后一股绝对的恶寒覆盖了伯洛戈的身体，仿佛自己正置身于冰川之中，冻结进了冰海之下。
群山之脊？
伯洛戈立刻联想到了风源高地旁那白雪皑皑的群山，自己是被抛到了那里吗？
不待伯洛戈继续思考下去，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伯洛戈喘不上气，任由他如何用力呼吸，莫名的窒息感始终包裹着他，缺氧令他的意识开始迟钝、模糊，仿佛要彻底沉入深海之下。
“伯洛戈！”
艾缪的喊声令伯洛戈清醒了几分，也是在这时，伯洛戈感受到了强烈的劲风从自己的周身掠过。
下坠！
伯洛戈察觉到了，他正以急速下坠，用力地睁开眼，超越预料的画面在伯洛戈的眼前呈现。
那是一片深蓝的无垠之空，群星散布其中，若隐若现，强烈的、难以直视的光芒从头顶洒下，伯洛戈艰难地抬起头，纯粹的光芒充满了他视野的全部。
白日。
燃烧的白日正高悬于伯洛戈的头顶，这一次没有大气层的阻碍，它是如此地清晰，炙烤着伯洛戈的身体，令人不由地热泪盈眶。
转过身体，伯洛戈看向自己的身下，他正处于万米高的大气层上，犹如一只自由的飞鸟，俯瞰着下方的壮丽景色。
浩瀚的海洋化作一种无尽的蓝色，海面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微光，就像是无数颗钻石洒落在蓝色的绸缎上，海浪在风的吹拂下起伏，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浪花，如同画作的笔触。
绿野与褐色的山川交错，像是一块块干燥的巨大皮肤，云层形成了白色的覆盖，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伯洛戈心神游离，眼瞳微微扩张，狂躁的杀意荡然无存，内心只剩一片平静。
“真倒霉啊……”
伯洛戈在心底抱怨着，他怎么也想不到，曲径裂隙居然把他随机到了万米高空之上，伯洛戈只能祈祷自己没有偏离战场太远。
不过……也不算太糟，很少有人能看到这样的景色。
壮丽的风景转瞬即逝，伯洛戈高速坠向大地。
急速的下坠中，伯洛戈不止看到了难以想象的美景，也看到了那遮蔽大地的漆黑阴云。
伯洛戈愣了一下，这可能是第一次有人从这至高的视角俯瞰晦暗铁幕，它就像一块病变的伤口，腐蚀着星球大地，闪电雷霆翻滚其中，隐约间，能感受到以太的躁动，那应该是有人在阴云里交战，彼此厮杀着。
晦暗铁幕才是战场的核心所在，只要解决了这一超凡灾难，令阳光洒落大地，那么璀璨的光芒，将焚灭所有禁忌的生命。
这堪比大灭绝般的攻势，远比在海岸线上的厮杀更具效率。
“你有什么减速的办法吗！”
伯洛戈对艾缪高喊道，为了从曲径空泡中脱困，伯洛戈已经燃烧掉了所有的蜕虚剑油，他没法再通过曲径裂隙，转移阵地。
“我怎么知道啊！”
艾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尖叫着，为了燃烧光灼，她体内的以太所剩无几，只是在勉强维持心叠影罢了。
“要不，就肉身减速吧！”艾缪提议道，“反正你也是不死者！”
伯洛戈扯着嗓子，和她开着糟糕的玩笑，“但我的死状会很凄惨的，变成肉泥，均匀涂满地面的那种！”
“那你想怎么办？”
伯洛戈调动起体内残余的以太，向艾缪提问道，“你听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吗？大力士无法举起自己。”
“所以？”
“所以我要试一试！”
话音刚落，诡蛇鳞液倾巢而出，在伯洛戈的下方编织起一道道严密的铁丝网，它们本该在重力的支配下和伯洛戈一同快速坠落，但伯洛戈通过统驭之力，强行令它们凝滞在了半空中，成为一个又一个减速网。
撞击！
高速的冲击下，每一道铁丝都宛如一道疾驰的剑刃，劈砍在伯洛戈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猩红的伤口，鲜血在半空中飞扬，伯洛戈的身影翻滚晃动。
继续撞击，一个接一个！
伯洛戈一口气垂直撞穿了数道铁网，令自身的以太支撑着自己，减缓自身的速度，虽然自身鲜血淋漓，但伯洛戈也确确实实令自己从那致命的时速中减缓了下来，直到在脚下搭建起一个悬浮的平台，以通过统驭物质凝滞在半空中的手段，令自己进入了滞空状态。
“还……还真是要命啊……”
刚刚这一连串的经历，弄的伯洛戈头晕目眩，完全没有休整的时间，现在，他终于获得了喘息之机，来调整自身的状态。
“你还要投入战斗吗？”
艾缪担忧道，她能感受到，伯洛戈的以太所剩无几，要是钻入晦暗铁幕中，再次投入战斗，那他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我们已经获得战果了，接下来交给其他人就好。”
艾缪接着说道，吞渊之喉撤离后，忤逆王庭的部队投送已被中断，下方的战局正在好转。
“我知道，我知道。”
伯洛戈平复好了呼吸，头一次站这么高，他居然觉得有些恐高，还真是种奇妙的感觉。
“我一直想找机会尝试一下的。”
伯洛戈说着站直了身子，因以太的枯竭，身体上还有诸多的伤势未能愈合，看起来狼狈不堪。
“尝试一下，这个还未被正式开创出来的以太极技。”
仅存的以太被调动、燃烧，煌煌辉光在伯洛戈的眼底升起，他召唤着那散落在天地间的海量以太，以绝对强势的统驭之令，向它们发号施令。
刹那间，无穷的以太以伯洛戈为原点，向着他涡旋、坍塌。
以太虹吸！

第九十八章 回光返照
如果说以太充盈在天地之间，犹如一片汪洋的以太海，眼下伯洛戈便是在这以太海中凿出了一个黑洞，吸引着海量的以太涌入其中。
以太彼此挤压在一起，密度不断地提高，尽数坍塌进伯洛戈的炼金矩阵之中，直至以太浓度抵达了恐怖的峰值，闪烁的电弧与火花环绕，现实的维度开始扭曲，被压出巨大的弧度。
“这……这是？”
处于心叠影状态下的艾缪，能明确地感受到伯洛戈身体各个指标的变化，如有必要的话，她甚至能列出一个实时变化的折线图。
以太虹吸的状态下，伯洛戈肆意呼唤着万千的以太涌入体内，令它们粗暴地渗入干涸的炼金矩阵中，这一涌入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炼金矩阵转换以太的效率，力量充盈躯体的同时，无边无际的剧痛也随之而来。
破碎。
艾缪能看到，伯洛戈的炼金矩阵正颤抖、开裂，一道道狭窄的路径，在以太的冲刷下，被硬生生地挤宽，裂纹遍布、截断，仿佛下一秒，炼金矩阵便会不堪重负，彻底崩溃。
“快住手！伯洛戈！”
艾缪试图阻止伯洛戈，他获得力量的同时，也在迈向自我的崩溃。
伯洛戈死了这么多次，还未有过因炼金矩阵崩溃而死，艾缪可不清楚这扎根于灵魂之上的力量，是否也能在恩赐&#183;时溯之轴的逆回下复原。
“没事的，我有分寸。”
伯洛戈低声回应着，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尝试以太虹吸了，早在从亚斯那了解这一力量的存在时，伯洛戈就在暗地里进行了许多的尝试，但正如亚斯所说的那样，这项以太极技并不完美，还处于补完状态下，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先前的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但随着次数的增多，伯洛戈也逐渐熟练了起来，他不觉得自己比其他人优秀，能靠一己之力，将以太虹吸推演至完美，但用来应对眼下的危机，这已经足够了。
“你……你正变成一个以太涡流点！”
艾缪惊呼着，越来越多的以太坍塌旋涡了过来，它们高度集中在伯洛戈的周身，压垮了现实，伯洛戈要是再继续号召着周遭的以太，他说不定能凭一己之力，人工创造出一处以太涡流点……甚至说，彻底压垮现实，令以太界与其重叠。
莫名的寒意从艾缪的心间掠过，她有些害怕接下来的事，哪怕她也不清楚具体会发生什么……
正当以太进一步地凝聚之时，那股牵引它们的引力忽然消失了，以太四散奔走，再度溃散回了天地间，上一秒还在躁动的无穷以太，现如今全部陷入了静谧之中，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怪诞的幻觉。
“伯……”
艾缪那担忧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发现原本以太快要陷入枯竭的伯洛戈，此时体内的以太量，居然回归到了满状态，以太在伤痕累累的炼金矩阵内高速奔走，几乎要溢满了出来。
“不得不承认，这一技巧补充起以太，还真是够效率的。”
伯洛戈痛苦地咳嗽了起来，浑身的肌肉都传来了难以遏制的剧痛，像是遭到雷霆电击了般，点点的血迹从嘴角溢出，眼瞳中布满血丝。
眨眼间，伯洛戈就从以太枯竭状态，回归到了全盛姿态，而代价便是自身遭到了以太乱流的重创，就连最为重要的炼金矩阵，也因此破损，出现了诸多的裂纹。
“亚斯说的对，短时间内，以太虹吸只能使用一次，”伯洛戈感受着体内的伤势，“要是使用多次的话，炼金矩阵就会在反复的冲刷下彻底崩溃，还不等杀死敌人，自己就会率先身死。”
“你确定你没事吗？”
艾缪的声音里充满担忧，她并不在意以太虹吸之类的东西。
“没事的，大不了死一下，重置状态。”
伯洛戈说着望向下方滚动的阴云，“倒是现在，我们可以开始第二回合了。”
死亡在伯洛戈的口中，轻松的就像游戏一样，艾缪一时语塞。
恢复好状态后，伯洛戈果断燃烧起体内的以太，统驭着延伸的诡蛇鳞液，嶙峋的铁羽自伯洛戈的脊背后延展重叠开来，无限地向外延伸，直至化作一对钢铁的羽翼，遮天蔽日。
若隐若现的痛意传来，伯洛戈的神经仿佛也受到了损伤，无论是统驭以太，还是活动肢体，他都能感到针扎般尖锐短暂的疼痛感。
这点痛意不算什么，别说是影响伯洛戈了，伯洛戈都觉得这点疼痛算是温柔。
俯身、下跃，伯洛戈如同巨鹰一般，凭借着铁羽在高空滑翔着，一头扎入滚动的阴云之中。
视野迅速变幻着，刚刚还是宏大的蔚蓝与澄清，眼下就变成了浑浊变化的黑暗，雷霆横跨着视野，光暗相互交织，冰冷的雨滴打在脸上，宛如末日的序曲。
伯洛戈调整着姿态，高速穿行着，在这混乱的环境里，除了阴云与雷霆外他什么都看不见，但只要闭上眼，伯洛戈就能感受到一股股强烈的以太反应在云层之间穿梭，如同丛林间的蟒蛇们般，互相缠斗着。
“在正前方！”
伯洛戈行动的同时，艾缪凭借着出众的以太感知能力，像颗雷达般，帮助伯洛戈搜索着目标。
“我知道了！”
羽翼猛地张开，大面积接触着气流，强行令伯洛戈减速，剧烈的震颤中，数不清的羽翼崩碎脱落，变幻成了熟悉的菱形盾环绕着伯洛戈，逐一弹射，在半空中形成一个个的落脚点，伯洛戈如羚羊般，在一个个菱形盾之间快速跳跃。
极境的以太增幅下，伯洛戈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入阴云深处。
以太肆意燃烧的同时，伯洛戈察觉到，自身以太量的消耗，要比平常快上太多了，仔细感知下，伯洛戈发现了问题所在。
强行摄入以太后，自身的炼金矩阵产生了诸多的裂隙，其完整性被打破，失去了对这些未转换以太的约束力，也就是说，哪怕伯洛戈不燃烧以太，这些以太也会自行从炼金矩阵的裂隙里泄露出去。
以太虹吸与其说赋予给伯洛戈第二回合的机会，倒不如说是战死前的回光返照。
哪怕是回光返照也够了，伯洛戈穿过暴雨雷霆，呼啸的狂风与荣光者的力量近在咫尺，他已踏入了晦暗铁幕的战场核心。
不需要通过视觉确定具体的目标，伯洛戈仅仅是感知那涌动的以太与若有若无的血气，便能确定敌我的身份。
“找到了你了！”
暴怒的吼声自高天之上传来，悬停于高空之上的夜族们疑惑地抬起头，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从所有的头顶高速疾驰而来，与他一同降临的还有瓢泼的大雨。
第一声悲鸣源自于离伯洛戈最近的一位夜族，他看到了伯洛戈的到来，也看到了那些自阴云中洒落的暴雨，雷光映射在雨滴上，散发出一片片绚丽刺眼的辉光，波光粼粼。
正当夜族疑惑伯洛戈为何能无声无息地从他们头顶显现时，第一枚雨滴落在了他的身上，犹如强酸腐蚀血肉般，尖锐的刺痛从接触面传来，夜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肌肤被灼烧出了一个黑漆漆大洞，而那本该散落的雨滴，则变成了一枚锋利的尖针，将他的整只手臂贯穿。
这不是雨滴，而是致命的暴雨之针。
当夜族意识到这一切时，席卷而来的金属暴雨将他的躯体轻易地打碎成了粉末，死亡金属与银无情地扼杀着夜族之血。
此起彼伏的哀鸣声响彻，悬停于高空之上、维持仪式的夜族们，如同死去的鸟群般，一片片地坠落，摔向了无边无际的大地。
夜族们察觉到了危险所在，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为了维持晦暗铁幕的仪式，他们都是一群经过特向晋升的夜族们，自身的秘能仅仅是可以维持高空悬停罢了。
血腥的雨幕扫过，阴云之中的夜族们所剩无几，周围涌动的疯嚣力量停滞了片刻，隐隐有了溃散的趋向。
在天空仪式场的更下方，正与伏恩、霍尔特缠斗不止的荣光者夜族、赛维林抬起头，他察觉到了仪式的溃败，赛维林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尽力拖住两位荣光者了，为什么仪式还是崩塌了。
赛维林看见了。
阴云之中伯洛戈高速下坠，犹如一道流星般，精准地与他撞击在了一起，赛维林果断地架起剑刃，金属相交，清澈的震鸣声后，锋利的怨咬悬于赛维林的头顶，距离他那双猩红的眼瞳只差了分毫的距离。
“你好啊！”
伯洛戈欢呼着，双手握紧怨咬，保持着刺击的动作，菱形盾畸变延伸，化作密集的荆棘纠缠向赛维林，与此同时裹挟满以太的狂躁飓风朝着赛维林袭来。
那是源自于伏恩的攻势，他毫无保留地输出自身的力量，为了确保能一击重创赛维林，赛维林发觉，他居然把伯洛戈也纳入了攻击范围内。
“该死！”
赛维林的眼瞳闪烁着辉光，身体诡异地蠕动着，伯洛戈感到怨咬上的压力一轻，只见赛维林的整个身体忽然坍塌成了一团莫测的气流，从伯洛戈的身侧迅速地消散，再度凝聚在远处，重塑成完整的躯体。
失去支撑，伯洛戈再度下坠，但这一次无形的气旋稳稳地接住了伯洛戈，阵阵啸声后，伏恩出现在了伯洛戈的身旁。
伏恩一脸的意外，“你怎么在这？”
“说来话长。”
伯洛戈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刚刚的奇妙经历，不得不说，自由落体的感觉真的很糟。
“又一位荣光者，还是可以出现在永夜之地外的，”伯洛戈望着高处的身影，“他和摄政王应该是同一时期的吧？”
“赛维林，忤逆王庭的灾厄侍者，”伏恩解释道，“先前针对晨风之垒的突袭，就是由他指挥的。”
灾厄侍者，这一词专指那些可以凭借个人能力引发超凡灾难的存在，例如肉体携带血肉瘟疫的伊德尔，眼前的赛维拉也是一位灾厄侍者，而他的力量很显然，正是引来这厚重的晦暗铁幕。
赛维林一脸厌恶地看着下方的伏恩与伯洛戈，在更远处，霍尔特的以太反应还在节节逼近，和自由操控狂风的伏恩不同，霍尔特在高空中的移动方式和伯洛戈一样笨拙。
两位荣光者已经让赛维林应接不暇了，伯洛戈又误打误撞下，绕后杀光了维持仪式的夜族，赛维林意识到，这次突袭已经失败了，他心有不甘，还想继续尝试一下，但这时一道曲径裂隙自他的身后绽开。
赛维林似乎在与曲径裂隙里的某种东西对话，很快，他便转过头看向伯洛戈，眼中的憎恨之情又多了几分，最终无奈地迈入曲径裂隙之中。
高空之上不再有多余的身影。
伯洛戈站在透明的气旋之上，问道，“这算结束了？”
“大概吧。”
“说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伯洛戈抓住机会问询着，“忤逆王庭为什么突然袭击了过来？”
“你还没意识到吗？他们再不打过来，我们就要打过去了，”伏恩觉得伯洛戈的反应有些迟钝，“不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伯洛戈。”
伯洛戈眨了眨眼，像是刚从战斗的狂怒中清醒过来般，他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是啊，战争已经近在眼前了。”
伯洛戈刚说完，一股强烈的虚弱感从躯体之内蔓延了过来，短暂的续行下，体内的以太已经沿着炼金矩阵的裂隙泄露干净了，巨大的无力感捕获了伯洛戈。
“你还好吗？”
伏恩抬手扶住了伯洛戈，伯洛戈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故作轻松道，“没事的，只是出了点小意外。”
“你确定吗？”
“没事的，”伯洛戈再次肯定道，“我只是需要点时间休整一下。”
短暂的回光返照后，伯洛戈进入了极端的虚弱状态，这负面效果比伯洛戈想象的要严重的多，但理性评判一下，这样的代价，伯洛戈完全可以接受。
按照桌游的规则来讲，伯洛戈自身原有的以太量可以被视作一条命，灵魂碎屑的完全储备是一条，加护&#183;吮魂篡魄的强行夺取，还被可以视作一条，在以上种种的手段都被耗尽后，以太虹吸将会成为伯洛戈的最后一条命。
伯洛戈不觉得有人能把自己逼到这样的绝境中，哪怕敌人做到了，那么他应该也陷入了和伯洛戈同样的绝境中。
作为绝境中的反戈一击，伯洛戈对于以太虹吸现有的表现，还算是满意，但可以的话，他希望能更进一步地完善这项以太极技，哪怕无法减轻对自身的损伤，至少延长一段维持时间也好。
“比起这些，还是先拨开云雾吧，”伯洛戈强忍着以太虹吸带来的种种负面状态，对伏恩开口道，“地面上还有不少残余的敌人。”
逼退吞渊之喉，切断通道后，伯洛戈不止阻止了忤逆王庭继续投入兵力，也抹去了残余敌人的退路，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只剩下被阳光烧成灰烬了。
伏恩深吸一口气，作为少有的可以在高空作战的荣光者，这一阵高空之上的压力全由伏恩承担了。面对这些难缠的敌人，伏恩还无法殊死一搏，他一旦出事了，晨风之垒的安全将变得岌岌可危。
和伯洛戈一样，伏恩此时也疲惫不堪，炼金矩阵内存储的以太所剩无几，但现在晦暗铁幕的仪式被伯洛戈打断，赛维林也撤入了曲径裂隙之中，眼下这无边无际的阴云只是阴云而已，想要吹散它们不是什么难事。
伏恩闭上眼，以太散播向四面八方，牢牢地抓住了高空之上的每一股气流，张开双手，他如同乐团指挥家般，轻挥着双手，编织着气流，一缕缕微弱的风汇聚在了一起，强劲的气流再团结在了一起，直至变成一个高速自旋的气团。
数不清的气团以伏恩为原点集中、汇聚，伏恩睁开眼，瞬时间，磅礴的气流掀起狂躁的啸风，它们宛如暴怒的游蛇般，撕咬向那密布的阴云，在其上啃咬出一块块惊人的伤口。
伤口中淌出了金色的血，那是和煦温暖的阳光。
光芒垂落向大地，驱散了阴郁与寒冷，落在嗜血者们的身上，则是在瞬间将它们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
作为夜族之血无限劣化的产物，嗜血者根本无法抵御阳光丝毫，不止是活体的嗜血者，哪怕是那些倒下的、已化作尸体的嗜血者，同样被接连的火光覆盖。
这是来自阳光的诅咒、世界的厌恶，哪怕是汇聚在地面的一处处血泊，也纷纷自燃了起来，眨眼间，整片战场都被止不住的焰火覆盖，连绵成一片不绝的火海。
在伏恩的驱动下，晦暗铁幕一块块地坍塌，嗜血者们感受到了血脉深处、最为原始的恐惧，它们违背了高阶夜族们的指令，四散奔逃着，一束束阳光无情地落下，紧跟在嗜血者们的身后。
焦灼的浓烟弥漫，熊熊火海中，夜族们也躲避着阳光，但在空旷的海岸线上，没有任何遮挡物可以让他们躲避，更不要说晨风之垒的守军们，已趁此机会展开了大反攻。
厮杀声逐渐平静了下去，只剩下时不时的悲鸣声传来，经过长达一小时的燃烧，阳光净化了大地，蒸发掉了最后一丝夜族之血，焰火消散，只剩被烧的灰黑的大地。
凝华者们重新组织了起来，他们全副武装，搜索着周边地区的阴影，检查是否有漏网之鱼侥幸活了下来，搜索工作必须在日落前结束，不然黑夜将再次庇护夜族们。
疲惫的伯洛戈随着伏恩降落回地面，一刻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和霍尔特等人汇合后，他们快步赶往晨风之垒的核心、风息堡中。
激烈的交战中，有许多夜族无声地潜入了风息堡中，看向风息堡的上方，伯洛戈能看到一缕缕燃烧的黑烟，淡淡的血气从风息堡的方向传来。

第九十九章 秘密通道
当伯洛戈抵达风息堡内时，原本严肃庄重的古老城堡，已浸满了恶臭的鲜血，仿佛有噩梦侵袭了现实，嗜血者与夜族的尸骸胡乱地堆在一边，活下来的士兵们，费力地搬运着尸体，得益于夜族之血的弱点，这些尸体意外地好处理——只要把它们挪到阳光下就好。
一具具尸体从高墙上抛下，在墙底堆积成了小尸丘，层层叠加，血水渗了出来，淌成了小溪，太阳缓慢地挪移着位置，当第一缕阳光直射在了尸丘上时，熊熊大火瞬息点燃，冒出腾腾的黑烟。
战斗才结束了没多久，类似的尸丘已经在晨风之垒各处堆积了数块，漆黑的浓烟升腾，像是一根根模糊的巨柱。
“那位荣光者夜族，你说他的名字是赛维林？”
前进中，霍尔特对伏恩问询道，“除了摄政王外，忤逆王庭还有着另一位不受誓约束缚的荣光者？”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赛维林是忤逆王庭的灾厄侍者，其本身不具备过强的战斗力，但他的机动性很强，和克莱克斯家一样，非常善于操控飓风，悬停于高中之上，并以此维系晦暗铁幕的运行。”
伏恩与赛维林也算是交手过多次了，遗憾的是，在辽阔的高天之上，两人都奈何不了对方多少，战斗始终分不出一个胜负。
本以为这场战斗中，有霍尔特的加入，伏恩可以从赛维林的身上获得一些战果，可霍尔特的琥珀凝滞固然强大，但在这无垠的天空之中，他的机动性还是差了太多，更何况，霍尔特几乎没有高空作战的经验。
待霍尔特好不容易靠近了赛维林，这家伙一息之间就会蹿出数百米，哪怕尝试用秘能捕获赛维林，减缓他的速度，可赛维林一直和霍尔特保持着安全距离，时时刻刻处于他的场域之外。
霍尔特觉得自己就像头暴怒的公牛，在一片片红布之间横冲直撞，始终不得结果。
“看起来那个混蛋只有你能杀了，”霍尔特对伏恩说道，“除了你，应该没人能追上他了。”
“我？我还是算了吧。”
伏恩摇摇头，解释道，“就算我想冒险和他殊死一搏，现实因素也不允许我这样做，你明白吗？”
霍尔特整理了一下情绪，不由地肯定着，“是啊，同样是荣光者，但你具备着更加特殊的功能性。”
伏恩具备着狂风之力，不仅可以用来杀敌，还可以直接改变一个地区的气象环境，引来风暴与暴雨，必要情况下，伏恩能发挥出的力量，远超常规荣光者的能力，引动海上风暴吞没舰队，引导着浪潮击穿大坝，更何况，在晦暗铁幕的压迫下，伏恩是唯一一个能勉强与阴云对抗的存在。
因此，伏恩并不适合参与那些极为冒险的行动，反倒是霍尔特，作为秩序局最年轻的荣光者，他没有至关重要的功能性，有的只是纯粹的杀敌技艺。
“对了，各位。”
伏恩向着所有人说道，“记得把身上染血的衣物换掉，它们浸满了夜族的血，直接暴露在阳光下，会被点燃自焚的。”
伯洛戈步伐停顿了一下，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污浊的鲜血到处都是，有的都凝结成了暗红色的结块。
“我还没想到这一点。”伯洛戈说。
“我的先祖们第一时间也没意识到这些，”伏恩说，“直到有人在阳光下被烧伤，我们才留意起了这点。”
队伍继续行进，在风息堡的深处伯洛戈见到了帕尔默，这个平常笑嘻嘻的家伙，此时一脸的严肃，浑身沾满了鲜血，不清楚是自己的，还是敌人。
帕尔默坐在墙角，身边倚放着淌血的细剑，见到伯洛戈一行人急匆匆地归来，帕尔默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拄剑站了起来。
伏恩率先问道，“情况如何？”
帕尔默认真地回答，“守住了，夜族未能攻入风息堡内。”
当帕尔默抵达风息堡时，数位高阶凝华者与高阶夜族正在此激战，帕尔默凭借着自身出众的专业素养，在加入战场的第一时间，便令胜负的天平倾斜，虽然有些艰难，但帕尔默最终还是杀光了其他高阶夜族，守卫住了神圣的风息堡。
“我本以为他们的目标会是《破晓誓约》，但在战斗中，我察觉到，他们的目标可能是想瘫痪风息堡，”帕尔默谨慎地分析道，“他们的目标是彻底摧毁晨风之垒。”
庞大的虚域包裹了晨风之垒，而这虚域的核心便位于风息堡中，风息堡就像垦室中的决策室，一旦风息堡沦陷，那么克莱克斯家将处于绝对的被动之中。
伯洛戈若有所思，对着伏恩说道，“只有攻陷晨风之垒，忤逆王庭的大军，才能畅通无阻地开入莱茵同盟境内。”
伏恩思索了一下，他试探性地问道，“你猜到了？”
“嗯，才猜到没多久，这看起来是你们克莱克斯家的终极秘密，”伯洛戈继续问道，“你有兴趣解释一下吗？”
伏恩没有犹豫，抬手招呼着几人跟上自己，“当然，你们可是远征军，这件事迟早要和你们解释的。”
“你们在说什么？”
帕尔默那副严肃的姿态未能维持多久，面对自己听不懂的谈话，整个人又变得懵懂愚蠢了起来。
伯洛戈的身影出现了诡异的重影，紧接着艾缪从伯洛戈的身体里钻出，光滑漆黑的第二肌肤包裹着艾缪的身体，曲线优美的像只跃出水面的海豚。
“在聊关于永夜之地的具体位置，”艾缪理了理头发，反问道，“帕尔默，你在晨风之垒生活了这么久，难道就没有想过，晨风之垒到底在防备着什么吗？”
帕尔默迟疑了一下，从地缘角度来讲，晨风之垒的建立很莫名其妙，它严守在峻峭的海岸线旁，可这片海域少有船只经过，更没有其他势力的存在，就算是要保卫风源高地，晨风之垒的位置又太过深入了，当敌人兵临城下时，风源高地估计已经沦陷的差不多了。
有时候帕尔默也不懂这庞大的堡垒群，到底在捍卫些什么。
伯洛戈干脆地给出解释，“永夜之地位于怒海之中。”
“哦。”
帕尔默听着点了点头，怒海，那处临近且诡异的海域，既然如此，晨风之垒的建立就合理了起来。
“等一等！”
帕尔默的反应总是如此迟钝。
在伏恩的风暴下，晦暗铁幕逐渐散去，晨风之垒的上空再一次变得晴空万里，颓丧的夕阳从天边落下，浓烈的宛如血色般的阳光落在海岸上，炙烤着那些已烧成焦炭的尸骸们。
士兵们清扫着战场，为了避免意外发生，夜族们的尸体，就算经过烈阳的燃烧后，也要集中到一起，进行压缩填埋。
凝华者们轮换休息，疲惫的人们终于从这严酷的战事中脱身，大家先是清洗身上的血迹，换好新的衣服，有人先去休息，有人继续站岗，还有人住进了诊疗室内，包扎着伤口。
来自秩序局的外勤职员们都聚集在了风息堡，和伏恩讨论着接下来对永夜之地的行动，但这次会议第五组、猎者之弓的各位们没有参与。
欣达等人是技艺精湛的猎人，她们正带着自己的动物伙伴们游走于晨风之垒的边缘，循着血气，地毯式排查是否有夜族幸存。
以夜族那病态的传播速度，欣达绝不能放过任何一头夜族。
逐渐黯淡的天幕下，时不时的鹰鸣犬吠声响起，隐约间还能感受到以太反应的升起，如同战场残酷的回音。
当伯洛戈疲惫地离开风息堡时，欣达等人已经归来了，她们的手中提着一个又一个夜族的头颅，以标记他们的身份，至于剩下的躯干，则直接在原地焚烧，进行了无害化处理。
第五组之前也处理过一些关于夜族的任务，对于工作流程，他们已经得心应手了。
欣达问道，“讨论有结果了吗？”
伯洛戈摇摇头，“我们还在考虑，该怎么进入永夜之地。”
风息堡的讨论中，该如何快速且安全地踏入永夜之地，一直困扰着伯洛戈等人，现在忤逆王庭已在永夜之地内再次崛起，那极端的超自然环境，曾经是监禁他们的牢笼，如今却变成了保护他们的屏障。
队伍规模很大，直接渡海抵达永夜之地，必然会引起忤逆王庭的注意，一旦在海面上开战，伯洛戈等人没有任何优势可言，甚至说会被敌人全歼。
伯洛戈试着寻找一个无声潜入的办法，但哪怕是伏恩也给不出可行的方案，毕竟克莱克斯家当了快一百年的狱卒，可从未考虑过，要释放这头邪异的罪犯。
欣达嘱咐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因为这种事耽搁太久。”
忤逆王庭已经知晓了秩序局的到来，决战一触即发，谁占据了主动，谁便占据了优势。
伯洛戈感到一阵头疼，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就连他也有些处理不过来，更何况，自身炼金矩阵的伤势还未完全愈合。
相较于肉体的伤势，炼金矩阵的损伤愈合起来，显得格外缓慢。
正当伯洛戈一筹莫展之际时，帕尔默忽然开口道，“瑟雷，瑟雷可能知道些秘密通道。”
帕尔默眼神发亮，“这个混蛋一定知道些什么！”
“那个胆小鬼不会出来的。”
伯洛戈自然知道瑟雷一定有秘密通道在，但自不死者俱乐部的一番言语后，他已经意识到，瑟雷完全不可靠，这种事只能依靠他自己了。
没错，只能靠自己，从很久之前伯洛戈就意识到，有些事必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第一百章 光尘
睁开眼，数不清的油画挂在墙壁上，画中的女人们露出温柔的眼神，像是活过来般，齐齐地看向床上苏醒的身影。
瑟雷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神情平静地和女人们对望着，起初，他每次醒来瞥见这些画像时，内心都充满了难以言语的不安感，仿佛画中女人们的鬼魂依旧跟随在自己身侧，窃窃私语。
后来瑟雷逐渐习惯了这些视线的注视，有些时候他还会在入睡前，特意留出一段时间，抱着美酒瘫倒在床榻上，一一欣赏着那些早已老去的容颜。
薇儿讨厌这些画，它说瑟雷就像一位低劣的猎人，这些女人就是他的猎物，画像则是被制成标本的头颅，挂满了房间，炫耀着自己的战绩。
它不觉得这间房间温馨，相反，这间房间恐怖不已，如同列满尸体的停尸间，还尽是瑟雷心爱之人……至少他说他爱过她们。
瑟雷没有反驳，但不得不承认，早在很多很多年前，他还算得上年轻时，瑟雷确实抱着一种收集战利品的想法，保存女人们的面貌。
现在回忆起来，瑟雷搞不懂那时的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觉得自己神经病，既恶心又下流，但他又感谢那时年轻的自己，至少将这些罪证保留了下来。
不然他连忏悔的寄托都没有了。
“啊……今天该谁了？”
瑟雷用力地伸展了一下身体，坐起身子靠在床头上，神情倦怠地看向画像们，目光在一张张美好的脸庞上扫过，直到在某个面孔上短暂停留了下来。
用了几秒钟的时间，瑟雷回忆起女人的名字，接着又想起自己许多年前与她共度的经历，如同阅读自己的日记般，瑟雷慢慢地沉浸到回忆中去，还顺势伸手抓了抓床头柜上的酒瓶，仰头狠灌了几口，让酒精加速自己的回忆。
轻飘飘的、晕乎乎的，就和做梦一样，一个真实又虚幻的梦。
瑟雷再次梦见了女人，梦见她对自己的温柔细语，梦见她那动人的声音，梦见过往的种种美好……如果可以的话，瑟雷真的很希望自己能永远沉溺于美好的梦中，但遗憾的是，这样的梦并不存在，就算魔鬼能赐予他这样的安宁，他也没有多余的灵魂可供交易了。
“瑟雷……”
熟悉幽邃的声音传来，像是从极为遥远之地的呼喊。
瑟雷微眯着眼，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就和曾经重复过的无数次美梦一样，最终都会有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降临，把瑟雷拖回残酷的现实之中。
模糊的梦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棱棱角角变得无比锋利，乃至如同具现化的刀锋般，劈砍在瑟雷的身上，将他切割的千疮百孔、四分五裂。
破碎的画面后，是温暖和煦的暖阳，女人站在阳光下，身影被映射了昏黑的剪影。
“真温暖啊，瑟雷，我都快忘记它的触感了……”
女人说着伸出手，试着抓住阳光，却只抓住一片虚无，她回过头看向瑟雷，露出那摄人心魄的微笑。
燃烧。
熊熊的大火烧灼着她的躯体，炽目的火光与暖阳纠缠在了一起，恍惚间女人仿佛与阳光融为了一体，回归了光尘之中。
她变得像光一样，耀眼，无法触摸，也无法企及。
瑟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梦境，曾经他每每回忆起这一幕时，强烈的剧痛感都会从心间迸发，诡异的寒冷弥漫在神经的各处，无法自拔，仿佛身心都被拖拽进了地狱之中，饱尝的痛苦。
后来，瑟雷像是自残一般，反复回忆着那一日，伤口愈合又被撕开，直至再也无法弥补，就这样敞开着，露出蠕动的血与肉，不断地淌着血，却再也感受不到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
瑟雷喃喃自语着，回忆如潮水般退去，温暖的阳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室内，此时再看向那些注视自己的画像，女人们的目光不再温柔，而是充满了恨意与责备，如果可以的话，她们应该恨不得破开虚实的边界，把瑟雷撕扯成了碎片。
咿呀的开门声响起，瑟雷无精打采地看向房门处，哒哒的脚步声响起，轻的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
薇儿跳上桌子，黑猫乖巧地站在原地，几乎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又做噩梦了？”
“差不多。”
瑟雷从床上爬了起来，健硕的身体像是大理石雕塑的杰作，穿上睡衣，他满不在乎道，“我已经习惯了，没什么的。”
“我知道，我也没在关心你，”薇儿戏弄着，“自作多情的家伙。”
瑟雷被薇儿的尖锐的话语逗笑了，在两人之间，这是常有的拌嘴，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讲，瑟雷和薇儿是相似的人，都曾在数不清的异性间游走着。
只是瑟雷每次提起这种相似性时，都会遭到薇儿严厉的抵制，薇儿说，自己那样做是迫于生存，而瑟雷仅仅是在玩乐，两者从来都不是相似的人。
活动了一下略感僵硬的身体，瑟雷走近了一幅幅画作，指尖轻拂着画框，他走走停停，直到在那张扰动他心神的肖像前停下。瑟雷的目光逐渐失去了感情。
薇儿说，“真的很难想象，你居然真的会爱上一个人。”
“我也没想到，”瑟雷摇摇头，“没想过我居然真的会爱上爱莎。”
“难道你和她在一起时，你并没有爱上她吗？”
瑟雷犹豫了一下，“那时……那时我并不确定，薇儿，在那之前，我都不曾明白，所谓的爱情是什么，我对那陌生的感觉完全未知，自然也不清楚，我和爱莎的之间的联系，到底算不算爱，但当她消失在光芒中时，我可以肯定，那就是爱了。”
“还真遗憾啊，当你认识到爱的存在时，却是失去它的时刻，”薇儿怀疑着，“瑟雷，你还真是一个迟钝无比的家伙。”
“我很迟钝吗？”
瑟雷挑了挑眉，片刻的言语里，这个混账已经恢复了过来，再次变得玩世不恭，“明明她们都夸我很敏锐的，三言两语就能说中她们的心房。”
薇儿不屑地转过身，摇了摇尾巴，“真可怜。”
瑟雷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我哪里可怜了？”
“就是很可怜啊，”薇儿跳下了桌子，走到了房门外，“那些珍贵的事物对你而言，是陌生的、未知的，而你又是如此迟钝，唯有当你失去某个事物时，你才能真正地意识到，它对你的重要性。”
薇儿眼神里充满悲怜，“也就是说，当你感受到事物的美好时，便是你失去它的时刻，这难道还不可怜吗？简直就像诅咒一样。”
瑟雷皱眉，他感觉今天薇儿对自己的攻击性意外地强，虽然之前也没弱多少就是了。
“我这几天有惹到你吗？”
自那一日和赛宗聊起过去后，瑟雷就一直窝在房间里，除了吃喝外，几乎没有出去过，也没和任何人见面，更不要说触怒薇儿了。
“没有，但骂你这种混蛋需要什么理由吗？”薇儿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瑟雷，“快点出来，赛宗在找你。”
“啊？”
瑟雷不知道赛宗找自己要干嘛，但在知晓赛宗的真实身份后，很显然，赛宗在不死者俱乐部内的地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瑟雷一度怀疑，自己要不要管赛宗叫老板。
赛宗不喜欢老板这个称呼。
系上睡衣的扣子，瑟雷跟在薇儿的身后，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吧台处，随着真实身份的暴露，永怒之瞳的宁静难以维系，赛宗也就不再装猫扮狗。
他赤裸着上身，无数冒着火苗的伤口犹如诡异的经文般，遍布在他那干枯的躯体上，博德站在吧台后，自瑟雷开始颓废起，他就承担起了酒保的工作。这份工作博德做的很棒，至少他不会像瑟雷一样，突然跳出来，来上一段滑稽的钢管舞。
赛宗转过头，打着招呼，“哦，早上好，瑟雷。”
“早上好。”
瑟雷低声回应着，他发觉吧台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压抑、森冷，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突然，瑟雷的脚步停了下来，临近吧台，他看到了那把熟悉的匕首，当年瑟雷就是用它，割开了血亲的喉咙，后来这把匕首交付到了奥莉薇亚的手中……可现在它出现在了赛宗的手中，插在了吧台的木板上。
赛宗注意到了瑟雷的目光，慢悠悠地说道，“奥莉薇亚委托我把它交给你。”
一股莫名的错位感席卷上了瑟雷的心神，他突然觉得眼前的情景好像在许多年前发生过，就像往日重现般，过去的某个时刻里，他也是这样拿到了这把匕首。
瑟雷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奥……奥莉薇亚呢？”
“她？她去弥补她的错误了。”
赛宗一副轻松的样子，看待瑟雷的目光里充满了挑衅。
“刺杀夜王。”
瑟雷下意识地冲了过去，疯嚣癫狂的力量自他的血脉里涌动，但还未等这股力量得以释放，瑟雷便感到一股强烈的冲击迎面而来，像是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撞翻了沿途的桌椅板凳，木屑横飞。
“怎么了！怎么了！”
薇儿紧张地跳到了博德的身上，炸毛的像只刺猬。

第一百零一章 刀剑之上
脑袋传来剧烈的晕眩感，感官完全扭曲了般，奇怪的蜂鸣声在耳旁回荡个不绝，像是在诉说某段迷离的咒语。
瑟雷瘫倒在碎裂的桌椅间，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有断掉的桌腿刺入了自己的身体里，像是被爆炸的弹片命中般，身上被打出一片细密的血点。
自退休以来，瑟雷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动过手了，自然也很少会被别人动手，他的心神恍惚不止，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奇妙感觉逐渐笼罩住了他的心神。
短暂的失神后，凶恶的戾气在瑟雷的心底滋生，那是他还是夜族领主时，浑身常伴的气息，时隔这么多年，它再次回来了。
滴答的流血声渐止，瑟雷的身体完整了自愈，他一把拔出插入体内的断刺，猩红的眼瞳中透露出极尽残暴的怒意。
炸毛的薇儿向后退了几步，平常不死者俱乐部里，也有些打打闹闹的事发生，但这次和之前都不一样，瑟雷被打出了火气，呼唤着心底那颓废多年的狂怒。
“你是在对我发怒吗？瑟雷。”
赛宗一副轻松的样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吧台旁的高脚椅上，活动着自己刚刚挥拳的手臂，干瘦枯槁的手臂上蕴含着非凡的力量，要不是他有意收力，刚刚那一击足以把瑟雷击穿出去。
瑟雷低吼着，“你……你这个混蛋。”
“我？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但你呢？你也没比我好哪去，对吧？”
赛宗继续嘲笑着瑟雷，抬手向身后的博德摇了摇，博德识趣地递上了一杯酒水。
作为不死者俱乐部的临时酒保，博德无疑要比瑟雷专业太多了，这番冲突根本没有影响到他……也可能影响到了，但他的脸庞只剩苍白的枯骨，就算震惊的不行，脸上也不存在什么表情可言。
“况且，瑟雷，你为什么对我发怒呢？”
赛宗将酒水一饮而尽，反问着，“你是以什么样的理由，向我挥拳的呢？”
“你！奥莉薇亚，你这是在让她去送死！”
瑟雷深知自己父亲的强大与恐怖，那是他逃避一生也不愿面对的东西，但现在，奥莉薇亚正向着那黑暗的旋涡走去，说不定她此时已经站在了夜王的面前。
“我没有强迫奥莉薇亚，是她自己自愿去的。”
赛宗露出难看的笑意，他很少会笑。
瑟雷愣了一下，某种似曾相识的事回来了，那挥之不去的阴霾，伤痛如此之深，以至于瑟雷的手都莫名地抖了起来，他想控制住自己的手臂，但只会令它抖的更加厉害。
“该死！该死！”
瑟雷不断咒骂着，身为夜族领主的他，居然连自己的手都控制不住。
“你为什么要生气呢？”赛宗又问道，“你并不爱奥莉薇亚，不是吗？哪怕她亲自来向你求援了，你依旧躲在阴影里，不肯迈步。”
赛宗不屑地看着瑟雷，声音残忍，“你现在应该高兴才对吧，瑟雷，她马上就要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了。”
瑟雷的身子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赛宗，猩红的眼瞳仿佛要滴出血来，如此猩红。
薇儿悄无声息地远离了此地，作为旁观者，它很清楚赛宗在做什么，同样的，它也深知，层层的激怒下，谁也不知道瑟雷会做出什么混账事。
疯子。
一直以来，薇儿都觉得瑟雷那看似平静从容的姿态下，藏着的是一个情绪极不稳定、心智不成熟的疯子。
难以想象瑟雷的童年是什么样的，作为夜王的长子，自出生起，他就被灌输那畸形的世界观，成为夜王最优秀的刽子手，按理说，他应该会坚定地站在自己父亲那一边，但他却因一个女人的死，而背叛了自己的阶层。
别人可能觉得瑟雷是个深情的人，但薇儿只觉得瑟雷是个疯子，为了所谓的爱情可以轻易地抛掉权与力。
这样的疯子最不好惹了，也是这样的疯子，所作所为都充满了诡异与未知，令人深感不安。
赛宗与瑟雷对峙着，继续刺痛着瑟雷的心，“我说的没错吧，瑟雷，相反，你还应该感激我才对，我帮你解决了这么一个扰人的麻烦。”
瑟雷沉默不语，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隐约间，能听到那躁动的心跳声。
沉默持续了很久，瑟雷慢慢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他向后退了几步，步伐踉跄了起来，跌跌撞撞地退回了阴影里，一屁股地坐在了地上。
和刚刚凶气滔天的架势不同，现在的瑟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狼狈的像街头随处可见的流浪汉。
眼神低垂，充满了悲伤与朦胧的雾气。
“抱歉。”
许久之后，瑟雷勉强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赛宗收起了脸上嘲弄的意味，眼下的情景莫名像午后的街头，赛宗不清楚自己该处于什么样的身份，但他确定，瑟雷必然是那个落魄卑微的无家之人。
不死者俱乐部的每一位会员，都是一位无家之人，所以这些漂泊者才会凑在一起，互相取暖，排解永恒的孤独。
“真没意思……”
赛宗嘟囔了一句，把空酒杯交还给博德，让他为自己再满上一杯。
“瑟雷，你真的很善于扫人兴致，不上不下的……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了。”
赛宗还想斥责些什么，话刚到嘴边，他就像失去了兴趣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意义的。
瑟雷是个宁顽不灵的家伙，他要是能被三言两语影响，爱莎不会死，奥莉薇亚也不会离开，更不会有之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赛宗喝着闷酒，博德默默地为他反复盛满，薇儿安静地躲在一边，她可不想惹祸上身。
静谧之中，瑟雷的身子蜷缩了起来，把自己抱成了一团，难以想象，一位夜族领主居然还有如此可怜的时刻，就像一只被冷雨浇透的野狗。
瑟雷不是蠢蛋，短暂的失控后，他便清醒了过来，这件事和赛宗无关，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这是奥莉薇亚为自己设下的阳谋，就像她母亲那样。
“不得不说，我虽然没见过爱莎，但我确实在奥莉薇亚的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赛宗后靠在吧台上，“比较之下，她是如此勇敢，简直不像你们夜族的子嗣。”
赛宗的声音并不高，也不响亮，但传入瑟雷的耳中却像雷鸣一样，轰隆隆的，震得他头疼不已。
心脏的速率加快，汗水析出额头，瑟雷像是个快要猝死的病人，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该死！该死！”
瑟雷在心底咒骂着，他很想找到某个靶子，把所有的愤怒、怨恨、责任都抛给它，好让自己获得解脱，但任由他想破了脑袋，他也得不出一个结果。
最终，瑟雷清醒地意识到，这是他的责任，是他所需承担的，无论瑟雷怎样去逃避，它终究会追上自己，把自己撕扯的血肉模糊。
阴影的角落逐渐平静了下去，瑟雷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
“想好了吗？瑟雷，”赛宗双手抱胸，语气冷漠道，“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我即便是想好了，又能做什么呢？”
瑟雷悲凉地笑了起来，身子越发瘫软，像是失去了骨头，“就算我重新踏上永夜之地又如何？我的秘能已经远远落后于时代了，至于我的不朽甲胄，它们也早已碎裂封藏……”
赛宗忽然快步走到了瑟雷的身前，双手一把薅起他的衣领，硬生生地将他提了起来。
饱含怒意的眼瞳如此之近，瑟雷甚至能嗅到那刺鼻的硫磺味。
“和那些事无关，我在问你，你想好了……不，瑟雷，你准备好了吗？”
像是幻觉般，赛宗的面容开始蠕动、溃散，直至化作一团蠕动翻滚的实质熔岩，焰火蹿升，刀剑自裂隙里探出。
“告诉我！瑟雷！”
阵阵的斥责声如同一把钩子，粗暴地钻入了瑟雷的体内，搅动着内脏，勾住了他的所有。
内脏、血肉、骨骼乃至灵魂……皮囊下的所有之物，都被钩子牢牢地抓住，轻轻地一扯、将其完全拖出，暴晒在阳光下，任人审视。
瑟雷神情恍惚地眨了眨眼，不考虑任何现实因素与利弊，只是单纯地质问本心。
“瑟雷，你已经犯过一次错了，不要再犯第二次了。”
赛宗的话语突然温柔了起来，炽热感也变得温暖起来。
“现在，你还有挽救的机会。”
种种幻想在瑟雷的眼前上演，他看到了奥莉薇亚离去的背影，她和爱莎是如此相像，直至消失在了金色的阳光中……
“我……”
瑟雷张开口，他努力地给予回应，可无论他怎样努力，声音就像卡在了嗓子里。
“我……”
瑟雷很想给予赛宗回应，可他那懦弱的本质却束缚着勇气，一想到自己这卑劣的内心，瑟雷就感到莫大的悲伤。
他憎恨这样的自己、无能的自己，恨不得以最严酷的刑罚折磨自己。
可这样的自我折磨能改变什么吗？什么事都改变不了，这依旧是一种内心的逃避，以痛苦来让自己的内心安宁，好为自己的懦弱开脱。
不……不不不，不能再犹豫了，不能再踌躇了，不能再停滞不前了。
强烈的恐慌感从瑟雷的心头升起，自失去爱莎后，他的人生一片灰暗，瑟雷不敢想象，如果失去奥莉薇亚后，他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更何况，如果失去了奥莉薇亚，失去了她，自己就连爱莎最后的一点踪迹也找不到了。
瑟雷那狂乱的思绪一滞，他突然想起了爱莎曾说过的话，她说奥莉薇亚是一件礼物，一件留给瑟雷，令他与世界联系在一起的纽带。
时隔多年，瑟雷头一次理解了爱莎的话。
醒悟的空灵感充盈。
赛宗看到了，瑟雷那懦弱的眼瞳中升起了一股难以遏制的狂怒，那是如此纯粹的怒意，如同蜜酒一般，令这位暴怒的选中者欣喜若狂。
关于瑟雷的本质，薇儿猜的很对，瑟雷是个疯子，只是他那股疯劲被沉重的懦弱所束缚着，很少被人窥见，可当这股疯劲突破束缚时，那将是破罐破摔般的歇斯底里。
怒意抵至极限，而后荡然无存。
瑟雷的眼瞳清澈了起来，他拍了拍赛宗的手臂，示意赛宗放开自己。
赛宗疑惑地松开了瑟雷，仅仅是一瞬之间，瑟雷判若两人，狂怒不再，有的只是绝对的冷峻。
瑟雷用力地梳理了一下自己散落的金色长发，接着又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乱的睡衣，他的身板站的笔直，他不再像个狼狈的流浪汉了，而是做好准备的夜族领主。
“我准备好了。”
瑟雷平静地看向赛宗，“那么，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呢？”
“不，我的问题我会自己亲自解决，”赛宗反问着，“倒是你，瑟雷，你需要什么呢？”
瑟雷深呼吸，默默地攥紧拳头。
“我需要一件足以追赶上时代的不朽甲胄，必要的话，我还需要一支军队……一场足以摧毁永夜之地的战争。”
他怀疑道，“你能做到吗？”
“做到？你是在怀疑一位暴怒的化身吗？”
赛宗大笑了起来，他喜欢现在的瑟雷，先前那副怯懦的模样，真的很令人气愤，更不要说，赛宗本身就脾气不好。
“瑟雷，这里是一处避难所！”
赛宗张开双手，高声道，“但同样的！这里也是一处不息的角斗场、英灵殿！不死的战士们，将在这里饮酒作乐、磨炼技艺，等待着末日之战的到来！”
轰隆隆的雷音中，不死者俱乐部开始了剧烈的变化，正如那次瑟雷偶然瞥见的那样，染血的红沙从地板的缝隙里渗出，狭窄的空间不断地拓宽，无限延伸的走廊中，一道道紧闭的房门轰然弹开，长眠的不死者们纷纷惊醒。
赛宗不再隐藏自己的力量，干枯皲裂的皮肤下燃起越发浓烈的焰火，他迈开步伐，高声欢呼。
“各位！支付代价的时刻到了！”
一排排的武器架从红沙之下接连升起，古朴的、华丽的、致命的、沉重的，刀枪剑戟、弓匕驽矛，人类历史上所有被用来争斗的武器，尽数呈现在了众人眼前，无声诉说那血腥的历史。
正当瑟雷失神之际，铿锵的铁鸣声响起，早在赛宗唤醒众人之前，就已经有一批沉睡的不死者苏醒了，他们在熔炉之中锤打着那破碎的甲胄，将一道道崭新的炼金矩阵植入其中。
即便被层层火光阻隔，但瑟雷还是第一眼便认出了甲胄的模样，那是他的甲胄，那本该碎裂，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不朽甲胄。
“你……你从未想过获得安宁，”瑟雷不可置信地看向赛宗，“你一直在暗地里筹备着一支军队。”
“不，瑟雷，你搞反了，”赛宗不屑地摇摇头，“我从不认为，安宁是可以靠逃避获得的，相反，唯有从刀剑之上，才能获得真正的宁静。”
赛宗将手搭在瑟雷的肩头，语气肃穆，“对于我而言，永恒的安宁近在咫尺。”

第一百零二章 救世主
伯洛戈靠在窗边，俯视着灯火通明的晨风之垒，即便已经深夜了，士兵们的工作依旧没有结束，大家清理着尸体，搭建临时的防御工事，修补破损的防线……晨风之垒与忤逆王庭的战争还未结束，在永夜之地彻底毁灭前，夜族依旧有着渡海而来的可能。
“真安静啊……”
幽幽的感叹声响起，艾缪端着一盘饼干与果酱走了过来，把餐盘放在窗沿上，她和伯洛戈一起望向朦胧黑夜。
“我以为到了晚上，这里依旧会是狂风大作。”
无止境的啸风侵袭着风源高地，裹挟着寒意与噪音，将每个人都卷入其中，只剩绿野苍茫，可今夜，那躁动不安的狂风消退了，少见的宁静降临此地。
“风源高地的狂风在一定程度上是可控的，”伯洛戈对艾缪解释道，“就像一道天然的气象防线一样，在旧时代，逆风的气象，可以给敌人带来很大的限制。”
伯洛戈听帕尔默讲述过克莱克斯家那些辉煌的历史，有敌人曾朝着晨风之垒齐射箭雨，但在狂风的侵袭下，它们都偏离了目标，甚至无法触及高墙，也有敌人沿着海岸线驾船而来，但还未等靠近风源高地，便被那磅礴的怒风吹断了风帆，即便有坚船撑住了这一轮轮的洗礼，但逆涌的狂风从天然的角度阻止着船只的前进。
无人可以逆风而上。
遗憾的是，随着时代的前进，风帆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锅炉燃烧的铁甲舰，箭矢也逐渐消失在了历史舞台上，枪炮弹药大步而来。
狂风很难影响这些钢铁之物，至少影响的效果，远不如曾经那样显著。
许多人们曾引以为傲的力量，都在时代的变迁下，被纳入博物馆的展柜之中。
伯洛戈补充道，“但这天然的防线，有时候也会成为限制自身的囚笼。”
一旦狂风骤起，那么影响的不止是敌人，还有克莱克斯家的人员们，数级的狂风下，在建筑外行动是一件极具风险的事。
因此，今夜那扰人的阵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平静。辽阔的原野静悄悄的，让人浮想联翩。
“就像怒海一样吗？”艾缪拿起饼干沾了沾果酱。
“差不多吧，怒海本是限制夜族的囚笼，如今反倒成为了他们藏身的堡垒。”一想到这些伯洛戈就深感头疼，他思量了一下，说道，“你觉得霍尔特的提议，可行吗？”
“你是指，兵分两路，由他担任主力，吸引忤逆王庭的主力，然后我们悄悄地渡海渗透？”
艾缪深思了一下，摇摇头，“抱歉，我分析不出来。”
“我们对永夜之地内部的信息了解的太少了，准确说，我们根本不了解怒海，谁知道，我们渗透进去后，会遭遇到些什么呢？”
艾缪像只仓鼠一样，一节节地啃掉了饼干，咔嚓咔嚓的脆响不断，“除非……除非我们有一个熟悉永夜之地的向导。”
“向导？”
提及向导，伯洛戈的脑海里，立刻浮现起瑟雷的脸庞。
瑟雷，这世界上，没有人比瑟雷更适合当永夜之地的向导了，当初，正是他将自己的血亲们关押进了此地，也是他，亲自打造了这处与世隔绝的监狱。
恐怕如今的夜王、摄政王，对永夜之地的了解，都不如瑟雷深刻。
伯洛戈摇摇头，瑟雷的脸庞刚刚在脑海里浮现便烟消云散了，伯洛戈可不觉得瑟雷那个懦夫会有勇气面对这一切。
早在那一日离开不死者俱乐部时，伯洛戈就不再希冀瑟雷任何事了，倒也不是厌恶这位老朋友，只是……只是有些失望。
“真叫人头疼啊。”
伯洛戈的眉头几乎要拧在了一起，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们越晚一天摧毁永夜之地，他们的处境越是被动，更不要说，除了忤逆王庭这一敌人外，还有约克。
约克，自己那位可怜的组员，入职还没几天就经历了种种大事件，还亲眼见证了灰石镇的毁灭。
伯洛戈猜，约克此时就在永夜之地内，进行着残酷的杀戮，每当一个生灵于他的手中消逝，永怒之瞳的封印就会碎裂一寸，直至那暴涨癫狂的怒意突破束缚，燃烧整个世界。
“我们还得提防另一个老对手，”伯洛戈喃喃道，“无言者军团，僭主&#183;玛门的亲卫队，谁也不确定，这群家伙会从哪道曲径裂隙里出现，杀入战场。”
随着阶位的晋升，伯洛戈逐渐意识到，无言者军团远没有自己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他一度怀疑，当无言者军团只剩唯一一人时，他们的力量或许可以突破炼金矩阵的极限，抵达传说中的受冕者。
玛门，贪婪的玛门，自彷徨岔路毁灭后，伯洛戈已经有段时间没看到这头扰人的魔鬼了，但他对于玛门的警惕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变得更加敏锐了起来。
当初正是玛门扰乱了希尔的计划，圣城之陨的灾难，似乎也是玛门一手挑起的，这个自称为商人的混蛋，浑身都充斥着朦胧的未知感。
未知总是令人心生敬畏。
比较之下，暴食的别西卜，反倒令伯洛戈没感到那么大的压力，或者说，别西卜没有那么神秘，她所具备的力量早已一一展现在了自己眼前，更不要说，现在还有霸主&#183;锡林正与她展开殊死的搏杀。
“你要来点嘛？”
艾缪见伯洛戈满脸愁容，主动伸出一块沾了果酱的饼干，递到了伯洛戈嘴边。
伯洛戈张嘴咬住，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你从哪弄来的？”
“厨房那边，”艾缪说，“我有点饿了，本想弄点健康的夜宵，但那里只剩这个了。”
“好吧。”
伯洛戈把饼干咽了下去，视线从窗外挪移了回来。
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快步奔走在长廊间，还有医护人员搬运着伤员，晨风之垒说是克莱克斯家的驻地，但它也承担着许多其它的职能，在多年的累积下，甚至可以把这里看做一个小型的城邦王国。
血腥的战斗后，少有人能在今夜安然入眠。
回到风息堡后，伯洛戈见到了仍在讨论的众人，伏恩、霍尔特、帕尔默、欣达……关于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大家始终没有得出一致的意见，但在反复的争论中，霍尔特的提议逐渐占据了优势。
“吸引忤逆王庭的主力，给渗透小队寻找机会吗？”
伏恩双手抱胸，注视着桌面上的地图，深思着，“如果这样的话，你们必然会在海面上和忤逆王庭展开战斗，虽然你是荣光者，但在忤逆王庭那恐怖的数量压制下，你也会陷入被动之中，乃至被他们趁机袭杀。”
霍尔特说，“所以我需要克莱克斯家的帮助，我需要一支舰队协助我。”
“舰队？”
伏恩歉意地摇摇头，“抱歉，我们确实有一些船只，但那些船只的规模和武装程度，根本算不上舰队可言。”
因怒海所在，克莱克斯家很少遭遇到海上的威胁，更不要说，他们还有狂风加身，在旧时代的战争中，足以将敌人的船只拒之门外。
克莱克斯家力量的主要辐射范围是在辽阔的风源高地上，用一个个的据点把控住这巨大的高原地区，以免敌人长驱直入。
霍尔特沉默了下去，这时帕尔默又提议道，“既然如此，何不直接演化成一场彻头彻尾的战争呢？”
他注视着地图，将几枚新的棋子放置在了地图中。
“我们之前和汐涛之民打过交道，这些长久生活在海上的凝华者们，有着极为可观的舰队，”帕尔默冷漠地分析着，“不需要登陆作战，只要持续不断地对怒海进行炮击，打击他们的力量。”
“荣光者可不会死在炮击下，”伏恩无情地否决了帕尔默的想法，“更何况，怒海的范围那么大，即便是炮击，也需要有人提供准确的坐标，并且怒海本身的超自然现象，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阻击炮弹的轰炸。”
怒海的超自然屏障是一道绝对的帷幕，它既阻碍了外界的进入，也限制了内部的外逃。
“我觉得也是如此。”
伯洛戈的声音插入了进来，众人看向门口处，伯洛戈大步走来，艾缪像个小跟班一样，紧跟在他身后。
“此世祸恶&#183;吞渊之喉，我先前应该和各位介绍过那个麻烦东西了，”伯洛戈将一枚血红色的棋子放入了地图之中，“它可以自由打开曲径裂隙，也就是说，在他的帮助下，忤逆王庭随时都有可能奇袭我们。”
“一旦调动大规模的舰队，哪怕我们有着众多的高阶凝华者，也无法时时刻刻保护好舰队，忤逆王庭倒轻松了许多，他们完全不需要和我们对抗，只要打击舰队本身就好。”
伯洛戈挪开了象征舰队的棋子们，“荣光者不会死，但舰船会沉没。”
帕尔默泄气了般，向后靠了过去，满脸的疲惫，“那该怎么办？就让局势僵死在这吗？”
这感觉可糟透了，好像角色互换了般，令人不爽。
“我知道一条路，可以直达永夜之地的内部，并且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忽然，一个声音闯入了讨论，伏恩今天已经听够了大家的奇思妙想，只想赶快休息，让自己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为此伏恩抬头，刚准备反问对方计划实施起来的种种条件，紧接着一个他绝对想象不到的面孔呈现在了自己眼前。
他有着一张精致英俊的面容，金灿灿的长发梳到了脑海，头顶着银枝的桂冠，漆黑的礼服将他的身体完全包裹，勾勒出了肌肉的线条，彰显着十足的力量感。
同样漆黑的猫咪从他的脚边钻了出来，一跃跳上了桌面，随意地推倒棋子。
见众人一副呆滞沉默的样子，瑟雷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往日那熟悉的笑意，张开了手。
“各位，笑一笑啊，难道不欢迎我吗？”
瑟雷无奈道，“我好歹也曾是救世主啊。”

第一百零三章 阳光之匙
瑟雷&#183;维勒利斯，这个混账的家伙，身上有着太多值得铭记的标签了，夜王长子、夜族领主、不死者、永夜帝国的颠覆者、弑亲者、不死者……
救世主。
没错，理论上来讲，瑟雷确实值得被冠以救世主一名，如果没有那时他的背叛，谁也不清楚破晓战争的结局，就算超凡联军能战胜永夜帝国，想必也会付出极为残酷的代价。
“救世主瑟雷？”
伯洛戈嘟囔了一下这段话，不由地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糟糕的笑话般，其他人的反应也和伯洛戈差不多，有的眼中透露厌恶、有的不解、有的充满疑惑。
每个人的变化都映入了瑟雷的眼中，但他毫不在意这些事，毕竟，瑟雷要是会在意他人的目光，他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你这是什么装束？”
最先问话的是帕尔默，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瑟雷穿上这种奇怪的礼服，看起来就和超凡家族的古老装束相似。
“夜族领主的装束啊？”瑟雷抖了抖衣摆，大步走了过来，“你小子没在克莱克斯家的历史书里，读到相关的事吗？”
从历史的角度来讲，瑟雷确实是一个从历史书里走出的家伙，但他不知道的是，瑟雷已经亲手杀死了自己的血亲、其他的夜族领主们，并将他们的一切付之一炬。
在后世的研究中，因瑟雷的暴行，很多与夜族纯血阶层的文化内容，都消失不见，在书本上留下一片片的空白。
瑟雷不在乎这些，他自己就是活着的历史。
“好多年没穿了，这衣服有点紧了，还有一股怪味。”
瑟雷松了松衣领，他翻箱倒柜好一阵，才从陈年旧物中，把这件衣服翻出来，简单地打量了一下，瑟雷不禁感叹，自己的审美时隔这么多年，依旧没有过时。这些装束是由瑟雷设计的。
“让一让，让一让。”
瑟雷大大咧咧地绕过人群，来到了地图旁的主位上，他看了一眼伏恩，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翘起脚搭在桌子上。
神色里尽是莫名的挑衅感。
伏恩问道，“你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帮你们解决这场危机啊，”瑟雷扫了一眼地图，接着又看向伯洛戈，“用伯洛戈的话讲，我可是专业人士啊。”
伯洛戈快步走了过来，身子像阴影一般罩住了瑟雷，贴近了他的耳边，低语道，“你在开玩笑吗？你不是不打算掺和进来吗？”
“我确实不想，”瑟雷脸上的笑意冷淡了下来，冷如坚冰，“但奥莉薇亚离开了，她现在多半已经踏入永夜之地内，准备刺杀夜王了。”
伯洛戈愣了一下，奥莉薇亚的身影在脑海里迅速浮现，难以想象那个孤单的身影，居然做出这样的抉择。
“她在逼我，”瑟雷的话语里充满寒意，“她在以她的生命威胁我，威胁我帮助她弥补错误，毁了这一切。”
伯洛戈讽刺着瑟雷，“所以你来了？为了所谓的父爱，还是心中的愧疚。”
瑟雷迟疑了一下，神情木然，坦白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想法是什么，也不知道我到底该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
瑟雷的话语磕磕巴巴了起来，和刚刚那副伟岸的姿态，截然不同，“我只是……只是很愤怒，我不愿接受这样的现实，也不愿就这么失去奥莉薇亚。”
瑟雷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低声道，“我好像明白了，明白了那时爱莎对我说的话。”
伯洛戈起身挺直了身子，他不清楚爱莎究竟和他说了些什么，也搞不懂瑟雷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他的到来确实是给局势带来了一丝的转机。
“那你呢，薇儿？”
伯洛戈又看向那个待在桌面上，摆弄棋子的黑猫，“你跟他一起来做什么？”
“我？我另有职责，这些事和你们无关，不用太在意我。”
薇儿说着从桌面跳到了伯洛戈的身边，抓着他的衣服，一路爬到了肩膀处，毛茸茸的身子挤了过来，暖呼呼的。
伯洛戈小心翼翼道，“那……你算是再就业吗？”
“再就业？”
薇儿疑惑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伯洛戈所指的事，过了几秒后，它发出了一阵喵喵的笑声。
“你还真幽默啊！”薇儿用猫爪拍着伯洛戈的脸，“差不多，差不多，算……算劳务派遣吧！”
伯洛戈听着点了点头，作为不死者俱乐部的会员，伯洛戈深知不死者俱乐部的条条框框，每一位不死者深居退休后，就不能再与尘世产生任何联系，也就是说，瑟雷想要救回奥莉薇亚，势必要打破规则，不再受到不死者俱乐部的庇护。
可这次，薇儿也加入了其中，再想起赛宗的状态，伯洛戈意识到，避世已久的不死者俱乐部不再甘于沉默，他们也将强势出世，加入这场混乱之中。
“瑟雷，我对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毫无兴趣，但你说……你说你知道一条路？”
伏恩声音严厉了起来，他希望瑟雷别是在开玩笑，“那条路在哪？”
“不要心急，我既然来了，自然是下定好了决心，至于那条路……”
瑟雷依旧是往日那副满不在意的模样，但怯懦的内心，却少见地坚硬了起来，他向伏恩再次发问，“还记得我曾说过的那座岛吗？”
伏恩下意识地说道，“永恒阳光之岛。”
“对，就是那座岛，我真正的避风港……那里有道门，可以直达永夜之地。”
瑟雷说着解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了坚实的胸膛，“幸运的是，我恰好有一把可以直达那座岛屿的钥匙。”
语毕，瑟雷拿起汲血之匕，轻而易举地刺穿了自己的胸膛，划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
金属的锋利之下，血肉与骨骼的断面平整光滑，瑟雷把匕首插在桌子上，接着双手用力地掰开自己的胸膛，令伤口进一步地扩大。
血肉间传来阵阵的撕裂声，像是有人撕开了布料，又像是一根根崩断的琴弦，鲜血汩汩地溢出，淋漓之间，甚至能看到瑟雷的内脏在缓缓地抽动，通透的隔膜后，不断跳动的心脏。
有些人接受不了这残酷的一幕，避开了视线，有人则死死地盯着瑟雷的自残，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痛苦，反而有一种自虐的畅快感。
“不要着急，让我找找。”
瑟雷说着将手伸进了胸膛中，在柔软的血肉里来回翻找着什么，光滑的血肉互相搅动着，噗嗤的、液体流动的声响不断。
在这如此亵渎怪异的一幕幕中，瑟雷神色一喜，兴奋道，“我找到了。”
说完，他从自己的胸膛里拽出了一枚精致的曲径之匙，伏恩记得这把钥匙。
开裂的伤口迅速愈合，瑟雷毫不在意形象，拿衣角擦干钥匙，把它像宝物一般握在手中，高高举起。
“我说过的，”瑟雷向着伏恩挑了挑眉，“这种重要之物，只有藏在自己的身体里才令人感到安全啊。”
伯洛戈望着那把带着血渍的钥匙，他隐隐猜到，那座所谓的永恒阳光之岛是什么了。
一想到这些，伯洛戈再一次感受到人性的复杂，仿佛是一个不断变化的难题、死结，永远不会有答案可言。

第一百零四章 墓碑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落在风源高地的辽阔绿野上时，风息堡内，伯洛戈等人已全副武装，等待着进军的时刻。
“那么就按照霍尔特的提议，由霍尔特及伏恩，一起镇守晨风之垒，牵引忤逆王庭主力的进攻。”
伯洛戈重复着经过一夜讨论后，得出了的结论，第四组的全部组员，以及部分的第五组组员都将留在晨风之垒，配合接下来的战势。
“增援请求已经发回了秩序局，后续部队很快就会抵达此地，加固晨风之垒的防线，”霍尔特接着说道，“这样就算忤逆王庭倾巢而出，也可以确保晨风之垒的屹立不倒。”
经过仔细的数据分析后，伯洛戈怀疑，吞渊之喉能自由开辟的曲径裂隙，是有一定距离限制的。
同样是开辟曲径，吞渊之喉的力量与曲径之门的力量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吞渊之喉可以无视现实需求，自由撕裂曲径，像只鱼儿般，自由地穿梭闪烁。
曲径之门的建立，则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点对点的双方搭建，搭建完毕后，它的曲径穿梭同样受到点对点位置的限制，丧失了极大的自由性，但优势在于，曲径之门将获得了长距离转移的能力。
“我估测，吞渊之喉能撕裂的最远距离，就是怒海到晨风之垒这段，而晨风之垒的周边区域，都在克莱克斯家的警戒范围内……准确说，整个风源高地都在严苛的管控中。
如果忤逆王庭不率先摧毁晨风之垒的话，他们一旦从其他区域冒头，立刻就会遭到克莱克斯家的迅猛打击，这也导致了，他们根本没法从永夜之地内部，朝着外界大规模行动。”
聆听着伯洛戈的话，伏恩看向了地图上那数枚棋子堆起的防线，伸手轻轻地推倒了几枚，“晨风之垒就像枚钉子，死死地将永夜之地钉在了这里。”
“忤逆王庭自然也知晓这一点，所以先前，他们都是在小规模行动，以这种缓慢隐匿的方式散落到尘世里，尝试在永夜之地外，建立起第二个根据地，好在秩序局反应及时，这段时间以来，已经将他们清剿的差不多了。”
提及这些，伯洛戈就不由地想起自己疯狂加班的日子了，就像桌游《绝夜之旅》里讲述的那样，他搭乘着火车，每抵达一处有夜族的城镇，便开始大开杀戒，杀完立刻返回火车上，前往下一座城镇。
“那么问题来了，哪怕是小股部队的移动，晨风之垒依旧能察觉到的，那他们是怎么离开的永夜之地呢？”
欣达一脸怀疑地看向伏恩，那段日子除了伯洛戈在疯狂加班外，第五组、猎者之弓也没有轻松多少，作为秩序局专职的赏金猎人，她们的通缉名单从一个个凝华者，换成了一页又一页的夜族，天南地北，昼夜奔走。
知晓了这些后，欣达难免去怀疑，正是因为伏恩的失职，才导致了夜族的泛滥。
“这和晨风之垒无关，而是摄政王。”
此时霍尔特开口道，“摄政王的秘能能将他人拉入另一个镜像空间中，进而切断与现实世界的一切联系。”
霍尔特回忆起自己与摄政王的交手，他很少失败，但那一次无疑是一场惨败，“我起初以为，他的秘能仅仅是强制将对手从环境里剥离，进行一对一的厮杀，现在回想一下，他秘能的力量，显然不止于此。”
“躲藏在镜像空间里，绕过现实世界的种种防御，无声地渗透进严密堡垒的深处，”伯洛戈接起霍尔特的话，他也和摄政王交手过，“况且，我们也没法确定，摄政王的秘能只能捕获一个人……如果他可以捕获复数的存在呢？”
伯洛戈略显紧张地看向霍尔特，“同时捕获数个目标，直到抵达自身秘能的上限，然后带着这群人从镜像空间里移动，从而绕过所有来自现实世界的防御。”
霍尔特神色凝重地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与棋子间，“如果我们推断的没错的话，摄政王正是依靠这种手段，从容地避开了晨风之垒的镜界、无视了怒海的自然屏障，大大方方地迈入永夜之地。”
从炼金矩阵发展至今，各式各样的秘能千奇百怪，有倾向于绝对的毁灭之力，也有具备极为复杂的特性，从而在某些关键地方，展现出强大的功能性。
霍尔特与摄政王的秘能便倾向于特殊的功能性，耐萨尼尔则是纯粹的毁灭……秘能的倾向，其实也与几人的经历、身处时代的环境里有关。
耐萨尼尔崛起时，国王秘剑与秩序局分别管理着誓言城&#183;欧泊斯，两者保持着极端的冷战，双方都在寻求着毁灭对手的手段，故而，耐萨尼尔的力量走向了燃烧之力。
秘密战争结束后，霍尔特开始了对遗弃之地的看守，为了更好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后续的晋升中，他的秘能逐渐倾向于功能性，以更好地镇压噬群之兽。
那么摄政王的取舍也很明显了，与其说是为了满足他的高傲之心，与对手强制一对一决斗，倒不如说，是为了更好地令夜族再次崛起，而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超凡的工具。
“也就是说，那个所谓的摄政王，他很有可能突然带着一群精锐降临，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吗？”
队伍的角落里，瑟雷坐在椅子上悠闲地说道，“哦，那倒是挺麻烦的。”
伸展了一下身体，瑟雷站了起来，走到了所有人之前，猩红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的脸颊。
“各位，既然计划已经制定完毕了，那就别再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瑟雷为众人打气道，“我们现在该行动，对吧！行动！”
伯洛戈皱起眉头，他还是有些不习惯如此积极的瑟雷，这是伯洛戈从未见过的一面。
“各司其职。”
瑟雷看了眼霍尔特与伏恩，又对伯洛戈重复道，“各司其职。”
说完，瑟雷拿起曲径之匙，插入一侧的房门中，金属的钥匙轻易地插入锁芯之中，拧动钥匙，清脆的金属咔嚓声后，瑟雷用力地拉开了一片黑暗。
“说来，各位，忙活了一晚上，你们真的不需要睡一会吗？”
瑟雷没有直接踏入门中，而是回过头，问询着伯洛戈等人。
深夜瑟雷抵达后，伯洛戈等人就开始了紧张的计划布置与整备工作，临近天亮时，一切才算准备就绪，大家都没怎么睡觉，从眼神里看不到丝毫的困意，有的只是精神奕奕。
瑟雷挑了挑眉，他好像对门后的世界充满了期待，“说来，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片刻。”
“哦，对了，稍等我一下。”
瑟雷从口袋里取出一瓶防晒霜，当着几人的面，就涂抹了起来，弄的满脸油光水滑了。
在他这滑稽的表演下，杀气凛然的众人，逐渐变得困惑起来，瑟雷留意到了大家的眼神，他还把防晒霜递了出来，“你们要抹点吗？那里的阳光很毒的。”
伯洛戈摇摇头，他很想问，瑟雷抹防晒霜的意义是什么，难道他打算晒太阳吗？一个夜族去晒太阳，这是什么黑色幽默吗？
算了，还是别问了。
别人可能觉得瑟雷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放浪形骸的态度，但伯洛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在瑟雷那从容的神色下，他能隐隐感受到些什么，如同嗅到某股熟悉的味道，看到一个相似的身影。
但也仅此而已了，就像艾缪觉得伯洛戈出了问题，但找不到问题所在一样，伯洛戈也觉得瑟雷有些隐患所在，但也仅仅是感觉罢了。
“那么，我先去了。”
瑟雷说着从衣摆下抽出一把黑伞，就和变魔术一样，他一把撑开黑伞，将自己的身子罩住，转头没入了黑暗之中。
伯洛戈等人对视了一眼，不再多言，队伍一分为二，伯洛戈、帕尔默、艾缪、欣达跟随着瑟雷，迈入曲径之门中。
“等一下，你是谁？”
欣达忽然留意到，潜入小队又多了一人。
听到欣达的惊呼，其他人转过头，也是一副震惊的样子，对方看样子在这里站很久了，但直到这一刻，大家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我？我们之前不是见过面吗？”
丘奇无奈地叹息着，伸出手，重新介绍道，“你好，我是丘奇。”
帕尔默随口道，“没事的，他存在感有些低，不用管他。”
伯洛戈没有理会身后的纷纷扰扰，薇儿跳上了他的肩膀，它把伯洛戈当做了移动工具，和肩头的柔软蹭了蹭，伯洛戈深呼一口气，迈入黑暗之中，一阵扭曲颠倒的异感后，黑暗散去。
巨大的温暖将伯洛戈吞没。
仿佛被烈阳注视般，深入骨髓的温暖感驱散了伯洛戈身体的所有寒意，他感到自己正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阵阵舒心的海浪声迎面而来。
伯洛戈用力地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恢复，他看到了明媚的阳光与蔚蓝的天空，碧蓝的大海近在眼前，透明晶莹。
“这里是？”
伯洛戈呆滞住了，他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可穿过曲径之门，他却来到了一处……一处海边度假村？
“呦！伯洛戈！”
呼唤声从一侧传来，只见瑟雷从不远处的一个小屋里钻了出来，手里还举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满冰镇过的冷饮。
有那么一刻，伯洛戈忘记了他自己来这到底是干什么的，这时其他人也从曲径之门里走了出来，大家的反应和伯洛戈差不多，满眼的迷茫。
瑟雷兴奋地向他们招手。
“欢迎来到永恒阳光之岛！”
……
“你问我这里是哪？我不是说了嘛，永恒阳光之岛。”
“当然，也只是吹吹罢了，这里还算不上真正的永恒阳光，只是每年日照资源很丰富，夜晚较短罢了。”
“我和爱莎的旅行中，倒还真找到过一个近似永恒阳光的地方，那里位于极北之地，比群山之脊还要荒凉，据生活在当地的人讲，那里每年近一半的时间都是绝对的白昼，对我们夜族来讲，简直是地狱啊。”
“爱莎很喜欢阳光，可极昼之地虽然有充足的日光，但环境还是太寒冷了，最终我们找到了这，这座小岛，各项指标都非常完美，简直就是退休的最佳去所。”
瑟雷扛着遮阳伞，在一脸呆滞的众人间走走停停，把一杯杯冰镇的饮料递给大家，还顺便解释此地的来历。
“我没事就和爱莎来这度蜜月，但随着爱莎也成为夜族，加上战争的开始，我们就很少来这了……”
瑟雷微笑着讲述着略显悲伤的话，“再后来……再后来，就只有我一个人没事来这了，那时这里已经荒废掉了，我一个人用了好几个月，才把这里收拾干净，重新搭建起了小屋，还弄了配套的设施。”
伯洛戈坐在椅子上，有些恍然地看着手中的冰镇饮料，这里的配套设施确实很足，不仅有吃有喝，还有充足的电力。
足以预见，瑟雷玩失踪的时候，多半就是窝在这里，回忆着自己和爱莎的点点滴滴。
“也就是说……”
伯洛戈刚准备说话，就被瑟雷打断道，“没错，除了我和爱莎外，你们是这里第一批客人，就连奥莉薇亚也没来过这。”
瑟雷一脸微笑地看着众人，说出威胁性十足的话，“所以麻烦各位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不要乱走乱动。”
伯洛戈看了眼四周，这座小岛并不大，入目所及只有一栋瑟雷搭建的小木屋，还有一颗明显不会生长在小岛上的参天大树，它是如此巨大，树荫完全遮住了小屋，在阳光如此浓郁之地，投下了一块无法侵犯的阴影。
艾缪检索了一下，怀疑这颗大树是经过炼金培育的，应该是瑟雷为了这里特意移植过来的。
除此之外，这座迷你小岛就没有别的东西了，轻柔的海浪漫过砂砾，伯洛戈怀疑一个大浪过来，足以将这里的一切全部席卷进汪洋大海里，又或者海潮上涨，将一切淹没。
伯洛戈没有问出自己的疑问，既然这座永恒阳光之岛能在此屹立这么多年，那么瑟雷一定做好了相关的防护，说不定还搭建起一个小型虚域保护它。
将自己与爱莎的回忆，谨慎又小心地永远封存于此。
招待完各位后，瑟雷扭头钻进了小屋里，伯洛戈能听见翻箱倒柜的声音，他应该是在找通往永夜之地的曲径之匙。
那是一把通往噩梦与仇恨的钥匙，瑟雷不把它随时带在身上，要是可以话，瑟雷恨不得彻底毁掉这把钥匙，与过去彻底告别。
瑟雷没有与过去告别，因他的懦弱，过往千丝万缕地抓住了他，直至再次壮大，将瑟雷吞没。
“除恶务尽。”
伯洛戈心底警告诫着自己，不要犯下和瑟雷相同的错误。
“他还没有忙完吗？”
艾缪小声道，她们已经在这等了一阵了，出发前气势十足，恨不得与夜族殊死搏杀，结果就来到了这阳光小岛，又在瑟雷的招待下，晒着暖洋洋的日光……
说实话，出发前，大家那股士气已经消失了不少，有些人精神不佳的人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比如帕尔默。
“我去看看。”
伯洛戈站起身，这支小队里，只有他比较善于和瑟雷打交道。
路过帕尔默身旁时，伯洛戈踹了一脚帕尔默的椅子，椅腿陷进了沙子里，帕尔默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哼唧几声后，他换了个姿势，晒着太阳。
伯洛戈无奈地摇摇头，朝着树荫下走去，不知何时，瑟雷已经从小屋里走了出来，他正站在树底下，不知道在看着些什么。
“瑟雷……”
伯洛戈刚呼唤瑟雷，话语就卡在了嗓子里。
只见树下的阴影处，居然立着一块墓碑，瑟雷一脸悲伤地凝望着碑文，上面刻着爱莎的名字，而在这块墓碑旁，还有一个墓碑与它并列着，墓碑下是一个提前挖好的深坑，里面摆着一个敞开的棺木，没有尸体。
伯洛戈扫过第二块墓碑，上面刻着瑟雷&#183;维勒利斯的名字。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伯洛戈。”
瑟雷幽幽道，“自她离开后，我对接下来漫长的人生感到了绝望与厌倦，我一度想躺进这棺木里，去探寻天国是存在。”
伯洛戈说，“可你还活着。”
瑟雷叹息道，“我可能……还没准备好。”

第一百零五章 永夜之地
伯洛戈与瑟雷伫立在坟墓之前，两人沉默不语，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寂静，耳旁只剩下了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微风拨动着树叶，阵阵海浪声姗姗来迟。
瑟雷现在在想什么呢？
伯洛戈试着揣摩瑟雷的内心，这位夜族领主有着一颗极为复杂且矛盾的心灵，哪怕把他的心脏真的从胸膛里剖了出来，也看不清真相。
瑟雷是在回忆自己与爱莎的点点滴滴吗？还是在向着爱莎做祷告，渴求冥冥之中的一丝帮助？
忽然，瑟雷开口问道，“伯洛戈，你觉得我是个懦夫吗？”
“我不知道。”
伯洛戈坦诚地说道，“人性的复杂的、多面的，单一的词汇不足以形容一个人的全部，那太浅显了。”
瑟雷问，“你是在安慰我吗？”
“算是吧，”伯洛戈毫不留情地说道，“你是接下来行动的关键，为了确保一切顺利，我需要让你的情绪保持稳定。”
“嗨呀，还真是伯洛戈能说出来的话啊。”
瑟雷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如同释然般，他继续说道，“可能……可能因为天生就是不死者的缘故，我对许多事情显得非常迟钝，这一点你能理解吗？”
“比如？”
“比如许多事，我和爱莎最大的不同，便是爱莎曾是人类，活生生的、具备灵魂的人类，她真切地感受到过世间的美好，直视过那颗高悬的烈阳。
但我不同，伯洛戈，我是天生的不死者、夜族，我从未直视过烈阳，也不曾以人类的方式生活过……我也曾试着将自己代入其中，但有些事，是努力代入也无法模仿的。”
瑟雷皱起眉头，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就像从我生命诞生起，我就缺乏了一些极为珍贵的东西，同时还被施加了某些像似诅咒般的事物……深入骨髓。”
伯洛戈没有说话，他如同哲学家般，思考着瑟雷的话语，瑟雷的声音也停顿了下来，像是陷入了自我塑造的迷宫之中。
舒缓的海浪声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伯洛戈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忏悔完了吗？”
瑟雷反问，“为什么是忏悔，难道不可以是祈祷吗？”
伯洛戈不屑地摇摇头，“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瑟雷咧嘴微笑，这种刻意的笑容像是面具一样挂在他的脸上，瑟雷转过身，对着在沙滩上晒着太阳的众人喊道。
“各位！该走了！”
瑟雷深呼吸，冲伯洛戈眨了眨眼，“回到久别的故乡，难免让人压力十足啊。”
伯洛戈没有回应，抬手搭在了怨咬的剑柄上，诡蛇鳞液在衣襟下缓缓蠕动，伐虐锯斧也早已从手提箱里解封，其上绑满了绷带般的封印布条，将它一圈圈地缠绕封死。
薇儿快步走了过来，跃到了伯洛戈的肩头，爪子牢牢地抓住他的衣服，艾缪在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也朝伯洛戈大步走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相互伸手、紧握。
金色的流光中，两人的身影完全重叠在了一起，灿金的光环自伯洛戈的瞳孔外沿升起。
帕尔默揉了揉困倦的眼睛，从紧绷的状态里松弛下来后，人就难免变得乱七八糟的，欣达跟在帕尔默的身后，此时她已经把自己的动物伙伴们放了出来，猎犬跟在她的左右，猎鹰站在她的手臂上。
从先前的讨论中得知，瑟雷无法贸然在永夜之地内使用力量，一旦夜族领主的血液气息散布了出去，会立刻引起忤逆王庭的全面警惕，甚至说，会吸引到夜王的注意。
在血脉强权的压制下，瑟雷与夜王的正面对抗毫无胜算可能，只能通过其它的方式，尝试刺杀夜王。
因此，瑟雷受到一定限制的情况下，善于狩猎的欣达就起到了效果，无需夜族血脉间的感应，她的动物伙伴们就有能力嗅闻夜族的踪迹。
“它叫什么名字。”
帕尔默抚摸了一下猎犬那毛茸茸的头颅，它要比常规的猎犬大上好几圈，犹如一头巨狼。
“小红。”
帕尔默疑惑地重复道，“小红？”
欣达说道，“嗯哼，你对我的命名有什么意见吗？”
“没……没有。”
帕尔默用力地挠了挠小红的下巴，怀念道，“我也养了只狗，同样是经过培育的炼金生物，它的名字叫莱卡。”
这次返回风源高地的时间很紧，帕尔默根本没时间去找他心爱的宠物，也不知道大家血战的时候，那头巨犬在干些什么。
“说来，我们都各司其职，那你呢？你来是做什么的？”
欣达把目光从帕尔默的身上移开，看向了毫无存在感的丘奇。
作为一名猎人，欣达很是警惕自己这位存在感稀薄的同僚，仿佛自己只要一眼没有看到丘奇，丘奇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不止是从视觉上的，还有从记忆上的剥离……欣达意识到，丘奇也是一位猎人，还是一位比她可怕的多的猎人。
“秘密。”
丘奇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性子，也不知道他私下和阿菲亚相处时，会不会是这副模样。
“丘奇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抵达永夜之地后，就不用管他了，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伯洛戈及时开口，替丘奇解围。他也不清楚丘奇具体要做什么，但想一想丘奇那狭间行走的能力，以及他携带的那个手提箱，伯洛戈猜丘奇也是刺杀夜王的一环，不同的是，丘奇应该会作为一个保险机制存在。
一阵拍手声响起，瑟雷打着伞，站在明朗的阳光下，吸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
“准备好。”
瑟雷说了一声，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插入了身后光秃秃、屹立在沙滩上的门，先前几人就是从这道门里出来的。
转动锁芯，拧动门把手，瑟雷拉开一片浑浊的黑暗，和先前蠕动的曲径不同，这一次瑟雷从中嗅到了浓重的血气……他不清楚这不是一种幻觉。
到了这种地步，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瑟雷再次露出那刻意的笑意，一言不发地踏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伯洛戈回过头看眼剩下的几人，紧跟其后。
成员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了曲径之门中，直到作为最后一人的丘奇，将门带上、闭合，至此小岛上的躁动彻底平静了下去，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般，只剩风吹树叶与海浪滚滚。
就和先前许多次长距离曲径穿梭一样，短暂的异感与视线的模糊后，伯洛戈的知觉逐渐回归，周遭的破败映入眼帘。
“我们这是在哪？”
帕尔默痛苦地扶墙，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对曲径穿梭有某种“过敏”反应，不然为什么每次只有自己的反应如此剧烈。
欣达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支小队对她而言是个新团队，她需要一定的时间去磨合，薇儿紧紧地抓着伯洛戈的衣服，把伯洛戈当做坐骑般使用。
丘奇则干脆消失在了原地，大家都知道，他没有走远，仅仅是不再被观测到了。
“我记得的没错的话，这里是一处酒窖，也是我家的地下室。”
瑟雷开口道，漆黑的礼服紧紧地包裹着他的身体，将以太、血气，尽数遮蔽，从外在的感受来看，瑟雷就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察觉不到任何超凡力量的存在。
“但如你们所见，这里已经变成废墟了。”
瑟雷苦笑了一声，“得知我的背叛后，我的父亲下令摧毁我的宫殿、砸碎我的雕像、将我的城市彻底夷为平地。”
伯洛戈说，“所以你把这条密道藏在了废墟之中。”
“是啊，一个已经毁灭过的地方，难道还能被毁灭第二次吗？”
瑟雷四下寻觅了一下，这里比他离开时还要破败，许多可以通行的路都已被碎石掩埋，几人看样子被困在了地下的深处。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条路。”
瑟雷站在一道被掩埋的走廊前说道，“这就要麻烦你了，伯洛戈，但记得保持隐匿，我已经太久没回来了，也不知道忤逆王庭接管这里后，这里又发生了些什么变化。”
伯洛戈抱怨了瑟雷一嘴，“那我们要你这个本地人有什么用？”
瑟雷微笑，“至少其它方面我还是很可靠的。”
伯洛戈抬手操控着以太，努力保持以太遮蔽的同时，统驭着沿途的物质，在小范围内修改物质的形态，以避免引起外界的变化与他者的观察。
很快，一条狭窄的通道就在废墟之间绽开，伯洛戈走在最前方，其他人跟在他身后，短暂的前进后，伯洛戈凿开了沉重的砖石，昏暗的光芒垂落了下来，潮湿冰冷的空气灌入口鼻。
帕尔默抖了抖身子，低声嘟囔道，“我开始怀念刚刚的阳光沙滩了。”
“察觉不到外在的以太反应。”
艾缪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耳旁响起，伯洛戈用力地嗅了嗅，说道，“你们闻到了吗？浓重的血气。”
“嗯……嗅起来不像是夜族的，而是普通人的，”瑟雷眯着眼睛，像位美酒的鉴赏者，“如此浓郁，看样子这里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的血民了。”
提及血民，在场的各位表情都严肃了几分，伴随着对夜族了解的深入，他们都明白所谓的血民是怎么一回事，看待瑟雷的心情也随之复杂了起来，不过这位夜族领主显然没有自知之明，他侧着身子，绕过伯洛戈。
伯洛戈刚想阻止他，不要如此莽撞，这时瑟雷已经踏着碎石重返地表，上方传来了他用力伸腰的舒展声。
“真是好久未见啊，比上次离开时还要破败了，”瑟雷感叹道，“他们对我的憎恨，可见之深啊。”
伯洛戈等人纷纷从废墟里钻了出来，仰头，天空是厚重的阴云，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遮蔽了所有的光芒，温度潮湿冰冷，时不时有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
哪怕是怒海的超自然现象，也无法将阳光隔绝的如此彻底，伯洛戈明白，罩住这片天地的，正是晦暗铁幕，自永夜之地诞生起，它就一直遮蔽着这片罪恶之土，令残余的夜族们得以在此苟延残喘。
同样，比起刺杀夜王，摧毁这恒久的晦暗铁幕，才是伯洛戈等人的第一目的。
只要令炽烈的正午阳光穿过云层，再度温暖这片大地，伯洛戈等人就能兵不血刃地杀死成片的夜族，对永夜之地进行彻头彻尾的净化。
“摧毁的真的够彻底啊，一点往日的痕迹都没有了。”
瑟雷在废墟间走走停停，一边打量着这破败的城市，一边搜索其他夜族的所在，可走了一段距离后，别说是夜族了，就连血民也看不到几个人。
“哦！那个！”
瑟雷注意到了朦胧迷雾中的漆黑轮廓，浓重的血气正伴随着气流从那里袭来，伯洛戈跟了上来，远远地窥探那建筑的模样。
“那是什么？”
“我猜，是我宫殿的废墟，”瑟雷向前走了几步，“但看起来，被他们改造成了血税站。”
不等其他人发问，瑟雷抢先道，“对，血税站，就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一个……一个强制的献血中心。”
说完，瑟雷沙哑地笑了起来，他喜欢这个冷笑话，但其他人只觉得脊背发寒。
“我猜，他们应该是把这里当成了一处血民圈养地，就跟人类圈养牲畜那样……”
“我知道，我知道，不劳你讲解了。”
伯洛戈打断了瑟雷的话，凡是对夜族有所了解的人，都清楚血民、血税站这些东西。
瑟雷自回到这永夜之地后，就像重拾内心的邪恶般，整个人都带上了几分癫狂的意味。
欣达放开了她的猎犬，巨狼般的猎犬在废墟间嗅闻搜索，肩头的猎鹰也无声地跃入高空，警惕着周围的动向。
伯洛戈问道，“我们接下来该去哪？”
“先去血税站，看能不能找到几个倒霉蛋，问问他们这里的具体情况。”
瑟雷指了指前方，留意到伯洛戈的眼神后，他又说道，“别用那副目光看着我，找人问路是最具效率的事了，不是吗？”
他的声音严肃了起来，“血民是极为珍贵的资源，现在这里圈养的血民都消失了，忤逆王庭内部，一定是发生了某些大事。”
伯洛戈问询着，“比如？”
“比如血祭。”
趴在伯洛戈身上的薇儿突然开口道，“成千上万的血祭，唤醒暴怒之罪。”

第一百零六章 拷问
薇儿毫不在意众人那略显惊愕的眼神，自顾自地说道，“怎么？这很难推断吗？”
它从伯洛戈的肩头跳了下去，在废墟间寻寻觅觅着，昏暗的环境下，它的眼瞳扩大成一对漆黑的圆点，捕获更多的光。
“说到底，血民对于夜族来讲，只是一种口粮，哪怕可以被转换成嗜血者，在如今的时代下，成规模的嗜血者在高阶凝华者的面前，也只是一群可以被轻易收割的稻草罢了。”
薇儿舔了舔爪子，健全的心智被长久地束缚在了动物的躯壳下，它的行为也不由地和动物的本能贴近。
“但如果把他们当做祭品，唤醒暴怒之罪，对于接下来的局势，这无疑要有效的多。”
伯洛戈聆听着薇儿的话，追问道，“这也是你此行的目的吗？”
“瑟雷的工作是弥补他的错误，而你，薇儿，”这时伯洛戈才反应过来，“你身负着赛宗的指令，解决唤醒暴怒之罪的危机？”
“差不多，”薇儿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在它的谋划内，“赛宗可不放心让这种家伙来办事。”
不屑的目光落在瑟雷的身上，瑟雷耸了耸肩，依旧是那副满不在意的样子，任何讽刺都伤不到这个毫无下限的家伙。
“好了，该走了，要是能从里面弄点新鲜的血液就更好了，”瑟雷低声道，“鲜血对于夜族不止是食物、抑制渴血症的良药，还是一种令人癫狂的兴奋剂。”
伯洛戈问，“你要饮血吗？”
“看情况吧，”瑟雷感叹着，“自破晓战争后，我就再也没吸食过人血了。”
在不死者俱乐部里退休后，瑟雷一直喝动物的血液，还有一些人工合成的药剂，通过各种手段抑制自己的渴血症，久而久之，他已经习惯了那些酸涩口味的液体。
“我以为这次行动会更紧张些的。”
帕尔默用了一分钟的时间适应起了气氛，这次行动说是很危险，但现在又意外的……轻松？
仔细想想，好像每次行动的风格都差不多，再要死要活的险地里，大家都有闲心说着玩笑话，也不知道这股风气是从谁身上传过来的。
欣达默不作声，她暂时还没法融入这个奇怪的小队之中，但在她的警惕中，欣达可以确定，那个名叫丘奇的家伙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自己的感知中。
心情各异的众人中，只有欣达充满了不安，她不知道，是自己过分紧张，还是其他人不够专业。
……
血民们被转移走后，血税站内空荡荡的，就连血税官们也没有留下来，他们可能还在心底沾沾自喜，庆幸自己不是囚笼中的一员，但他们却没想过，血税官和血民之间，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是可以产出新鲜血液的牲畜，无外乎，他们被赐予了管理其他同类的权力。
“把这里打扫干净。”
梅迪站在血税站的高台处，向着其他的夜族发号施令，短促的回应声响起，接着便是刀劈斧砍的尖锐声音。
空气中多了些许的血气，模糊的悲鸣姗姗来迟。
夜族们拖拽着一个个惊恐的血民，将他们从储藏室、走廊的拐角、阴影的缝隙里抓了出来，常年生活在恐怖的高压下，血民们都很善于趋利避害，在察觉到情况不对时，他们就纷纷躲藏了起来，本以为夜族不会注意到血税站内的缝隙夹角，但他们却没想过自己活人的气息是如此清新。
“该怎么处理他们？”
夜族毕恭毕敬地问道，梅迪是这处血税站的管理者，也是旧城之中少有的纯血夜族。在血脉的差异下，夜族之间阶级分明，无法撼动。
梅迪意味深长地说道，“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这里的血民已经被转移光了。”
夜族迟疑了几秒，明白了梅迪的话，脸上绽放出骇人的笑意。
“我知道了。”
夜族转过头，对着其他人挥了挥手，夜族们纷纷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随后把剩余的几个血民押在采血机上。
细长的针管刺入体内，血民们祈求着、悲鸣着，但这根本无法阻止源源不断的血液从他们的体内被抽空、榨干。
很快，数个血民便奄奄一息了起来，有几个已经因大失血休克昏迷了过去。
一些夜族按捺不住躁动的心，直接将一名昏迷的血民从采血机上拽了下来，一口咬住他的脖颈，大口吮吸着鲜血，只见血民就像瘪掉的气球般，皮肤干瘪了下去，嶙峋的骨头凸了起来，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肌肤迅速苍白了下去，如同一具冻僵的尸体。
丢掉死掉的血民，夜族擦了擦嘴唇，鲜血的入喉满足了他心底的躁动，浑噩疲惫的精神，也像是注射了兴奋剂般，高昂了起来。
梅迪扫了一眼，冷漠地说道，“收拾的干净些。”
起初，血民是由夜族直接管理的，但因许多夜族无法按捺住自己的躁动，肆意捕杀血民，令血民的转换效率低了许多。
为此摄政王制定了一系列新的法律，例如由血税官直接管理血民，夜族退居二线。
在摄政王大刀阔斧的改革下，他令臃肿腐烂的夜族再次高效运转了起来，同时，这也直接损害了夜族们自身的利益，他们再也无法随时随地满足自己的饥渴了，只能按时等待血税的发放。
好在摄政王没有把规矩定死，他允许了一定的血民损耗，而这损耗就成了夜族们填饱肚子的时刻了。
血民们还以为自己侥幸躲过了浩劫，殊不知，另一场更大的噩梦正等待着他们，眨眼间，空荡荡的血税站变成了狂欢的宴会现场，碎肉与血渍到处都是，在榨干完了血民们所有的鲜血后，夜族打开了盛放鲜血的容器，大口畅饮着。
梅迪没有加入这场狂欢之中，作为纯血夜族，他的血税供应的很足，不像这些劣等夜族一样，饥一顿饱一顿。
他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按照摄政王的要求，他们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在这里狂欢，顺便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物清理干净。
“你接下来是有事要忙吗？”
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梅迪的身后响起，他刚想回答，便猛地意识到了来者不善。
刚转过身，冰冷的金属便贯入了他的腹腔，纤细尖锐的剑刃刺穿了他的内脏，紧接着无数细密的铁枝自剑身之上增生，迅速覆盖了他的内脏，只要对方想，他随时可以把梅迪的内脏搅碎成一团血污。
不要惊慌。
梅迪告诫着自己，他是一位纯血夜族，具备极强的不死性质，哪怕被掏空了内脏，他也能活下来，更不要说，这里还有充足的鲜血等他享用。
火烧火燎的刺痛感从梅迪的血肉间传来，仿佛有股无名之火，正从伤口里钻了进去，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银！
梅迪立刻意识到，敌人的武器里携带着银，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还真是谢谢你了，把他们聚在一起，不然还得挨个刺杀。”
鬼魅般的声音从梅迪的身后响起，视线的余光中，他瞥见了伯洛戈的模样。
伯洛戈不认识梅迪，但梅迪认识伯洛戈，在忤逆王庭之中，伯洛戈可是一位大名鼎鼎的存在，梅迪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榨取着体内的鲜血，运输向四肢百脉，但心脏跳的越狠，那些银、死亡金属，越是会随着血液侵蚀他的身体。
梅迪升起了调动以太的念头，可意志刚刚下达了指令，就像撞在一道无形的墙壁上般，被狠狠地弹了回来。
炼金矩阵拒绝回应梅迪的意志，他的矩魂临界被伯洛戈突破了。
森冷的绝望将梅迪死死地攥在手中，而后一声声沉重的倒地声响起，看向下方的宴会现场，饱食一顿的夜族们，面容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喉咙，刚刚吞下的血液，以及他自身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割喉的伤口处溢出。
它们编织成了一道道猩红的绸缎，尽数缠绕在了那把小巧的匕首上，视线顺着握持匕首的手臂挪移，梅迪看清了来者的样貌。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礼服，隐隐能从中感受到和夜族相似的人文气息，肌肤苍白，眼瞳猩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
巨大的惊恐冲击着他的心智，梅迪想放声尖叫，可莫名的窒息感填满了他的嗓子，仿佛灌入了水泥，将双肺完全地凝结成块。
“瑟……瑟雷。”
梅迪嘶哑地唤出了瑟雷的名字，瑟雷的降临远比伯洛戈出现所带给梅迪的冲击还要巨大。
那是活在夜族历史里的传说，也是被永恒钉在耻辱柱上的叛徒。
“对对对，是我，瑟雷，变节者的瑟雷，背叛者的瑟雷，应受白日之刑的瑟雷。”
瑟雷把玩着匕首，时隔多年再次用它杀死自己的同族，令瑟雷的心间升起莫名的兴奋感。
夜族们捂着自己的喉咙悲鸣不已，但随着瑟雷越过他们的身体，挣扎的躯干一个接一个地停了下来，丧失所有的生机，苍白一片。
瑟雷低头看了眼夜族的尸体，它们横七竖八地与血民的尸体堆叠在了一起。
“看，无论是夜族，还是血民，死了之后，都是一副样子啊。”
瑟雷走到了梅迪的眼前，锋利的匕首轻轻地搭在他的喉咙上，金属的尖锐感在梅迪的脖颈上磨蹭，他毫不怀疑，瑟雷只要轻轻地抖动手腕，便能刺穿自己的喉咙，扭断颈椎。
“伯洛戈。”
瑟雷喊起伯洛戈的名字，接着打了个响指，下一刻，伯洛戈的以太无声地覆盖了整座血税站，地面凸起出一块块厚重的墙壁，堵住房门，封死窗户，将血税站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都一一中断。
守垒者的以太充盈在建筑里，凡是内部与外部的以太交流，都会直接撞上伯洛戈的以太，进而因以太互斥的存在，被化解摧毁。
“你叫什么名字。”
瑟雷盯着梅迪的眼瞳，猩红的光芒乍现。
梅迪露出一个凄惨的笑意，挣扎着晃了晃脑袋，“我和你不是同一血系的，你的力量对我没用。”
高阶夜族可以凭借着纯血的力量，直接命令血脉浓度次于他的夜族，但无法跨越血系之间控制。
“你的血系，你的子嗣都已经死光了，瑟雷，你就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家寡人。”
“嗯……我要指正你一下。”
瑟雷沉吟了片刻，双手抱胸道，“我其实还是有一个女儿的，算不上孤家寡人。”
梅迪愣了一下，这和他预想的发展并不一样，刚准备再说些讽刺的话，瑟雷一记巴掌扇在了梅迪的脸上，顷刻间，他觉得自己头晕眼胀，尖锐的蜂鸣在脑海里啸叫个不断，面部的感知逐渐丧失，只剩下了绝对的麻木。
“我还要向你指正一件事，我和我的女儿，是世界上仅有的两个合法夜族。”
瑟雷竖起两根手指，像是在对梅迪比耶。
“也就是说，你、还有永夜之地内的所有夜族，都算不上合法，更不要说有什么人权了。”
瑟雷收起了匕首，以免不小心的误触，彻底杀死了梅迪，他接着又向伯洛戈抬起手，像是在对他索取什么。
伯洛戈一言不发，一道金属枝芽从梅迪的胸膛中破体而出，它仿佛具有生命般，在梅迪的体内游弋着。
金属枝芽悬在了瑟雷的手边，在以太的支撑下，它再一次增殖变化，一把把造型各异的尖锐器具从枝条上析出，牢牢地挂在了延伸的钩子上。
“对了，介绍一下，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伯洛戈，我的好朋友，”瑟雷随意地取下一把弯钩，笑嘻嘻地看着梅迪，“我和他在爱好方面，有很多相通的地方，比如拷问他人时，我也很喜欢用这把钩子。”
瑟雷说着扒开了梅迪腹部的伤口，将钩子一点点地探了进去，他靠在梅迪的耳边，轻声道。
“让我们赌一赌，能勾出哪个脏器吧。”
瑟雷向装满血液的容器使了使眼色，“放心，这里的血很多，你有充足的试错机会。”
梅迪瞪大了眼睛，身子剧烈的颤抖中，铁钩刺入了他的腹部。

第一百零七章 引发崩溃
瑟雷的动作很麻利，哪怕他有近百年的时间，都未曾担任过刽子手了，但他还是无比的熟练地将梅迪的内脏掏了出来。
腹部的伤口就像一张血盆大口，伴随着身体的痉挛与疼痛，血淋淋的脏器被它呕吐了出来。
瑟雷抬手掂量着梅迪搅在一起的肠子，它们就像数个团在一起的毛线团，打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死结，按压了几下后，瑟雷粗暴地将它们塞了回去。
梅迪咬紧牙关，哪怕他的毅力再怎么强大，在这等的折磨下，他的精神依旧陷入了怪诞的恍惚中，本就苍白的脸庞变得更加失色，如同一片冰冷的雪。
“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了吗？”
瑟雷一边问询着，一边从容器里舀起鲜血，将它们随意地泼洒在梅迪的身上。
哪怕没有经过口腔的吮吸，血液光是落在梅迪的身上，就像正午阳光下的露水般，迅速蒸发干净，被他汲取进了体内。
也是经由鲜血的滋养，梅迪腹部那恐怖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就在它要完全补全伤口时，瑟雷再度刺出钩子，轻轻地一扯，再度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蠕动的脏器摇摇欲坠。
梅迪张大了口，黑漆漆的喉咙里传来无声的呼啸声，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剧痛打断，只能本能地喘息着空气，减轻着痛苦。
看梅迪似乎有话要说，瑟雷以为自己的拷问起了效果，他松开了铁钩，把它留在梅迪的腹腔内，舀起血液，浸透他的额头。
瑟雷问道，“你要说什么？”
梅迪沉重地喘着气，他花了半分钟的时间，才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抬起头，充满阴霾的眼神里尽是嘲弄。
“我要说什么？天啊，我可有太多的话要说了。”
梅迪沙哑地笑了起来，“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是一个无名小卒，而你，你是一个罪恶的传奇、救世主瑟雷！”
他说完，兴奋地狂笑了起来，癫狂的笑意扯动了伤口，梅迪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伴随着身体的颤抖，鲜血汩汩地从伤口中溢出。
“我了解过你的所作所为，该怎么评价呢……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不是吗？”
梅迪毫不避让地盯着瑟雷的眼神，“别找什么乱七八糟的借口，哪怕我这样的一位旁观者，都能从那历史的事件中，读出你性格的恶劣、灵魂的残缺。”
瑟雷的眼神微变，梅迪没有忏悔，而是在嘲笑自己，但瑟雷没有继续折磨梅迪，而是静静地聆听着。
“你畏惧你的父亲，畏惧他的强权，同时你又害怕承担着责任，害怕承担违逆强权的代价，所以你自甘堕落，变成一具无心智的武器，任由你的父亲、夜王摆弄。”
梅迪哈哈大笑，在被摄政王转换成不死者前，他就是一位学者，痴迷于历史的研究，在抵达永夜之地后，他绝大多数的时间里，都在重现永夜帝国的历史，并从摄政王的口中，把那段几乎无人知晓的背叛历史，也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你讨厌这样的生活，但你完全、完全没有丝毫的勇气去反抗，你居然还需要一个女人的牺牲，才能提起勇气。”
梅迪的声音邪异了起来、轻柔了起来，“我猜你根本没有提起勇气吧？你只是在利用她死去产生的怒火，用那股怒火短暂地麻木你的精神，好让你忘记了恐惧为何物——直到它再次找上你。”
嘴角用力地咧开，梅迪那夸张的笑容，仿佛是一位失控的精神病人，“我说的没错吧，瑟雷，如果你真的鼓起勇气了，这一切早就结束了。”
“你之所以没有彻底毁灭夜族，仅仅是杀戮已经令你发泄够了怒火与恨意，以及……你不敢面对他。”
梅迪用力地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笑意不减，“没错，就是这么简单，你不敢面对他，那个创造了一切悲剧的源头，只敢杀些无用的人，向所有人宣告，看啊，我瑟雷还是有勇气的。”
“现在，你回来了。”
梅迪露出一副刻意表演出的震惊神态，不可思议道，“难道你鼓起勇气了吗？”
瑟雷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行动，但那双早已攥紧，青筋暴起的手背告诉着所有人，如果不是瑟雷强行保持着理智，此时的梅迪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哦……看起来是没有。”
梅迪失望地摇摇头，“那你是因何而来呢？总不会是为了叙叙旧吧？”
话音刚落，梅迪猛然想起了什么，他露出一副兴奋的样子，试探道，“她？你的女儿？是她发生了什么事吗？该不会……”
梅迪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猖狂地大笑着，梅迪猜到了，对于瑟雷这种性格极为鲜明的人来讲，他的一举一动实在是太好判断了，好到他几乎把自己的目的写在了脸上。
一个能令胆小鬼走出巢穴的理由，这剧情梅迪已经了解过无数次了。
“你还等什么呢？”
梅迪见瑟雷依旧努力控制自己的怒火，不由地反问着，“何不用杀了我泄愤呢，好用你的愤怒遮掩住你的懦弱。”
“换做之前，我确实会杀了你。”
瑟雷慢慢地松开了双手，凸起的青筋也纷纷沉了下去，他苦恼地揉了揉额头，自嘲道，“但在来这之前，我已经受尽了嘲讽，你和我讲述的这些，我已经有些听倦了。”
“别浪费时间了！”
突然，伯洛戈的声音打断了两人间的攻伐，他插入了两人之间，将瑟雷与梅迪隔开。
“我没时间让你讽刺瑟雷了，同样，瑟雷，我也没有时间，让你证明自己是否拥有勇气了。”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看着梅迪，像台机器般，阐述着，“你嘲讽瑟雷，和我们要从你嘴里拷打出想要的情报并不矛盾，你大可以继续对他咒骂个不停。”
林立的铁枝晃动，纷纷消退了回去，连带着琳琅满目的刑具也一并回归成诡蛇鳞液的原始形态。
被伯洛戈打断，梅迪不甘地看着伯洛戈，在忍受住体内火烧火燎的痛意后，他试探道。
“哦？你把刑具都收了起来，是打算从心理层面击溃我吗？”
“没有。”
伯洛戈摇摇头，为自己戴上了黑色的手套，“我没把刑具收起来。”
他补充道，“我本身就是刑具。”
几乎是在伯洛戈说完这句话的同一时刻，梅迪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火烧火燎的痛意迅速倍增了起来，仿佛有团烈火在皮囊之下燃烧，试图将他焚灭成一具焦黑的空壳。
梅迪瞪大了眼睛，痛苦的呻吟声中，如同幻觉般，他看到有一股股的火苗正从自己的喉咙里蹿出来。
“伯洛戈&#183;拉撒路，我……我也记得你。”
梅迪断断续续地喊道，“我同样也了解你的过去。”
“我的过去并不是秘密。”
伯洛戈说的是实话，他信任秩序局的保密能力，同时，他不低估敌人们的情报收集能力，除了自身的关键性情报外，上到自己往日的经历，下到自己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类型的影片，伯洛戈一直本着对敌人公开的感觉来过的。
梅迪大吼道，“哦？那你对她呢？”
那难以遏制的灼烧感消退了，梅迪暗喜，自己戳中了伯洛戈的痛处。
“从这一点上来讲，你和瑟雷还真是蛮像的，你们都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迷途知返，但又为时已晚，你难道不会有什么愧疚感吗？”
伯洛戈眼中的梅迪逐渐发生了变化，他褪去了尖锐的牙齿、苍白的皮肤、血色的眼瞳，伴随着他的言语，梅迪的形态越发趋近于伯洛戈记忆里那张至关重要的面容……
一股森冷的寒意从梅迪的胸口绽开，随之而来的逐渐强烈的痛意，只见一簇簇灰白冰冷的铁花从梅迪的胸膛绽放，上面挂满了血丝与血肉的碎屑，并经过与金属的强烈反应，发出滋滋的声响。
“你……怎么会？”
那张熟悉的面容消失了，再度变回了梅迪那副病态的模样，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伯洛戈，无法理解伯洛戈为何如此果断，明明刚刚瑟雷都有隐隐陷入其中的感觉了。
梅迪猜测道，“你还真是个冷血的人啊。”
“不，这一点和冷血没关系，我和瑟雷确实有些像，但我们也有非常不像的一点，那就是，我从过往的经验里吸取了教训，并完全改变了自己，而瑟雷依旧留在了原地。”
伯洛戈精密地统驭着铁花，它们缓慢地旋转着，犹如数把重叠在一起的刀锋，缓慢且残忍地把梅迪的血肉割成一片又一片。
“还有一点就是，她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任何再打着她旗号做事的人，只能是亵渎死者的仇敌罢了。”
伯洛戈统驭起容器中的鲜血，将它们倾倒在梅迪的身上，一边令他高速自愈着身体，一边对他的躯体进行惨无人道的摧残。
“说来，这是你的秘能吗？”
伯洛戈好奇地问道，“通过了解他人的过去，再以言语为辅助，一点点地攻克他人的内心，从杀伤力来讲，这种秘能起效的太慢了，但从获取情报上来讲，你的秘能几乎可以做到不引起任何人的情况下发动出来。”
这一次梅迪真的感到震惊了，“这也瞒不过你吗？”
“通常情况下，我确实察觉不到……”
伯洛戈的眼瞳里闪烁着微光，下一刻，繁琐的炼金矩阵在梅迪的体表映射了出来。
异变为梅迪带来了远超折磨的恐惧，如果折磨仅仅是肉体的感触，那么炼金矩阵的变化，完全是出自于未知的恐惧。
“这……怎么回事？”
梅迪不理解，他明明没有完全启动炼金矩阵，可它不仅自行运转，并呈现出了始动现象。
“没什么，只是我突破了你的矩魂临界，并支配了你的炼金矩阵，你体内任何以太的变化，都会落入我的感知中。”
伯洛戈说着闭上了眼，潜心感受完全控制他人的感觉，这是一种极为奇妙的体验，自身的炼金矩阵向外延伸，如同藤蔓般，将梅迪的炼金矩阵包裹、吞食、支配，直至梅迪变成伯洛戈躯体的延伸，操控他如同操控自己的肢体。
无限狭锐的倾向下，力量变得越发尖锐，细分到微观层面，除了以太的变化外，就连梅迪的血液的涌动都在伯洛戈的观测下，伯洛戈还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专注一些，就连梅迪器官的维系生命，也将在他的窥视下。
那么再细分些呢？细分至那所谓的灵魂层面。
伯洛戈这般想着，力量进一步地深入，梅迪的表情一滞，随即痛苦扭曲了起来，他似乎在经历一场极为残酷的折磨，这一折磨远超瑟雷的暴行，那是发生在梅迪内心深处、仅存灵魂之中的虐杀。
海量的以太如同侵蚀人体的癌细胞般，在梅迪的体内横冲直撞，击穿一道道阻碍，最终为伯洛戈打开一道畅通无阻的道路。
伯洛戈看到了。
在视野的一片黑暗中，他看到了升腾的幽蓝辉光，无数的线条以特定的轨迹编织在了一起，如同电路板般，形成了奇妙的仪式结构、奇迹的转换器。
无需任何手段，伯洛戈直观地窥探到了梅迪的炼金矩阵。
“不……不不，不要，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梅迪失控地尖叫了起来，在伯洛戈窥探到他炼金矩阵的同时，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席卷了梅迪的心神，那是远超生死界限的恐惧，如同铭刻进灵魂深处的战栗本能。
他惊恐地流出了泪水，滴落在身下的血泊中消失不见。
伯洛戈完全没有理会梅迪的悲鸣，他反而像个病态的科学家般，沉浸于自己的新发现中。
如今，伯洛戈完整地窥探到了梅迪的炼金矩阵，如果伯洛戈能具备艾缪那样的学识，他完全可以复制、乃至解构梅迪的炼金矩阵。
“我在想些什么啊？”
伯洛戈自责了一句，立刻问询道，“艾缪，你能看到这一切吗？”
“我可以。”
艾缪回应着，凭借着秘能&#183;心叠影，她与伯洛戈共享了感官，伯洛戈所窥探到了炼金矩阵，自然也映入了艾缪的眼中。
“这可真是一个伟大发现啊，伯洛戈。”
艾缪惊叹着，“你完全可以凭借着这一能力，窥探破解敌人的炼金矩阵，从根源探寻他们的炼金矩阵技术。”
“这就是学者的想法吗？跟我截然不同啊。”
艾缪反问着，“不然你打算怎么做？”
“我在想，我能否通过支配炼金矩阵的方式，迫使他使用秘能。”
伯洛戈几乎是在提出想法的同一时刻，便操控着梅迪做出了他想要的动作。
只见梅迪痛苦地抬起手，这明明是他自己的肢体，可现在完全不属于他了，仿佛自己的身心都遭到了绝对的背叛。
无人在意梅迪的喜怒，唯有伯洛戈睁开了眼，一脸期待地看着梅迪。
绝望的泪水中，梅迪身上的炼金矩阵迸发着辉光，强烈的以太反应升腾狂吼，就在抵制峰值之际，又迅速衰落了下去。
细微的、唯有伯洛戈与艾缪能聆听到的碎裂声响起。
梅迪的身子迅速枯萎了几分，膨胀的以太反应也归于死寂，直至他的身上再无任何以太波动，梅迪整个人也宛如被抽干了般，头颅低垂，如同死去了一样。
艾缪问，“怎么回事？”
“没什么，”伯洛戈平静地说道，“我没控制好力度，令他的炼金矩阵崩溃了。”
炼金矩阵是铭刻于灵魂之中，映射于躯体之上的重要存在，在矩魂临界的保护下，任何可以攻击到炼金矩阵的力量，都可以视作，对灵魂发起的致命一击。
伯洛戈不太确定，所谓的灵魂，是否会因攻击而损坏、消亡，还是遭遇一些别的变化，但他确定，自己通过操控炼金矩阵的方式，迫使他人使用秘能是可行的。
只是伯洛戈暂时想不出，这一力量在具体的实战中，究竟有什么用处，毕竟能被伯洛戈支配到这种份上的敌人，和死了多半也没什么差别了。
但从梅迪的遭遇里，伯洛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他完全可以凭借这一力量，直接引发敌人炼金矩阵的崩溃，这或许可以杀死一些棘手的东西，又或是将某些东西彻底无力化。
伯洛戈舀起又一捧的鲜血洒在梅迪的身上，脑海里幻想着能力的进一步应用。

第一百零八章 风暴将至
起初，梅迪还能说些咒骂的话，发出些歇斯底里的哀嚎声，但慢慢的，他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意识像是濒临破碎了般，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剩下了生理本能所驱动的、低沉的喘息声。
伯洛戈依旧保持着那副严谨严肃的态度，眼下针对梅迪的拷打，俨然变成了一次科研，伯洛戈不断精细化自己的秘能，在梅迪破碎的炼金矩阵间游走个不停。
秘源是所有凝华者的源头，它如同一个巨大的服务器，接入了所有的炼金矩阵，当凝华者消耗以太为代价时，便可以通过炼金矩阵为转换器，从秘源手中获得改变现实的奇迹之力。
伯洛戈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能力，就像在这庞大的服务器中，获得了一定的管理权限，只要给予伯洛戈一定的时间与协助能力，伯洛戈不仅能复制梅迪的炼金矩阵，还可以对他的炼金矩阵进行修改，把他炼金矩阵的能力，完全扭转成另一副模样。
当然，这还仅仅是假设，伯洛戈不觉得自己目前能做到如此精密的程度，至少作为守垒者的自己还不行。
“这感觉真的很奇妙，艾缪，”伯洛戈喃喃道，“我就像一个设计师，直接窥探到了炼金矩阵的宏伟蓝图。”
“是啊，真古怪啊。”
作为炼金人偶的艾缪，本身已经是奇迹的具现化了，但在窥见到伯洛戈这般力量后，她仍感到巨大的震惊。
艾缪问，“伯洛戈，我有一个问题，对于这一能力，你立刻想象到的、它的应用场景是什么样的？”
“彻底无力化掉那些棘手的对手，例如不死者，”伯洛戈说，“只要我能彻底粉碎他们的矩魂临界，侵入他们的炼金矩阵，再从这灵魂的层面，支配、摧毁掉炼金矩阵的宏伟蓝图，便可以将他们与秘源的联系断绝，彻底丧失超凡之力。”
伯洛戈越说越兴奋，双眼闪烁着可怕的光，“到那时，不死者不再具备沟通以太的力量，他们仅仅是一群不会死的凡人罢了。”
强烈的兴奋感在伯洛戈的心头弥漫，一直以来，不死者都是一群极难处理的家伙，杀又杀不死，关又可能关不住，就像一个死结，无解的问题，但现在不一样了，伯洛戈疑似拥有了根绝不死者的能力，虽然这无法从物质层面上彻底毁灭他们，但也足以将他们对世界的威胁性降到最低，彻底无害化。
听到这样的回答，艾缪的心情有些复杂，无奈地叹气道，“还真是暴力狂的想法啊。”
“怎么了，从你学者的角度来看，你觉得它的应用之处在哪？”
“当然是解析啊！”
艾缪高声道，“既然你具备这种绝对微观层面的侵入，这就意味着，那些加密、难以破解复刻的炼金矩阵，都将在你的侵入下一览无余，世间所有的奇迹的宏伟蓝图都将向你开放。”
这一点，她和伯洛戈想到了一起去。
“如果说，如果说秘源以自身为基石，构建起了这一庞大的超凡系统，那么你简直就是具备了开发者权限，只要能力足够，就可以自由窥探、摧毁或修改炼金矩阵……你的秘能不止可以用来摧毁。”
艾缪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自己曾和伯洛戈的讨论，那段讨论，伯洛戈也和许多人提及过，只是在那时，这件事还算不上太重要，大家也就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伯洛戈，我以一位学者的身份跟你提议，我觉得你的秘能学派，不再局限于统驭学派了。”
艾缪说，“你应该被归类于诡构学派。”
伯洛戈笑了笑，“都这种时候了，归属于哪个学派还重要吗？”
这一系列的对话全部发生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映射在现实中的话，就是伯洛戈忽然停止了对梅迪的折磨，整个人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精神分裂一样，时不时微笑，时不时低沉着脸。
欣达被伯洛戈弄的一头雾水，她搞不懂这人怎么回事，明明拷问很顺利的，怎么突然停下了，停下也就停下了，为什么又在挤眉弄眼，是被自己的暴行恶心到了吗？
再看向其他人，瑟雷与帕尔默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好像类似的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欣达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帕尔默反问，“什么？”
“我问，他在干什么？”
欣达心头升起莫名的无力感，自加入到这支奇怪的小队中后，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苍蝇，任她嗡嗡乱飞，也只是一次次的碰壁。
“哦，他在和人聊天，艾缪，她不是钻伯洛戈身体里了嘛，她俩就可以直接在脑海里对话。”
帕尔默说完又眉飞色舞了起来，“这能力可太方便了，没有哨讯的情况下，谁知道她们俩是在处理公务，还是在说悄悄话，对吧？”
欣达默不作声，只觉得自己又撞在了透明的墙壁上，头破血流。
伯洛戈眨了眨眼，冷漠僵硬的脸庞重新变得柔软起来，他结束了与艾缪的交流，从那副呆滞的状态里脱身。
“好了，艾缪，该你来了。”
伯洛戈讲述着，向梅迪伸出了手。
梅迪瞪大了眼睛，此时伯洛戈在他的眼中俨然变成了某个超越想象的可憎之物，只见伯洛戈的手掌开始颤抖，分裂出了一道模糊的重影，像是两只手重叠在了一起，而后狠狠地扼住了梅迪的头颅。
以太再度入侵起了梅迪的心神，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防御可言，如同一本敞开的日记，任人翻阅。
“不要，不要……”
梅迪先前那副嘲弄的神态荡然无存，心中只剩下了对未知的绝对恐惧。
他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也高估了自己对残忍的接受程度，当然，梅迪也过于低估了伯洛戈的残忍无情，这个混蛋在施加暴行时，几乎没有任何同理心存在。
是的，伯洛戈完全把自我剥离出了当下的环境中，取而代之的是，是角色扮演般，把自己视作成了一个至高的、天授的裁决者。
冷酷无情，如同金属。
伯洛戈扼住了梅迪的头颅，艾缪的手则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梅迪的躯体，钻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失去了矩魂临界与炼金矩阵，艾缪轻而易举地钻入了梅迪的记忆中，窥探到了他的种种经历，也从那一片片的记忆里，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信息。
“我找到了。”
艾缪主动解除了共弦身，从伯洛戈的身体里脱离了出来。
“从他的记忆里来看，还没有奥莉薇亚的消息，”艾缪先对瑟雷说道，“看样子，奥莉薇亚还没有施行刺杀，也没有被摄政王发现。”
听到这一消息，一直以来，瑟雷绷起的神经，多少放松了一些。
“然后，我知道为什么这里没有人了，我也知道约克在哪了。”
艾缪深呼吸，光是提及这段情报，她就能从梅迪的记忆里嗅到一股难以驱散的血气，浓烈的令人窒息。
“约克被囚禁在一处名为屠夫之坑的地方，它位于王城之中，眼下消失的血民们，都被运往了那里，供以他杀戮，好以唤醒暴怒之罪。”
众人沉默了下去，表情各异。
“果然啊……”
薇儿轻叹了几声，它从伯洛戈的肩头跳了下去，尾巴低垂着，朝着远处走去。
伯洛戈喊道，“薇儿，你要干嘛？”
“我要去屠夫之坑，”薇儿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的工作你应该也猜到了，我要替赛宗回收源罪武装。”
伯洛戈说，“我们可以一起。”
“没必要，一旦大家都现身在了屠夫之坑，那就是大决战了，只会惹的一团糟，”薇儿继续说道，“放心，我一个人能处理好的。”
薇儿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伯洛戈……不，它看向了瑟雷。
“瑟雷，别再令大家失望了。”
说完，薇儿快速奔跑了起来，哒哒的脚步声渐远，身影就消失在了血税站内。
“很好，又一个人……一只猫离队了，我们这是还未行动，就要分崩离析了吗？”
欣达开始后悔加入这支小队了，她应该跟霍尔特走的，哪怕霍尔特的工作是要在正面战场上吸引忤逆王庭的注意力。
“不，只是大家的工作不一样。”
伯洛戈继续说道，“我的优先目标不是解决摄政王，也不是刺杀夜王，而是摧毁笼罩在永夜之地上的晦暗铁幕。”
只要晦暗铁幕消失，忤逆王庭将处于绝对的被动之中，这样一来，无论伯洛戈等人想做什么，都将顺利许多，甚至说，霍尔特等人能借助阳光的优势，越过怒海，直接杀入永夜之地内。
“那我们可以进行下一项了。”
瑟雷说着取出汲血之匕，抬手就要割开梅迪的喉咙，彻底终结这头夜族的生命。
伯洛戈抬手拦住了他，说道，“等一下，我还要拿他实验最后一件事。”
在瑟雷困惑的眼神中，伯洛戈取出了光灼晶核，将它紧紧地抵在了梅迪的喉咙处。
梅迪紧张地看着伯洛戈，他感受到喉咙处有什么东西，正散发着冰冷的寒意，但随着以太辉光的闪动，寒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升腾的小火苗。
不等梅迪发出惨叫声，火苗瞬间蹿升成熊熊大火，将梅迪完全吞食，变成一团颤抖的火球。
伯洛戈向后退了几步，甩了甩光灼晶核，荡掉了残余的星火。
目光冷漠地注视着梅迪的挣扎，慢慢的，他的佝偻蜷缩了起来，本就干瘪的身子进一步地萎缩，直至变成一团黑漆漆的焦炭，夜族之血尽数蒸发，火苗烧光表皮毛发，又钻入躯体内，把脏器掏空。
待光灼因以太殆尽而熄灭时，留在伯洛戈眼前的只是一团黑漆漆的灰烬，以及在灰烬堆中，一块块没有彻底粉碎的硬块。
很显然，光灼对于一切有机物都具备极强的杀伤力，哪怕不死的夜族也是如此。
伯洛戈回忆起耐萨尼尔对于夜王的形容，吞食所有光与声的黑暗，伯洛戈不清楚这道曾束缚噬群之兽多年的光灼，可否再一次地束缚夜王。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伯洛戈说着解除了对周边的封锁，一道道封闭的走廊重新敞开，空气的流通再度畅通了起来，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微风，伯洛戈不由地想到，薇儿是怎么离开这的。
“瑟雷，你来带路，你知道王城的位置吧。”
“当然，只是我们不能走大路，那会被风蚀鸟们发现的。”
瑟雷说着指了指头顶，“我们驯养这些炼金生物，除了作战外，还有监视的功能。”
伯洛戈点头，认可瑟雷的想法，在这永夜之地内，除了已知的摄政王、赛维林、夜王等高端战力外，还有许多藏在他们视线之外的力量。
例如那些从破晓战争中苟延残喘下来的老东西们。
他们的炼金矩阵自然无法和如今的力量相比，但伯洛戈不能忽视不朽甲胄的存在，以及他们人多势众。
伯洛戈等人的目标不是全面开战，而是潜入、刺杀，摧毁灰暗铁幕，那些浩大的事，自有他人在做。
“所以，霍尔特和伏恩他们，也该开始行动了吧？”
走出血税站，伯洛戈望向黑暗的边际，若有所思。
穿过废墟与荒野，越过怒海的雷霆与怒涛，辽阔的海面上掀起了无边无际的狂风，它们裹挟在了一起，吸取着海水，贯通着天际。
伏恩站在万风的中心，在他的以太反应一节节地高亢起来的同时，其他的凝华者们也一并配合着伏恩的行动。
成百上千的以太反应汇聚在了一起，牵引起了天地间的所有的以太，裹挟着海水，吞没着阴云，浩浩荡荡。
“呼……各位，可不止有你们能唤来灾难啊。”
伏恩全力释放着秘能，神情兴奋且病态，集克莱克斯家众人之力下，一场大型风暴正在怒海的边缘形成，并且它还在缓慢的挪移，如同冰山般，撞向永夜之地。
直至一方，四分五裂。

第一百零九章 前进之路
在伯洛戈等人潜入永夜之地后，由伏恩与霍尔特等人领军的总攻开始了，这一次克莱克斯家人不再防守于晨风之垒后，而是主动出击。
数艘大船漂泊在波涛汹涌的怒海之上，上面没有承载全副武装的士兵，也没有多少重炮保护，有的只是一群举行仪式的凝华者们，在伏恩的引导下，他们每个人都念念有词，呼唤着以太。
如同星星野火般，一个又一个的以太反应团结在了一起，破碎分离的炼金矩阵们逐一接轨合并，最终形成那超越灵魂承载极限的、不再局限于个体的奇迹造物、创世般的炼金矩阵，而这正是庞大仪式的总和，呼唤灾厄的前奏。
风暴雷霆之中，伏恩双目如炬，似乎在燃烧着白昼，又好像在跳动着雷暴。
魔鬼们的仆从们在邪异疯嚣的力量里，获得了将现实拖入地狱的超凡之力，把一个个可怖的超凡灾难，悬挂于世人的头顶。
灾难，这从来不是敌人们独有的力量。
在百年的征战中，克莱克斯家也早已在秘源的宏伟中，窥探到了引发超凡灾难的办法，这一力量虽然无法与那魔鬼引导的力量相比，但随着时代的更迭，炼金矩阵技术的进步，它也被逐渐填补，趋于完美。
“高歌吧，各位！”
伏恩呼唤着狂风的子嗣们，“这可是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战争！现在，我们将重拾那破晓的荣光！”
狂躁的风声忽然消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风中渐起的歌声，仿佛有一支合唱团正迎着海浪而歌，歌声圣洁空灵，辉煌闪耀。
“还真是见证历史的一刻啊。”
摇曳的大船上，霍尔特仰头望向风雨雷霆中的模糊身影，依靠着这场大型仪式，伏恩的以太强度还在提升，他仿佛真的要化身风暴本身，一头撞碎怒海的屏障。
视线重回身边，霍尔特扭头扫过身后的凝华者们，他们有的是自己的组员，有的是第五组猎者之弓的各位，还有克莱克斯家的精锐。这是场少数人的战争，他们只需要精锐。
“各位，我就不说什么激励的话了，那些话，已经说的够多了。”
霍尔特呼吸着潮湿冰冷的空气，攥紧了手中的裁铁断钢之剑。
空灵的歌声徘徊在耳边，大船的甲板上，身披黑袍的歌者们神情肃穆，如同雕塑般不曾因船体的晃动而挪移身体的分毫，宛如机械般，只顾着昂首高歌。
这不是什么比喻，风暴之中确实有着合唱团，并且他们不止一支，每艘大船上都有这么一支合唱团，伴随着他们的歌声，以太被引导，肆意扭曲着现实。
霍尔特能看到，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汇聚，它如同被束缚的巨兽，在无尽的天空中咆哮，拉扯着厚重的云层，犹如被狂风操控的破烂旗帜，空气在它的淫威下颤抖，不安地骚动，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自然的原始力量。
海水在风暴的牵引下，翻滚、涌动，巨大的海浪被狂风高高举起，像是要将其狠狠地摔在坚硬的岩石上，海浪撞击着海岛的岸边，轰鸣声如雷震耳，气势如虹。
“我们可能会死在这！”
霍尔特大喊道，声音与雷霆混合在了一起，风暴已然成型。
“但是！”
霍尔特高举剑刃，“我们注定名留青史！”
回应霍尔特的并非是一阵阵的怒吼，而是一双双冷酷坚毅的目光，以及那死一般的宁静，唯有圣歌仍在继续，讴歌着风暴的行进。
霍尔特转身将剑指向阴云密布的怒海。
他喊道，“我们正乘着风暴冲锋！”
风暴拖拽着霍尔特所处的大船，层层的海浪不断地将它推高，一波接着一波，歌声也一节接着一节，直至风暴具备了完整的形态，化作末日的序曲。
超凡灾难&#183;风陨之歌。
这是自破晓战争流传下来的力量，时隔百年，它再一次被奏响，再次面对那过往的敌人。
风暴以它巨大的身躯和无法阻挡的威力，毫不留情地毁灭着途经的一切，如同一个快速生成的以太涡流点般，它与怒海的力量对撞在了一起，两股以太相互交织、纠缠，像是碰撞在无形的壁垒上般，种种诡异的超凡现象在怒海的阴云之中闪烁不止。
云层之间传来了尖锐的啸叫声，那是倾巢而出的风蚀鸟，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它们将对船只造成巨大的威胁，可这一次有风暴伴身，它们还未等靠近霍尔特等人身处的大船，便被风暴无情地绞杀殆尽。
仪式的加持下，伏恩继续引领着风暴向前，在这势不可挡的力量下，夜族根本无法在海面上阻止他们的前进，就连怒海的天然屏障，也在摇摇欲坠，逐渐被狂风突破出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缺口出现的一瞬间，霍尔特能感受到周围的风速骤升，海浪也变得越发躁动，仿佛全世界都在帮助自己般，身下的大船突然加速，直直地朝着缺口冲去。
这一刻，夜族已经无法阻止风暴与怒海的碰撞了，甚至说，要是任由风暴继续演化下去，它很有可能完全突破怒海的屏障，在永夜之地内登陆。
那时，风陨之歌的力量，经过怒海屏障的层层削弱，力量早已十不存一，但仅仅是留存下的这点力量，也足以再一次推平永夜之地上的所有建筑，把那些劣等的夜族一扫而空。
“向前！向前！”
霍尔特站在船首大吼着，他气势十足，可眼神里却有化不去的凝重，看似激动的神情下，内心充满了警惕与防备。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攻势下，霍尔特要面对的是忤逆王庭的主力，接下来可能会有复数的荣光者出现，也有可能直面传说中的夜王。
更令霍尔特感到不安的是，这一次的主战场是在永夜之地，谁也不清楚忤逆王庭在那里都有些什么准备，并且一旦深入其中，他们就再也没有了退路。
一场有死无生之旅，但又是一场必行之旅，唯有这样，霍尔特等人才能帮助伯洛戈一行人转移摄政王的注意力，好让他们有机会摧毁晦暗铁幕，净化大地。
“伯洛戈……伯洛戈……”
霍尔特低声念叨着伯洛戈的名字，目光看向身后，那不算太遥远的地方。
风暴与怒海之外，天空明媚，万里无云，阳光是如此灿烂，只留些许金色的余光映射在霍尔特的眼瞳中。
行动开始于清晨之时，霍尔特祈祷伯洛戈能按照计划制定的那样，于正午时刻准时摧毁晦暗铁幕。
届时，正午纯粹的烈阳，将焚烧掉所有的罪恶，无一幸免。
“名留青史。”
霍尔特又低声重复了一句，接着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名留青史！”
风暴的推动下，大船一往无前地驶入怒海，无论是天降的火雨还是投石，亦或是风蚀鸟们自爆的冲锋，它们尽在伏恩引导的风暴下被净除，前路畅通无阻。
……
薇儿站在残破的雕像上，虽然这座雕像已经断裂的只剩半截，但在周围这一望无际的废墟里，它是唯一的制高点了……至少对一只猫来讲，是个不错的制高点。
“应该是这个方向吧？”
薇儿用力地嗅闻了一下空气中的血气，简单地判断方向后，它跃下雕像，快步穿行在满目疮痍中。
永夜之地中的各个城市相距并不远，如果没有这迷雾与黑暗遮蔽的话，完全可以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到彼此。
听瑟雷讲，原本这些城市都分布在大陆上的各处，后来随着夜族的战败，瑟雷找到了怒海这一天然的囚笼，他花费了很大的代价，用曲径的力量把各个城市罩住，接着转移到了这怒海之中。
这种大范围的领土转移，听起来天方夜谭，但在薇儿看来并非不可能，毕竟很多年里，不死者俱乐部也是靠这种手段转移位置的，直到近些年搬到誓言城&#183;欧泊斯，才算安定了不少。
也就是说，怒海的内部原本只是一片躁动的海洋，并没有任何陆地可言，是瑟雷依靠着大范围的曲径仪式，把这些城市转移到了怒海中，强行拼凑在了一起，形成一座拥挤的岛屿。
王城的巨大阴影逐渐显现在了薇儿眼前，光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它的戒备森严，以及血气浓重，简直就像在面对一座尸山血海般。
薇儿步伐轻快，好像完全不把这里当做什么危险的地方，它心想，反正自己是只猫，应该不会那么惹人注意吧，就算被人发现了，喵喵叫两声，卖个萌也就过去了。
实在不行爆发了冲突，薇儿也不害怕，别看它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它的动手能力其实还蛮强的，虽然自身的炼金矩阵也是老掉牙了，作为一只猫，也穿不上所谓的不朽甲胄，可薇儿好歹也是不死者，完全没什么影响。
在每个人都严阵以待的氛围下，薇儿就像逛街一样，大大方方地溜了进去。
以太的辉光在猫眼中汇聚，有些警惕的目光从城墙上垂落下来，但在他们观察到薇儿的前一刻，薇儿的身影便诡异地模糊了起来，像是一团虚影般，不可观测。
薇儿从城门的裂口里钻了进来，略显困惑道，“比想象中的要简单多了，其他守军们呢？”
即便守军再多，他们也防不住薇儿的，但薇儿还是对这里人手的缺少感到疑惑，不清楚他们都被调动到了哪里去。
正当薇儿好奇观察时，它嗅到了一股强烈的、充满邪异力量的血气，并且循着这道血气的轨迹，薇儿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暴戾力量。
这不是薇儿第一次观测到这种力量了，先前它在赛宗的身上就有过相同的体会。薇儿看向这股力量来源的方向，它知道，自己找到了屠夫之坑的方位。
当薇儿一路顺顺利利地抵达屠夫之坑附近时，入目所及只有满地的鲜血与尸骸，仿佛有人屠杀了整座城市，年龄各异、性别不同的尸体胡乱地堆积在大地上，鲜血浸透了砖石，任由清水如何冲洗，都无法复原它原本的颜色。
鲜血汇聚成了小溪，沿着阶梯一节节地淌下，有些夜族在俯身偷喝这些血液，还有些嗜血者正在尸堆上畅快地进食。
在这恐怖地狱的中心，正传来一阵阵骇人的啸叫声，像是鞭子高速划开空气，抽碎了一具具的躯体。薇儿知道，那就是约克的所在，源罪武装的所在。
“真残忍啊……”
薇儿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屠夫之坑的外围，它很清楚，自己已经踏入了忤逆王庭的核心领域，一旦暴露踪迹，自己必将遭到迅速的打击。
自己身负重要的使命，薇儿可不能就这么倒下了，它谨慎地抵达了屠夫之坑旁的一座建筑中，并在一道门前，缓慢地释放起了自身的以太。
以太注入门内，刻画出一道道复杂繁琐的轨迹，那是寻常人看一眼就会头痛欲裂的图案，但薇儿却早已把它熟背记心里。
对于绝大部分的学者来讲，凭借大脑完全记下一份复杂的炼金矩阵，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但这对薇儿而言不是问题，它没有记住这份炼金矩阵，仅仅是把它刻进了脑子里。
在不死者俱乐部内，每一位不死者都要承担一定的职能，来为不死者俱乐部工作，如果说瑟雷的工作是酒保、人事管理，博德是室内保洁，那么记住这份炼金矩阵，并在必要时刻，把它雕刻出来，就是薇儿的工作了。
想到这，薇儿刻画的速度慢了一下，它在想，自己这到底算什么职位呢？门童吗？
薇儿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进一步加快了雕刻的速度，繁琐的炼金矩阵逐步铭刻进门中，映射进物质的灵魂里，那冷铁的灵魂之中。
在这道未完的大门的另一端，不死者俱乐部内，赛宗高居在自己的王座之上，在他的下方，金属的铿锵声不断，铁匠们锤打着烧红的金属，苏醒过来的不死者们在赛宗的武器收藏中里挑挑捡捡，他们选择自己熟悉的武器、防具，将自己武装成森严的士兵。
博德站在赛宗的身旁，此时他已经穿戴上了布满尖刺的甲胄，手持着冰冷的长枪，幽蓝的鬼火在他那嶙峋的骨骼下燃起，冷酷的杀意正节节攀升。
赛宗的目光越过了这支不断复苏的不死者军团，落在了这间军械库的尽头，在那，有一道普普通通的大门竖立在那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像是有把无形的刻刀正敲击着门扉，于其表面刻画出精致繁琐的花纹。
武装好的不死者们端坐在一旁，他们与赛宗一同等待着，等待炼金矩阵的雕刻完毕……
等待着大门敞开，群魔倾巢而出的一刻。

第一百一十章 始源塔
王城高耸的尖塔之上，摄政王面色凝重地看向永夜之地的边缘，那团由雾气与雷霆铸就的混沌黑墙。
“风雨欲来啊……”
低声的感叹中，摄政王已察觉到了混沌黑墙外传来的惊人以太量，仿佛有神造的奇迹于现实之中显现，牵引起了天地的以太，扰动尘世。
风陨之歌正一点点地与怒海碰撞在一起，两股骇人的以太源彼此厮杀、交错，任何阻拦手段，都将在扭曲现实的伟力下，被撕扯的粉碎。
摄政王明白，如今风势已起，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伏恩了，能做的只有在此地静心等候，直到风陨之歌突破怒海的混沌屏障，而后开始另一场血战。
挪开视线，摄政王看向不远处的屠夫之坑，他所处的位置并非是王城的至高点，但用来俯瞰全局也已足够了。
屠夫之坑内，残酷的杀戮仍在继续，像是一曲永恒的哀歌般，无论何时去听，都是那段骇人的曲调。
在约克的无限杀戮下，鲜血与碎肉仿佛与地面长在了一起，就像猩腐教派的血肉瘟疫般，深坑宛如大地的伤疤，蠕动着腐烂的血与肉。
“他们比我想象的要决绝的多，”摄政王冲身旁的特里克感到道，“我本以为他们还需要讨论几天的时间，才能下定决心，殊死一搏，结果他们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决心把所有的筹码推上赌桌……还真是疯狂啊。”
摄政王眯起了眼睛，他忽然又说道，“特里克，他们为什么突然下定了决心呢？”
“抱歉，我不清楚。”
这有些艰难，但特里克还是释然般，接受了自己的腐朽，“我被囚禁在永夜之地内太久了，久到只剩下胸膛中的一抹怒火了，至于那些战术、智慧，早在孤独寂寞中发疯丢失了。”
特里克的眼神阴郁，表情冷漠如铁，在这股冷峻寒意抵达顶点后，他的表情又忽然破碎了起来，充满了扭曲与畸变。
他的脸色苍白如雪，就像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表情，头发凌乱且油腻，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给人一种久未打理的颓废感。
特里克的肢体断断续续地抽搐了起来，能看到他正咬紧牙关，努力控制失控的身体，可他还是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
摄政王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旁观着，特里克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类似的症状，在其他的夜族身上，也有发生过。
特里克手脚的抽动变得更加剧烈，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姿势，仿佛在试图抵抗一种无形的恐惧，眼睛翻白，似乎在经历着一种痛苦的折磨。
在这个短暂的过程中，特里克的眼神始终空洞而迷茫，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如同野兽在深夜里发出的哀嚎，手指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头发，仿佛在试图从自己的脑海中拽出某种恐怖的记忆。
突然，特里克的颤抖停下了，就像被切断电源的机器一样静止不动，眼神慢慢恢复清明，冷汗浸满他的脸庞，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你该饮血了，这有助于帮你控制自己的……”摄政王顿了顿，疑惑道，“该称之为癫痫吗？”
“谁知道呢？”
特里克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酒壶，拧开盖子，血气混合着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闻起来可比老鼠血好多了。”
将血液一饮而尽后，特里克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他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神情再度变得阴郁起来。
“当年瑟雷未能完全清算夜王，这也令我们这群夜王亲卫们侥幸活了下来。”
特里克的声音平静，但又充满了憎恨，“当时我们还嘲笑瑟雷的懦弱，都到这种份上了，也不敢与自己的父亲对峙，同时我们又庆幸着，因瑟雷的懦弱，我们躲过了清算。”
他低声道，“谁又能想象到，那将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呢？”
摄政王被特里克的话勾起了回忆，自破晓战争的清算后，绝大多数的夜族被瑟雷烧死，仅存的寥寥几个也被关押在了永夜之地内。
那时的永夜之地可不像摄政王如今经营的这副模样，在百年前，这里只有夜族，没有血民，用了没多久，被关押的夜族们就纷纷陷入了癫狂的渴血症中，但任由他们翻遍了永夜之地，也找不到血民的存在。
这是瑟雷精心谋划的报复，早在搭建起永夜之地时，他就杜绝了任何血民，乃至储备鲜血存在的可能。
最开始的日子里，特里克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夜族们，就像野狗一样，在黑暗的荒野上寻找老鼠们的踪迹，这些顽强的生命哪怕在永夜之地内也能存活，他们张开獠牙，从那些瘦小的身体里汲取鲜血。
“那可真是一段糟糕的过往，”特里克低声道，“没用多久，我们就吃光了老鼠，饱受渴血症的折磨，直到有些人再也支撑不住，彻底陷入了疯狂。”
“哦，我记得那群人。”
摄政王反问着，“说来，他们还被关在地牢中吗？”
“当然，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为了满足内心对鲜血的渴望，他们甚至对同为夜族的我们下手了，”即便今日，那段可憎的回忆，在特里克的脑海里，依旧如刀锋般清晰，“很难想象，纯血夜族也会被扭曲成那副模样。”
特里克抬起微微颤抖的手，“也是在那渴血的黑暗岁月里，我的心智同样被渴血症扭曲成了这副模样。”
漫长的无血岁月中，一部分夜族被渴血症完全扭曲，彻底成为了癫狂嗜血的怪物，被其他夜族封印于地牢之中，剩余的夜族们则努力忍受着对鲜血的渴望。
长久的折磨下，基本所有夜族都患上了些无法治愈的怪病，健全的心智被剥夺了一角，再也无法复原。
“好在你来了。”
特里克突然和摄政王对视在了一起，“好在那一日你登岛了，我还记得那一天，你差一点被我们生吞活剥了。”
“是啊，当时我才是个祷信者？还是凝华者来的？”摄政王微笑地感叹着，“真的要被吓死了。”
“我们才是该被吓死的那一个，”特里克打趣道，“几十年这都没有新客人了，结果突然冒了一个出来，还是一位夜族……身上有着瑟雷的气味。”
摄政王咧嘴，无声微笑，在他的人生当中，那可是实打实的至暗时刻，被一群渴血渴疯了的怪物们包围，还不等他们从自己的身上汲取鲜血，他们就发现自己是个夜族，还是瑟雷血系的。
那一日摄政王差一点就被吊死在了绞刑架上。
“都结束了，特里克。”
摄政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伴随着回忆，两人之间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就像老朋友一样，“那些日子都过去了，现在摆在我们眼前的，只有未来。”
特里克保持着沉默，目光游离向四周，他仍记得此地往日的辉光，也对眼下这满目疮痍的一切，感到难以化解的悲伤。
“说来，摄政王，你为了我们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特里克忽然问道，“仅仅是为了永生？还是为了统治某些人？”
特里克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像是在自己否决自己的话，“仅仅是这种理由，未免太无趣了吧，你觉得呢？”
不等摄政王回答，特里克沿着尖塔的边缘坐下，双腿在半空中轻轻地荡着，“我年轻时，也有过许多雄心壮志，就像刚刚说的那样，想要统治些什么，成为什么的主人……现在回想起来，我只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特里克抬头看了一眼摄政王，语气充满了无奈，“该怎么说呢……人类的统治与征服，是为了自我的功绩、理念，是为了名留青史，让人永恒铭记，但我们不同的，我们生来不朽，因此统治与征服、名留青史也变得毫无意义了起来。”
“我一直觉得，永夜帝国的失败，其实不能完全因为瑟雷，”特里克又说道，“现在回忆起来，那时我们的扩张是毫无意义的，只是为了更多的人口与领地，来供养我们的纯血阶层，但我们要那么多的纯血夜族又有什么用呢？”
“旧时的永夜帝国就像一头盲目痴愚的巨兽，它只会按照自我生存的本能发育、吞食、繁衍、增殖，就像世界的癌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维系自身的绝对存在，哪怕它已经如此庞大了，可依旧要疯狂进食，只为了给自己增添些许的安全感。”
特里克说着沉默了下来，他紧盯着摄政王的眼瞳，低声道，“我有一个非常忤逆的结论，你想听听看吗？”
摄政王直白道，“你是想说，永夜帝国的失败应该归结于夜王，对吗？”
特里克愣了一下，他没料到摄政王居然和自己想到了一起，更没想象到，他居然会主动否决夜王。
“别紧张，特里克，只是说说了而已，夜王不会突然出现杀了你的，”摄政王安抚道，“更何况，夜王他……他现在有没有自我，都是一件存疑的事了。”
“但我赞同你的结论，永夜帝国之所以失败，问题的源头就是夜王。”
摄政王眼下的一切都是夜王赋予的，但他却毫无对夜王的尊重，言语里尽是嘲笑，“夜王，他和他的子嗣一样懦弱，不，应该是反过来，正因他这般懦弱，他的子嗣才会是那副模样。”
“夜王他太害怕死亡了，害怕到唯有不断维系永夜帝国的扩张，才能令他自身的存在感到安全，”摄政王继续说道，“也就是说，永夜帝国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赋予夜王生存的安全感，除此之外，永夜帝国毫无意义。”
“这种存在的理由，未免太可笑，太空虚了吧。”
特里克逐渐警惕了起来，他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我想说的？我想说的是，我和夜族不一样，我没有继承他那懦弱的血，同样，我将塑造的、崭新的永夜帝国，也将是截然不同的。”
摄政王望向屠夫之坑，心里幻想着那黑暗但又美好的未来，“我们是夜族，不死的夜族，我们完全可以将自身那无限的时间，投入到了对未来的开拓中，我们将成为高于人类的、更加优越的存在，如同种群的飞升般。”
突然，摄政王的声音停了下来，他摇摇头说，“算了，唯有在战争胜利时，才适合说些骄傲的话，而现在，我们需要的是行动。”
“特里克，伏恩他们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展开总攻，一定有着他的倚仗所在，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摄政王下令道，“打开地牢，让那些怪物们做好准备。”
特里克站了起来，眨眼间，摄政王就从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转变成了神情肃杀的统帅，恍惚间，特里克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摄政王时的样子，他看着自己这群嗜血的夜族，站在原地惊恐不安……没想到居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了。
“你，还有其他近卫们，全部装备不朽甲胄，”摄政王说，“接下来战斗的主场，多半是在我们的本土之中，我们没有退路了。”
特里克回应道，“是。”
摄政王转身，看向自己身后林立的尖塔，它们如同疯长的阶梯般，逐层升高，最终只剩下唯一的高塔直入云霄。
“还有，加强对始源塔的保护，一旦它沦陷了，晦暗铁幕也将崩塌。”
特里克点头，他也深知始源塔对永夜之地的重要性，这是维系永夜之地黑暗的保障，一旦它倾倒崩塌，那么遮蔽阳光的铁幕也将分崩离析。
摄政王又说道，“剩下的，关于猩腐教派、灰贸商会的那些援助，就按先前制定的那样执行吧。”
说完，摄政王就准备动身离开，特里克不清楚他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但在摄政王彻底消失在视野内时，特里克喊道。
“我想我可以承认一件事了。”
摄政王疑惑地转过头，“什么？”
特里克扯出一张有些抽搐的微笑。
“你确实是夜族的救世主。”

第一百一十一章 既定之枪
阴影在废墟间蠕动，如同一条完全漆黑的蟒蛇，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它沿着破碎的砖石一路前进，在路途的拐角处，稍适休息，于死角的阴影里，凝聚成模糊的人形。
奥莉薇亚从黑暗里显露了出来，神情紧张地打量着周围，在确定附近安全后，她靠着墙壁坐了下来，眼神中写满疲惫。
“真是让人身心俱疲啊……”
奥莉薇亚感叹着，脸上挂着一副苦涩的笑意。
自离开不死者俱乐部后，奥莉薇亚便头也不回地朝永夜之地赶来，她并不知晓瑟雷的秘密通道，也没有别的手段踏入永夜之地，为此她的行动非常简单，只是依靠着自身秘能的特性，避开他人的窥探，一点点地渗透进这里。
虽然遥远的旅程，以及横渡怒海时，令奥莉薇亚吃了不小的苦头，但她还是成功地抵达了永夜之地内，甚至说，穿过层层的防御，来到了王城之中。
“阔别已久了啊。”
奥莉薇亚抬起头，那森严压抑的建筑近在咫尺，犹如一头疯长的参天巨兽，嶙峋的骨骼化作尖塔，粗壮的血管变为长廊，厚重的皮肤成为抵御外敌的高墙、砖石，每个毛孔中都吞吐着腥臭邪异的气息。
王城，这是奥莉薇亚的故乡，也将是她旅途的终点，如今站在这岁月面前，奥莉薇亚只感到光阴之快，快得让人无法触及。
走出死角，奥莉薇亚的身影再度蠕动了起来，像是一团不定型的烟雾，在数秒后彻底崩溃成一缕黑烟，融入地面缓慢潜行的阴影中。
凭借着秘能的特性，以及自身接近极境的以太遮蔽，在踏入永夜之地后，奥莉薇亚的行动都很顺利，她如同一头归来的幽魂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小心翼翼地飘过一道道的防线，朝着王城的核心处走去。
很快，周围的景象在奥莉薇亚的眼中变得熟悉起来，在王城的边缘坐落着一处破败荒凉的庭院，奥莉薇亚曾记得它的华丽与神秘，但如今只剩下历史的疤痕。
庭院的大门锈迹斑斑，仿佛经历了无数风雨的洗礼，门上的浮雕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凭想象去猜测它曾经的图案。
奥莉薇亚从大门的缝隙里无声穿过，为了避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奥莉薇亚努力不与任何现实物质进行交互。
门后是一片荒芜的花园，杂草横生，灌木丛林长得肆意而疯狂，几乎掩盖了昔日的石板路，那些曾经鲜艳的花朵，现在只剩下凋零的花瓣和枯萎的枝叶，土壤干裂成块，贫瘠的毫无生气。
奥莉薇亚在原地驻足了片刻，眼前破败的景象与记忆里那美好的一幕幕逐渐重叠，奥莉薇亚记得这，年幼时，她曾在这挥霍了大把的光阴。
记得，那时自己就和母亲在这共度时光的，如今百年已过，一切都变了。
往日的奢华不再，只剩下了沉旧的气息。
奥莉薇亚见到在庭院的一角，有一座喷泉已经干涸，只剩下残破的雕塑和散落的硬币，喷泉旁的座椅也早已被风雨侵蚀，摇摇欲坠。
走到干涸的喷泉旁，千丝万缕的回忆从奥莉薇亚的脑海里绽放，脸上不由地露出微笑，但又冰冷了下去，大梦初醒。
越过这些回忆的寄托物，奥莉薇亚继续深入、向前，接下来的路，对于她来讲，已经不再陌生了，哪怕破败成这副模样，她依旧清晰地记得每一条走廊，每一道岔路，她甚至能在螺旋的阶梯间，找到自己曾住过的房间。
奥莉薇亚没有继续缅怀，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心情，她的神情肃穆起来，只剩心中唯一的目标，贯彻自己心神的全部。
以太全力收拢于自身周边，不泄露丝毫的气息外溢。
奥莉薇亚知道，伴随着自己的深入，自己与自己的祖父、夜王将越来越近，以夜王对夜族之血的绝对掌控力，一旦奥莉薇亚泄露了自身的存在，一定会在瞬间引起夜王的注意。
到时候等待自己的，将是一场全城的追捕，那时即便奥莉薇亚具备着隐匿的秘能，她也躲不了太久。
夜族血脉间的联系，远比秘能的纽带更加坚韧。
“当时你的心情会和我一样吗？”
奥莉薇亚自言自语着，她试着代入当年爱莎的心情，但在仔细的思考下，奥莉薇亚发现自己与爱莎的心境截然不同。
爱莎是以自我牺牲的方式，唤回瑟雷的仁慈，以迫使他救世，但奥莉薇亚不同，她从未期待过瑟雷，眼下的种种行为，与其说是自我牺牲，倒不如说奥莉薇亚厌倦了这一切，寻求着自我毁灭。
让这徒劳无果的生活，有一个合适的终局。
停下步伐，奥莉薇亚仰起头，望向嶙峋群塔的最高处，那座直入云霄，被阴云所包裹的始源塔。
奥莉薇亚知道，那就是夜王的居所所在，也是维系晦暗铁幕的仪式核心。
从一开始奥莉薇亚便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刺杀夜王的，凭借着血脉间的压制力，在夜王注意到自己的瞬间，奥莉薇亚就会因血脉的力量向他跪下，俯首称臣。
所谓的刺王杀驾，就是一个可悲的笑话。
但这并不意味着奥莉薇亚什么都做不到，还有许多事，是奥莉薇亚力所能及的，比如摧毁仪式核心，终结晦暗铁幕。这才是奥莉薇亚潜入永夜之地的真正目的。
突然，一阵癫狂喧嚣的呐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吼声仿佛具备了魔力般，掀起了一连串的飓风与冲击，奥莉薇亚及时躲藏在了矮墙下，这才避开了气流的裹挟，也令自己保持着隐匿。
数秒后，啸风停止，腥臭弥漫的血气残留在奥莉薇亚的身边，她疑惑地探出头，看向血气翻涌的方向。
从那个方向，奥莉薇亚闻到了浓烈得几乎能析出血的血腥气息。
犹豫了片刻后，奥莉薇亚调转了方向，她的秘能在进攻性上要弱许多，但在渗透刺探情报上很有效果。
越过废弃的街道与成片破败的楼群，开阔的广场映入眼中，此时周围的血腥气变得更加浓烈了起来，光是呼吸就有一种吮血的感觉。
奥莉薇亚保持着隐匿，靠近的途中她看到了许多夜族正徘徊在此地，还有成群的嗜血者被铁链拴着，发出阵阵的低吼声。
这令奥莉薇亚想起了童年时，与瑟雷一起征战拓疆的日子，那时瑟雷就是率领这样的夜族精锐与嗜血者大军。
眼下海量的嗜血者与夜族正汇聚在此地，奥莉薇亚不由地怀疑，摄政王正准备着一场新的战争。
“谁？”
忽然，奥莉薇亚调转目光，警惕地审视向自己身后的空间，但映入眼中的只有一片虚无。
奥莉薇亚完全警惕了起来，在刚刚的某个瞬间里，奥莉薇亚察觉到有双目光居然识破了自己的伪装，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可当她循着视线反追踪时，却什么也没发现。
错觉吗？
奥莉薇亚不由地怀疑起了自己，可在短暂的困惑后，奥莉薇亚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附近有什么东西，某个未知的实体，善恶不明。
身上裹挟的阴影又凝实了几分，奥莉薇亚完全潜入了阴影之中，把自己彻彻底底地塑造成了漆黑的游蛇，朝着血腥味的方向猛扑了过去。
在奥莉薇亚消失后不久，一片虚无中，一道身影开始蠕动、显现。
丘奇面无表情地看着奥莉薇亚离去的方向，思考数秒后，他果断地打开了自己一直以来携带的手提箱，从其中取出一把造型古老奢华的来复枪，长杆的枪身上刻画着奇特的铭文，复杂的机械结构轻颤着，仿佛这把枪械具备着生命力。
哪怕是如此沉稳的丘奇，握住这把枪的瞬间，他的呼吸也不由地急促了几分，但好在丘奇之前使用过这把枪的仿品，那把名为契科夫之枪的仿造品，所以即便压力很大，但当指尖搭在扳机上时，丘奇的心情多少还是得到了缓解。
“既定之枪。”
丘奇轻拂着枪管，唤出了这把来复枪的名字，哪怕到了现在，丘奇依旧有种梦幻般的不真切感，不敢相信决策室居然允许自己使用这把枪……去执行那最关键的刺杀。
“还有你，第二次机会。”
丘奇的目光再次落回了手提箱内，除了这把致命的既定之枪外，决策室还分配给了他另一件道具。
一颗几近枯萎的、刻有痛苦面容的果实。
这正是伯洛戈与霍尔特，在隐秘之土中回收来的空想种，但和常规意义上的完整体空想种不同，这一枚是从议长的身上剥离下来的，它所能具备的力量被削弱了数成，但对于丘奇的刺杀来讲，这已经足够了。
整理好自己的武装，丘奇自身的秘能进一步地扩张开，以太的强度也随之提升。
凝华者、祷信者……负权者。
一直以来，丘奇都是一个不引人注意、默默无闻的存在，因此几乎没有人在意到，不知何时，丘奇也晋升为了负权者。
丘奇喜欢不被人注意的感觉，对于一位刺客来讲，这是最完美的伪装了。
自身的存在感不断地剥离，以至于自我存在这一概念，也从现实世界里完全消失了，丘奇再度成为了狭间行者，穿行着认知世界的间隙里，紧跟在奥莉薇亚的脚步，他知道，奥莉薇亚会把自己带到最具价值的目标前。
自刚刚的怀疑后，奥莉薇亚加快了步伐，在彻底远离了刚刚那片区域后，她悬起的心才放下了不少，同时，她也深入了广场，瞥见了那无边无际的茫茫尸体。
阵阵骇人的吼声从尸山血海后传来，能隐约地看见那长满荆棘藤条的身影，正痛苦地狂吼着。
夜族们努力抵御着怪物的威压，挥舞着长矛，驱赶着血民们，经过长途的运输后，血民们被从囚车上释放，集中在了屠夫之坑的另一边。
每隔一段时间，夜族就会从血民之中挑选出一部分的倒霉鬼，有的直接被转换成了嗜血者，有的则被投入了屠夫之坑内，为那残暴的力量进行血祭。
如此可怖的一幕如同钢针般，直插奥莉薇亚的心底，她不由地干呕着，仿佛要将自身这罪恶的血脉一并吐出。
奥莉薇亚做不到，她生来就是夜族，肩负着沉重的原罪。
这一刻巨大的无力感与愧疚感再次抓住了奥莉薇亚，她没有能力杀死屠夫之坑中的怪物，也没有办法解救所有的血民，她只能强迫自己忘记这些，将目光再一次放在始源塔上。
只要摧毁了晦暗铁幕，待阳光照耀之时，所有的生命都将得到挽救。
奥莉薇亚努力不去看那残忍的一幕幕，她朝着始源塔的方向大步走去，头也不回。
在奥莉薇亚看不到的角落里，薇儿辛勤地刻画着复杂的炼金矩阵，它已经有段时间没雕刻这东西了，整只猫都手生了不少，更不要说，永夜之地与不死者俱乐部之间的距离过远，这一系列复杂的因素，令薇儿的工作效率慢上了许多。
同样的的，奥莉薇亚与薇儿也都没有注意到，在被囚禁起来的血民之中，在那阴暗潮湿的破败建筑内。
梅丽莎双手抱膝，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缩在室内的角落里，此时每个人都一脸的惊恐，但梅丽莎却看起来非常轻松。
这是梅丽莎头一次与这么多人齐聚一堂，而且大家都很和谐，没有因物资什么的，互相打的头破血流，体温互相温暖，呼吸重叠在了一起，梅丽莎头一次感受如此舒适的环境，她头颅低垂，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不，还不能睡。
梅丽莎强打起精神，看向身旁的老者，好奇道，“所以誓言城&#183;欧泊斯的中央，有着一道巨大的裂隙？”
老者说道，“没错，一道巨大的裂隙，每当清晨雾蒙蒙时，阳光落入裂隙里，就会形成很漂亮的光景。”
“阳光……”
梅丽莎心驰神往，幻想着。
阳光落在肌肤上，洒在眼睛里，那温暖的地，温暖的沙。
见她那副期待的模样，老者的声音轻了起来，低声道，“你很想看到太阳吗？梅丽莎。”
“当然，”梅丽莎顿了顿，坚定地说道，“只要能看到传说中的太阳，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行。”
“嗯……你确定什么代价都可以吗？”
梅丽莎再次强调道，“当然！”
老者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索一件很复杂的事，过足足有数分钟后，他再次问道。
“假如，这一愿望需要你付出灵魂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风起
“灵魂？”
听着老者的话，梅丽莎露出困惑的神情，在她的世界观中，尚未有对灵魂的认知，她不清楚灵魂的珍贵，更不懂它的本质。
但在与老者的言谈中，梅丽莎能模糊地意识到，所谓的灵魂一定是某种极为神圣的事物，它远比血液昂贵，甚至可以用来交易愿望，获取太阳。
“没错，获得些什么，就必然会失去些什么。”
老者向她举例，“如果你想要看到太阳，那必然要有所牺牲。”
“我……我愿意。”
梅丽莎几乎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笔交易都对她划算至极。
“是吗？”
老者的脸上面露失望的神色，“抱歉，你一个人的灵魂还不够。”
梅丽莎靠近了老者几分，“你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灵魂固然珍贵，但一个人的灵魂，还不足以唤来那神圣的太阳。”
老者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皱皱巴巴的书籍，梅丽莎认得这本书，在教堂的布道中，那位教士就是拿着这样的一本书，向所有人宣告着太阳的存在。
他庄重地将书籍放在梅丽莎的怀里，梅丽莎疑惑地翻开书页，密密麻麻的文字排列在其上，她未曾受过教育，自然也不会懂得所谓的识字了，可伴随着脑海里的一阵刺痛，梅丽莎惊奇地发现，书页中那些扭曲的文字居然在舒展，一个个陌生的读音从她的喉咙里响起。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里，梅丽莎如同经过数年的教育般，立刻读懂了这些陌生的文字，并将一个个的词汇排列成句，于脑海中阅读着。
“怎么回事？”
梅丽莎惊奇地看着眼前的老者，她明白，自己的异常一定与他有关。
老者只是保持着微笑，抬起手，轻轻地搭在梅丽莎的肩头上，他轻声道，“一个人的灵魂不足以交易那净世的烈阳，但一群人的灵魂，或许就能撼动那平衡的天平……”
梅丽莎后知后觉道，“你是想让我……让我替你劝说更多的灵魂吗？”
“不，这和我无关，我只是为你提供一个实现愿望的途径，具体要怎么做，这取决于你。”
老者说着，伸出干瘪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梅丽莎的胸口上，与那颗缓缓跳动的心脏，只有些许的血肉间隔着。
“抉择的时刻到了，梅丽莎。”
说完这句话后，老者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他的身子无力地向后仰去，倒在了潮湿冰冷的角落里。
梅丽莎想要搀扶起老者，却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呼吸，身体迅速变得冰冷下来，如同一块坚硬的石头。
死亡。
梅丽莎已经面对过许多次的死亡了，她本以为，到了如今，自己的心再怎么柔软，也该变得冰冷麻木了才对，可现在她却感到自己的胸膛微微抽搐着，传来隐隐的痛意。
抚平老者紧皱的额头，遮蔽上他的双眼，梅丽莎靠在他的尸体边，翻开了手中的书籍，一系列祷告般的话语映入眼中，这正是先前教士曾讲述过的。
监牢之外，血税官们不安地徘徊在原地，在这屠夫之坑的边缘，尸体堆积成山，鲜血如同溪流般涌动着，干涸凝固的血泊，像是一团团猩红的菌类肆意生长着。
德文躲藏在建筑的阴影下，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屠夫之坑周边的变化，在夜族的指示下，血税官们拉开沉重的铁门，从监牢之中拖拽出一名又一名的血民，命令他们站成队列，接着押送向屠夫之坑的深处。
腥臭的血气从屠夫之坑的深处弥漫过来。
德文不清楚那里究竟发生些什么，但他知道，那些被押送的血民以及血税官，都再也没有回来过，隐约间能听到怪物的嘶吼声，还有人们那惨痛的悲鸣声。
这里是一处地狱，毫无解脱希望的地狱。
德文深知，如今自己与牢笼中的血民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将走向残忍的死亡，唯一的差异，仅仅是时间不同。
可即便这样，德文依旧为血民的处境悲怜着，心神更因梅丽莎牵挂着。
“梅丽莎！梅丽莎！”
趁着无人注意，德文趴在狭窄的窗口上，他呼唤着梅丽莎的名字，但阴冷深邃的黑暗里，没有任何回应传来。
德文确信，梅丽莎没有被带出去，她应该还在监牢内……当然，梅丽莎也可能早已在这拥挤潮湿的环境下死去，血民们的生命是如此脆弱、渺小，就如同枯萎的杂草一样。
但德文依旧没有放弃希望，他不断地呼唤着梅丽莎的名字，一个笨拙的计划在德文的脑海里浮现，他试图带梅丽莎逃离此地，就算注定死在这永夜之地，德文也希望，能带着梅丽莎死在逃亡的路上，最好是死在怒海的边缘，以窥探那神圣的烈阳。
是啊，总比死在这阴冷的地方要好上千百倍。
“德文？”
熟悉的声音从黑暗里响起，紧接着一张惨白的小脸浮现了出来。
“你还活着！”
见到梅丽莎，德文的声音充满了惊喜，紧接着，德文的目光四下寻觅，思考起了该如何带梅丽莎逃出此地。
德文紧张地嘱咐着，“梅丽莎，记住，一会血税官们进来挑人的时候，你偷偷地跟在人群里，放心，我会把你救出来的！”
“逃？”梅丽莎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抱歉，我不能离开这。”
“你在说什么呢？”
德文觉得梅丽莎疯了，在这待下去，留给所有人的只有死亡。
“我需要照顾其他人，他们需要我的帮助。”
梅丽莎说着隐入了黑暗里，德文踮起脚尖，努力地将视线探入黑暗的监牢内，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了起来，不可思议的一幕映入了他的眼中。
本是混乱拥挤的监牢，此时意外地和谐，人们依次排列地坐在地上，肩膀紧贴着肩膀，彼此之间不再有任何争斗可言。
无论男女老少，大家都一脸的虔诚，诚恳的目光纷纷落在了梅丽莎的身上，而梅丽莎则站在人群中间，手捧着一份古老的书籍，翻开书页，她向所有人布道着。
“我们终将见证烈阳。”
梅丽莎诵读着书籍上的文字，她的声音不高也不低，仅仅是恰好地能让他人听清她的言语，在德文听来，这是极为普通的话语，可却像是有魔力般，安抚住了监牢内的所有听众。
“但烈阳的燃烧，是需要柴薪为燃料。”
梅丽莎看了德文一眼，露出抱歉的表情，但嘴边依旧不停歇地讲述道。
“灵魂，只要献出宝贵的灵魂，进行自我的牺牲，那么我们所幻想的，都将成为现实。”
听到这部分，信众们纷纷抬起了头，有些人能理解所谓的灵魂是什么，有些人则与梅丽莎一样，对其完全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
但一个绝对的共识存在于他们所有人的心中，那就是在这地狱之中，灵魂与生命一样，显得不值一提。
为此，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讲，献出灵魂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就像一个糟糕的选择与一个更糟的选择般，如果能摆脱这血腥的地狱，别说是献出灵魂，哪怕是投身于魔鬼的怀抱，所有人都将毫无不犹豫，甚至说，他们会将魔鬼视作将他们拯救的善人。
“我们终将得到救赎。”
梅丽莎接替了教士的身份，以言语安抚着众人。
德文无力地将目光从狭窄的小窗里移开，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不远处的血税官们正展开新一轮的挑选，在更远处，嗜血者的大军已集结就绪。
就像坠入一场迷离的梦境中，德文觉得自己的胸口沉重发闷，如同溺水了般，找不到出路。
轰隆隆的雷音从遥远之地传来，在晦暗铁幕的边缘，两股以太彼此交锋、撕裂，直至一道巨大的裂隙横跨了天空。
许多夜族都留意到了这一点，在这绽放的疤痕后，他们听到了磅礴的啸风之音，那场由伏恩等人引起的风暴正一点点地穿过怒海结界，准备登陆永夜之地本土。
嘹亮的号角声响彻在王城上空。
王城外的荒野上，伯洛戈看向森严的高墙，好奇地对身旁的瑟雷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瑟雷神色凝重了起来，回应道，“这是调集军队，准备开战的号角声。”
“准备开战？”伯洛戈迟疑了一下，反问道，“我们是暴露了吗？”
如今忤逆王庭能开战的对象，也只有伯洛戈等人了，但从渗透进永夜之地起，伯洛戈等人的行动就保持着高度隐秘，按理说不会被发现的才对。
“奥莉薇亚？”
一旁的帕尔默，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这是军队的号令，如果是奥莉薇亚暴露了踪迹，只要几名纯血夜族就够了，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规模的调动，”瑟雷否决着，一个猜想在他脑海里浮现，“是伏恩他们，他们不说要替我们吸引主力吗？”
瑟雷看向王城尽头，漆黑纯粹的夜幕逐渐开裂出了一道狰狞的口子，骇人的以太波动正从其中涌入永夜之地。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果断加快了步伐，朝着王城赶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相信，我的父亲、夜王，依旧被我所留下的枷锁束缚着，”奔走中，瑟雷向伯洛戈嘱咐道，“但就像你先前和我说的那样，我也不确定，夜王如今是个什么样的状态，就算枷锁依旧存在，能否真正地限制到他，也是一个未知数了。”
一回想起自己的父亲，瑟雷的神色就显得格外沉重。
伯洛戈的心情和瑟雷一同沉重着，对于伯洛戈来讲，夜王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存在，自己与他接触最近的一次，还是在隐秘之土中，对耐萨尼尔的围猎。
据耐萨尼尔讲，夜王利用以太界的力量，突破了物质界的束缚，对他展开了攻击，伯洛戈不确定，夜王是否会故技重施，以这种特殊的手段，避开枷锁的限制，和众人在以太界内展开决战。
一旦落入以太界内，伯洛戈必然要面对全盛姿态的夜王，以及魔鬼们的本质、诡异焦油们的存在，但同样的，在以太界内，伯洛戈的光灼之力，也将得到完整的释放。
“所以我们的优先目标，还是得摧毁晦暗铁幕啊。”
伯洛戈低声感叹着，“哪怕夜王已经变成了此世祸恶，但他的体内依旧流淌着夜族之血，阳光与银器对他而言仍旧致命无比。”
瑟雷说，“他们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我们的目标，那座始源塔，它将受到严格的保护。”
帕尔默插嘴道，“怎么听起来，渗透行动要变成了强攻啊？”
“我们这点力量，你确定强攻可行吗？”
欣达此时也怀疑了起来，“唯一的高端力量只有伯洛戈，而这位夜族领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什么都做不了。”
瑟雷的表情尴尬了起来，欣达说的对，越是靠近王城，便是越靠近夜王，一旦瑟雷释放自身的力量，以夜族血脉间的联系，夜王将在第一时刻发觉瑟雷的位置。
就以瑟雷过去的所作所为来讲，在暴露的一瞬间，瑟雷就将成为众矢之的，接下来的行动别说是强攻了，简直就是一场大逃杀。
瑟雷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一旦他暴露了，将代表着战斗抵达高潮，无法挽回的全面冲突。
“我知道，但你要知道，现在不止我们一群人在努力。”
伯洛戈安抚着欣达，目光接着落向远方。
伴随着以太的逐渐高亢，天幕间的疤痕变得越发巨大，阵阵冷彻的啸风从伤口之中传来，它们无情地洗礼着大地，卷起残渣灰烬，将它们高高地抛入天空之上。
嗜血者大军在号角声中开始了移动，它们朝着王城的边缘推进，在夜族的计算中，那将是风陨之歌登陆的位置。
除了嗜血者外，大量驻守在王城中的夜族精锐也被调动了起来，他们等待着与敌人主力迎击的那一刻。
摄政王站在高墙的边缘，他拄起蠕动的影刃，眯眼盯着风起的方向。
“还真是大手笔啊。”
摄政王感叹着，他有想过伏恩之后的种种行动，但唯独没想过，伏恩会如此迅速地展开如此宏大的攻势。
风暴正一点点地撕裂怒海的屏障，翻滚的浪涛上，一个个高亢的以太反应拔地而起。
从那至高的力量间，摄政王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以太反应，他记得来者的名字。
“霍尔特？”
活动了一下肩膀，摄政王记得这个曾与自己在遗弃之地决斗的家伙，没想到这么快，两人间的第二次决斗就要开始了。
特里克于摄政王的身旁浮现，他警惕地问道，“你要亲自迎敌吗？”
“当然，他们的目标是我。”
摄政王说完，又嘱咐了一句，“以我对秩序局的了解，他们一定不会只准备一波攻势的，说不定现在已经有敌人渗透进了王城之中。”
特里克的神情顿时紧绷了起来，“我……”
“不用想太多，只要保护好始源塔就行，”摄政王说，“这是王城内唯一有价值，也是最具价值的目标。”
体内的以太逐渐高亢了起来，摄政王下达最后的指令。
“把那些怪物从地牢里放出来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失心者
在瑟雷的带领下，王城的渗透行动比伯洛戈预想的要顺利的多，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到高墙脚下，在一片破败的废墟间，挖开那道早已被掩埋的下水道，从狭窄潮湿的地下管道中，朝着王城的核心进发。
伯洛戈走在最前方，无声地释放着以太，令它们如同潮水般，沿着复杂的管道逐一蔓延过去，以太的感知下，伯洛戈犹如一座人形雷达般，轻而易举地探查到了管道的走向与布局，以及那些藏匿在这王城下水道中的怪物们。
“感觉是风蚀鸟，还有一些……嗜血者？”
粗略地感知下，伯洛戈判断出了藏于黑暗的敌人们。
瑟雷应答着，“哦？很常见的一类东西，没什么问题。”
“你也知道夜族阶级的森严与固化，许多分配不到血税的夜族们，会在长期的渴血下，逐渐陷入疯狂，而这肮脏泥泞的地下世界，则是它们最佳的庇护所。”
瑟雷已经很久没回到这了，但他仍能凭借着记忆，寻找到唯一的正确路线。
“所以？”
帕尔默紧张兮兮地问道，眼下的氛围很像他看过的一些恐怖片，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住满了被世界唾弃的怪物们。
“所以？所以那些完全异化的血民们，就会躲藏在这种地方，像是生活在城市中的野兽一样，静悄悄地待在黑暗里，狩猎那些误入其中的倒霉鬼们。”
瑟雷用力地嗅闻了一下空气，潮湿发霉的气息里混合着淡淡的血气，陈旧浑浊的空气里，瑟雷没有辨别出纯血夜族们的存在。这是一个好消息。
“我不清楚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还有没有类似的东西了，但小心点，总是对的。”
瑟雷说完，又低声自言自语了起来，“还挺怀念的，在我小的时候，我很喜欢清理王城下水道。”
帕尔默问，“爱护城市环境，维系治安吗？”
“没有，只是单纯的，渴望杀戮、暴力而已，”瑟雷眨了眨眼，“屠杀这些完全异化的怪物们，可不需要任何理由，也无需任何心理负担。”
帕尔默的心被瑟雷这句话弄得凉了几分，往往这种时候，他才会后知后觉地想起，瑟雷那血腥的过往。
瑟雷从来都算不上什么善类。
“等一下，各位，有些不对劲。”
伯洛戈在一处岔路前停了下来，他警惕地攥紧怨咬，目光投向前方的浑浊黑暗，伯洛戈的心神完全沉浸了下来，自身的感官变得越发敏锐。
他感到一缕缕从身前拂过的微风，看样子，前方有着一道离开的出口，涌动的气流里还裹着腥臭的血气，味道是如此刺鼻，像是有尸山血海近在眼前。
“让开！”
伯洛戈惊呼着迈步向前，犹如一堵盾牌般，挡在了众人之前，与此同时，嘶哑的咆哮声自黑暗的深处传来，尖锐的摩擦声不断，像有怪物正挥动着利爪，高速爬行着。
怪物距离伯洛戈越来越近，自身的能级也随着靠近，一节节地攀升，直至抵达了灵魂承载极限的强度。
守垒者的以太反应近在咫尺。
“不是在开玩笑吧！”
帕尔默低吼着，本以为从下水道进入，已经很小心了，结果迎头撞上一位守垒者，他已经来不及思考是自己太倒霉了，还是摄政王的布防严密，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
拔出细剑，缕缕气流缠绕在锋刃之上，帕尔默严阵以待的同时，欣达也果断地举起了手中的枪械，瑟雷则像是置身事外般，他默默地撤到了众人身后，静待着局势的变化。
“来了！”
伯洛戈提醒的同时，癫狂的敌人从黑暗里迅速浮现。
怪物的肤色苍白，如同涂抹了一层厚厚的石灰，表面上没有任何毛发可言，隐约间能看到青色暗沉的血管，它的身体瘦弱畸形，似人的脸庞上，镶嵌着猩红的眼瞳，张开大口，锋利的獠牙布满了口腔。
伯洛戈确信对方是一头夜族，但它的身体特征，与自己曾见过的嗜血者截然不同。
怪物那干瘦的身体上穿戴着一层沉重的甲胄，盔甲的边缘探出一根根的尖刺，如同钢钉般，扎入它的体内，与血肉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很显然，这头怪物并不具备所谓的心智，有的只是昆虫趋光性般的、对血肉的极端渴求。
为此，它胡乱地驱动着那骇人的以太，以近乎本能的方式，将它们灌注进四肢之中，挥起尖爪，如同划破夜空的雷霆，轻而易举地在坚硬的管壁上，撕扯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瑟雷眯起眼睛，努力看清这头怪物的面容，他试探性地喊道，“南森？”
“南森？”
伯洛戈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怨咬迅猛突刺，与怪物的护臂撞击在了一起，溅射出了一连串的火花。
“你认识这头怪物！”
伯洛戈一边迎敌，一边反问着。
“算是认识吧，”瑟雷越过帕尔默，站在伯洛戈身后的不远处，旁观着两人的争斗，“他是我父亲近卫队的一员，在破晓战争后的清算中，我把他、剩余的那些近卫队，和我父亲关在了一起。”
瑟雷连连称奇，“没想到过了一百年，它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真可悲啊。”
在瑟雷感叹岁月蹉跎时，伯洛戈正费力地与南森厮杀着，狭窄的环境限制了伯洛戈挥剑的空间，他倒是可以一剑剑劈开沿途的墙壁，但伯洛戈可不希望打到一半，把整个下水道弄垮，导致自己被掩埋在了地下。
伯洛戈向后退了数步，拉开了与南森的安全距离后，诡蛇鳞液自他的衣袖下迸发，一瞬间数道银白的铁枝如触手般张开，每一道铁刃都像是具备自我意识般，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劈砍挥刺了过去。
“南森应该是被渴血症折磨至心智崩溃了，所以才会变成这副模样，”瑟雷在后面悠闲地讲解着，“就像劣等血脉所变化出的嗜血者一样，这种由纯血夜族变化成的怪物，我们称作失心者。”
伯洛戈聆听着瑟雷的话，与南森激烈地交锋着，诡蛇鳞液的连续猛攻下，伯洛戈能察觉到，南森虽然是守垒者，但仅仅是空有守垒者的以太量罢了，它完全没有足够的心智，去精密调动这份力量，仅仅是凭借着生物的本能作战。
至于南森本身具备的秘能，先不提，这份秘能在百年之后，究竟落后到了何种程度，光是它这残存的心智，就不足以触发复杂的秘能，并将其应用到战斗中。
如此看来，南森只是头空有力量的怪物罢了，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好对付许多。
“在我们夜族内部，我们把这种心智崩溃的手段，也视作一种刑罚，”瑟雷靠着潮湿的墙壁，慢悠悠地说道，“不过，这是一种专供于纯血夜族的惩罚手段。”
“经过漫长的渴血折磨，自我的心智崩溃归于虚无，这样它们就变成了一头头空有力量的怪物，只要再加以镣铐，炼金药剂的增幅，以及其它手段的特种强化，它们就能变成一股崭新的力量，为永夜帝国服务。”
瑟雷举例道，“就像一群更加高端的嗜血者。”
诡蛇鳞液反复劈砍在南森的身上，大部分的攻击被它身上那厚重的甲胄所阻挡，但还是有部分的攻击，成功地命中了它的苍白之躯。
金属贯入南森的体内，深扎于血肉之下，如同一枚枚金属之种，伯洛戈轻轻地握拳，下一刻，金属之种快速增殖、爆发，随即一根根钢枝铁花自南森的躯体上绽放生长。
花瓣枝叶那锋利的边缘犹如剑刃般，从内而外地切割着南森的躯体，配合着死亡金属与银质对不死之身的压制。
只见南森的整只左臂垮塌了下来，如果不是有甲胄强行捆住血肉，它会直接破碎下来，同样，它的腹部也被锋利的金属切碎搅烂，污浊的内脏哗啦啦地躺下，喉咙处浮现一连串的凸起，紧接着尖锐的枝芽破开它的嗓子，险些将它的整个脖颈截断。
转眼间，南森的躯干就变得血淋淋一片，鲜红的血肉与内脏外翻出来，露出嶙峋破碎的骨骼，钢铁的荆棘一圈圈地缠绕在其上，伴随着荆棘的收紧，南森慢慢地跪倒在了地上，鲜血汩汩地涌出，如同被人捏碎的柿子。
“哦，对了，你要注意一件事。”
瑟雷抬起一根手指，嘱咐道，“虽然它们变成了一群空有力量但无心智的怪物，但为了确保这些强大的失心者，不会那么轻易地被敌人击败，它们通常都配有不朽甲胄的存在。”
他把头探了过来，打量了一眼血淋淋的南森，提醒道，“对，就是它身上穿戴的那件。”
南森努力地昂起了头，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咆哮声，以太的辉光在它的眼眶里打转，它没有足够的心智驱使以太引发秘能，但盲目地释放以太，足以被动地唤起身负甲胄的力量。
只见一段段耀光的铭文在南森的甲胄上映亮，南森的秘能可能落后于整个时代，但这具崭新的不朽甲胄，足以弥补这巨大的差距。
下一刻，守垒者的以太触发了铭刻在不朽甲胄上的炼金矩阵，只见南森躯体上那恐怖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超越想象的力量也被附加在它的肉体上。
刺耳的金属崩裂声响起，南森粗暴地撕扯开了束缚自己的荆棘，又硬生生地将一枚枚钢枝铁花，从自己的血肉中扣了出来，伯洛戈试着让诡蛇鳞液扎根的更深些，但很快，矩魂临界所形成的防御，强硬地拒绝着伯洛戈的力量。
“失心者无法使用太复杂的秘能，它们只会跟随着本能，宣泄自身的以太，同样，它们身负的不朽甲胄，也不会植入过于过于奇特的秘能，而是一些最基本的、全方位增幅的力量。”
伴随着瑟雷的讲述，南森如同被升躯学派秘能庇护了般，肉体的自愈能力，力量与速度一并获得了显著的提升，紧接着诸多细密坚硬的鳞片从它那苍白的肌肤下析出，躯体上开裂出数道口子，伤口绽开，一颗颗猩红的眼瞳从其中睁开。
“就比如专注于自身强化的升躯学派秘能，”瑟雷说，“在夜族的漫长实验里，这是最适合失心者的力量了。”
南森狂吼着，身影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伯洛戈果断地向前刺出怨咬，随即他便感到剑刃的末端，传来碰撞的重击感。
两道身影撞击在了一起，伯洛戈居然被南森的力量硬生生地撼动了数步，才缓缓地停了下来。
瑟雷侧身，努力避开两人的交锋，欣达果断地后撤，同时扣动扳机，几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南森的头颅，可在一朵朵雪花后，南森的颅骨自愈，将歪扭的弹头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你这是在干嘛？当导游吗！”
帕尔默从伯洛戈的头顶越过，一边控诉着瑟雷的坐视不理，一边精准地刺出细剑，命中了甲胄的缝隙处，戳入南森的血肉中。
阵阵啸风在下水道内横冲直撞，帕尔默讨厌这闭塞狭窄的空间，这令自由的风充满束缚。
压缩、灌入。
无形的风刃将南森完全包裹，无差别地刮擦它的甲胄、鳞片，激射起漫天的火花。
伯洛戈趁机前压，极境之力的以太增幅下，怨咬挥出一道纤细的弧度，而后南森交叉防御在胸口的双手，应声断裂。
“也就是说，它主要的力量仅仅是不朽甲胄吗？”
伯洛戈大致弄明白了失心者们的作战方式，它们自身充足的以太量就是电池，而穿戴的不朽甲胄，则是待启动的杀戮机器。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讲，失心者无疑是一种极端棘手的存在，但在如今的伯洛戈看来，这类看似棘手的敌人，简直是破绽百出。
手掌完全地贴合在南森的胸甲处，暴虐的以太毫无阻碍地渗透进它的不朽甲胄中。
归根结底，不朽甲胄只是一种略显复杂的炼金武装，而这类炼金武装不受矩魂临界的庇护。
伯洛戈闭上了眼，一片黑暗中，他看到了排布在不朽甲胄内那宛如电路图般复杂的炼金矩阵，以太如海潮般将炼金矩阵淹没，而后在伯洛戈的意志下，截断、破碎。
南森甲胄上的微光如同故障了般，快速明灭了起来，此时伯洛戈也已睁开了眼，怨咬自上而下，贯穿南森的头颅、骨骼、甲胄。
一分为二，丝滑的宛如热刀切开黄油，腥臭的血气与污浊的碎肉弥漫，潮湿的啪嗒声不断，好像有浸满鲜血的抹布摔打在地上。

第一百一十四章 傲慢的晨星
这头名为南森的失心者步伐一滞，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而后如同有看不见的钢丝，硬生生地将它的躯体割开般，短暂的行进中，它的身体变得四分五裂，碎屑与断肢齐飞。
但在完全坠落地面前，血肉之间又延伸出了诸多的血线联系，如同缝合线般，将破碎的血肉重新串联在一起。
为此极为奇特的一幕在伯洛戈等人眼前呈现，死亡与愈生两种状态重叠在南森的身上，守垒者的伟力赋予它无与伦比的速度与力量。
破开血肉的尖爪犹如并齐的利剑，南森凭借着本能朝着伯洛戈挥舞起死亡之爪，可就在利爪将要把伯洛戈的脸庞撕扯的四分五裂时，一连串清脆的金属鸣音响起。
南森身上不朽甲胄的微光彻底熄灭了下去，耀眼的火花与电弧在金属的表面凭空乍现，仿佛过载故障的机械般，紧接着一道道裂纹如同藤蔓般在甲胄上疯长，直至怨咬的剑尖轻敲甲胄，一声悠远的悲鸣后，不朽甲胄轰然崩塌。
如同剥去的蛋壳般，包裹住南森全身的不朽甲胄一节节地碎裂，超凡的特性因炼金矩阵的崩塌，回归原始凡性，其提供给南森的增幅之力，也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南森并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它破碎的心智从百年前起，就再也无法处理那些较为复杂的事，它脑海里存在的只有近乎原始的本能。
嗜血的本能。
刺耳的锐鸣声骤起，一道道铁枝自伯洛戈的衣袖、背后涌出，他宛如一头张开触肢的蜘蛛、章鱼，密集的攻势如同骤发的箭矢、弹雨，顷刻间便完全命中了南森，将它刺的千疮百孔。
失去了不朽甲胄的增幅与保护，南森的力量被削弱了一大截，即便它自身是守垒者，但那落后百年的炼金矩阵，其力量的转换效率更是无法与伯洛戈比拟。
一朵朵铁花自南森的身上绽放开，与此同时荆棘藤条也一圈圈地缠绕住它的身体，锁住它的关节，南森越是挣扎，这些带刺的、如同刀刃般的荆棘便越是陷入它的身体里，直到南森自己把自己的躯体切割成了碎片。
“王城内还有多少这种失心者？”
伯洛戈抬手，诡蛇鳞液纷纷凝固，如同棺木般，将南森完全锁死在了原地。
“应该有不少吧，”瑟雷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按照我的推测，大部分的近卫队成员，应该都会在漫长的渴血中，趋于疯狂。”
“眼下摄政王没有彻底根除它们，反而把它们圈养了起来，穿戴上了不朽甲胄，看起来是把失心者们也当做了一种力量。”
瑟雷站在了南森身前，这头怪物低吼咆哮着，猩红的目光与瑟雷对视在了一起，刹那间，些许的理智在它的瞳孔中转瞬即逝。
“瑟……瑟雷？”
含糊不清的词语从南森破损的喉咙里响起，声音幽邃的宛如亡魂们的呼唤。
瑟雷略感意外道，“哦？你还记得我？”
“瑟雷！”
南森癫狂地咆哮着，它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扑杀瑟雷，但只是任由自己的身体被荆棘割裂，整个左臂完全垮塌下来，胸腔被完全切碎，头颅歪扭着，鲜血淋漓。
伯洛戈默默地旁观着，即便心智早已破碎，可南森对于瑟雷的憎恨，依旧在它的骨子里长存，稍稍幻想一下，伯洛戈就能猜测起当年发生的事。
被囚禁的夜族们一边忍受着渴血症的折磨，一边用最恶毒的话语诅咒着瑟雷，它们祈求着瑟雷的毁灭，宁愿为此付出一切。
“瑟雷！瑟雷！”
南森如今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能不断地狂吼着瑟雷的名字。
瑟雷露出一副困扰的样子，他被这接连的吼叫声弄的有些头疼，以太的微光在他那双猩红的眼瞳下浮现，瑟雷尽全力压制自身的以太反应，直至绝对的以太遮蔽，将他从尘世里剥离出去。
“好了，好了，别叫了。”
瑟雷说着，微笑地拥抱住了南森，南森张开獠牙，试图咬断瑟雷的喉咙，可它刚开口，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般，目光变得空洞起来，苍白的躯体干瘪了下去，如同缩水了般。
“这么多年没见，也算是老朋友了啊。”
瑟雷请拍着南森的后背，“早知道，当初就连你一起杀了，这样你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了。”
南森缓缓地低下头，只见汲血之匕贯穿了它的心脏，冰冷的金属逐渐炽热了起来，仿佛具备了生命力般，大口吮吸着南森的鲜血，将那禁忌不死的力量，从它的躯壳内完全抽干。
瑟雷猛地拔出匕首，现在它已吸满了鲜血，猩红的色泽无比饱满，他向后退了几步，向伯洛戈示意了一下，随后伯洛戈攥紧摊开的手掌，交错的荆棘拉紧绷直，宛如交错的利剑，将南森那干瘪的躯体彻底搅碎成渣。
经由汲血之匕、死亡金属、银质的三重绞杀，伯洛戈检查一番后，确定南森已被两人彻底抹杀。
瑟雷站在伯洛戈身边，注意到他脸色的苍白，“你还好吗？伯洛戈。”
“没事的，只是摧毁不朽甲胄，耗费了我较多的心神。”
伯洛戈疲惫地靠在一边，双目紧闭，尝试舒缓脑海中的疲惫感与痛意。
如今，伯洛戈经过无限狭锐的特化，确实可以强行统驭不朽甲胄，并在微观层面，摧毁它的炼金矩阵，但这一过程并不轻松，相反，这对伯洛戈心神的消耗极为巨大。
瑟雷站在一边，静候着伯洛戈的调整，一段寂静后，瑟雷主动开口道。
“先前耐萨尼尔说，我父亲变成了此世祸恶，说实话，我是不信这个情报的，”瑟雷耸了耸肩，“我太了解他的懦弱了，他可没有勇气敢于堕落成此世祸恶。”
瑟雷的目光落在了南森破损枯萎的残骸上，“但……但如果说，我的父亲、夜王，他也在漫长的岁月里，饱受渴血症的折磨呢？”
伯洛戈怀疑道，“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夜王也在这漫长的折磨中，心智趋于破碎，变成了失心者，”瑟雷思考了一下，“真实的情况可能会更糟，比如在彻底崩溃前，他选择向魔鬼俯首称臣，只为保持生命的延续，从而进一步地堕落，成为此世祸恶。”
“主动堕落？成为此世祸恶？”
伯洛戈表情严肃了起来，他深知成为此世祸恶意味着什么，献出全部的灵魂，自我的所有，一切的一切，全身心地归顺于魔鬼的麾下，成为任他操控的傀儡。
“这是夜王能做出来的事，”瑟雷收起匕首，双手抱胸，“他对于不死的执着远超于你我的想象。”
瑟雷冰冷地评价道，“就算只有一缕意识，一丁点的细胞存留，在他看来，都将是自我不死的延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一直沉默的帕尔默开口道，他难以想象一个人会对不死执着到如此程度……到了那种份上，夜王还算活着吗？
类似的例子，帕尔默等人都在不死者俱乐部里见过，永恒屹立的石像，无限衰老的躯骸……他们都保持着不死的姿态，可那种姿态和死了又有什么差别呢？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执念吧。”
瑟雷扫了一眼帕尔默，问道，“作为债务人的你，应该很清楚所谓的执念之重吧？”
帕尔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认可地点了点头。
魔鬼们代表着不同的原罪，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受到了原罪的束缚，如同一个恒定向前的惯性，任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违逆。
这一点最显著的体现，便是魔鬼们的加护，在获得强大力量的同时，也将受到加护的诅咒，那源自于原罪的偏执惯性。
越渴望，越得不到。
“大家都是为了某种事物而活，固执己见，不受干预，”瑟雷冰冷地评价道，“就连魔鬼们也是如此。”
“但相应的，我们也可以通过这原罪的惯性，推断出魔鬼们的行动。”
伯洛戈回忆着自己先前与魔鬼的种种交涉，他补充道，“不止是魔鬼，还有债务人的动向，乃至魔鬼赋予的加护。”
摸清楚束缚魔鬼们的规则后，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了起来。
想到这，伯洛戈突然看向瑟雷，张口说起了过往，“我先前和摄政王交手过的，那时我才是负权者，根本没有能力正面对抗他，可他却要和我搞些公平决斗……”
“然后？”
“然后我赢了，他就主动离开了，”伯洛戈倍感不解地说道，“这很不合理不是吗？他明明有机会解决掉我的，但却打着什么公平的旗号。”
“这太不合理，也太反常识了，除非……除非这和他身负原罪的偏执有关。”
伯洛戈紧盯着瑟雷，此时伯洛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瑟雷身上还有许多秘密，他没能挖掘出来。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瑟雷。”
瑟雷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他越过伯洛戈，像位向导般，指引着他们在迷宫般的王城下水道里前进。
脚步声回荡在管道间，回音重重，如同波涛般反复锤打着耳膜。
“夜族力量的源头是傲慢之罪，一头被称作晨星的魔鬼，”瑟雷低声道，“傲慢的晨星。”
“相应的，就和你们先前遇到的种种受加护者一样，晨星赋予给凡人的加护，也与其原罪有关，这一力量被称作加护&#183;狂骄障仪。”
伯洛戈注视着瑟雷的背影，心底浮现起一连串诅咒般的话语。
暴食者永恒饥饿，贪婪者永不满足，怠惰者奔走不息，欢欲者永恒麻木，暴怒者不得安宁，嫉妒者终不可求，傲慢者……
“和其它已知的加护不同，傲慢的加护是时时刻刻映射在我们己身上的。”
瑟雷的话，打断了伯洛戈的思考，“加护将定下一系列的规则，会约束我们自身，令我们保持着高傲，只要遵从这份规则，我们就会获得超越自身的力量。”
他回头看了一眼伯洛戈，“如此看来，摄政王为自己定下的规则，应该就是公平的决斗了。”
回想起摄政王的秘能，再加上一对一决斗的约束，这么看来，摄政王的诸多能力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如果不是伯洛戈自身具备诸多特殊的能力，还是一位不死者的话，少有人能活着从镜界决斗中走出。
伯洛戈喊道，“那你为自己定下了什么样的规则呢？瑟雷。”
瑟雷站在岔路口停顿了一会，他似乎在深思些什么，然后一脸惊喜地指向左边的路。
“走这边！”
他向伯洛戈挑了挑眉。
……
幽邃的回廊间，奥莉薇亚一如既往，自身扭曲成漆黑的阴影，在一个个影子之间跳跃移动，直到目前为止，奥莉薇亚的行动很顺利，虽然中间遇到了几波巡逻队，但他们根本没有发现奥莉薇亚的存在。
奥莉薇亚的秘能非常善于潜行，虽然不具备强大的杀伤性，但在生存能力方面，足以令她适应诸多恶劣的环境了。
沿着记忆里熟悉的道路前进，奥莉薇亚知道，自己距离始源塔已经不远了，这是个好消息，但坏消息是，随着自己靠近始源塔，等待自己的防御也会越发森严，甚至说，还会遭遇到荣光者的存在。
奥莉薇亚不清楚自己的秘能，能否躲过荣光者的监视，但她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恐惧、担忧、慌乱……诸多复杂的情绪在奥莉薇亚的心头弥漫，她努力放空自己的思绪，把自己变成一具冰冷的武器，只保留唯一的执念存在。
向上，向上……
在奥莉薇亚身后的不远处，丘奇一如既往隐匿跟随着她的足迹，但这一次，丘奇在跟了一段距离后，果断停下了脚步，奥莉薇亚则在丘奇的注视中，越行越远。
丘奇抓紧了既定之枪，漠然的脸庞上浮现了纠结的神情，他在犹豫要不要帮助奥莉薇亚，可一旦帮助了奥莉薇亚，自己必然也会暴露出来。
就在丘奇思考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丘奇的身后响起，数头身负不朽甲胄的失心者从丘奇的身旁掠过，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丘奇的存在，但早已嗅到了阴影之中那若有若无的血气。
丘奇知道，来不及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重聚
丘奇无声地藏匿于巨大的圆柱后，成群的失心者大步掠过，如此近距离之下，丘奇能感受到它们身上盈满的狂躁以太，数位守垒者，以及大量的负权者。
每一头失心者的身上都身负着沉重的不朽甲胄，从金属的成色来看，这些不朽甲胄是近期刚刚打造出来的，以忤逆王庭现有的生产力，他们根本没有余力打造出这成批的武装。
灰贸商会。
事到如今，复杂的事态都变得无比清晰了起来，灰贸商会全面援助忤逆王庭，就连这昂贵的不朽甲胄，他们也成批地进行援助。
奥莉薇亚作为诱饵，吸引着大量失心者离开，丘奇失去了一个可以跟随的向导，但同样也摆脱了诸多潜在的风险。
丘奇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几番思量后，他循着失心者们离开的方向，无声跟随了过去。
奥莉薇亚快步穿行在长廊间，她完全没有发觉自己已经被失心者们发现了，蠕动的阴影包裹着她，在黑暗中快速前进。
虽然上次来到王城之中，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但奥莉薇亚依旧清晰地记得这里的每一处走廊、拐角。
奥莉薇亚沿着记忆里的道路不断向前，脑海里构筑的地图中，她与始源塔的距离越来越近了，直到巨大空旷的厅堂出现在眼前，一根根撑起穹顶的石柱从两侧依次摆列，柱体上雕刻着身负甲胄的骑士，它们宛如守卫般，捍卫着厅堂尽头的大门。
“朝圣之庭……”
奥莉薇亚从阴影中显现了出来，目光惆怅地望向这落满灰尘、破败不堪的厅堂，百年前，这是前往始源塔、面见夜王的必经之路，是诸多夜族朝圣之旅的终点。
那时这里堆满了金银财宝，全副武装的夜族们站在红毯的两侧，昼夜不息地坚守岗位，可随着破晓战争与百年的光阴，往日的荣光尽数消散，只剩下了荒凉与寂寥。
踩在早已褪色的破碎红毯上，奥莉薇亚慢慢地回忆起了当年的种种，那时自己的身份是如此高贵，对他人而言神圣无比的朝圣之庭，只是自己玩乐的场所。
无需在意任何人的目标，自己可以从容地穿过守卫们，踏上始源塔的阶梯，在自己祖父的身旁小睡一会……
“不……夜族应当走向终结。”
奥莉薇亚用力地摇了摇脑袋，把那些贪恋权贵的想法从脑海里甩除，漫长的时光里，她已经亲眼见证了太多的悲伤，也亲身体会到，夜族为世界带来的伤痛。
这是由奥莉薇亚造就的错误，也应该由自己亲自解决。
奥莉薇亚向前迈步，就在她抵达朝圣之庭的中央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奥莉薇亚果断地释放秘能，潜入阴影之中，下一刻成群的失心者撞开大门，吞吐着血气，搜寻着活人的踪迹。
“失心者？”
奥莉薇亚在心底惊叹着，作为一位纯血夜族，她自然知晓这些禁忌的存在。
按理说，它们应该被处死才对，可有人为这群怪物穿上了甲胄，即便失去了心智，也不得解脱。
数量庞大的失心者立刻散落至了整个朝圣之庭中，它们嗅闻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感受着那微乎其微的以太波动。
奥莉薇亚压低了自己的呼吸，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片刻后一头失心者从奥莉薇亚的身旁走过，它身披着极为厚重的甲胄，高大的身体如同一辆行走的战车。根据失心者们原本的阶位与力量特性，它们穿戴上了不同的甲胄。
突然，所有的失心者都停下了动作，有什么东西要来了，伴随着轻缓的脚步声。
奥莉薇亚紧张地看向大门的方向，只见一个消瘦嶙峋的身影降临，光秃秃的头颅上刻画着狰狞的刺青，眼眶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如同一双漆黑的深渊，它身披着轻薄的鳞甲，金属闪烁着炼金矩阵的微光，时时刻刻强化着它的力量。
“卡……卡萝尔？”
奥莉薇亚不敢相信地看着那道消瘦的身影，这头怪物正是奥莉薇亚儿时的旧友。
卡萝尔由瑟雷亲自指派，成为了奥莉薇亚的仆从，在奥莉薇亚还是孩童的时光里，她陪伴奥莉薇亚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奥莉薇亚还记得那时卡萝尔的誓言，她不仅要成为自己最忠诚的仆从，还要成为近卫队的一员，在未来的日子里保护自己。
但随着破晓战争的进行，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奥莉薇亚本以为自己的旧友早已死在了那场盛大的白昼之刑中，可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卡萝尔活了下来，并且如她誓言那样，成为了近卫队的一员，直至在百年的折磨中，变成了一头癫狂的失心者。
“怎么会？”
奥莉薇亚惊叹着，剧烈的情绪起伏，令她的以太遮蔽出现了一丝的偏差，也是在这同一刻，所有的失心者齐齐地看向了奥莉薇亚所处的方位。
卡萝尔那双黑漆漆的目光注视着奥莉薇亚藏匿的阴影，嘴巴以诡异的弧度张开，海量的以太于体内汇聚。
荣光者。
奥莉薇亚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随即咆哮的音浪将奥莉薇亚完全覆盖。
在这强烈的一刹那里，强大的音波如狂风般席卷过中庭，沿途的地面如玻璃般破裂，石柱也在音波的摧残下纷纷崩塌。
奥莉薇亚在这股音浪面前，显得如此的弱小和无力，她尽力躲避，却仍被音浪直接命中，荣光者的以太扫过周身，以太互斥下，她被逼出了阴影，身子于半空中显现。
下一刻，她如同一颗被旋涡卷起的落叶，被来回碰撞，遍体鳞伤，紧接着失心者们包围了过来，试图将奥莉薇亚完全撕碎，致命的锋刃无限企及之际，奥莉薇亚的身影轰然破碎成无数蠕动的阴影。
它们如同蛇群般向着一侧逃离，重新凝聚成型。
奥莉薇亚刚站稳脚跟，卡萝尔再次狂吼，音浪呈锥形扩散，完全覆盖了奥莉薇亚所有的逃生路线。
作为自己的旧友，奥莉薇亚很清楚卡萝尔具备什么样的秘能，她也知晓，在漫长的岁月里，卡萝尔的秘能早已落后于时代。
可在荣光者的伟力下，即便是钝掉的刀子，也足以贯穿躯骸。
阴影从奥莉薇亚的脚下弹射而起，她试着再次钻入阴影，可强烈的以太互斥干扰了奥莉薇亚的秘能，她的身影刚钻进去了一半，就被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强烈的冲击令奥莉薇亚头晕目眩，数秒后她的意识清醒了过来，而这时周遭的一切早已破碎成一地的齑粉，而她的身体也在音浪中翻滚，如同一只被狂风卷起的蝴蝶，无法自控。
最后，她倒在了地上，那曾经坚硬而完整的地面，此刻也变得破碎而松软，周围的空气充满了尘埃和碎石的味道，奥莉薇亚咳嗽着，疼痛让她无法忍受。
不待奥莉薇亚起身，一头失心者逼近了眼前，它挥舞起一把巨剑，朝着奥莉薇亚当头劈下。
震颤的余音与滚动的尘埃后，破碎的阴影于安全地带显现，奥莉薇亚捂住自己的肩膀，鲜血沿着手臂淌下，汇聚一滩。
不远处，失心者费力地将巨剑从凹坑中拔了出来，这时奥莉薇亚才注意到，那把巨剑与失心者的手臂完全长在了一起，血肉、筋腱与金属合二为一。
失心者转过身，杀气腾腾地看向奥莉薇亚，也是在这时，奥莉薇亚从那扭曲的面容里，勉强地辨认出了它的身份。
“奥肯叔叔？”
奥莉薇亚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而后猛地看向其它的失心者。
那一张张充满痛苦的狰狞面容慢慢地变得柔和起来，一个又一个快要被奥莉薇亚忘记的名字，从脑海中浮现。
奥莉薇亚忽然意识到，这些失心者，并非直接因渴血症的折磨而变成失心者，是有人在故意惩罚着它们。它们都曾为瑟雷效命过。
同样，为什么另一批夜族能幸运地存活下来，也有了答案。他们把这些夜族，当成了血民，吮吸着她们的鲜血，折磨着她们本身。
一种强烈的无助感涌上奥莉薇亚的心头，接着便是愤怒，对夜王的愤怒，对瑟雷的愤怒，以及对自己的愤怒。
奥肯没有因被唤起名字，而恢复丝毫的理智，它扛起沉重的巨剑朝着奥莉薇亚大步走来，其它的失心者同样如此，它们包围了过来，如同围猎的狼群。
新鲜的血气从奥莉薇亚的身上弥漫开来，血气穿过幽邃的长廊，绕过漫长的阶梯，在始源塔的黑暗深处，那被枷锁困在原地的黑暗身影抬起了头。
他嗅到了那陌生又熟悉的血气，从中窥探到了那被他诅咒、憎恶的血脉。
“瑟雷……”
悠远怪诞的声音低吟着。
伴随着负伤淌血，奥莉薇亚一直以来的隐匿完全失败了，夜族对鲜血极为敏锐，仅仅是从一滴血里，他们就能推断出诸多的信息。
同样，失心者们也嗅到了奥莉薇亚的血，哪怕没有心智了，那源于夜族的本能，也令他们对瑟雷一脉的血液充满了仇恨。
一重重可怖的以太反应升起，奥莉薇亚绝望地看着这一幕，她知道，这里就是自己的终点了，到最后，她依旧什么也做不到，弥补不了任何错误。
但奥莉薇亚不会像瑟雷那样，懦弱地接受自己的命运，她会做出反抗，为这些失心者带来解脱。
影子蠕动狂躁了起来，它们环绕着奥莉薇亚的周边，并将奥莉薇亚的身体也一并以太化、阴影化。
失心者们步步紧逼了上来，不断压缩着奥莉薇亚的生存空间，正当她准备殊死一搏之际，突然，有一只手从后方伸了过来，一把捂住了奥莉薇亚的嘴，把她的怒吼声塞了回去。
“安静，”丘奇低声道，“我是丘奇&#183;波顿，隶属于秩序局鸦巢。”
一套标准的身份证明，以让奥莉薇亚保持理智，紧接着，诡异的剥离感笼罩住了奥莉薇亚全身，她清晰地察觉到，自己正失去些东西。
对世界的认知、记忆的完整……她仿佛深陷于一个不断湮灭信息的沼泽中，当奥莉薇亚完全被消化掉时，奥莉薇亚这一概念便会从世界里彻底消逝。
幸运的是，事情没有发展到那般绝望的程度，剥离感在持续了半分钟后就停止了下来，与此同时，奥莉薇亚发现，包围上来的失心者像是看不见自己了般，茫然地观察着四周，搜寻着目标。
“别紧张，这是我的秘能，会令你的存在从现实世界里抽离掉，”丘奇解释道，“但代价是，在抽离的过程中，你会失去一些记忆、认知……但比起死亡，这点代价，不算什么，对吧？”
可能是深陷丘奇的秘能中，奥莉薇亚觉得自己的思维都迟钝了起来，她花了十几秒的时间接受现状，而后发问道，“秩序局？你怎么会在这。”
“显而易见，秩序局正对永夜之地展开行动。”
丘奇一边说一边按住奥莉薇亚的肩膀，带着她朝着朝圣之庭外移动，“带着其他人一起潜入狭间，是我晋升负权者后获得的新特质，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做，很不熟练。”
作为一名绝对的独狼，丘奇很少会冒着自身暴露的风险，去营救她人，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一旦奥莉薇亚死在了这，鬼知道瑟雷会做些什么，瑟雷一旦失控，整个行动都将变得危险起来。
正是经过这样的心理斗争后，丘奇最终选择出手，保护奥莉薇亚。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而你也必须尽早脱离狭间行走的状态，”丘奇紧张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忘记的事会越来越多，并且……我并且我也不确定，我能维持这个状态多久。”
丘奇刚说完，如同故障的影像般，他与奥莉薇亚的身上，都出现了蓝色或紫色的重影，哪怕是奥莉薇亚，也清楚地察觉到，覆盖在两人身上的剥离感，正迅速衰退，他们将被遣返回现实。
奥莉薇亚说道，“你可以放弃我的。”
“放弃你？瑟雷可是会疯的，”丘奇补充道，“他现在就在永夜之地了，为了救你而来。”
听到这，奥莉薇亚愣住了，她不敢想象，瑟雷居然真的从不死者俱乐部里离开了，更没想过，他是为了救自己而来。
也是在这同一时刻，高亢的以太反应从朝圣之庭外传来，啸风掠动，随即数个被狂风包裹的身影破门而入。
“我嗅到了！”
瑟雷站在伯洛戈身后，大叫道，“奥莉薇亚的血就在这附近！”
“我知道，我知道，别催了。”
伯洛戈神情凝重地看着满庭的失心者们，在察觉到它们身上那令人窒息的以太强度后，他默默地抽出了伐虐锯斧，解开了其上的束带。

第一百一十六章 黑暗
伴随着束带的解开，被封禁的暴虐之力，于这一刻得到了完全的解放，杀意仿佛实体化了般，化作黑红的蒸汽在伐虐锯斧的表面析出、激荡、缠绕。
伯洛戈感受着手心里逐渐传来的炽热之感，与此同时，从斧柄上舒展开的绑带也一重重地缠绕在了伯洛戈的手臂上，钻入他的骨肉之中，将两者紧紧地约束在了一起。
在伯洛戈握紧伐虐锯斧的同时，这把逐渐活过来的斧头，也死死地咬住了伯洛戈，无法分离。
“你们……”
奥莉薇亚一脸震惊地看着破门而入的各位，百年的孤独、破灭的家庭、摄政王的背叛……种种因素下，奥莉薇亚几乎不再把希望放在任何人身上，也从不希冀于他人的援助。
但在这一刻，援兵奇迹般地降临了，寥寥数人，又好像千军万马。
“我要维持不住了！”丘奇开口喊道，“我们得先分离开了！”
说完，丘奇用力地推开奥莉薇亚，她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几步，与丘奇拉开距离的同时，奥莉薇亚察觉到笼罩在自己周身的剥离感迅速消退，一并消退的还有诸多杂乱冗余的记忆，以及……以及……
奥莉薇亚凭空出现在了失心者群中，恍惚地站在原地，接着又茫然地看向四周，隐隐的刺痛感从奥莉薇亚的脑海里传来，片刻的失神后，她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近期的记忆居然出现了些许的空缺。
在自己被失心者包围，到伯洛戈等人突入进来中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奥莉薇亚没有在这方面纠结太久，和自己的诡异失忆相比，周边的失心者才更显重要。
正当奥莉薇亚一脸严肃地寻求办法时，瑟雷那猖狂的笑意响起。
“呦！奥莉薇亚！”
奥莉薇亚看向声音的源头，只见瑟雷大摇大摆地站在伯洛戈身后，挤眉弄眼道，奋力地挥手。
“我来救你了！我心爱的女儿！”
这应该是一场令人感动的重逢，一段令人落泪和解的对话，就像剧情片里常有的父女拥抱的桥段。
得承认，见到瑟雷真的来救自己了，奥莉薇亚有过那么一瞬的感动，但也如字面意思那样，这份感动仅仅持续了一瞬间，就被瑟雷那怪叫声敲的稀碎。
奥莉薇亚讨厌瑟雷，不止因瑟雷的性格、所作所为，还有他那副游戏人生的态度。
自母亲死后，这世间的所有事，好像都无法让瑟雷认真对待起来，他总是一副从容惬意的样子，看似掌握全局，但其实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
奥莉薇亚讨厌傲慢，讨厌身上流淌的血。
骤起的啸风声打断了奥莉薇亚的思绪，紧接着充盈的血气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奥莉薇亚像是溺于血海之中般，凝腥的气息灌入口鼻里。
待那鲜血洒在脸颊上时，奥莉薇亚才留意伯洛戈的到来，他一手握剑一手挥斧，动作轻盈且迅捷，又如雷霆般充满力量。
几乎是在转瞬间，伯洛戈便在周围的失心者身上劈砍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扬起的碎肉与血迹间，他头也不回地吼道。
“潜入阴影！”
奥莉薇亚果断地听从着伯洛戈的指示，身影崩塌成一地沸腾的阴影，接着钻入伯洛戈身下的影子里。
下一刻，极境之力于伯洛戈的炼金矩阵间爆发，他如风暴般在原地旋转着，剑斧交错回旋，如同绞肉机内致命的刃环，失心者们逐一发出凄厉的悲鸣声，有人断掉了手臂，有人失去了脚踝，也有人被劈开了头颅、胸膛。
碎肉被打成肉泥，鲜血被荡成雾气，诡蛇鳞液们延展出密集的铁枝，无情地贯穿了一头头的失心者，在它们的体内种下一颗颗钢铁之种。
“哈！”
爆裂的喝声从伯洛戈的身后传来，是卡萝尔，失心者中唯一的荣光者，在不朽甲胄与海量以太的支撑下，它的吼声凝聚起狂躁的音浪，直直地拍向伯洛戈，将诡蛇鳞液沿途架起的铁枝尽数摧毁。
这一击伯洛戈不能力敌，他尝试回避，可那些被他震开的失心者们又再度围了上来，伯洛戈连续的斩击，看似对它们造成了可怖的伤势，但在不朽甲胄与夜族之血的双重作用下，它们的躯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释放以太！”
奥莉薇亚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耳旁响起，如同奥莉薇亚相信伯洛戈一样，伯洛戈此时也信任着奥莉薇亚，将体内的以太朝着音浪冲击宣泄了过去。
极具侵略性的以太在伯洛戈的身前形成了一片屏障，依靠着以太互斥效应，彼此对撞、抵消，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音浪的力量，随后伯洛戈身下的影子开始蠕动，它们如浪潮般翻涌，将伯洛戈一口吞没。
音浪扫过大地，物质尽数化作齑粉，尘埃弥漫飞扬。
一道阴影在滚滚浓烟中杀出，它如同一条漆黑的游蛇，在地面上快速游弋而过，钻入帕尔默等人身旁，就像从水面下浮现般，它从坚固的大地下生长而出。
“哈……这里的失心者未免太多了吧。”
伯洛戈从阴影里钻了出来，一脸严肃地看向前方。
他确实有能力直接摧毁不朽甲胄，大幅度削弱失心者们的力量，可这一攻击手段，对伯洛戈心神的消耗也极为巨大，估计摧毁不了几具，伯洛戈就会昏厥过去，更何况，敌人的数量众多的同时，质量也高的惊人。
不仅有着守垒者的存在，还有荣光者的力量，哪怕炼金矩阵已经落后于这个时代了，但凭借着纯粹的以太力量，它们也足以荡平大多数的敌人了。
“卡萝尔，奥肯……”
瑟雷也认出了这些失心者，刚刚还一副笑意的他，神情变得冰冷了起来。
奥莉薇亚恶狠狠地看向他，“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没什么，”瑟雷摇摇头，接着又低声道，“这是我的错。”
当初破晓战争后，因不绝对的勇气，以及骨子里难以抹去的懦弱，瑟雷一直抱着一种逃避的心态去解决这些事，这也导致了最终清算的不完整。
瑟雷的本意是让夜王与其近卫队，一并在漫长的岁月里，因渴血症而疯狂，彼此陷入厮杀，直至死亡，这既可以报复他们，又能让瑟雷避免自己亲自面对夜王。
可瑟雷怎么也没料到，奥莉薇亚居然成为了最大的变数，更没想到，因奥莉薇亚诞生的摄政王，居然找到了永夜之地，并引发了后续这一系列的事件。
所有的纷纷扰扰就如同纠缠在一起的线团，最终变成了一个个互相咬死的死结，瑟雷也分不清对错，只想着挥起剪刀，对一切做个了断。
“各位，接下来是该做些什么呢？”
帕尔默紧张地抓起细剑，目光在失心者之间游动，“强行突破，和它们争个你死我活吗？”
简单的评估下，帕尔默觉得己方的胜算不大，要知道，眼下瑟雷不能轻举妄动，以免引起夜王的注意，为此这位夜族领主就和废物一样，毫无用处。
除了瑟雷外，几人之中唯一的高端战力，就只剩下了伯洛戈，帕尔默承认，伯洛戈这家伙强的离谱，可帕尔默不觉得伯洛戈有能力杀光这么一大群的失心者，更何况，伯洛戈就算能做到，那接下来的战斗，他还有余力去参与吗？
最重要的是，在己方与失心者们展开大战时，势必会引起其他夜族的注意，在这王城腹地内，众人无疑会陷入团团的包围中，在一轮轮的攻势里，错失达成目标的时机。
欣达也明白眼下事态的危机，她提议道，“撤退迂回一下？”
奥莉薇亚有些不甘心，她指向前方，“穿过那道门就是始源塔了！只要摧毁那里的仪式结阵，就可以驱散晦暗铁幕！”
瑟雷低声道，“但同时，我们也将直面夜王。”
奥莉薇亚愣了一下，反问着，“你还没准备好吗？既然没准备好，为什么还要来这？”
瑟雷说，“我是来救你的。”
奥莉薇亚被逗笑了，她摇摇头，“你做好了准备来救我，却没做好准备面对他……你这人还真是够拧巴的啊。”
这一次面对奥莉薇亚的讥讽，瑟雷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概吧。”
说起这些时，瑟雷的眼中充满了迷茫。
“先别讨论这些了，各位。”
伯洛戈的话语打断了几人的争论，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犹如一块沉重的山石般，稳住了局势与人心。
“它们来了。”
伯洛戈说着抓紧了武器，诡蛇鳞液延展成菱形盾，悬浮在伯洛戈的周边，如同环绕的卫星。
见此奥莉薇亚也停止了和瑟雷的争论，她问道，“你有带汲血之匕吗？”
“在这。”
瑟雷把匕首掏了出来，它吸满了鲜血，金属呈现一种鲜红的色泽。
“你知道该怎么用。”
奥莉薇亚说完，身子崩溃成阴影，融入了伯洛戈脚下的影子里，伯洛戈低头扫了一眼，他模糊的人形影子变得巨大了几分，长出了尖牙利爪，仿佛真的有头可怖的怪物藏匿在他的身下。
瑟雷反手握紧匕首，他虽然不能暴露自身的存在，但在伯洛戈的攻击后，补上最后一击还是可以的，凭借着汲血之匕的力量，瑟雷足以彻底抹杀掉失心者。
他在心底低语道，“就当做迟来的清算吧。”
艾缪与伯洛戈重叠在一起，为伯洛戈进行全方位的支持，奥莉薇亚藏匿于影子之中，协助着伯洛戈的作战，帕尔默为伯洛戈提供风的庇护，欣达则举起枪械，瞄准伯洛戈行进路径上的仇敌们。
全员准备就绪，伯洛戈知晓自己需要速战速决，高亢的以太充盈全身，向前迈步，踩碎了脆弱的地面。
然后……然后伯洛戈看到了一片寂静的黑暗。
在所有失心者的身后、朝圣之庭的尽头，那通往始源塔的紧闭大门后，黑暗正一点点地从门缝间渗出，它如同粘稠的液体般，以奇特而诡异的方式流动着。
短暂的注视中，伯洛戈的感官迅速脱离，目光则被死死地锁在了黑暗上，无法移开半分。
如同着魔了般。
黑暗的流动像是一种邪恶的舞蹈，它在跳跃、扭曲、蔓延，所到之处，一切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所操控、弯曲，变得异常混乱和疯狂。
“伯洛戈……”
幽邃的声音自黑暗里响起，像是有位沧桑的老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伯洛戈！”
熟悉的喊叫声自脑海里传来。
是谁？
伯洛戈的思绪逐渐冻结成了一块，他不知道黑暗里是谁在说话，对于脑海里的声音，他感到莫名的熟悉，却难以辨别出对方的身份。
“清醒点！伯洛戈！不要沦陷进去！”
呼喊声焦急了起来，像把重锤般，反复敲击着已经冻成冰块的伯洛戈，一寸寸的裂纹疯长，僵死的意识得到了一丝的舒缓。
“艾缪？”
伯洛戈认出了那个声音，紧接着，他察觉到了自己身处的现状。
自身的感官正被黑暗一点点地剥离，同时黑暗还在伯洛戈的眼前不断地扩大，它仿佛超越了维度的限制般，轻而易举地覆盖过了朝圣之庭，将失心者们掩盖，像是潮水般，一点点地将伯洛戈完全包围。
朦胧混沌的黑暗深处，仿佛具备着摄取人心的力量，伯洛戈的身、心、灵皆在剧烈地颤抖，紧接着伯洛戈整个人宛如抽象的画作般，身体开始大幅度地扭曲，延展成粗糙的色块，拉伸成细长的、像是面条般的带状物。
受到黑暗深处的引力奇点影响，完全扭曲化的身体呈螺旋状，被一点点地拉扯至那黑暗的核心之中。
“醒醒！伯洛戈！”
瑟雷的吼声如同雷霆般在伯洛戈的耳旁炸响，一同到来的还有钻心般的痛意。
刹那间，伯洛戈眼前那抽象化的黑暗与抽象化的自身突然崩塌，万物归于常态，他眨了眨眼，冷汗浸透了衣衫，痛意再度席卷而来，侧过头，只见匕首刺入了伯洛戈的肩膀中，鲜血染红了一片。
不等伯洛戈质问些什么，瑟雷神情紧张地抓住伯洛戈，拉扯着他的身体，向着后方逃去。
踉跄了几步后，伯洛戈回过头，只见失心者们正齐齐地朝着自己迈步追击而来，在它们之后，不可知的黑暗完全吞没了封闭的大门，它如同不断旋转扩张的黑洞般，湮灭着范围内的所有光、声音与认知。
伯洛戈茫然地发问道，“那就是夜王吗？”
“是！”瑟雷紧接着又补充道，“但也不是！”
瑟雷头也不回地说道，“现在的他，只是一头被魔鬼支配的怪物罢了。”
始源塔内，夜王抬起了自己那蠕动变化的身体，虽然那一条条粗壮的枷锁依旧禁锢着他，但显然无法再限制他力量的挥洒。
黑暗如同潮水般，不断地从始源塔内倾泻而出，它宛如顶端的瀑布般，肆意挥洒着，直至将沿途的一切吞没进无光的力量之下。
海量的以太在始源塔中集结，它们不断地浓缩凝聚，逐步覆盖住王城，直至以太浓度抵达峰值，直至压垮现实，将整座王城拖入以太界内。
在以太界中，夜王将摆脱誓约的束缚，亲自斩杀永夜的叛徒。

第一百一十七章 湮灭之暗
王城漫长的走廊内，伯洛戈一行人一路狂奔着，他们很少会这样狼狈，但每次狼狈成这副样子时，都代表着一位难以想象的强敌，正对他们紧追不舍。
“我有想过直面夜王的情景，但我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迎敌。”
伯洛戈奔跑在队伍的最末尾，保护队伍的同时，以太犹如伸出的万千手臂，深深地抓入四周的墙壁内，拖动、变化着它们的形态。
每当伯洛戈前进一段距离后，就有沉重的墙壁拔地而起，层层地封住去路，以这种脆弱的方式，艰难地抵御着失心者们的追击。
“说实话，我也没想过，”哪怕在奔跑下，瑟雷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平稳，“他居然真的变成了一头祸恶，并且还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枷锁的束缚。”
瑟雷回头看了一眼，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伯洛戈统驭起的墙壁接连毁灭，失心者们紧跟着几人的步伐，成群结队。
这些古老的怪物们正肆意挥洒着以太，可怖的能量衔接在了一起，宛如游走的烈日，烤得每个人的脊背都传来阵阵痛意。
换做之前，虽然艰难，但伯洛戈等人还可以尝试一下，全歼失心者们，可现在随着夜王介入战斗，伯洛戈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可言。
不考虑别的条件，光是夜王本身对瑟雷、奥莉薇亚的血统压制，就足以极大程度削弱他们的力量了，瑟雷还能抵抗一二，奥莉薇亚说不定会直接受到夜王的操控。
最令伯洛戈感到不安的是，眼下夜王根本没有展现自己的完整姿态，仅仅是从始源塔内泄露了自己的力量，光是这样，就为众人带来了难以喘息的压迫感。
伯洛戈大声质问道，“他是你父亲，你有什么办法吗？瑟雷。”
瑟雷尖叫着回应，“办法？要我真的有办法，我当年早就连他一起宰了好吧！”
伯洛戈愣了一下，“我一直以为你是太懦弱，才下不去手的。”
“这算是因素之一，”瑟雷的气息头一次出现了紊乱，“他可是夜王，夜族之血的源头，任何一位夜族在他面前都是下位者。”
“当初我确实想鼓起勇气，但面对他，哪怕我是个勇敢的人，也会变得懦弱起来，更不要说……我本就是怯懦的呢？”
瑟雷为百年之前的自己辩解着，“这是来自血脉间的诅咒，那种无形的力量萦绕在我们之间，别说是向他挥剑了，光是站在他眼前，他只需要一个念头，血液的力量就足以反噬我自己。”
“有时候，很多事并不是我不想做，而是我做不到！”
“那么她为什么做到了！”
奥莉薇亚在这时反驳着瑟雷，“她的血统纯度次于你，可她还是做到了，难道这种时候血脉间的统治力就消失了吗！”
瑟雷的表情僵硬了起来，刚刚的言语确实是瑟雷的辩解，哪怕有着血脉的统治力，真正的勇敢者，依旧会克服重重困难，向着强权挥剑，而不是像自己这般，把这种统治力当做借口。
伯洛戈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好了！先别吵架了！”
挥剑劈开又一道大门，遗憾的是，在这道门后，等待众人的并不是安全的庇护所，而是一群早已在此准备就绪的嗜血者与夜族们。
很显然，伯洛戈等人在朝圣之庭内引起的骚乱，已经令忤逆王庭注意到了他们，一个针对伯洛戈等人的包围圈正一点点形成，他们陷入了被动中的被动。
好在和追兵们相比，眼前这些阻力根本算不上阻力，不等伯洛戈动手，一阵骇人的啸风掠过后，成群的嗜血者被帕尔默吹翻，无形的风刃将它们的躯体切割成了碎片。
致死的瞬间，深埋在嗜血者体内的自爆装置启动，一连串的爆炸从众人的头顶、附近响起，整座建筑都被这反复的冲击撼动着，灰尘如暴雨般洒下，摇摇欲坠。
面对伯洛戈等人这骇人的攻势，夜族们倒是很识趣地让开了位置，他们平均的阶位并不高，就连负权者也没有，根本阻碍不了伯洛戈等人的行进，但就是这些人造成的微弱阻碍，令那群锲而不舍的追兵，终于触及了众人的衣摆。
“小心！”
伯洛戈惊呼着，磅礴的以太之力爆发，强行统驭着周边的物质，眨眼间，令数十道墙壁拔地而起，它们层层堆叠，宛如一面厚重的屏障，将后方的路完全堵死。
这看起来是常人完全无法逾越的障碍，可在一声沉闷的尖啸声后，恐怖的裂纹沿着墙体爬行，并朝着整栋建筑蔓延而去。
短暂的停顿后，眼前的厚墙轰然倒塌，在荣光者的伟力下，荡成一片细腻的尘土，没有任何大片的结块存在。
与此同时，众多的以太反应连续升起，伯洛戈看到了奥肯挥舞着与骨肉长在一起的巨剑，从尘土中一跃而出，也看到了另外几头失心者释放了自身升躯学派的力量，身体完全异化成一头头扭曲畸形的怪物，生长着八臂六尾。
伯洛戈分不清这是失心者们自身具备的秘能，还是不朽甲胄赋予它们的超凡之力，但不管怎么说，在这成群结队的攻势下，哪怕是伯洛戈也不觉得自己有正面对抗的能力，并且，黑暗仍在蔓延。
在众多失心者之后，那道纯粹的黑暗仍在缓缓蠕动，就像一股无形的洪流逐渐涌来，将所有的物质都慢慢吞噬。
伯洛戈怀疑，这根本不是所谓的黑暗，而是一种存在意义上的抹除。
黑暗不断影响着现实，在它的侵蚀下，周围的一切都逐渐变得模糊，所有的色彩、声音、温度……一切可以被心智理解的信息，都被这股黑暗所吞噬，只剩下了绝对的漆黑。
失心者们咆哮向前，它们似乎不止是在追逐伯洛戈等人，更像是在逃避黑暗的吞食。
绝对未知的黑暗，令伯洛戈的心情完全紧张了起来，他不由地大喊道，“瑟雷！作为傲慢之罪的仆从们，你们对于他的此世祸恶，真的一点了解都没有吗！”
瑟雷用力地摇着头，“没有！”
他说的是实话，活了这么久，瑟雷还是第一次见傲慢之罪的此世祸恶，通常来讲，此世祸恶的诞生，是魔鬼们走入困境时，干预现实的最后手段。
令一位效忠自己的荣光者完全堕落。
这是一笔昂贵的代价，但也有着非常可观的成效，他们已经见过了那一个个可怖至极的此世祸恶，它们不受时代的约束，具备着超越荣光者的邪恶伟力。
“又要重头开始了。”
伯洛戈一边抱怨着，一边用诡蛇鳞液塑造出锋利的长矛，朝着黑暗深处用力掷去。
银白的金属映射着短促的辉光，如同流星般，在黑暗里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没有任何碰撞声传回，伯洛戈从长矛上，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反馈，就连自身附着在长矛上的以太，在也被黑暗吞食的瞬间，戛然而止。
伯洛戈以自身的专业素养，推测着黑暗的性质，从头推演夜王此时具备的力量。
黑暗似乎具备着可以改变空间的维度的能力，原本熟悉的空间结构在这股黑暗中变得模糊不清，所到之处，一切都被强行地融入漆黑之中，抹除空间的深度、方向等等差异，最终变成一张巨大的黑色平面。
平滑且没有一丝缝隙，没有深度，没有高度，没有宽度，没有任何可以度量的维度，就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让人无法探视其底部的未知。
见伯洛戈徘徊窥探黑暗，帕尔默与欣达果断地释放秘能，替伯洛戈承担着失心者们的压力，可就像最开始时那样，他们不具备正面对抗的能力，只能且战且退，途径的区域尽数化作废墟。
伯洛戈接连向着黑暗投射了数只长矛，还试着用自身的以太渗入其中，以自身具备的侵略性，解析黑暗的本质。
但在这片黑暗的平面中，一切都变得混沌而模糊，投入的所有力量都像断了线的风筝，没有任何回应。
伯洛戈皱紧了眉头，如果解决不掉夜王这一危机，那么便宣告着此次行动的失败，伯洛戈无法接受失败，为此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的心头升起。
“艾缪，准备深度重叠。”
藏匿于伯洛戈体内深处的艾缪一惊，迟疑后，还是顺从了伯洛戈的指示，心叠影的力量加剧，艾缪进一步地沉入伯洛戈的心神之中，几乎要与他的思绪重叠在了一起。
紧接着伯洛戈向着身后掷出数根长矛，深深地嵌入地表之下，长矛的末端延伸出一根根锁链，将伯洛戈与其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不待任何人反应过来，伯洛戈直直地冲入失心者群中，剑斧肆意地挥砍，带起一片断肢碎肉后，伯洛戈解决了碍事的障碍，一头扎入蠕动的黑暗内。
几乎是在一瞬间，伯洛戈觉得自己步入了一片无光的虚无中，时间和空间似乎都失去了意义，一切都像是静止在这片黑暗之中。
视觉、触觉、听觉……这里是超越了人类感知的绝境，万物归零。
黑暗开始蔓延，就像一层层的黑色绒布在空间中铺展开来，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却具有强大的包容性，周围的物质如同被黑暗的漩涡所吸引，一一消失在它的怀抱中。
伯洛戈也是如此。
原本熟悉的空间结构在这股黑暗中扭曲变形，无法再保持原有的形态。
仿佛是幻觉般，伯洛戈看到了那些远方的星辰、明亮的灯火、多彩的风景，可随后，它们都在黑暗的吞噬下变得模糊不清，最终消失不见。
绝对的漆黑，绝对的寂静。
黑暗。
这里是绝对的虚无，一切都变得空洞无神，即使是最强烈的光芒也无法刺破这层黑暗，最尖锐的声音也无法打破这片静寂。
无需刀剑，丧失全部的感知下，伯洛戈仅剩下了自我的思绪，而脑海里的思绪也因时间感的模糊，运转的越发癫狂。
伯洛戈似乎只坠入黑暗几秒钟，又好像在此地度过了千百年，没有外部反馈的情况下，伯洛戈的思绪成为了黑暗里的孤岛，任由自己在一次次的思考中走上崩溃。
“屏蔽认知、模糊感官……对精神施压……”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伯洛戈依旧牢记着自己的使命，如同学者般，记述着自己在黑暗内的种种感受，用那逐渐病态的思绪推演夜王的力量。
但在这绝对的黑暗虚无中，哪怕伯洛戈的意志再怎么坚定，仍遭到了黑暗的反复侵蚀，如同被睡魔找上般，思绪变得越发沉重，每一个念头都是如此地迟钝，直至伯洛戈的自我完全陷入了冰冻沉寂里，与这黑暗虚无一并变成死寂的一角。
深沉悠远的声音徘徊在伯洛戈这逐渐冻结的思绪旁，那个声音似乎在呼唤伯洛戈的名字，又好像在讲述自己的存在。
那是极为奇异的声音，好像有千百条游蛇吞吐着信子，又好像千万的老鼠摩擦着牙齿，刺耳又高频，汇聚在一起，变幻成无数人的异口同声。
伯洛戈听不懂那诡异的语言，但就像本能般，伯洛戈听懂了对方的意思，无声地重复着。
“此世祸恶&#183;湮灭之暗。”
就在伯洛戈察觉到对方本质的一刻，伯洛戈的思考完全被冻结了，自我也彻底沉眠，他就像具冻硬的尸体般，飘荡在无垠的黑暗里。
黑暗虚无似乎真正地战胜了伯洛戈，可就在它们要宣告胜利的一刻，伯洛戈忽然睁开了眼睛，另一个灵魂在伯洛戈的体内快速复苏。
“我们该走了！”
艾缪的声音从伯洛戈心灵的深处响起，在心叠影的深度重叠下，她就像掌握了伯洛戈的底层意识般，对他进行着强制唤醒。
空洞的目光重新焕发起了灵动的神色，伯洛戈直面着黑暗，按照预先设好的路径，果断地释放起了秘能。
黑暗虚无之外，延伸的锁链紧绷了起来，它们如同一个个高速运转的绞盘般，快速回收着，将伯洛戈一举从黑暗虚无中拖出。
当昏暗的光芒再度映入伯洛戈眼中时，伯洛戈的思绪仍有着几分笨拙的迟滞感，但他的本能早已率先做出了行动。
预先埋设好的长矛纷纷爆燃了起来，内部的红水银完全燃烧，轰鸣的爆炸将失心者与黑暗虚无完全覆盖。
伯洛戈从爆炸的火海里冲出，重新落进人群之中，他强忍着心底萦绕的虚无感问道，“我潜入进去多久了？”
“也就十秒左右，”帕尔默回应道，“我还以为你疯了，去送死。”
伯洛戈的脸色苍白，“不……我只是想亲身体会一下夜王的力量。”
瑟雷一边跑一边问道，“感觉如何？”
“很糟，”伯洛戈一如既往地升起高墙挡住身后的敌人，再次强调道，“非常糟糕，那片黑暗似乎能湮灭所有的‘信息’，先是外界的种种影响，然后是身体的感官，直到自我的认知……它就像一个绝对的深渊，吞没着所有。”
黑暗虚无对伯洛戈的影响仍徘徊在脑海间，他笨拙地形容着那股禁忌的力量。
“那我们该怎么办？回头和他拼个你死我活吗？”
欣达忍不住开口道，光凭自己这点人根本杀不了夜王，这至少需要一支军队。
“先离开这！”
伯洛戈说着将海量的以太注入脚下的地面，顷刻间，大地颤抖、崩裂，众人脚下的地面迅速拔高，如同快速崛起的山脉般，一头撞碎了层层的天花板，强行突破了王城的建筑。
失心者们的狂吼声在身后徘徊，肆虐的音浪荡碎了一片片的建筑，但在伯洛戈的精密操控下，拔地而起的岩石土壤还是堆砌起了百米长的巨型高塔，将众人硬生生地从迷宫般的宫殿中送出。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看向下方，王城近在眼前，再向后看去，一根巨型的岩刺突兀地从王城宫殿之中伸出，仿佛有巨人掷出的长枪，钉入了城市之中。
伯洛戈刚喘过来一口气，只见失心者们也撞开了阻碍，沿着巨型岩刺朝着众人狂奔而至，欣达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可这一脚下去，她险些踩空。
帕尔默紧张地握起细剑，目不斜视地问道，“你作为夜族领主，就没什么办法吗！”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诡计都毫无意义。”
瑟雷看向大步奔袭而来的敌人们，摇摇头道，“我可以释放自身的力量，解决眼下的危机，可在这之后，我的力量会引起更大的灾难的。”
“一旦你释放了力量，所有夜族都会察觉到你的存在，”伯洛戈意外地笑了起来，“想必他们绝对会放弃眼前的敌人，朝着你蜂拥而至，把你撕成碎片。”
“何止啊。”
瑟雷盯着从废墟中蔓延出来的黑暗虚无，看样子夜王还没有察觉到瑟雷的存在。
“它们来了！”
奥莉薇亚打断了几人的谈话，紧接着阴影暴涨、蠕动，一举将他们完全包裹了起来，下一秒，骇人的音浪扫过几人所处的位置，剧烈的震颤中，巨型岩刺一节节地崩塌，朝着地面洒下千百吨的碎石。
成片成片的建筑被击穿压垮，弥漫起的大片尘埃中，蠕动的阴影坠向大地，隆起后又破碎，像是撞碎在地面上的巨大水滴，几人从中显现了出来，在奥莉薇亚的保护下，他们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
只是视野刚刚恢复清晰，伯洛戈便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气味，然后他便看到了堆积在四周的尸山血海。
血液汩汩地淌过地面，其中大多已经干涸了下来，令地面变得暗红粘稠，帕尔默抬起脚，鞋底挂满了黏腻的血丝。
在堆积起的尸骸后，一头头嗜血者探出头，正当伯洛戈警惕之际，一条条布满尖刺的荆棘破空而至，轻而易举地将嗜血者们的躯体贯穿，将它们像猎物般，整齐地串联在猩红的枝条之上。
见到那荆棘，伯洛戈感受手中的伐虐锯斧莫名地躁动了起来，而后一阵怪异的摩擦声中，一头缠满荆棘的怪物推开了尸山血海，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约克？”
伯洛戈一眼就认出了这头怪物，它正是自己的组员，在灰石镇中失踪的约克。
遗憾的是此时的约克已经被狂怒与邪恶力量完全占据了心智，他认不出伯洛戈了，只把他们当做一具具新鲜的血肉，屠夫之坑中的待挑战者。
荆棘丛生，拦住了所有的去路，而后天空坠下一道道黑影，失心者们自断裂崩塌的岩刺上降落，从后方包围住了伯洛戈等人，缓缓逼近。
“这算是史上最大危机吗？”
帕尔默向后退了几步，和伯洛戈的后背靠在了一起，伯洛戈默不作声，他能察觉到，在这屠夫之坑的更外围，有更多的嗜血者与夜族在汇聚，那蠕动的黑暗虚无也从废墟里延展了过来，像是一片缓慢推进的黑暗浪潮。
伯洛戈深呼吸，身陷重围时，最重要的就是保持理智。

第一百一十八章 决斗者们
这一次伯洛戈遇到的危机，远超他往日遭遇的种种，尚未摆脱追击的失心者们，又遭遇到了完全加护化的约克，并且在两者之外，夜王还在步步紧逼。
在这血腥的屠夫之坑更外围，还有更多的嗜血者、夜族在行动，现在伯洛戈可以确定，自己的行动已经完全引起了忤逆王庭的注意，幸运的是，那些高阶夜族暂时分不出余力前来镇压自己。
骇人的啸风声自百米高空之上传来，仿佛要劈开尘世的雷霆肆意划过，如同一头头巨大的游蛇，所到之处，将天地映照成凄厉的黑白。
在伯洛戈等人被一个又一个的强敌追逐不止时，在王城的另一端，伏恩与霍尔特等人依靠着超凡灾难&#183;风陨之歌，已经突破了怒海的屏障，强行登陆上了永夜之地。
多重的荣光者反应从那团致命的以太乱流中释放，现实被一点点地扭曲、压垮，海量的以太堆叠在一起，几乎要形成另一个可怖的以太涡流点。
远远地感知着那里震撼的以太波动，伯洛戈莫名地庆幸了起来，相较于自己身处的险地，那处充满荣光者的战场，才是真正的地狱所在。
不，这根本没多大的差别，都是一个地狱和另一个地狱罢了。
众人背靠着背，每个人都像是一把上膛的枪、绷紧的弓弦，严阵以待地应对逐渐靠拢过来的敌人们。
直到这一刻，瑟雷的表情终于严肃了起来，猩红的眼眸环视着周围的敌人，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滋生。
瑟雷知道，这一抉择足以拯救眼下的所有人，但同时也会令瑟雷陷入致命的危险之中。
他在犹豫要不要这样做，毕竟自己这等卑劣的存在，和那崇高的献身是如此地格格不入，更何况眼下瑟雷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想到这，瑟雷望向神情严峻的奥莉薇亚，她和其他人站在一起，阴影肆意涌动，凝聚成可见的黑暗实体，如同森林投下的密集投影，张牙舞爪。
瑟雷已经找到奥莉薇亚了，接下来只要带着奥莉薇亚离开这里就好，至于永夜之地内发生的一切……这和瑟雷无关，也无需瑟雷去烦恼。
要再一次地逃避吗？
恐怕就算瑟雷想这样做，奥莉薇亚也不会答应他，她和她母亲一样，是一个极具勇气的女士，当伯洛戈等人破门而入之际，她就已下定决心和他们站在一起，直至死亡。
“别停下！”
伯洛戈大吼着，率先发动了攻势，以太挥洒向大地，秘能迅速扩张，令自身的场域将周遭的领地完全吞没。
地震般，大地突然摇晃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颠覆，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无数狰狞的岩刺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它们扭曲而奇特，像是大地痛苦呻吟的实质化表现。
此时从高空俯瞰大地，岩刺层层叠起，就像一道道从大地之下崛起盛开的巨大花瓣，它肆意绽放着，将伯洛戈等人包裹在安全的花蕊之中，随后无情地绞杀推翻周围的一切建筑与强敌。
轰隆隆的余音中，花瓣的边缘挂满了嶙峋的尖刺，锋利而危险，顶开了尸山血海，尖端挂满了腐烂的尸体，让人不寒而栗。
临近的失心者们被这恐怖的场景所震退，嗜血者被成批地压成血肉的污泥，残存的夜族们在成片的成片废墟上狂奔，他们惊恐地尖叫着，试图逃离这个恶梦般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让人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不适，原本熟悉的景色已经不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和恐怖。
伯洛戈喘着粗气，如此大规模的地质变迁，对他自身的以太量是个不小的消耗，但成效也是极为明显的，伯洛戈一举打乱了战局，令重重包围的局面变得再次混乱起来。
帕尔默的质问声响起，“我们该先杀哪一个！”
局势虽然混乱了起来，但真正的威胁一个都没能解决，无数的荆棘藤条从巨大的花瓣间伸出，它们彼此拉扯着，拖动着约克那早已异化的躯体，当他完全呈现在众人眼前时，约克已经变成了一团海藻般的可怖荆棘团。
伯洛戈握了握手中的伐虐锯斧，高亢的狂怒之意从中释放，恍惚间，伯洛戈甚至听到了阵阵嘹亮的号角声。
那是决斗开始的信号。
“先解决失心者。”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伯洛戈的脑海里逐渐清晰了起来，话音刚落，他直接脱离了队形，朝着废墟的另一端冲去，那是失心者们所在的方位，更远处，黑暗虚无以坚定的态度缓慢地蔓延着，如同沉重的雾气，紧紧地贴合着地面。
奔袭途中，伯洛戈毫不犹豫地用斧刃割开了自己的肩膀，锯齿状的锋刃吮吸着伯洛戈的鲜血。
猩红的献祭下，这具禁忌武器正一点点地活了过来，如同活化的血肉武器般，锯齿状的斧刃进一步地开裂，裸露出的缝隙里，有猩红的肌腱与韧带将破碎化的斧刃牢牢地抓紧在一起。
与此同时，嗜血的狂怒在伯洛戈的心底丛生，那遍布他躯体的伤口也莫名地蠕动了起来，金属化的尖刺一点点地探出血肉。
伴随着源罪武器的完全苏醒，伯洛戈正逐渐被伐虐锯斧同化，受到那来自于永怒之瞳的加护&#183;献身戮武的影响。
奥莉薇亚见伯洛戈离去的身影，她隐隐猜到了伯洛戈的想法，身影当即溃散成了一团不可测的阴影，朝着伯洛戈身下的影子弹射了过去，根本不给瑟雷阻拦的机会。
艾缪轻声道，“伯洛戈，她跟上来了。”
狰狞的影子在伯洛戈的身下展开，就像拖曳着一道漆黑的可怖裙摆。
“不用管她。”
伯洛戈的声音嘶哑，狂怒正缓慢地占据他的心神，眼下每说一句话，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极大的压力。
轰隆的战鼓声阵阵，变得越发清晰，越发响亮。
鼓点变得密集了起来，像是在催促着决斗者们之间的厮杀，伯洛戈仍在强忍着杀意，而另一位决斗者早已按耐不住了。
“冠军！”
扭曲的荆棘团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声，而后它就像一颗巨大的风滚草般，在废墟之间开始了翻滚，每一次旋转都有粗壮的荆棘条向前延伸，如同钩索一般，拖动着约克那早已异化的身体，直追伯洛戈的身影。
当伯洛戈撞击进失心者群中时，那漫天的荆棘条也已将伯洛戈与失心者们一同包围。
咆哮声中，一整片荆棘海洋席卷而来，它们像狂暴的战士，向大地发起冲锋，它们的目标是伯洛戈，另一位鲜血的决斗者，唯有杀死伯洛戈，约克才能在晋升冠军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伯洛戈故意挪动着身影，在自己与约克之间，成群的失心者们成为了碍事的阻碍。
“保持理智。”
伯洛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约克低语，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刹那间，荆棘们就像是从地狱深处涌出的长矛，无尽而冷酷，迅猛而狂暴，它们从天空各处跌落，宛如被诅咒的陨石群，以无法阻挡的势头砸向地面。
每一根荆棘条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毫不费力地刺穿一头头失心者的躯体，在无尽鲜血的献祭与魔鬼之力的加持下，这些躯体在他们面前如同一层薄纸，贯穿。
失心者们哀鸣着，挥动着以太反过来撕裂着荆棘，可它们就像无穷无尽般，斩断了一根就生长出两根，新鲜的血肉在荆棘条的穿刺下像串在一起的果实，一颗颗破碎的心脏、肺腑、肝脏一并化作屠杀的祭品。
穿刺、撕裂、摧毁！
“冠军！”
约克嘶吼着，他和失心者们一样，健全的心智早已在无尽的杀戮中破碎殆尽，眼下驱使他的，只剩下了暴怒之罪那本能的杀戮。
他要赢，他要赢过所有决斗者，成为永怒之瞳唯一的冠军。
永世的冠军。
约克挥舞鞭挞，荆棘就像千万把刀刃，刮擦出无数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大地上被染成了一片红色。
那些被荆棘条贯穿的失心者们，有的在痛苦地扭曲，有的在无声地哀嚎，有的在无助地挣扎，这片大地已经变成了一片屠宰场，一切的声响都只是在为这场盛大的死亡挽歌添砖加瓦。
即便是伯洛戈在见到约克的这份力量时，也不由地心惊了起来，邪异疯嚣的力量在约克的身上弥漫，对于这股奇异的气息，伯洛戈并不陌生，甚至说在前不久，他便刚刚面对过类似的力量。
此世祸恶。
难道说，随着源源不断的杀戮，战胜一个又一个的决斗者，加护&#183;献身戮武的终局，就是化身此世祸恶吗？
伯洛戈怀疑着，关于这一情报，他也无法完全确认，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经意识到魔鬼们相似但又截然不同。
不过，伯洛戈至少达成成了初步的目标，将约克引至失心者的周边，令他们之间爆发厮杀，极大程度缓解了战事的压力。
遗憾的是，哪怕约克的攻势看似致命，但并非能彻底地杀伤失心者们，仅仅是将它们创伤罢了。
荆棘丛中，失心者一个接一个地挣扎着，以太在它们的体内凝聚、释放，像是扯断枯树根般，它们粗暴地扯开了那染血的荆棘，并将钻入自身体内的藤条一根根地拔了出来，哪怕那尖锐的倒刺带出了脆弱柔软的内脏也不停歇。
“抱歉了，约克。”
伯洛戈站在一块凸起的花瓣上，望着那不断朝自己靠近的可憎怪物，他诚恳地道歉着，“对不起，让自己的组员变成这副模样，是我的失职。”
闭上眼，伯洛戈静思着些什么，周遭喧嚣的声音逐渐远去，只能绝对的宁静。
这一刻，不断靠近的约克消失了，那些朝着约克冲锋的失心者们也消失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伯洛戈自己。
当伯洛戈再次睁开眼时，他已下定了决心，脚下的花瓣剧烈颤抖着，凝聚成不断隆起的土丘，化作高塔，一举将伯洛戈送入高空之上。
高速的攀升中，点点的火花从伯洛戈的衣襟下坠落，名为光灼的力量，于伯洛戈胸前悬挂的晶核中迅速复苏。

第一百一十九章 神圣烈阳
当梅丽莎从废墟里爬出来时，入目所及的尽是那一道道切割了战场的巨大花瓣，它们像是古老仪式的石阵般，在屠夫之坑的一角拔地而起。
“我……我居然还活着。”
短暂的愣神后，梅丽莎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遍，除了有些擦伤外，她没有什么大碍。
几分钟前，梅丽莎还在牢房内不断地向他人讲述烈阳的教义，结果突然的地震袭来，坠落的砖石掩埋了许多人，但梅丽莎居然凭借着瘦小的身体与长年在废墟中生活的经验，从这绝境之中活了下来。
她四下张望了一下，能看到花瓣的顶端挂满了破碎的尸体，在自己看不见的位置，癫狂的嘶吼声与剧烈的震颤声不断，像是有两位天神在此搏杀，无形的冲击波如涟漪般扩散过来。
梅丽莎稳住身形后，把破破烂烂的书籍从口袋里翻了出来，注视着那一个个歪扭的字迹，一股莫名的欣喜感从心头升起。
很显然，梅丽莎得救了，她不仅从牢房里活着逃了出来，就连外界的血税官与嗜血者们，也一并被这层层叠起的巨大花瓣，掩埋了一大片。
在梅丽莎那畸形的世界观下，她自然而然地将眼下的幸运，全部归结于自己手中的书籍，那份对烈阳的信仰。
小心翼翼地将书籍夹在自己的胸口上，像是幻觉般，梅丽莎居然能感受到阵阵的暖意袭来。
只是从信仰的狂喜中挣脱后，梅丽莎的眼神忽然变得迷茫了起来。
梅丽莎脱困了，然后呢？
在这绝望的永夜之地内，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救……救我……”
沙哑的声音从梅丽莎的脚下响起，她低下头，废墟的缝隙里，能模糊地看到一个男人正夹在其中。
梅丽莎蹲了下来，凭借着瘦小的身体，她一点点地钻了进去，昏暗中对方的样子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她惊喜道，“德文！”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梅丽莎这样幸运，花瓣拔地而起时，德文很不凑巧地被倒塌的墙壁压倒了，但幸运的是，掩埋在他身子上的砖石并不多，经过了一阵费力地搬运后，梅丽莎费力地将几个大块的砖石推开，自此德文的身体终于有了些许的活动空间。
又是一番挣扎后，德文狼狈不堪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和梅丽莎不同，他身上有着大块大块的擦伤，还有尖锐的金属刺入了他的肩膀，鲜血浸透了一角。
“真是谢谢你了，梅丽莎，”德文喘息着，“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你救。”
“不，不是我救了你。”
梅丽莎一脸虔诚地摇摇头，“是烈阳，是烈阳让我活了下来，从而拯救你。”
“烈阳？”
德文皱了皱眉头，作为血税官，他自然知道这流传于血民之间的信仰，但记忆里，梅丽莎从未接触过这东西的，可仅仅是一天的时间，她就已经成为了烈阳虔诚的信徒。
“我们得离开这。”
德文环顾四周，他是一位来自隐秘之土的残缺者，自然知晓此时王城内正发生着什么，骇人的以太反应宛如风暴般互相碰撞着，曾经恐怖无比的嗜血者们，在这力量下也只是一头头温顺的小狗罢了。
“这里不安全，我们得找一处避难所。”
德文说着就拉住了梅丽莎的手，试图带她离开此地，以往梅丽莎都很听德文的话，但这一次她站在了废墟上一动不动。
“怎么了？”
梅丽莎没有回话，而是看向诸多花瓣之后。
德文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远处无数的荆棘长满了大地，猩红的鲜血如溪流般流淌着，突然，一座迅速拔升的高塔自荆棘丛中突出，隐隐的火光在塔尖上升腾。
伯洛戈升至了自身场域的最高点，剑斧在胸前交错划过，金属互相磕碰着，迸发出耀眼的星火，而后这微弱的火苗，将光灼完全点燃。
以伯洛戈的以太为燃料，光灼全面燃烧。
霎时间，滚动的火团于伯洛戈的身后凝聚，并在以太的加大输出下迅速膨胀，很快，耀眼的火光便疯长到了数米之宽。
煌煌烈日，高悬于顶。
梅丽莎远远地望着这一幕，整个人像雕塑般僵硬地站在了原地。
她喃喃道，“那……那就是烈阳吗？”
和那些有幸见过烈阳的人不同，梅丽莎诞生于这阴暗潮湿的永夜之地内，自出生起，所谓的烈阳、太阳、白昼等词汇，在她的眼中就是一片难以凝聚的幻象。
梅丽莎无法幻想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就算她再怎么努力把微弱的烛火在脑海里放大到千百倍，依旧无法模仿真正的烈阳半分，更不要说幻想出阳光普照大地的情景了。
但在今日，在这一刻。
当光灼汇聚成燃烧的火球，自天穹之上坠下时，梅丽莎的思想仿佛摆脱了桎梏般，她居然从那耀眼的光芒中，勉强地幻想出了烈阳的一二。
梅丽莎热泪盈眶道，“看啊，是烈阳的使者，手持火剑的天使！”
此时德文也愣在了原地，他很想反驳梅丽莎，告诉她这并不是烈阳，仅仅是以太对现实的扭曲罢了，可在意识到这道烈阳似乎在与夜族们为敌后，一个平常德文想都不敢想的可能从脑海里浮现。
有人来了，有人来救他们了！荡平这鲜血的地狱，令温暖的阳光重临大地！
“我一向讨厌宗教之类的东西，”德文瞪大了眼睛，“但这一次，你的信仰似乎有效了……烈阳真的出现了。”
梅丽莎兴奋得身子发抖，“对吧！对吧！”
德文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充满歉意道，“抱歉，但那不是真正的烈阳，真正的烈阳远比这大千百倍，足以照亮整个世界。”
那只是一团火，一团致命的火。
悠远的爆裂声从远处传来，只见伯洛戈创造的光灼之火于半空中炸裂，漫天的火雨降世，无情地焚烧着大地上的血肉残肢、丛生荆棘。
灿烂的光芒温暖了这片冰冷的世界，光芒打在梅丽莎的脸上，映射在她的眼中，无法遏制的笑意在她的脸上盛开。
她目不转睛道，“不，德文，这就是真正的烈阳。”
连续的爆炸声响起，光灼肆意燃烧着，将鲜血浸透的大地演变成火海，连绵的火光中，怪物们的身影互相碰撞着，进行着那未完的厮杀。
终于，梅丽莎移开了目光，声音坚定道，“只是眼下对烈阳的信仰还不够。”
“没错，”梅丽莎不再迷茫，略显幼态的脸上浮现起难以言喻的魔性，“只是对烈阳献祭的灵魂还不够。”
德文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他心跳的速度加快了几分……德文被梅丽莎吓到了，被这个可怜兮兮的女孩吓到了。
那是被信仰、被偏执、被执念、被癫狂所支配的眼神。
“仔细听，德文，”梅丽莎做出侧耳倾听的动作，“你听到了吗？废墟下的痛苦呻吟。”
德文问，“你要做什么？”
“还能是做什么，当然是拯救他们了啊。”
梅丽莎说着从废墟里抽出一根铁管，把它当做撬起石头的工具，“然后……然后向他们讲述烈阳的神圣。”
之前梅丽莎还不懂老人的话，明明他说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但又说自己的灵魂还不够，现在梅丽莎明白了，她明白老人的意思，也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梅丽莎要拯救更多人，让他们献身于烈阳的怀抱中，她相信，成堆的灵魂一定能令烈阳得到完全的燃烧。
德文呆滞地站在原地，就这么注视着梅丽莎的挖掘，哪怕双手已经血淋淋了，她依旧不肯停下。
他问道，“烈阳，就那么重要吗？”
德文始终都搞不懂，梅丽莎为什么会为了一个虚幻的太阳，如此拼命。
“当然了，”梅丽莎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和你不一样，德文，你是外面来的，你见过所谓的海、城市、电影、小说，乃至太阳，有过一段与我截然不同、幸福无比的生活。”
“你知道，每次听你讲述那些事物时，我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梅丽莎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像是因疼痛，又像是因悲伤。
“你以为我会很高兴，高兴于自己知晓了外界的见闻？
不，德文，我很难过，难过的要死，哪怕我在夜里绞尽脑汁，我也想不出大海的模样，想象不出海风吹拂的感受，我不知道甜品是什么味道，更不懂你喜爱的电影又是什么东西，难道人真的能被封印进光阴里，任观众们观赏吗？”
梅丽莎咒骂着，反复捶砸着坚硬的石头。
“我时常反问着自己，为什么我要承受这样的命运，为什么我要诞生于这个世界上，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偏偏是我！凭什么！”
她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向德文，这时德文才发现泪水已经浸满了梅丽莎的脸庞。
“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吗？德文，同样身处于地狱之中，你却见过世界的美好，而我有的只有痛苦。”
梅丽莎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将内心那阴暗的想法尽数吐露了出来。
“我嫉妒你嫉妒的发狂啊，德文，有些时候我都恨不得杀了你。”
梅丽莎低头沉默了下来，远处激烈的爆炸声与搏杀声仍在继续，如同喧闹的背景音。
将手伸进石头的缝隙里，梅丽莎再一次地动了起来，吃力地搬开石块。
“我不在乎别的事，我也不奢求什么，我只是想看看烈阳的样子，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白昼下，这就是我的愿望。”
梅丽莎恶狠狠地发誓道，“如果这会要了我的命，那就尽管拿去，如果是索求我的灵魂，我欣然接受。”
“我不会作为一头牲畜，为某头该死的夜族而活了，我要为自己而活，我要让那温暖的阳光洒满我的全身！”
德文伸手过来，像是要阻止梅丽莎的挖掘，梅丽莎当即转身甩开了他的手臂，警惕地举起歪扭的铁管，将尖端指向德文。
“别阻止我，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梅丽莎饱含泪水地看着德文，大骂道，“德文，这一切都怪你！自你和我讲述世界的美好后，我就再也无法浑浑噩噩地活着了。”
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梅丽莎宁愿不再遇到德文，在这地狱之中，盲目地活着反而是一种幸福。
德文没有回应，而是拨开了铁管，来到梅丽莎的身旁，弯下腰，轻而易举地搬开了对梅丽莎而言沉重无比的石头。
一枚又一枚的石头被挪开，废墟内的缝隙也变得越来越大，建筑倒塌时压出了一个斜角的空间，许多血民都挤在这里，幸运地活了下来。
他们争先恐后地探出头，望着不断掘石的两人，更远处火海肆意燃烧着，将天空映照的暗红一片，仿佛有太阳要从地面线的尽头升起。

第一百二十章 不死军团
逐步崩塌的临时高塔之上，伯洛戈向着大地自由落地，以太化作柴薪，令光灼燃烧的越发旺盛，直到火团不断地膨胀，炸裂成漫天坠落的火流星。
密集的爆炸声在数秒后响起，伯洛戈就像一位专业的导演般，事态的发展一切都处于他预设好的故事版中。
高温高压的爆炸冲击掀翻了一头头的失心者，也将丛生的荆棘烧毁了一片又一片，光灼肆意蔓延，犹如掠过荒原的野火般，转瞬间，入目所及，皆是那股难以扑灭的纯净焰火。
落地后，伯洛戈的身体迅速旋转着，宛如舞蹈般，诡蛇鳞液凝聚成一根根锋利粗糙的长矛，连续不断地朝着火海里闪动的身影激射而去，碰撞的铿锵声就像清脆的琴键音，回响不绝。
“奥莉薇亚！”
伯洛戈大喝着奥莉薇亚的名字，下一刻伯洛戈身下的影子蠕动扩张，将伯洛戈身处的区域彻底化作了漆黑的阴影之地。
阴影之中，无数漆黑的手臂伸出，有的纤细如人类的肢体，有的则狰狞怪异、布满尖刺，宛如某头怪物的投影。
它们如海草般在伯洛戈的周身狂舞着，将一头头从火海里冲出的失心者缠住、减速，再由伯洛戈一跃而起，挥起剑斧，将它们的头颅一分为二。
地面蠕动、破裂，滚动的荆棘如毒蛇般朝着伯洛戈袭来，至始至终约克的目标都是伯洛戈，对失心者的杀戮，仅仅是摧毁碍事者。
不待伯洛戈反击，阴影蠕动起一道道锋利的影刃，轻而易举地将荆棘劈砍成了碎块，可这时另一头失心者已从火海里跃出，是奥肯，它挥起锋利的巨剑，犹如铡刀般，当头落下。
伯洛戈正欲侧身闪躲，但那些本该破碎的荆棘再一次蠕动了起来，它们疯长着，互相纠缠在一起，变成一道布满尖刺的牢笼，将伯洛戈团团包围住。
这是无法逃离的绝境，必死的局面，但下一秒沸腾的阴影将伯洛戈包裹，奥莉薇亚的援助总是如此及时，她将伯洛戈包裹进阴影空间中，轻而易举地从牢笼的缝隙里脱身。
奥肯直直地和荆棘牢笼碰撞在了一起，与骨肉长在一起的巨剑劈断了一连串的荆棘，同样，奥肯的身体也被无数的荆棘刺穿，像是直面了一场致命的箭雨，浑身都插满了锋利的箭矢。
裹挟着伯洛戈的阴影如同气泡般，在奥肯的身侧破裂，气喘吁吁的伯洛戈当即显露了出来。
“怎样，配合的可以吧！”
阴影里传来奥莉薇亚的邀功声，虽然嘴上咒骂着瑟雷，但自瑟雷降临后，她的情绪显然缓和了不少。
伯洛戈简单地评价道，“还不错。”
金灿灿的光环在伯洛戈的眼瞳中绽放，艾缪的援助正在伯洛戈的体内运转，她像是一个智能处理中枢般，优化着伯洛戈的以太路径，令每一丝每一毫的以太，都能得到完美应用。
越来越多的漆黑身影在火海之后显现，也是在这时，伯洛戈才有余力打量起自己创造的地狱。
燃烧。
屠夫之坑完全燃烧了起来，在烈火的照耀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显得格外恐怖。
光灼将尸体烧焦，尸体表面的皮肤和肉体在高温下逐渐变黑，随着火势的加剧，尸体逐渐被碳化，变得硬而脆，噼噼啪啪的燃烧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冰川崩裂的巨大悲鸣。
刺鼻的烟雾和恶臭气味萦绕在鼻尖，绝大多数人都会厌恶这种感觉，但伯洛戈适应的很快，甚至说，回忆起了焦土之怒时的过往。
“真奇怪啊。”
伯洛戈自言自语，“明明一切都变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被改变。”
眼下这燃烧的地狱，正是伯洛戈旧时每天要面对的日常，本以为那场战争足以结束所有的战争，可实际上那只是一场开始。
焦土之怒什么都没能改变。
伯洛戈不由地感到悲伤，那些奋不顾身的士兵们，会意识到自己付出的血与泪是毫无意义的吗？
还是该庆幸，庆幸那些亲身经历者早已死去，他们带着巨大的满足闭上双眼，胸前挂着荣誉，相信自己改变了世界。
光灼闪耀的红光打在伯洛戈、失心者、荆棘、尸山血海之上，它们一切都映得血红，就连灰暗的天空也随之燃烧了起来。
伯洛戈听到了惊恐的尖叫声、哭泣声，隐约间，还能看到一些人因为无法逃脱而绝望地跪在地上，祈求神明的救赎。
血民？嗜血者？还是低阶夜族？
伯洛戈分不清，在这地狱中无人能置身事外，他也没有多余的怜悯心，去施舍给他人。
“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欢呼过后，奥莉薇亚也意识到了现实的严酷，光是失心者与约克就已经令她们寸步难行了，更不要说之后还要面对摄政王、夜王。
“不知道，”伯洛戈先是否定，接着又肯定道，“但无论如何，总要先试试，不是吗？”
奥莉薇亚怀疑道，“你一直如此乐观吗？”
“乐观？我只是很务实，”伯洛戈说，“该思考的时候思考，不该思考的时候，就放空大脑。”
转动了一下剑斧，怨咬还好，它一直是如此值得信任，但伐虐锯斧正一点点地蚕食伯洛戈的手臂，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奥肯一样，武器已经完全与血肉长在了一起，除非砍断伯洛戈的手臂，不然他根本无法放下伐虐锯斧。
“就算我们逃跑，眼下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既然逃跑这个选项毫无意义，那就只能奋力向前了。”
伯洛戈用力地眨了眨眼，多重的力量影响下，他的精神格外疲惫、恍惚。
天空中弥漫着浓重黑烟，不断地升腾、扩散，最终形成一片厚厚的烟幕，将整个天空覆盖。
永夜之地的天空本就昏暗无比，眼下这股浓烟使得周围变得黑暗而阴沉，仿佛世界末日已经来临，世界彻底黑了下来，只剩下了火焰在黑暗中跳跃，闪耀着邪恶的红光，像是在为某个邪恶的存在献祭。
不远处尖锐的摩擦声越来越近了，被荆缚痛锁完全包裹的约克一点点地显现了出来，伯洛戈不清楚约克此时是否存在心智，但假设他真的存在心智，现在仅剩的念头，应该也是让伯洛戈帮助他结束痛苦了。
失心者们重振旗鼓，死亡金属与银确实能给他们带来不小的麻烦，但凭借着夜族之血，这种程度的损伤完全在它们的承受范围内。
见到这一幕，伯洛戈忽然笑了起来，“说来，这算是第二次破晓战争吗？”
“啊？”
奥莉薇亚没想到伯洛戈会说这么一句话，她完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方式回答，紧接着伯洛戈说出更令她意想不到的话。
“第一次破晓战争中瑟雷当了背叛者，现在换你来，这算是家族传统吗？”
对于伯洛戈的调侃，奥莉薇亚哑口无言，过了好一阵她才开口道，“你是认真的吗？”
“习惯就好。”
艾缪少见地开口道，“越是紧张的时候，他越喜欢讲些怪话，说是可以缓解气氛。”
奥莉薇亚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怪话结束了，伯洛戈身子挺直，满眼平静地面对蜂拥而来的敌人们，架起剑斧，伯洛戈不觉得这里会是自己的末路，这些敌人也绝不会阻碍自己分毫。
“哈……啊！”
伯洛戈呼吸，鼓起胸膛怒吼着，与他一同怒吼的还有万千的啸风。
狂风卷起火海黑烟，分裂的暴风雨穿插在气流之中，一道道燃烧的龙卷在屠夫之坑中迅速形成，无差别地将失心者与约克吞没。
炽热的气息被冷彻的气流取代，随后一道身影从远处弹起，经过一个巨大的弧度后精准地落在了伯洛戈的身边。
看着突然出现的帕尔默，伯洛戈喃喃道，“说实话，我都快把你忘了。”
“忘了？忘了什么？”
帕尔默没理解伯洛戈的话。
雷鸣般的枪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欣达不知何时爬上了制高点，她架起一支组合起的长枪，经过特化的炼金弹头出膛，经过短暂的飞行后，贯穿了一名失心者的头颅。
光滑苍白的头颅当即爆裂成了一团弥漫的血雾，悠扬的雷霆声再度袭来，只见失心者的身体上突兀地出现了数个凹点，凹面迅速扩大，直到完全扭曲了不朽甲胄与躯干，爆裂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血洞，将失心者的身体湮灭了大半。
数枪过后，延迟的爆炸声传来，被她命中的失心者彻底粉碎成了一团污血，就算它能再次愈生，也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更何况，欣达挑选的目标都是处于负权者阶段的失心者们，同阶位下，就算身负不朽甲胄，它们自身的力量也与欣达拉开不了多少。
“带我走！”
欣达站起身，对着高空大喊道。
数秒后，嘹亮的鹰鸣声传来，先前潜入高空的巨鹰掠下，它张开羽翼像是要将欣达完全抱起来，爪子死死地抓住了欣达手臂上的护腕。
欣达腾空而起，轻而易举地越过火海，随后致命的音浪席卷了她刚刚所处的制高点，把一切荡成了粉末。
一击未中，卡萝尔仰起头，紧盯着欣达转移的轨迹，它正准备再度嘶吼时，炽热的斩击伴随着狂风穿透了火海。
“看哪呢！”
伯洛戈低吼，剑斧凶猛地劈砍在不朽甲胄上，崩裂了出了数道裂痕。
只要能摧毁卡萝尔的不朽甲胄，无力化这头荣光者，那么伯洛戈等人就还有胜算所在。
顷刻间，伯洛戈宛如疯魔了般，攻势被狂野的旋风所裹挟，剑斧交织出一道道凌厉的闪电，铿锵的铁鸣不断，犹如铁匠反复锤打剑胚的旋律，像是浪潮般涌向卡萝尔。
钢铁之歌！
坚韧不朽的甲胄，在伯洛戈的剑斧下，如同被重锤不断击打的脆弱玻璃，越来越多的裂纹浮现，如同蜘蛛网一般蔓延。
“还不够！远远不够！”
伯洛戈在心底斥责着，他必须更加迅猛，更加致命。
光灼之力乍现，滚动的火光附着在剑斧之上，与此同时诡蛇鳞液从伯洛戈的身后张开，延伸而出的钢铁之臂抓起刀剑，冰冷的金属交错成宏伟的圆环。
伯洛戈的斩击越发迅速、越发沉重，哪怕是卡萝尔也被震的气血翻涌，快且重的打击下，不朽甲胄被剑气炙烤，泛起了醒目的烧红色泽，仿佛在承受着烈火的煎熬。
刀剑浪潮汹涌而至，将卡萝尔完全淹没。
然而——那甲胄的主人并未退缩。
卡萝尔舍身接下了伯洛戈的斩击，任由怨咬刺穿它的胸膛，让伐虐锯斧劈断了它大半的脖颈，头颅诡异地歪扭着，可憎的面目以极大的弧度扭曲，骇人的啸叫声自嗓子里激发。
炼金矩阵急速闪灭着，与音浪、以太的高亢，一并闪耀至璀璨极点。
几乎是在一瞬间，伯洛戈便丧失了自身的听力，耳边只有回荡不绝的蜂鸣，奥莉薇亚试图将伯洛戈包裹进阴影里，可她的力量刚展开，就被荣光者的以太互斥吹散。
音浪的爆发，就像一颗被引爆的炸弹，在原地瞬间释放出巨大的能量，这股能量以波的形式向四面八方扩散，形成了一道道半透明的涟漪，不断地推进。
卡萝尔的力量之强，直接使周围的空气产生了共振，伯洛戈顿感撕裂的剧痛从身体的周边传来，像是有人在一点点地扒开自己的皮肤，一寸寸地撕开肌肉。
一时间，周围的物体都被吹得东倒西歪，即使是那些坚固的建筑物，也在这股力量之下颤抖起来。
其它的失心者，交战的帕尔默等人，根本无法抵挡力量的扩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席卷而来。
粉碎！粉碎！
卡萝尔场域之内的所有事物都被湮灭成了细腻的尘土，伯洛戈被音浪卷积，身影不断地向后倒退，一路不知道撞碎了多少的建筑废墟，气血在体内翻涌，可怖的共振之下，他的内脏似乎都被荡成了污血。
待片刻的喧哗寂静后，伯洛戈整个人被镶嵌在了破碎的废墟中，双目、双耳、口鼻都在源源不断地淌出鲜血。
听力完全损伤，大脑也传来止不住的剧痛，像是遭受了极为严重的脑震荡。
伯洛戈本能地挪动自己的身体，可撑起的手臂完全耷拉了下来，在连续的撞击与音浪洗礼下，伯洛戈不止内脏被摧毁了，就连骨骼神经也依次断裂。
鲜血从喉咙里止不住地溢出，成堆的血块堵住了伯洛戈的喉咙，强烈的窒息感带来难以忍受的晕厥感。
阵阵脚步声从远方传来，是失心者们，它们重新集结了起来，在卡萝尔的带领下，朝着伯洛戈大步走来。远方的荆棘也在向这里生长，在约克的眼中，似乎只剩下了伯洛戈这一个目标。
情况已经足够危急了，但令谁也没想到的是，一抹纯粹的黑暗从废墟里渗了出来。
望着那片黑暗虚无，伯洛戈的心完全冷了下来。
从先前的战斗中，可以得知，夜王的黑暗虚无的扩张速度并不快，伯洛戈本以为甩掉了这鬼东西，殊不知它和约克一样，像是幽魂般紧跟在伯洛戈的身后。
“艾……艾缪……”
嘶哑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回荡，艾缪立刻从伯洛戈的身体里分离了出来。
战斗时，艾缪是伯洛戈的辅助手，必要时，艾缪也是伯洛戈的行刑人，亲手杀死伯洛戈，以避免他陷入无力化的状态。
“该重启了吗？”
艾缪嘴上这么说，但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锋利的尖刃从机械手臂里探出，正当艾缪准备彻底杀死伯洛戈时，石子跌落撞击地面的声音响起。
艾缪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是一处尚未完全倒塌的建筑，从破损的巨大裂口里，能看到一扇耀光的门正屹立在其中，在门的附近，一只黑猫正乖巧地坐在那里，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
“薇儿？”
艾缪怀疑自己看错了。
“哦！你们好呀。”
薇儿竖起尾巴，直接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不不，别过来！”艾缪紧张道，“这里很危险，快离开！”
在薇儿的视野盲区里，黑暗虚无已经蔓延了过来，就快要将这座建筑吞没，并且艾缪也察觉到了身后的阵阵轰鸣，是失心者们，它们踏碎了地面，正以高速朝这里袭来。
如果奥莉薇亚在，她还能操控阴影包裹几人，躲过这一系列的攻击，可在刚刚的音浪引爆下，她因以太互斥与伯洛戈完全剥离了，并且就算现在将伯洛戈杀死，以他的复活速度，也绝对躲不开这一击。
突然，难以言喻的绝望感笼罩在了艾缪的心头，时隔多年，她再一次感受到自我的脆弱，并因自我的无能而愤怒。
但艾缪没有因绝望而丧失行动能力，她果断地割开了伯洛戈的喉咙，刺穿了他的心脏，明明是自己爱的人，下手却格外的狠。
艾缪来不及的感受这份奇怪的情绪，更没时间去考虑自己能否躲藏进伯洛戈的身体里，但她至少完成伯洛戈交代自己的事。
高速奔驰的身影出现在了艾缪的身后，奥肯挥舞起沉重的巨剑，誓要将艾缪与伯洛戈一同碾碎成泥。
冷彻的风掠过，艾缪已察觉到了这来自死神的呼吸，她努力令自己保持冷静。
坚强。
寒意更重的锋芒在艾缪的周身一闪而过，她听到了血肉撕裂的声响，也感受到了冰冷的血液淋在自己的身后。
艾缪慌张地转过头，只见奥肯依旧保持着高举巨剑的姿态，但一道狰狞可怖的疤痕已贯穿了它的腰腹，伤势截断了内脏与骨骼，直至将奥肯拦腰斩断。
那高大的身影就这么重重地倒下了，在奥肯的身后，另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浮现在艾缪的眼中。
来者身披着精致且沉重的甲胄，鳞甲的边缘带着红色的锈迹，看样子它已然有了悠久的岁月，而在这大块大块的盔甲间，露出来的并非是血肉的躯体，而是镂空的白骨们。
他一手拄着长枪，一手握起一把近两米长的尖刀，锋刃的边缘挂着粘稠的血迹，想必正是这把利器，将奥肯一举腰斩。
“博德？”
艾缪虚弱地跨坐在了伯洛戈的身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博德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了一阵沙哑的低笑声，他荡起长枪，横扫开周围缭绕的烟尘，转身挥起长刀，朝着前进的失心者们劈砍而去，犹如一道疾驰的雷霆。
此时艾缪再看向薇儿，只见它老老实实地端坐在门旁，像是一位敬业的门童，而那道闪烁着光耀的大门，现在已完全敞开。
交谈声、喧闹声、叫骂声、金属与金属互相刮擦的锐鸣声……
轰隆隆的余音从那门内传来，沉重且有力，仿佛能跨越空间的局限般，令艾缪身处的大地也因他们的行军微微震颤。
黑暗蠕动，群魔显现。
无数狂欢的身影从门后一拥而入，他们面目狰狞，身披甲胄，挥舞的双手中抓满了刀枪剑戟，浑身带着几乎凝固为实质的戾气。
“战争！”
有人欢呼着，举起一道猩红破烂的旗帜，其上没有任何标志，有的只是纯粹的血、纯粹的杀意。
在过去的岁月里，这面旗帜象征着残暴的杀戮与死亡，漫漫岁月而过，世上少有人还记得这道旗帜的意义了，但这对于他们来讲不重要，遗忘了又如何，只要让世界重新铭记就好。
“又一次！”
一道矮小的身影爬到群魔的头顶，他看起来是个侏儒，身上虽然没有携带武器，但挂满了各式演奏的乐器，他灵巧地在一个又一个肩膀、头颅间跳跃，吹响起嘹亮的军号声。
声音刺耳，回荡天穹。
群魔们的队形没有散乱，他们保持着行军的状态，大摇大摆地从艾缪的身旁走过，有些人时不时地投下目光，打量着艾缪，以及艾缪身下那个昏迷的家伙，有些着完全不在意艾缪的存在，只期待着长眠后的第一场杀戮。
艾缪完全呆滞在了原地，就算她反应再怎么迟钝，此时也明白这一支暴戾的行军从何而来了。
这是来自不死者俱乐部的军队，那头暴怒之罪的仆从们。
“不死的……军队。”
惊叹声从艾缪的身下响起，低下头，这时艾缪才注意到伯洛戈已经活了过来，他完全平躺在地上，用力地后仰着头，注视着群魔们的前进。
群魔们就像一支无法抵挡的箭矢，沿途的建筑、仇敌，都被他们轻而易举地碾过，怪异的笑声在他们之间此起彼伏，仿佛对他们来讲，这并非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久违的游戏。
狂欢中，群魔们一个接一个地跃入屠夫之坑，多如蚁群，轻易地将约克淹没，而后又将失心者们团团包围，嬉笑间从它们的身上撕下一块又一块的血肉，暴虐地对它们施以处刑。
他们每一位都是古老的不死者，身负不朽甲胄的高阶凝华者，这是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如今奇袭般，被尽数投送到了永夜之地，开始这不息的一战。
伯洛戈茫然地站了起来，这时薇儿跃上伯洛戈的头顶，以尖锐的嗓音喊道。
“杀呀！”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决定的时刻
那是堆积成山的怒火，沉寂百年后的嗜血厮杀，在和平年代，他们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会员，窝在房间里睡到世界末日的不死者们，他们无害、友善，甚至还有些滑稽，整日徘徊在吧台旁，任由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眷恋着往事，任由肉体在时光中一点点地腐烂。
这或许是所有不死者们曾幻想过的结局，他们厌倦了世间的纷纷扰扰，只想在自己那阴暗的小窝里，慢慢地溺死于绝对的宁静之中。
一切是如此美好，直到有人尝试破坏这一切，吵醒这些暴怒的存在们。
“为了不死者俱乐部！”
有不死者攀登至了制高点，他一边摇晃着那猩红的旗帜，一边扯着嗓子大喝着。
锐鸣的箭矢破空而至，精准地贯穿了旗手的头颅，强烈的冲击带着他的身子后仰了过去，但在彻底倒下前，他的身体忽然如浇筑的钢铁般，牢牢地站在了制高点上。
形变的头颅昂了起来，他单手将贯穿头颅的箭矢拔出，带出粘稠的鲜血淋漓。
足以致死的伤势对于旗手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剧痛与流血反而令他更加兴奋了起来，他双手抓起旗杆，更加用力地挥舞着，宛如一道猩红的鬼影在众人的头顶盘旋。
“为了……随便为了些什么！”
旗手继续高呼，他的言语与癫狂的姿态很符合不死者俱乐部的风格，只是发疯的场所从拥挤的吧台变成了这辽阔的战场之上。
伯洛戈和艾缪处于安全地带，明明是如此严峻的环境下，听到旗手的那一声吼，伯洛戈居然有些想笑，毕竟这句话真的很有不死者俱乐部那种享乐不带脑子的风格。
嘹亮的军号声再次响起，尖锐的像是把尖刀插进每个人的耳膜中。
是那头侏儒，他从可怖的行军中挤出，攀登到了旗手所处的制高点上，伴随着旗手的挥舞，侏儒为他奏乐着，或许是嫌这军号声太单调了，更多的不死者爬了上来，每个奇形怪状的生命上，都带着截然不同的古旧乐器，就像是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乐团。
伯洛戈已经分不清这是一场盛大的狂欢，还是一场终结仇怨的战争了。
制高点是一处倾斜的高塔，眼下那里堆满了不死者们，他们弹奏敲打自己携带的乐器，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狂野而和谐的交响乐。
伯洛戈不由地想起吧台旁的那个自助点歌机，音乐对于这些不死者们看样子很重要，无论是什么时候都要来上一两段，就像电影情节里的配乐般。
鼓声如万马奔腾，为这场狂欢揭开了序幕。
因不死者们出身的地域、生活的时代不同，他们的乐器也截然不同，有的鼓是古老的羊皮鼓，有的则是带有异域风情的蟒蛇鼓，节奏和音色截然不同，但随着音乐的流淌，大大小小的鼓槌在鼓面上疾速敲击，发出或深沉、或高亢的声音。
紧接着，锣声如惊雷般炸裂开来，不死者们乐此不疲地敲击，这根本不是演奏，更像是一种宣泄噪音，有的声音浑厚如钟，有的声音清脆如铃，它像是一把火般，狂欢的行军这响亮的声音点燃。
伯洛戈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就连血也随之燥热了起来，他分不清这是伐虐锯斧带来的影响，还是自身受到了这狂野交响的影响。
他正打算加入这场狂欢的游行中，这时更多的旋律加入了进来，伯洛戈不由地惊叹这些不死者们的才华，但又想到他们不死者的本质，想必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们早就在不断的学习中，把自己磨炼成了技艺的大师。
古老的竖琴以其悠扬的旋律轻而易举地钻入交响之中，接着小提琴群也加入其中，音调高亢而激昂，犹如夜空中的星辰闪烁。这些精致的乐器。
伯洛戈看到了那位乐手，那是一位高大健壮，浑身布满狰狞疤痕与尖刺的不死者，头颅上戴着苍白的兽骨，如此粗犷的姿态下，小提琴在他的手中就跟玩具一样。
突然，管风琴的声音如巨浪般翻滚而来，产生的气流险些把伯洛戈掀翻，回过头，只见一头十几米高的巨人居然从那狭窄的门中走出。
他浑身布满岩石般的坚固皮肤，身后背负着巨大的管风琴，镀成金色的铜管熠熠生辉，数不清的绳索从他的肩膀上洒下，如同铺开的长发。
深沉有力的轰鸣中，许多不死者们纷纷抓住了垂落的绳索，将自己挂在了巨人的身上，随后萨克斯管和长号等现代乐器加入了演奏。
伯洛戈不太好评价这些人的演奏水平，他们好像不在意什么演出效果，只惦记着久违的狂欢，随便用些器物，发出越发响亮的喧哗声，带着全世界一起陷入迷幻的旋涡之中。
“伯洛戈？”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伯洛戈的身旁，伯洛戈看向对方，那是一张对伯洛戈来讲完全陌生的脸。
伯洛戈不认识对方，但对方很显然认识伯洛戈。
见伯洛戈没有回答，对方定了定神，皱眉确定了伯洛戈的身份后，不由地大喊道。
“嗨！各位！这是伯洛戈！”
他说着，直接把伯洛戈举了起来，扛在了肩膀上，这股热情的劲弄的伯洛戈慌的不行。
狂欢的行军……不，游行中，有许多不死者把目光投了过来，他们没有停下自己前进的脚步，而是在途径伯洛戈身边时，纷纷伸手和伯洛戈打招呼。
“你好啊！伯洛戈。”
“我听说过你，新会员！”
“嗨呀，你当时提早一天来就好了，不然我们的狂欢还能带上你。”
“哦哦哦，这是源罪武装吗？”
“这小子是赛宗的人啊。”
“那这算什么？高级会员吗？”
就像粉丝见面会一样，粗糙的手、白嫩的手、钢铁的手、蠕动的触肢、兽化的尖爪……数不清的手与伯洛戈击掌，他们跟随着队伍一刻不停。
“先走了啊！”
高大的身影把伯洛戈放了下来，转身融入了游行之中，伯洛戈略显呆滞地站在原地，直到一阵熟悉的旋律传入耳中。
“吧里啦~吧里啦~”
伯洛戈循着声音，狐疑地看向声源的方向，只见有一个家伙居然把吧台旁的自助点歌机扛了起来，伯洛戈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保证供能的，但眼下那台机器就那样一边闪着灯一边叽叽喳喳地唱了起来。
巨大的轰隆声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索，只见那十几米高的巨人双手抱住倾斜的高塔，连带着高塔上演奏的不死者们也一并抓住。
摇摇欲坠中，他硬生生地掰断了高塔，将它扛在了肩上，许多不死者掉了下来，但还有许多不死者爬了上去，他们在这破破烂烂的废墟里，继续弹奏着乐器，而那位旗手仍坚持在原地，用力地摇晃着旗帜。
就像一辆用各种破烂拼凑而成的、奇奇怪怪的游行花车。
敲锣打鼓，急管繁弦。
嘹亮的军号再次高亢鸣响，它如束带般，将那些杂乱的旋律硬生生地拧在了一起，变成这场群魔乱舞的主题曲。
伯洛戈和艾缪对视了一眼，艾缪融入伯洛戈的体内，接着伯洛戈又拍了拍趴在自己头顶的薇儿。
“你要一起吗？”
“当然。”
薇儿也是这狂欢的一员，自然要加入这场盛大的游行中，伯洛戈没有再说些什么，他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挂件越来越多了，莫名地沉重起来。
下一刻，伯洛戈如闪电般跃出，快步穿过游行的队伍。
一场旷古的战争正在屠夫之坑内爆发，无数的不死者们争先恐后地投入厮杀之中，他们先是与失心者们作战，接着又对约克迎头痛击，顺手还对游荡的嗜血者施以重拳，夜王营造的黑暗虚无仍在蔓延，但面对这等诡异的存在，这些不死者根本不会畏惧分毫。
每一位不死者都在全力呼唤自身的以太，他们的炼金矩阵虽然古老落后，但自身以太量的存储是实打实的。
大量的负权者、守垒者乃至荣光者的以太反应从屠夫之坑内涌现，每一次对以太的呼唤，都是对现实的一记重拳，接连的施压下，伯洛戈清晰地意识到，眼下的现实正逐渐走向破碎。
遗憾的是，这并不是伯洛戈能改变的事，在屠夫之坑的外沿，他找到了帕尔默等人，现在他们正一脸呆滞地看着下方的厮杀，就跟一群受到惊吓的观众般。
见伯洛戈来了，帕尔默后怕不已道，“这……这都是从哪来的？”
几分钟前，几人还被失心者们团团包围，面对这恐怖的压力，大家都心怀死志，恨不得一个接一个的舍身奉献，结果刚做好心理准备，一群神经病似的不死者，唱着奇怪的小曲，就像一辆辆高速行驶的满载卡车般，硬生生地将失心者们碾了过去。
两群不死者厮杀在了一起，就跟重口味的恐怖片拍摄现场一样，成吨的血浆往外狂飙，断肢与内脏纷飞，以为应该死了一大群人了，但在数秒后，这些不死者们又站了起来，互相朝心窝捅刀。
“还能是哪，不死者俱乐部。”
伯洛戈扫视了一圈，奥莉薇亚与瑟雷也在，他紧盯着瑟雷，“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瑟雷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还能是什么，他们惹怒了赛宗，打破了这份平静，现在赛宗要亲自报复回来。”
低头看向屠夫之坑内的厮杀，忤逆王庭显然注意到了这里的异样，虽然这群不死者们都落后于时代，但再怎么落后，也抵不过他们人数众多。
失心者们完全被压制了下来，卡萝尔不断地狂吼，可怖的音浪扫倒一大片的不死者，但他们就像潮水一样，倒下了就补上，把他们团团包围。
伏恩本就带着风陨之歌，正面进攻永夜之地，眼下内部又爆发起了内乱，摄政王等高阶夜族没有出现，但忤逆王庭的应对措施已经启动了。
屠夫之坑仿佛成为了战场的焦点，高空之上源源不断的嘶鸣声传来，身披铁羽的风蚀鸟们成群冲向大地，在王城建筑的阴影里，成千上万的嗜血者狂奔而去。
它们都是经过了二次特化的炼金生物，死亡时体内的炸弹引爆，在屠夫之坑的周边掀起一连串的巨大火光。
仅仅是这样，还算不上忤逆王庭的精锐力量，爆炸的涟漪后，粘稠的血肉肆意挥洒，所到之处毫不留情地转换着无机物，将它们化作蠕动的血肉造物。
在灰贸商会与猩腐教派的联手下，屠夫之坑正一点点地变成一处巨大的鲜血培养皿，孕育着超凡灾难&#183;永生腐地。
伯洛戈远远地望着这一切，努力令自己冷静下来，这次行动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事态也朝着人们理解的极限外狂飙。
“真是……太疯狂了。”
欣达不由地感叹着，自己往日的经历，和眼下所发生的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任何一场灾难放在外界，都足以摧毁一座城市，影响一个国家，但现在它们被压缩在了一起，彼此撕咬咆哮。
伯洛戈没有被狂怒支配心智，理智地发问道，“赛宗……赛宗难道不怕彻底唤醒暴怒之罪吗？”
这是不死者与不死者们间的战争，每一个人的倒下都有另一个人的起身，不排除外部因素影响的情况下，只要他们想，屠夫之坑内的杀戮足以持续数天、数月不止。
恐怖的血、恐怖的肉、恐怖的死亡。
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视作为暴怒之罪的献祭，令他从那漫长的长眠中苏醒，再一次化作狂怒的天神，带领他的仆从们展开猩红的远征，将大陆付之一炬。
伯洛戈不愿忤逆王庭崛起，晦暗铁幕再度笼罩大地，同样，他也不愿见到焦土之怒的重演。
“关于这部分，我就不清楚了。”瑟雷摇摇头，“或许赛宗他自己有什么办法了呢？”
伯洛戈反问道，“这句话你信吗？”
瑟雷没有说话，双手背在身后，仿佛眼前的战争与他无关……确实和他无关，他已经救到奥莉薇亚了。
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响从屠夫之坑的中央传来，只见一道道诡异的裂隙凭空出现在了尸山血海间，看去的第一眼，伯洛戈还以为是吞渊之喉撕裂的曲径裂隙，但很快，他发觉，这是逐渐破裂的现实。
伯洛戈紧张道，“这里的现实就快支撑不住了。”
欣达问，她还没经历过类似的事件，“所以？会发生什么？”
帕尔默幽幽道，“很简单，物质界将与以太界重叠在一起……”
话音未落，几人都紧张地对视在了一起，此时再看向屠夫之坑的中央，黑暗虚无拔地而起，伴随着现实的崩溃与海量以太的注入，黑暗虚无变得越发庞大了起来，几乎要将所有的不死者们吞入其中。
瑟雷僵硬地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这道黑暗，按照耐萨尼尔所说的那样，随着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重叠，夜王也将从被禁锢的王座上起身。
失心者与不死者们厮杀，破烂的乐团固执地演奏着乐曲，成群的风蚀鸟与嗜血者奔走不止，夜族精锐们增援不断，伯洛戈等人站在孤岛的礁石上，思考接下来的抉择，远方梅丽莎与德文顶着骇人的以太乱流，挖开了一块块的碎石，拯救着可悲的血民们。
风陨之歌靠近了，呼号的啸风像是在编织一场悲怆的挽歌。
瑟雷望着喧嚣的万物，喃喃自语道。
“赛宗……赛宗我能信任你吗？”
声音消散进风里，腥臭的血气弥漫，扩散至那道屹立的光耀之门前，荡然无存。
门后，赛宗站在空荡荡的军械库内，踌足不前，他知道，一旦自己越过这道门，自己就无法回头了，一些事将得到拯救，另一些事也将迈向深渊。
赛宗深呼吸，低声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紧张过了……记得上一次这副样子，还是我第一次参加决斗。”
目光迷离。
“我记得那时我只有一块石头，而对方有一面盾牌与长刀，我灵巧地绕到了他的身后，用石头砸破了他的头颅。”
赛宗低吟着，“一下又一下，不断地锤打着，直到我把自己的命运，再一次攥在我自己的手中。”
看向那个站在门旁的身影，赛宗问道，“利维坦，你觉得真的有人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吗？”
“比起这个，倒不如思考一下，所谓的命运，真的存在吗？”
利维坦穿着那身臃肿的宇航服，依靠在门旁。
“你质疑命运？”
“大概吧。”
“为什么要质疑命运呢？”
“可能是我不喜欢我的命运，”利维坦说，“如果我的命运足够完美的话，我说不定会成为它忠实的拥护者。”
“很遗憾，我的命运并不完美，而我又不是一个甘心的人，那只能想办法打碎它了。”
赛宗向前走去，和其它不死者不同，他没有穿戴上不朽甲胄，装束依旧是往日那般，赤裸着伤痕累累的上身，下身穿挂着锈迹斑斑的裙甲，他不像一位战士，更像是一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命运……”
赛宗揣摩这充满玄奥的词汇，恋恋不舍地看向身后的家园。
他再一次问询道，“你可以为我带来安宁，也为那些无家可归者，一个藏身之处，对吗？”
“当然。”
听到这样的回答，赛宗内心的压力少了几分，就连胸膛下的燥热也衰退了不少。
利维坦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赛宗，穿过这道门，一切可就注定了。”
赛宗犹豫了片刻，好奇道，“我确实有一个问题。”
“问吧。”
“你到底是谁？”
赛宗回忆起那头盔下的面容，之前在见到真容的那一刻，赛宗完全不敢相信他的身份，同时赛宗也意识到，一个无形的阴谋早已覆盖了所有人。
在这最后的时刻，赛宗想弄明白这件事，他倍感疑惑道，“你到底是魔鬼们的血亲、嫉妒的利维坦，还是……所罗门王呢？”
利维坦顿了顿，他没有避开这个问题，而是坦白道，“我是利维坦，也是所罗门王，但又不是利维坦，也不是所罗门王。”
“这不是一个答案。”
“只是一个无法让你理解、满意的答案而已。”
“就这样了？”
利维坦做出嘘声的动作，“你知道薛定谔的猫吗？”
赛宗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个概念了，不死者俱乐部内有位会员的不死性质就与这个有关，导致每次叫醒他，自己都要反复开门，直到刷新出他活着的状态。
“当然。”
“对，就是这样，”利维坦轻快地回答道，“现在还不是揭晓谜底的时刻，也并非决定我是谁的时刻。”
赛宗沉思了一下，最后发问道，“那个决定的时刻在什么时候？”
“不遥远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世界的赌约
“决定的时刻……”
赛宗品味着这个不确定的词汇，目光紧缩在利维坦的金色面罩上，在那纯净的金色光泽中，赛宗都能看到自己那残酷的倒影。
“哦，是这样吗？”
赛宗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宇航服的阻隔，轻而易举地窥探到了利维坦的本质，那粘稠、邪异、黑暗的本质。
混沌的本质。
赛宗问，“你做了这一切，就是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可能吗？”
“胜算再怎么渺茫，也要尝试一下啊，”利维坦靠在墙边，满不在意道，“如果尝试都不肯尝试，这和直接认输又有什么区别。”
赛宗充满期待道，“希望我有机会见证那一幕。”
利维坦给予一个肯定的承诺，“一定会的，毕竟在那最终的抉择上，所有的魔鬼都应当出席。”
赛宗的脸上扯出一道释然的微笑，但随即这股笑意就带上了些许的苦涩，此时他再看向眼前的门，一种莫名的情绪油然而生，他想前进，可全身的肌肉、骨骼乃至本能都在抗拒着。
赛宗……不，暴怒之罪&#183;塞缪尔，他在恐惧踏入门后，恐惧承担那高昂的代价。
那并非是原罪一类的驱动力，而是所有深埋在所有意识最底层的逻辑，生存的本能。
“我会做到的。”
突然，利维坦开口道，“在你解决掉夜王后，我会亲手杀死你的，夺走你身负的权柄，连带着塞缪尔的力量一并剥离。”
他无情地宣告着自己的邪恶计划，把那残酷的宏伟蓝图于赛宗的眼前展开。
“你和你的主人，你们将是这伟大纷争中第一位出局的玩家，然后便是那颗傲慢的晨星，我会想办法令他永远地黯淡下去，接着便是一位又一位的血亲……”
利维坦慢慢地揭开了金色的面罩，浑浊黑暗中，一张永葆年轻的脸庞浮现，深邃的眼瞳与赛宗对视在了一起。
“在那个不遥远的未来，那个伟大决定的时刻里，我会夺走所有血亲的权柄，成为唯一的赢家。”
这骇人的言语，赛宗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为此他没有感到多少的惊讶，只是接着利维坦的话说道。
“也是在那时，我和我的主人都将获得永恒的安宁。”
安宁。
历经漫长的岁月后，赛宗终于意识到，只要魔鬼的权柄还在，只要这场伟大的纷争尚未结束，那么所谓的安宁就绝对不会降临，他拼尽全力能得到的，也仅仅是小睡般的短暂寂静。
是的，魔鬼们就是这样，互相憎恨、攻伐，又害怕一家独大，明明身具着神明般的伟力，却陷入这周而复始的地狱里。
赛宗厌倦了，他的主人也厌倦了，做出这样的选择很困难，但最终他还是做到了。
“希尔，”赛宗回忆起了所罗门王的名字，他补充道，“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希尔微笑道，“当然，希尔、所罗门王、嫉妒、利维坦、名字只是对某一事物的代指罢了，并不会因为称呼的变化而改变我的本质。”
赛宗凝视着希尔，凝视着这位伟大的学者，同时又凝视着那神秘莫测的魔鬼。
他看到了，在这沉重的宇航服下，封印的是黑暗混沌的本质，两股思想……数不清的思想纠缠在了一起，在混沌的变化中互相分离、凝聚，又再次分离。
犹如幻觉般，那混沌的黑暗宛如镜面一般，倒映出了赛宗的面容，接着是千百张的面容在其中不断闪回掠过，视觉的残留下，一张张面容逐渐重叠在了一起，像是一台巨大的计算机在分析所有人类的面部特征，演算出一个集合所有特征形态的人类之子。
画面定格，赛宗看到人类之子的模样。
见到这张脸庞，赛宗突然明白了所有，先前种种的疑点被完美地填补，将希尔的计划补完了一二。
“塞缪尔令自我意识陷入长眠，把权柄的使用权交给了我，所以我才变成了这副模样，一个介于魔鬼与选中者间的状态。”
赛宗收回了手，惊讶之余，他不由地为希尔那疯狂的想法感到震惊与……期待。
“而你，希尔，原来是你用这种手段控制了嫉妒的权柄吗？”赛宗不可思议道，“一场赌约，与魔鬼的赌约。”
不是血契间的交易，也并非魔鬼意识之间的替代……希尔深知，一旦意识被替代了，他不再会是希尔，也不会是所谓的所罗门王，而是变成一头崭新的利维坦。
化身魔鬼的异构体，如同傀儡般，依旧被那嫉妒的原罪驱动。
所以希尔与嫉妒打了个赌。
与魔鬼的赌约。
赛宗不清楚希尔与嫉妒间赌约的内容，但从他现在的所作所为，赛宗能猜测出些许，为此他不由地担心道。
“一旦你输了……”
“输了就输了，”希尔打断了赛宗的话，“输了就走向终结，让这场折磨凡世的纷争彻底结束，世间的灵魂都供奉唯一的魔鬼之王、诸恶之首。”
希尔说着高举起双手，像是真的要向那位尚不存在的诸恶之首俯首称臣。
赛宗说，“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啊，居然要替所有人做出抉择。”
“所有人？我从未考虑过所有人，别把我想象的太伟大，赛宗，”希尔坦白道，“我的所作所为，从来不是拯救世界、解救人类灵魂之类的伟大理念。”
“那是什么呢？”
“复仇，向魔鬼复仇，”希尔露出笑意，“顺带拯救世界。”
赛宗摇摇头，即便知晓了这么多，他依旧不看好希尔，“遗憾的是，这场赌约的输赢并不是由你决定的。”
希尔忽然向前走了一步，他的声音逐渐扭曲了起来，年轻的嗓音与浑浊的轰鸣交叠在了一起，仿佛希尔与嫉妒这两股主导意识同时在向赛宗开口。
“但同样的是，这场赌约的输赢也与嫉妒本身无关，不是吗？”
这一次赛宗沉默了良久，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希尔第一次邀请自己加入他的计划时，希尔所说的那些话。
从一开始希尔就没有绝对的把握，能确保赛宗能按照他的意志行动，可他还是那样做了，希尔对此的解释是，他喜欢赌，痴迷于把全部的筹码押在人性之上。
现在，赛宗多少能理解希尔的固执与冒险了。
“再见。”
赛宗不再浪费时间，也不再眷恋此地分毫，他头也不回地走入了门内，短暂的扭曲后，室内只剩下了希尔一人。
脸上的笑意衰退了下去，转而是一抹绝对的冰凉，希尔迈着臃肿的步伐，坐在了赛宗那由刀剑堆砌的王座上。
这是一场将人类命运作为筹码的赌约，而决定赌约胜负的则是一颗平凡的灵魂。
希尔端正了坐姿，目光仿佛穿透了门扉，落在了那永夜之地的战场之上。
正当希尔要完全沉浸于这风雨欲来的宏伟情绪中时，阵阵异响引起了他的注意，看向一侧的黑暗里，只见一个轮椅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移动着，轮椅上坐着一个萎缩得不成样子的老者。
希尔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记得不死者俱乐部内对他的称呼。
希尔愣了一下，然后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前一秒还是风云变幻的压抑，下一秒就是这副荒诞的景象，或许生活就是这样充满黑色幽默。
“怎么，老不死，你也要参与狂欢？”
老不死没有回应，许多年前他就说不出话了，枯萎的双手以肉眼无法察觉的极缓速度，艰难地摆弄着轮子，也不知道他把自己推到这，用了多久的时间。
希尔长长地叹气，把心中那些装腔作势的情绪一扫而空，他就像友善的路人般，推动起了老不死的轮椅，把他送往门后的地狱。
……
喧嚣、鲜血、死亡与复生。
随着不死军团的介入，磅礴的以太集中在屠夫之坑中，并随着以太浓度的不断提升，这一区域的现实越发脆弱，乃至核心处已经出现了现实崩塌的现象。
电弧与火花不断，地面违反物理定律诡异地结起了大块的冰晶，不死者们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些超自然现象，也可能是他们留意到了，但完全不在乎。
屠夫之坑的边缘，隆起的巨石花瓣上，在不死者们分担起战场的压力后，伯洛戈几人倒是清闲了下来。
其实伯洛戈他们也想加入这杀戮的洪流中，但远远地观摩一下后，他们发现不死者们的战斗风格非常狂野，除了同样是不死者的伯洛戈能撑住这强度外，其他人根本坚持不过多久。
欣达头一次见这等奇景，连连感叹道，“真疯狂啊，他们完全不害怕受伤吗？”
不死者们已经太久没有厮杀了，他完全投身于这场狂欢之中，撕碎敌人的身体，又或是被敌人撕碎，刀剑劈砍在身上的痛楚，令他们兴奋的热泪盈眶。
瑟雷开口道，“他们可是不死者啊，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怕受伤呢？”
战场宛如绞肉机般，各种猩红的汁液飞溅。
欣达的脸色苍白，“那这狂笑声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很多不死者都有这样的怪癖，”瑟雷的表情略显尴尬，“受虐癖，他们痴迷于痛苦，仿佛只有肉体真切的反应，才会令麻木无比的他们，意识到自己真正意义上地活着。”
欣达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只能皱眉俯瞰这一切。
“那么说来，”帕尔默狐疑地打量着瑟雷，“你有受虐癖吗？”
“没有，完全没有，”瑟雷强硬道，“我仅有的不良嗜好，只是酗酒罢了。”
言谈间，玻璃的碎裂声变得越发清晰、响亮，屠夫之坑的核心处已经完全坍塌成了一片光耀的灰白，海量的以太影响下，物质界已经与以太界发生了重叠，并依托着现实的扭曲，夜王所塑造的黑暗虚无也越发壮大了起来。
浑浊的黑暗高高昂起，像是一只吞食所有光芒的巨大蠕动，许多不死者们都消失在了黑暗里，接着又有许多不死者狂欢着向它冲锋，只是任由他们如何挥砍、释放力量，始终无法影响黑暗虚无分毫。
伯洛戈推测，那是一股湮灭的力量，足以无情地抹杀所有可以被量化、被认知的力量。
嗜血者与失心者在不死者的浪潮中翻滚着，少量的夜族也在接触的瞬间被砍成了肉泥，癫狂的战场中，伯洛戈看到了有高大的身影挥舞着粗壮的棍棒，将一个个身影砸成了血污。
“等一下，那是什么。”
伯洛戈留意到了那粗壮棍棒的模样，虽然有些看不清，但它的轮廓正与伯洛戈记忆里的某个存在重叠在了一起。
短暂的回忆后，伯洛戈失声喊道。
“斯科特！”
帕尔默皱眉，“斯科特，那是谁？”
瑟雷惊讶地挤了过来，顺着伯洛戈的视线看去，“啊？斯科特，是我认识的那个斯科特吗？”
“除了那个斯科特还能有哪个斯科特啊！”
伯洛戈很少会展现出这副抓狂的样子，奈何这些不死者给他带来的惊喜太足了，简直是惊吓了。
斯科特。这是除了瑟雷等人外，又一个不死者俱乐部的常驻会员，他的不死很特殊，与其说是恩赐，倒不如说是诅咒。
从瑟雷讲述的故事，以及从贝尔芬格那得到的信息可知，斯科特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冒险家，他开拓了许多未知的世界，对整个世界都有着重大的影响。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斯科特也不由地走向了衰老，为此斯科特向贝尔芬格许愿获得不死，贝尔芬格满足了他的愿望，将他的身体变成了永恒的石雕，从此不受时光刀剑的影响，同样，斯科特也被永远地禁锢在了石质之中，在绝望中无声狂啸。
瑟雷一度怀疑斯科特的故事是假的，他只是一个被人挪来装饰的石雕，但现在他也加入了这场狂欢里——虽然是被人当做武器挥舞这一被动的方式。
薇儿大叫道，“斯科特好猛啊！”
只见在不死者的手中，斯科特宛如一道漆黑的旋风，坚固的身体一口气撞碎了数个头颅，鲜血浸润，泛着鲜红的色泽。
不死者挺身大吼，他喜欢斯科特这件趁手的武器，沉重又坚固，简直完美极了，可不等他高兴几分，可怖的啸叫声响起，音浪扩散，在不死者群中震开了一片空地。
满身是血的卡萝尔显现了出来，现在的它浑身是伤，手臂断裂耷拉着，身上的不朽甲胄也布满裂痕，濒临破碎。
卡萝尔直接朝着不死者飞扑了过去，骇人的音浪如影随形，不死者将斯科特挡在身前，只是面对荣光者的震怒一击，这等防御显得未免过于脆弱了。
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声后，不死者的身体寸寸崩碎成细腻的血沫，骨骼裸露了出来，又碎裂成了千百块，倒是那挡在他身前的斯科特，雕像坚固如旧，卡萝尔的致命一击甚至无法在实质表面上留下一丝划痕。
众人就这么呆滞地看着不死者倒下，斯科特像个墓碑般插在原地，几秒后又被另一个不死者拔起，一记重锤砸垮了卡萝尔的半边身子。
薇儿幽幽地感叹道，“这么看，斯科特的不死也蛮强的啊……”
伯洛戈默默地点头，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见证。
几人悠闲观战的时候，血战仍在继续，无边无际的嗜血者与夜族涌入屠夫之坑，伴随着战事的逐渐激烈，许多高阶夜族也出现在了战场上，与此同时黑暗虚无也在进一步地扩张，此时就算伯洛戈想投入战斗，他也不由地感到一阵茫然。
突然，屠夫之坑的核心猛地塌陷了下去，这里的以太凝聚了太多太多，终于在这一刻突破了极限。
伯洛戈警告道，“小心！这里开始重叠了！”
话音刚落，屠夫之坑内的重叠区域进一步扩大，许多不死者都被吞入其中，坠入了以太界内继续作战，黑暗虚无也在这影响下再度暴涨。
璀璨的光团如同一场缓慢的爆炸，它正坚定又迟缓地将物质界一步步地吞没，直到所有的事物都消失在了那纯粹的光芒中。
此时伯洛戈不由地感到了些许的焦急，要知道永夜之地所处的区域本就是存在的以太涡流点，现在另一股以太涡流点正在不死者们的呼唤下诞生，两者交融在一起，顷刻间就足以将整座王城拖入以太界。
伯洛戈倒不担心在以太界内作战，他担心的是，一旦坠入以太界，那么夜王的力量也将突破誓约与枷锁的限制，得到完全的解放。
此世祸恶&#183;湮灭之暗。
至始至终伯洛戈都没有面对夜王的完全体，仅仅是被他泄露出的力量就追杀至了如此模样，更不要说，那位傲慢的晨星一直未显现出来。
该怎么办？
想要阻止两界的重叠，那么就必须疏散掉这囤积的以太，也就是说，伯洛戈需要遣散这支不死军团，可不死军团一旦离开了，战局将再一次被忤逆王庭掌握。
伯洛戈神情凝重道，“陷入了死循环啊……”
正当伯洛戈愁容不断时，数股荣光者的伟力自高空之上传来，抬起头，晦暗铁幕的另一端，挺进的风暴如同巨人般，逐渐突破了阴云的包裹，虽然被怒海的自然屏障削减了许多，但仍能看出那气流的雏形。
在阴云之中，荣光者们的交锋不断，那正是伏恩、霍尔特等人正与摄政王搏杀。
和这些老东西不同，他们可是实打实的、处于战斗序列的荣光者们，惊骇的以太反应拉扯着天地间的以太，为两界的重叠浇油添火。
伯洛戈的心完全沉了下来，他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能力阻止以太界的入侵了，此时再看向屠夫之坑，在不死军团的奇袭下，这里反倒成为了主战场，牛鬼神蛇欢呼雀跃。
诡异的蜂鸣在伯洛戈的耳旁响彻，眼前的光团在海量以太的支撑下，进一步地拉近现实与虚幻的距离。
“后撤！”
伯洛戈大喝着，统驭着身下的巨石花瓣，向外挪移。
同一刹那内，现实仿佛破碎了，熟悉的景象扭曲、变形，一种深不可测的力量从未知的维度涌出。
血腥的战场上弥漫另一股诡异的气息，电弧在半空中闪烁，像夜空中的流星，冰霜从地面升腾，仿佛是死去的世界在复苏，覆盖了一切，飓风咆哮而至，声音如同地狱的呼啸，将现实世界的秩序撕裂。
伯洛戈带领着众人躲避着光团的扩张，而那些不死者们毫不避让，他们被赋予永恒的生命，无论是何等致命的环境，对他们的影响都不大，他们只顾着眼前的杀戮，献祭着血与肉。
重叠之下，空间不再是静止的，它在波动，仿佛是一片蠕动的皮肤，时而鼓起，时而凹陷，那些本以为牢不可破的物体，在它的面前像沙粒一样脆弱，废墟、尸体、甚至大地，都在它的作用下变形、扭曲，然后化为虚无。
辉耀的光芒将怪物们的身影映射成漆黑的狰狞，倒下的成片尸体里，血肉瘟疫已得到了充分的孕育，在以太的滋养下，超凡灾难&#183;永生腐地就此爆发，残破的嗜血者们吞吐着褐色的孢子，再一次地站了起来。
以太骤升，天地激荡。
天空仿佛变成了巨大的画卷，不断变幻着图像，黑暗与光明交织，云层中涌现出奇异的纹理，像是某种神秘的符文，又或是未知生物的图腾，以太散落成漫天的星辰在天空中游走，如同夜空中的鬼魅，散发出冷冽的光芒。
光团不断地拔高，像是浪潮般，就连那顶天立地的巨人也被它逐渐淹没，可在那扛起的断壁残垣上，旗手依旧固执地摇晃着旗帜，侏儒吹响尖锐的军号声。
在重叠点进一步地蔓延前，伯洛戈成功带着众人撤到了安全区域，此时再看向屠夫之坑内，重叠点的扩张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遏制，但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重叠已无法逆转。
屠夫之坑外的周边区域全部受到了重叠的影响，整个王城的现实都在不受控制地滑向以太界，在这灾难之中，黑暗虚无缓缓升腾，经由以太的增幅与现实的失控，夜王的力量正一点点挣脱牢笼。
“新的问题，这该死的夜王，我们又该怎么解决？”
伯洛戈挥剑斩断一头嗜血者的头颅，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经被这些怪物注意到了，以太增幅着所有人，就连嗜血者体内蕴藏的血肉瘟疫受到了强化，溢出的鲜血带着强大的活性，在半空中疯狂蠕动。
“不清楚，至少先解决掉这些家伙吧！”
欣达连续扣动扳机，她每一枪都能击碎一颗头颅，可随着超凡灾难&#183;永生腐地的扩散，她的杀戮变得徒劳无功了起来。
伯洛戈看向瑟雷，希望这位夜族领主能有什么办法，而他只是站在奥莉薇亚身旁，神情凝重地望着那不断扩散的黑暗。
瑟雷开口道，“他正在复苏。”
伴随着现实的垮塌，一幅巨大而沉重的黑暗帘幕正在向周围迅速扩散，它的如同瀑布般，从看不见的阶梯上倾泻而下。
在这黑暗的浪潮之下，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了，只有寂静弥漫。
乐团那喧闹的噪音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压迫、窒息的寂静，它比任何噪音都更加让人感到不安，正如伯洛戈等人先前面对过的那样。
瑟雷突然说道，“可能这就是我和爱莎的差异吧。”
伯洛戈疑惑地看向瑟雷，搞不懂他在这时候说什么胡话，瑟雷全然不顾，继续说道，“我是天生的不死者，而她是后天的，从一开始我的生命就超越了死亡的束缚，而爱莎不同。”
瑟雷像是在开导自己般，眼神发光，“是啊，对于我来说，不死是一种常态，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甚至可能有些麻木。
但爱莎则不同，她原本是普通人，心怀着对死亡的深深恐惧，她可能经常思考生命的有限性，并对生命的短暂感到遗憾和无奈……所以爱莎才如此珍贵生命，珍惜世界的美好。”
瑟雷为自己的迟钝感到悲伤，如果自己早醒悟些，或许一切都将截然不同。
伯洛戈保持沉默，他懒得评价瑟雷的这些感想，伯洛戈不喜欢被往事困住，要知道往事已经发生了，你再怎么折磨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未来不同，未来还未发生，你有充足的机会，去做的更好。
“说来，奥莉薇亚，现在说可能有些晚，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因你的存在，我弄明白了很多事。”
瑟雷活动了一下身子，在看向奥莉薇亚时，严肃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些许的笑意。
奥莉薇亚一脸厌恶地说道，“你在说什么？”
“一些……一些不合时宜的感叹，知道吗？爱莎曾对我说，你是她留给我的礼物，我与世界的纽带，起初我搞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我多少有些明白了。”
瑟雷语气平缓，甚至有些慢悠悠的，像是在午后的慵懒闲聊，与眼下这紧张的气氛截然不同。
“你是我的纽带，我与这个世界联系的桥梁，从你的身上我仍能看见爱莎的影子，你是她存在的证明，也是她用来约束我的桎梏。”
瑟雷歉意道，“我替爱莎向你道歉，她利用了你，利用你的存在，去束缚我。”
奥莉薇亚脸色铁青，她不想讨论这件事，哪怕她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些，但这些事从未令奥莉薇亚质疑爱莎对她的爱。
“说来，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一位逃避的不死者，对这个世界充满热爱、充满干劲啊。”
伯洛戈旁听着瑟雷的感慨，他明白瑟雷言下的意思，类似的事，伯洛戈也曾经历过。
至始至终，瑟雷都没有什么远大的目标，更不用说什么崇高的理念了，当初他背叛永夜帝国，仅仅是为了爱莎，如今他离开不死者俱乐部出现在这，也只是为了奥莉薇亚。
瑟雷从不热爱这个世界，但当他爱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时，瑟雷便会勉为其难地对这个世界施以善意。
感叹结束了，瑟雷的神情也变得坚毅了起来，他的声音严肃，像是不容拒绝的指令。
“我会牵制住夜王的，之后该怎么摧毁晦暗铁幕，就是你们的事了。”
说完，瑟雷伸出手，匕首缓慢又坚定地刺入掌心，一点点地拉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瑟雷平举起手臂，任由自己鲜血如注。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伯洛戈与奥莉薇亚已经意识到了瑟雷的意图。
伯洛戈反问道，“你确定？”
“我确定，至少现在很确定，”瑟雷笑了笑，再次严肃了起来，“所以快走！趁我还没后悔的时候！”
伯洛戈不再多说，现在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浪费瑟雷的努力。
“走，前往始源塔！”
伯洛戈拉了一把帕尔默，接着示意其他人跟上，跃入下方厮杀的人海中。
奥莉薇亚没有立刻跟上伯洛戈，她站在原地久久地凝视着瑟雷，像是重新认识了他般，这一次奥莉薇亚的眼中除了厌恶，多了些别的情绪。
转身化作阴影，奥莉薇亚跟上了伯洛戈的步伐，这时一阵破空之音传来，奥莉薇亚抬起手，稳稳地抓住了汲血之匕。
“这东西对我没用了，交给你了。”
瑟雷的声音姗姗来迟。
奥莉薇亚最后回头看了眼那隆起的岩石花瓣，身体溃散成漆黑的阴影，将伯洛戈等人包裹进其中，在战场的阴影里高速潜行。
瑟雷望着奥莉薇亚的离开，内心略显炽热的情绪逐渐平复了下去，瑟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仿佛自己成为了一位好父亲，一位英雄……这些词汇还真和自己格格不入。
“果然，有些事是逃不掉的啊。”
在瑟雷的喃喃自语中，他的鲜血洒入大地，又与无数死者的骨血混合在了一起，空气已经足够腥臭了，此时又加入了源自于瑟雷的血气。
它如看不见的烟雾般缓缓扩散，直至完全笼罩住了屠夫之坑，接着是整个王城。
片刻后，战争进一步地躁动了起来，所有嗅闻到瑟雷之血的夜族们，纷纷感受到了与不死者们相同的狂怒之意，但这股狂怒并非来自魔鬼的影响，而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憎恨。
“瑟雷！”
嗜血者们嘶哑地狂吼着，它们没有心智可言，也不认识瑟雷这一存在，但来自于血脉的仇恨，令它们齐齐咆哮出那禁忌的名字。
“瑟雷！”
充满憎恶的呐喊声响彻云霄，就连沉迷于杀戮的不死者们听罢也纷纷停了下来，作为不死者俱乐部的一员，他们自然知晓瑟雷的存在与来历，他们搞不清楚现状，还以为仇敌在为自己人欢呼，为此他们也跟着叫了起来。
“瑟雷！”
“瑟雷！”
声音山呼海啸般传来，尖锐沙哑的宛如刀剑的刮擦。
瑟雷摊开双手，带着浅浅的笑意接纳着这一切，沉寂已久的以太再度爆发，层层的鳞甲从他的衣袍下凸显，接着将那精致的布料撕裂，古旧且繁琐的不朽甲胄覆盖了瑟雷的全身，将那遥远恒久的力量再一次赋予给他。
“好久不见啊，父亲。”
瑟雷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声音清澈响亮。
隆起的黑暗虚无凝聚了起来，庞大的阴影看向瑟雷，而在那始源塔内，夜王奋力地站起了身子，枷锁逐一绷直，布满裂隙，直到无尽的以太彻底压垮了此地的现实。
瑟雷看到了，一抹纯粹且绝对的黑暗自始源塔上爆发，它们连绵不绝，宛如潮汐。
曾几何时，面对这一幕，瑟雷的内心充满了惶恐与不安，但如今，他的心情意外地平静，瑟雷不清楚是自己终于变得勇敢起来，还是这欢呼雀跃的战场上，到处都是他的朋友，令他不再孤单。
瑟雷只知道，那延续已久的黑暗命运是该于今日终结了。
这一日，终于到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灾厄齐聚
以太咆哮、升腾，陈旧的荣光者的伟力自瑟雷的体内迸发，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全力以赴了，待充盈的力量填满全身时，一股悠久的熟悉感从瑟雷的心头升起。
宛如往日重现般，瑟雷再一次站在王城之上，再一次以背叛者的身份面对他的父亲。
“真是久违了啊。”
瑟雷轻语着，沉寂的炼金矩阵轰鸣运转，如同转动的齿轮般，它进一步地带动了不朽甲胄的力量。
原本这件不朽甲胄早已在破晓战争中濒临破碎，快要化作一地的废铁，就和战争中的许多人、许多事物一样，归于无人知晓的尘埃中。
那时的瑟雷对此没有多少眷恋，他本以为破晓战争将是他经历的最后一场厮杀了，为此瑟雷也不再需要这件不朽甲胄了，于是这漫长的岁月里，瑟雷就这样遗忘了自己的甲胄。
瑟雷太幼稚了，明明经历了这么多，他却从未真正地理解过，所谓的战争是永不终结的，只要还有意志互相冲突，那么战争便将如诅咒般归来，如影随形。
好在，赛宗替瑟雷回收了破碎的甲胄，并在之后的时光里，对它进行了重新的锻打、铭刻，将它打造成跨越时光的载体。
瑟雷不由地感叹着，“就像一份残酷的预言。”
赛宗预言到了瑟雷的结局，他知道，瑟雷迟早有一日会再次穿戴上这件甲胄，作为战争的使者，他替瑟雷维修保养着这件甲胄，直到它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预言化作了现实。
鳞甲仿佛具备生命力般，在瑟雷的身上层层叠加，像是一大片游动的鱼群，又像是互相咬合的利齿，辉耀的光芒在缝隙间流淌，它们如同熔化的黄金，在不断的变化中与瑟雷自身的炼金矩阵拼接在了一起。
这一刻炼金矩阵突破了灵魂肉体的限制，与外部的不朽甲胄合并在了一起，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展，至此，瑟雷的力量得到完全的强化，跨越了岁月的阻隔，得到了彻底的解放。
弥漫涌动的以太忽然凝滞在半空中，幻觉般，这些璀璨炽白的力量纷纷被蒙上了一层血红的色泽，溃散成大片大片的猩红气息，大雾一般吞没了大半的屠夫之坑，无论敌我，全部覆盖其中。
瑟雷深呼吸，向前迈步，猩红的气息凝结在他的脚下，纷纷凝固成了赤色的晶体，撑起通往决战的天梯。
“来啊！”
瑟雷朝着那隆起的黑暗虚无高声吼叫，吼声如同狂风般横扫整个战场，所到之处，猩红的气息肆意滚动，如同熔岩般灼热，又如同狂风般肆虐。
炼金矩阵触发了秘能，秘能又操控着以太，将这源源不断的力量献给秘源，作为代价，秘源赋予给了瑟雷扭曲现实的力量。
刹那间，滚动的血气迅猛坍缩，凝聚为一道道巨大的赤色晶体，它们如同凭空析出的巨剑，拔地而起，将沿途的敌人斩断、撕裂，亦或是封印进赤色晶体之中。
这一幕壮观而又恐怖，那些巨大的晶体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武器，响应着瑟雷的召唤，破土而出。
有夜族从晶体丛中艰难地脱身，这些闪烁着幽光的晶体仿佛有着诡异而强大的生命力，如同某种病菌，难以抗拒。
那浓郁的血气，带着令人作呕的甜味，弥漫在空气中，宛如瘟疫一般蔓延，它厚重而粘稠，如同暗夜中的鬼魅，阴冷而狡猾。
“啊……啊……”
痛苦的喘息声不断地从夜族的喉咙里响起，他的伤口像是被邪恶的力量所诅咒，大块大块的晶体从他的身体内部钻出，像是有生命一般，刺破他的皮肤，压断他的骨骼，每一次晶体钻出的过程都是一次剧烈的折磨。
如酷刑的煎熬中，此起彼伏的悲鸣声响起，很显然，遭遇到如此折磨的，不止夜族一人，所有被血气笼罩的生命，都将受这严苛的责罚。
很快，夜族就跑不动了，他的关节已经被晶体填满，韧带与肌腱也变得千疮百孔，越来越多的晶体析出，他的身体也变得越发沉重，与此同时，他体内的鲜血也在迅速蒸发，像是成为了这些赤色晶体的养料。
几乎是在数秒之内，夜族的身体就被这些疯长的晶体膨胀成了诡异的畸形，他的躯体被这从内部生长的利刃完全撕裂。
夜族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他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晶体的侵蚀下扭曲变形，看着自己的生命力一点点被吞噬，他想要挣扎，想要反抗，但下一秒，赤色晶体刺破了他的眼球，占据了他的眼窝，盛开出了晶莹的血色之花。
这一刻，赤色晶体彻底占据了夜族的身体，将他最后一丝生机吞没，结晶化的身体轰然倒下，清脆的鸣响后，破碎成了一地的晶莹碎屑。
环绕在屠夫之坑上空的悲鸣声渐止，清脆的破碎声如洪流般袭来，像是有万千的玻璃于此地碎裂。
瑟雷穿行在满地的晶莹之中，每一个碎片都倒映着他的姿态，当年在破晓战争中，瑟雷做的有些太过火了，他不止覆灭了永夜帝国，还把许多关于永夜帝国的记录付之一炬。
即便后世的人们进行了大量的研究，但有些事还是成为了历史的谜团，唯有那些破晓战争的幸存者还隐约记得。
也唯有他们还记得，瑟雷除了夜王长子、夜族领主外，他还有另一个嗜血骇人的身份。
处刑官。
万千的赤色晶体犹如胜利的君王，高傲地矗立，闪烁着冷酷且满足的光芒，而那浓郁的血气，则继续弥漫在空气中，宣告着它对鲜血的绝对统治。
秘能&#183;凝腥之狱。
这份古老的秘能，可以令瑟雷操控场域范围内的鲜血，并把它们凝结成为肆意生长的晶丛，和现如今的秘能相比，这力量的性质无疑过于简单了，但从夜族的角度来讲，凡是与血有关的，都将成为刺向他们弱点的尖刀。
顷刻间，屠夫之坑内的喧哗声便安静了不少，大量的嗜血者、夜族，在瑟雷的压制下变成一座座耸立的晶体雕塑，即便有血肉瘟疫蔓延，这些不断蔓延的菌类、孢子，也受到了赤色晶体的压制，被牢牢地束缚在了原地。
现实的垮塌，令瑟雷与秘源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不朽甲胄则为他提供全方位的增幅，如此力量下，瑟雷仿佛要掀翻整座战场。
见此情景，不死者们纷纷振臂狂呼，他们搞不懂秩序局与忤逆王庭间的纷争，更不明白瑟雷和那团黑暗有什么仇怨，不死者们单纯是被叫醒，派遣到此展开血腥的厮杀。
这些癫狂的家伙们，脑子里只剩下了鲜血的狂欢，无非正邪，也与对错无关，他们只为强者、为杀戮欢呼。
瑟雷没有被这些欢呼声影响，他深知，自己这看似可怖的攻势，仅仅是清剿了一些杂草罢了，自己真正的对手尚未展现完全的姿态。
“瑟雷……”
沙哑低沉的声音从黑暗虚无里传来，伴随着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逐渐重叠，夜王外溢的力量也变得越发壮大。
瑟雷神情凝重地仰望着黑暗虚无，他明白，当以太界的重叠蔓延至始源塔时，夜王便将短暂地脱困，那将是此次战争最黑暗的一刻。
“算了。”
瑟雷突然摇摇头，脸上浮现起无奈的笑意，“别想之后的事了，还是先把接下来五分钟内的事，考虑清楚吧。”
自言自语中，瑟雷屏住了呼吸，紧接着，正如他预计的那样，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力，如同脱缰的野兽般，从瑟雷的体内爆发，它们啃咬自己的意识、撕扯自己的身体。
难以遏制的剧痛爆发，仿佛有人大力地握住了自己的心脏，一点点地将它挤瘪成污浊的血，又好像瑟雷自己也深陷凝腥之狱中，体内的血液化作赤色晶体，破体而出。
瑟雷睁大了眼睛，身子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他张大了口，徒劳地干呕着，口水混合着血液淌了一地。
恍惚地眨了眨眼，这并非是黑暗虚无的力量，而是源自于夜族之血间的压制力。
夜王是所有夜族之血的源头，高居于永夜王座上的独裁暴君，哪怕瑟雷是他的长子，在违逆夜王之时，也要承受那残酷的压制力。
好在，夜王已经化作了此世祸恶，他的心智残缺，再加上瑟雷血脉的高贵，这种压制力还不足以完全支配瑟雷，这也是瑟雷敢于面对夜王的筹码之一。
极致的痛苦萦绕在瑟雷的心神间，但这不足以击垮他，瑟雷昂起头，喝声发问道。
“何不顺从死亡呢？父亲。”
夜王没有回应，他有的只是对瑟雷的憎恨，哪怕暴晒在白昼下七个循环，依旧无法泯灭这恨意分毫。
没有任何征兆，瑟雷迈步向前，极境之力迸发，将周边的赤色晶体纷纷震碎，而夜王也展开了攻势，黑暗虚无如同翻涌的海洋，波涛汹涌，朝着瑟雷猛烈扑来。
几乎是一瞬间，瑟雷就被绝对的黑暗包裹了，他没有惊慌，心智仍保持着绝对的理智。
瑟雷曾幻想过与夜王再一次的对峙，也推演过彼此的优劣，如果夜王没有堕落成此世祸恶，那么他所能利用的只有那远比瑟雷还要落后古老的炼金矩阵，但同时，夜王也将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与理智。
与理智的敌人作战，总是困难重重，幸运的是，眼下的夜王并不清醒，他已完全堕落为了此世祸恶，变成疯嚣邪异的怪物，但同样的，夜王自身炼金矩阵的差距，也被魔鬼的力量所弥补。
虽然伯洛戈以身试险，讲述了许多关于夜王力量的描述，但言语带来的感受终究是浅薄的，等待瑟雷的依旧是黑暗与未知。
寒意遍布瑟雷的躯体，将他完全包裹了起来。
此时眼前所呈现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一个巨大的虚无，将瑟雷的认知全部淹没，使他无法辨别方向，也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
瑟雷感到自己在这黑暗的狂涌中如同一片孤舟，心跳不受控地加速，每一下都像是疯狂的鼓点，在他的耳边回荡。
他的呼吸急促，一次次吸气都像是在漆黑的海洋中挣扎，一次次呼气都像是向无尽的黑暗宣战。
“来啊！”
瑟雷挥动着以太，朝着黑暗怒吼着。
他听不到自己的吼声，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确确实实喊了出来。
以太化作风暴，朝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绝对的黑暗中，瑟雷找不到可以命中的目标，那么就将黑暗完全燃烧。
可任由瑟雷怎样努力，个体的以太量依旧是太少了，面对这具备魔鬼之力的黑暗，瑟雷就像是愚行般，妄图填满大海。
钻心的痛楚再一次袭来，瑟雷被某种力量命中了，但浑浊的黑暗中，他根本看不清自己的身体，更不要说窥探伤势，以及袭击自己的事物了。
瑟雷只觉得自己血肉好像被一种无法抵挡的力量撕裂，一个个狰狞的血洞在他的身体上出现，而后这些血洞像是活了过来般，剧烈蠕动着，每个伤口都在痛苦地抽搐，转瞬间，黑暗中瑟雷的身体便千疮百孔了起来。
这是绝对的黑暗虚无，自然也没有可以令瑟雷结晶化的鲜血，肆意宣泄的以太找不到可以杀伐的目标，只能被动地承受压力。
苦痛中，瑟雷不由地好奇，当初耐萨尼尔是怎么在夜王的攻势下存活下来的，难道炼金矩阵的代差就如此重要？
确实很重要，炼金矩阵那复杂的特性，可以令凝华者处理更为艰难的战局，而不像瑟雷这样，一旦面对无血的非生物力量，力量就被削弱了大半。
“不……你一定仍有着血肉的本质，”瑟雷强撑着精神，忍受着苦痛，“是在始源塔吗？你的本体吗！”
瑟雷之所以被称作处刑官，正因他秘能针对血液的特性，依靠这一超凡之力，瑟雷可以无视愈生的能力，直接抽干夜族的鲜血，导致其的死亡，而当初爱莎打造汲血之匕，正是模仿了瑟雷的力量。
周遭的以太浓度再次拔高，当瑟雷这又一位荣光者介入战争后，原本迟缓、停滞的重叠现象，再一次被瑟雷的力量加速。
辉耀的光团完全覆盖了屠夫之坑，接着是吞没了大半的王城，始源塔位于重叠的边缘，虽然没有完全陷入以太界，但压垮崩溃的现实，已经令夜王的封印开始松动，黑暗虚无同时入侵物质界与以太界，挥之不去的阴云在以太界内酝酿。
瑟雷也察觉到了以太浓度的变化，他大声叱喝道，“你还是有些心智所在的，对吧？”
如果夜王真的如此憎恨自己，眼下这种重叠程度，他完全有能力突破枷锁的封印，亲自杀至屠夫之坑解决自己。
可夜王没有这样做，他仍高居在始源塔上，释放着潮汐般的黑暗，将自己吞没，不愿以真身面对自己。
夜王在害怕！
想法涌现的瞬间，瑟雷便止不住地狂笑了起来，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了解这铭刻进血脉里的懦弱。
夜王害怕死亡，害怕到哪怕堕落成了此世祸恶，对死亡的恐惧依旧埋进了他的底层逻辑之中。
他依旧处于始源塔，就是为了避免有人摧毁晦暗铁幕，令阳光洒落，不愿以真身面对瑟雷，则是畏惧瑟雷的秘能。秘能&#183;凝腥之狱虽然古老、落后，但这也是少有的，可以直接杀死夜族的力量。
瑟雷狞笑道，“也就是说，即使你成了此世祸恶，属于夜族的致命弱点，对你仍然有用，对吗？”
黑暗之中没有回应，有的只是持续不断的腐蚀。
夜王所营造的黑暗虚无宛如一片可以湮灭“存在”的沼泽，它并非是屏蔽了光与声音，而是将它们的存在完全吞食掉了，瑟雷身上的诸多伤势也是如此，并非是黑暗里射出冷箭，贯穿了他的血肉，而是他的物理意义上的存在，正一点点地被蚕食。
无形的蛆虫啃咬着瑟雷的血肉。
瑟雷依旧无声大笑着，破晓战争时，他就不觉得自己能杀死夜王，更不要说如今，夜王已化作此世祸恶了。
瑟雷没必要杀死夜王。
他只要坚持在这里，利用夜王对自己的憎恨，将他的注意力死死地束缚在这，为伯洛戈等人分担压力就好。
伯洛戈他们不止具备着光灼与汲血之匕，伯洛戈本身还具备着极强的破坏力，他说不定可以直接摧毁始源塔，从根本上毁掉晦暗铁幕的仪式。
只要自己坚持住。
以太收拢，全部加持在瑟雷的身上，不朽甲胄闪烁着危险的光，破碎的躯体高速自愈，与黑暗的侵蚀互相抵消。
“爱莎，我将奉行诺言！”
瑟雷高呼，这是自爱莎逝去时，他所立下的誓言，也是那一刻，他受到了魔鬼的加护。
加护&#183;狂骄障仪。
以太凭空涌现，如同天外之力般，尽数灌输进瑟雷的体内，辉耀与猩红环绕着他，化作于黑暗中闪烁的不详之星。
于是，现实一寸寸地崩裂、坍塌，蔓延至天穹之上。
以太无情地扭曲着万物，骤起的风暴之中，两道身影彼此追击，每一次的重叠都是致命的碰撞，而后有无形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震荡出了致命的真空区域。
疾风之中，赛维林的身影显现，身上的伤口开裂又愈合，直到变成难以痊愈的疤痕，刻画在苍白的肌肤之上。
他喘着粗气，警惕地看向前方风暴的同时，视线的余光还瞥向下方的王城，很显然，秩序局的奇袭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现实逐步崩溃，仿佛一幅精细的画卷在狂风中撕裂，化作纷飞的碎片。
建筑物在剧烈的震动中崩塌，巨石腾空，烟尘弥漫，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像是在经历一次巨大的痉挛，将一切秩序和稳定抹去。
赤色晶体丛与黑暗虚无的交界处，维度开始破裂，就像一块破碎的玻璃，在光的折射下产生出混乱的影像，空间不再是连续的，而是被扭曲成一片片互不关联的碎片，每一片都包含着不同的现实和可能性，内部呈现瞬息万变的幻象，让人无法分辨真实和虚幻。
比较之下，赛维林所处的主战场，倒变成了边缘地带，无人在意。
赛维林深呼吸，作为灾厄侍者的他，在永夜之地内部无需维持仪式，因此，这一次他的力量得到了完全的释放。
只是本以为没有负担的自己，可以压制对手，但结果和自己预想的完全相反。
荣光者的以太反应从风暴之后传来。
赛维林挥动着以太，大喊道，“两线作战很吃力吧！”
“如果只是杀死你的话，已经足够了！”
厉喝声从狂风之中传来，伏恩的身影高速浮现，气流包裹着他，以绝对的急速破开音障，轰鸣的音浪中，毫不减速地与赛维林再次碰撞在一起。
荣光者间的交锋再度开始，激烈的碰撞引起一连串的异象，赛维林驱动以太，以高速脱离身侧的风暴，先前他还不明白，伏恩是怎么做到一边维持风陨之歌，一边与自己进行高强度的作战，现在他逐渐察觉到了。
伏恩在维持风陨之歌的同时，也在利用风陨之歌的气流，为自身的秘能增幅。
秘能&#183;风主。
无穷无尽的狂风扑面而来，空气流速是如此之快，直接令赛维林感到一种压迫的窒息感。
风刃呼啸，撕裂着空气，并伴随着风陨之歌的前进，将这股暴虐之力充满整个风暴。
“能亲自摧毁你们的王城，这可是莫大的荣幸啊！”
伏恩的声音被风暴扭曲的有些失真，当他成功突破怒海屏障，抵达永夜之地内时，无比狂热的兴奋感填满了伏恩的心神。
作为克莱克斯家的家主，能亲自在永夜之地上肆虐，这种畅快的情绪，远比任何炼金药剂都要强大。
赛维林对伏恩的了解还是太浅显了，风陨之歌的加持仅仅是一小部分，这种狂躁的兴奋感，才是伏恩现在如此强大的根源。
风陨之歌的逼迫下，赛维林紧急避让，可下方王城却无法挪移位置，伴随着狂风的侵入，高墙的表面被割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痕，狂风继续向前，将高墙割裂，吞噬，直到它们在风中化为一片片废墟。
成片成片的风蚀鸟被卷入风暴之中，接着被无情地绞杀成破碎的断肢肉泥，在天空中洒下猩红的血雨。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血腥的气息，使得周围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混沌，哪怕是庇护王城的晦暗铁幕，那厚重的云层被狂风吹得如同破碎的棉絮般飘散，露出阴沉而暗淡的天空。
但阳光仍未能穿透阴霾。
赛维林心惊地望向云层后的暗淡天空，仅过了数秒后，云层就像自愈般，再度堆积了起来，将这块空缺填补了回去，可刚刚发生的事实，仍深深地刻进了赛维林的眼中。
此时赛维林意识到，再令伏恩驱动这超凡灾难前进，他是有一定可能性击穿晦暗铁幕，令阳光坠落的。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阳光洒下，对于忤逆王庭的士气，都将是极大的打击，更不要说，假设这道光落在了夜王的身上……
“该死的！给我滚回去！”
赛维林震怒了起来，先前他还对伏恩的气势有所畏惧，那么眼下伏恩的力量，完全触及了他的红线，赛维林必须把他赶回怒海之中，保证晦暗铁幕的安全。
伏恩大笑着予以回应，毫不客气地迎上了赛维林的力量。
与此同时，风暴正以一种令人畏惧的力量继续推进，狂怒无法被任何事物所抑制，高墙、楼房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吞没。
那些屹立了无数岁月的建筑，如同麦穗般摇曳，接着在风暴的怒吼声中被连根拔起，就像沙堡般在风中摇摇欲坠，化作细腻的尘土崩塌瓦解，成吨的碎石被卷入高空，入目所及，只剩灰蒙蒙的画卷。
梅丽莎与德文紧张地挪动着砖石，她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实的崩塌与这一系列的灾难，她们是亲眼所见的。
“快一些！再快一些！”
梅丽莎一边挖掘，一边对着身边的人喊道。在刚刚的行动中，他们已经救出了一批血民，现在他们正尝试挽救另一些人。
有人悲鸣着，“快逃吧！”
梅丽莎动作不停地斥责道，“逃？我们还能逃到哪里！”
另一个人绝望地说道，“可待在原地就是在等死！”
“那么离开这，就能活下去吗！”
梅丽莎着魔般，继续挖掘碎石，哪怕双手已经血肉模糊了，仍不停下。
德文在一旁协助着梅丽莎，他不像梅丽莎那样充满干劲，当那海量的以太降临时，德文就明白，作为残缺者的自己，根本没有在这场灾难中幸免的可能，现在德文的所作所为，只是陪这个女孩演戏，满足她心中的执念，这最后的愿望。
有人问道，“那么救出他们就能活吗？”
梅丽莎迟疑了一下，她头一次停下了挖掘，将那本破破烂烂的书籍举了起来。
“可以的，”梅丽莎坚定地说道，“只要我们足够虔诚，一定可以唤来烈阳的救赎。”
“烈阳的救赎？那是什么？”
有些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则呆滞地坐在原地，接连的折磨下，他们的内心早已如死水一般麻木平静了，死在废墟下，和被嗜血者杀死、风暴吞没，亦或是其它死法，对他们来讲没什么不同。
“就是阳光！太阳！白昼！可以泯灭这黑暗的力量！”
梅丽莎声音高喊，但又低下头，俯身于自己挖掘的深坑中，继续挪动着碎石与砖块。
“没错，只要烈阳降临，我们都将获得拯救，温暖的被褥、安静的生活、幸福的一生……这都是唾手可得的。”
对于梅丽莎那富有激情的倾述，没有人给予回应，他们都被折磨的太久了，就像完全被驯化的动物，哪怕牢笼没有锁，他们也不敢逾越分毫。
梅丽莎失望地扫了一眼他们，自言自语着，“没关系，没关系，哪怕只有我一个人信奉也好，只有我一个人期待也好。”
挖开废墟，拯救更多人，更多的灵魂，以满足那宏伟的愿望。
继续！继续！再继续！
哪怕十指断裂，哪怕双臂血肉模糊，哪怕那尖锐的痛楚弥漫脑海，哪怕死亡近在咫尺。
梅丽莎不会停下，更不会放弃。
渐渐的，她的血染透了废墟，但那强烈的痛意却一点点退去，梅丽莎觉得自己的身体莫名轻快了起来，饱受折磨的肉体，也像是强大了起来般，那些沉重的砖石，在她的手中就像羽毛般轻盈。
梅丽莎挖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深，一旁帮助她的德文此时也停了下来，一脸惊愕地看着梅丽莎的动作，其他血民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纷纷靠了过来。
只见梅丽莎像是具备了超凡的伟力般，她轻而易举地将那些沉重巨大的石板挪开，十指间的伤势也在不知不觉中愈合，而梅丽莎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
她像大力士般，挪开了最后一块阻碍，成功打通了道路，废墟之下，幸存的血民们感激地从中钻了出来，可第一人刚爬了出来，头顶倾斜的巨大石板便滑落了下来，就在他要被砸成肉泥之际，石板停下了。
血民抬起头，梅丽莎那瘦弱的身体，轻而易举地举起石板，连带着石板之后数吨的残块也一并擎住。
“快走！”
梅丽莎对他说道，语气平缓，没有丝毫的吃力感。
血民愣了一瞬，急忙地爬了出来，一个接着一个，待所有人都从废墟下出来后，梅丽莎轻而易举地放下沉重的石板，在轰隆的余音中，从深坑里爬了出来。
所有的血民都看着她。
梅丽莎不懂为什么大家都看着她，也没有察觉到自身的力量，德文刚想提醒她一下，骇人的风暴由远及近。
眼下永夜之地已经成为了凡人无法踏入的地狱，哪怕是不死者也难以从中幸免，风陨之歌靠近的同时，永生腐地的血肉瘟疫也蔓延了过来，大地变成血色的菌毯，无数残破的嗜血者与夜族朝着这些活着的血民靠近。
死亡的威胁一瞬间击垮了血民们对梅丽莎的震撼，他们本能地向中间靠拢，向梅丽莎靠拢，而那猩红的菌毯仍在蔓延。
在见识到梅丽莎的伟力后，有人回过神，充满希冀地对她喊道，“烈阳……烈阳，如果你的信仰真的有用的话，为何不现在拯救我们呢！”
听到这番话，其他的血民也纷纷看向梅丽莎，目光中充满渴求。
梅丽莎没有立刻回答，她踩在隆起的土块上，瘦弱的身影从众人之中凸出，她毫无惧色地看着那些包裹过来的菌毯，就连那临近的风暴也被她无视。
“烈阳当然会拯救所有人，但这是需要代价的！”梅丽莎阐述着她的信仰，她的愿望，“你们愿意为此付出灵魂吗？”
血民们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了一眼。
灵魂？
灵魂就与慈悲一样，在这残酷的永夜之地内，是最廉价且无用的东西。
血民们泪流满面，挥舞着双手。
“尽管拿去吧！”
“如果可以得到拯救！”
“窥见烈阳！”
血民们躁动了起来，危难的环境与梅丽莎所展现的伟力下，他们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一人身上。
德文见此想控制一下人群，身为从外界来的残缺者，他很清楚梅丽莎的信仰是假的，没有所谓的烈阳，更没有所谓的神明救世。
现在德文所看到的，只是一个个愚昧癫狂的信众，可真的要他去责难这些人的愚蠢，德文根本做不到。
血民们又做错了什么呢？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这绝望的环境将他们塑造成了这副模样。
矛盾与苦痛间，德文也将希望的目光落在了梅丽莎的身上，无论如何，刚刚梅丽莎的身上确实呈现出了超越想象的力量，自己或许该期待一下，哪怕这份期待是如此荒谬。
“烈阳，聆听到你们的愿望了。”
梅丽莎神情肃穆地直面靠近的灾难，人群与铺盖的菌毯越来越近，惊恐的低吟声逐渐高亢，就在那猩红的色泽将要吞食人群之时，它突然停了下来，就像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墙上，停滞不前。
前进不成，菌毯尝试从别的方向入侵，随着它的蔓延，它一点点地将人群完全包围了起来，与此同时，一道分明的边界线在人群的周边呈现，那是一道完美精致的圆，仿佛具备着无形的力场，将这可怖的超凡灾难彻底拒绝在领域之外。
德文恍惚了一下，他没有感受到任何以太反应，周围更没有其他凝华者在，他无法理解眼前的现象，而其他血民则在短暂的沉默后，齐齐地轻声道。
“神迹。”
眼下唯有神迹能解释这一切了。
“神迹！”
血民们欢呼着，将梅丽莎视作神像般朝拜，梅丽莎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她坚毅地看向前方，仿佛她真的得到天神的启示。
抬起手，梅丽莎指向前方，风暴携带着无数的碎石掠过大地，像是一道吞食天地的洪流，可却在靠近人群时，再一次被那无形的屏障阻挡。
外面狂风嘶吼，内部却几乎没有气流的涌动。
“神迹……”
德文喃喃自语着，他的信念像是被完全击垮又重塑了般，此时再看向梅丽莎的身影，宛如幻觉般，她似乎在发光，像是篝火般燃烧。
像是着魔了般，德文心底不再有对梅丽莎的质疑，他就和其他的血民一样，朝着梅丽莎缓缓地跪了下去，一股莫名的偏执与渴求在他的心底滋生，在所有的血民心底滋生，在所有寻求希望的人心底滋生。
它像毒蛇一样，缠住所有人的心脏，包裹那珍贵的灵魂。
梅丽莎仰起头，看向那逐渐沉入以太界内的始源塔。
“烈阳将拯救所有人。”
临近的风暴完全吞没了众人，但无形的壁垒依旧顽强地存在，不受任何干扰，成为这地狱中唯一的净土。
朦胧的风暴里，两道身影急速闪回，他们像是穿梭在两个世界中，又像是故障的电视机，画面撕裂、重叠。
这样的异象持续了数十秒后终于停了下来，致命的风暴中，两个身影遥相对峙着。
汗水不等从摄政王的额头析出，就被涌动的气流蒸发，他攥紧了手中的影刃，微笑地望向风暴另一端的敌人。
炼金矩阵的辉光在摄政王的眼中一闪而过，以太的涟漪迅速扩撒，诡异的反相色彩扭曲着周遭的环境，与此同时，那喧嚣的风暴消失了，就连黏在地面上的血肉菌毯也不见踪影。
寂静的决斗场内，霍尔特深深地吸气，身影扭曲成一道疾驰的电光，朝着摄政王当头劈下。

第一百二十四章 誓言们
霍尔特与摄政王的身影交错重叠，极境之力的增幅下，两者的速度常人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能勉强地看到一道道虚幻的残影闪现，紧接着轰鸣的空爆声裹挟着致命的冲击波席卷而来。
涟漪层层叠加，竟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风暴的雏形，可当这股劲风将要宣泄出来时，它又诡异地凝滞在了原地，仿佛时间定格了般。
无穷的辉光在霍尔特的眼中闪灭，他成功迟缓了周遭的事物，也将眼前那道邪异的身影成功定格。
“受死！”
霍尔特低吼着向前，手中的裁铁断钢之剑，闪烁着致命的辉光，它是如此刺眼，似乎仅仅是注视它，就会被割伤眼瞳。
“尽管来啊！”
摄政王大笑着，和充满憎恨的霍尔特不同，他宛如游戏人生般，享受这场决斗。
琥珀的迟滞延缓了涟漪的爆发，又将以太的涌动也一并冻结，就连摄政王的身体也不由地陷入这无形的沼泽中，但摄政王与霍尔特一样，都是至上的荣光者，铁壁般的以太互斥彼此抵消，极大程度上削弱了琥珀对摄政王的影响。
摄政王的动作略显迟缓，但远没到被完全定格的程度，但要知道的是，荣光者间的厮杀是如此致命，仅仅是被减速稍许，就足以算是巨大的破绽了。
秘剑直刺，拉扯出一道刺眼的纯白剑光，摄政王手中的影刃也随之爆发，蠕动变化的阴影介于虚实之间，它无限地延伸，又如雷霆般曲折突进。
两位荣光者肆意呼唤以太，不待剑刃交错，他们自身的以太便如膨胀的爆炸般，无情地对撞在了一起。
溢散的以太乱流中，两道身影再度奔袭靠近，剑刃在空中交错飞舞。
影刃缠绕在摄政王的周身，他的动作灵活且敏捷，落地，以脚为轴，腰部发力，影刃瞬间从一侧挥向另一侧，划出一道半圆形的轨迹。
锐利的漆黑之影如镰刀般横扫大地。
霍尔特后仰身子，避开了这一击，紧接着他挺直腰板，秘剑沉稳而有力地向前劈砍，每一次剑击都如同山峦般坚实。
凭借着秘剑自身的裁铁断钢之力，霍尔特命中大地，大地便分崩离析，与影刃交错，就令影刃支离破碎。
这是何其强大的力量，在与秘剑接触的瞬间，绝大部分的防具与武器都将崩溃，在这冰冷的剑下，每个人都像赤身裸体一样。
可这股强大的力量对摄政王并不适用。
影刃时刻处于虚实的重叠状态，哪怕被秘剑击碎，它也会在数秒内重组在一起，并自由延伸，以更为曲折的角度朝霍尔特发动攻击，就算霍尔特突破了影刃的防御，直接命中了摄政王，这依旧无法杀死这位强敌。
摄政王的身上流淌着夜族之血，强大的不死之力充盈在每一根血管之中。
“再快些！再快些！”
摄政王叫嚣着，“你的剑还不够致命，霍尔特！”
霍尔特没有被摄政王激怒，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进攻，两位人的动作快如闪电，只能听到剑刃划过空中的响声，如同狂风暴雨般急促。
撞击、撞击，再次撞击！
反相的世界扭曲变化，如同被用力弯曲的镜面，当它再也承受不住时，彻底崩溃成消逝的碎片。
色彩反相的世界消退，狂风与血雨再度侵袭而来，荒芜的地面也布满了猩红的菌毯，摄政王切换了镜界决斗的力量，两人再度回归到濒临破碎的现实中。
风暴正一点点吞没王城，高大的建筑群摇摇欲坠，只剩模糊且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天地间。
霍尔特死盯着狂笑的摄政王，在先前的战斗中，摄政王就连续不断地切换镜界与现实，有时候他会拖着自己一起切换，有的时候只有他一人进行穿梭。
不得不感叹，摄政王把自身的秘能使用的极为精妙，两界穿梭下，他可以轻易地避开许多致命的攻击，同时又可以在镜界内前进，从霍尔特完全察觉不到的角度发动奇袭。
但霍尔特并非是一个脆弱的人，迟滞的琥珀环绕在霍尔特的周身，任何直接突入霍尔特场域内的事物，无论是实体物质，还是虚幻的能量，都将遭到强烈的抗拒。只要争取到一两秒的反应时间，霍尔特就可以对来者展开疾风骤雨般的反击。
两人时而追逐，时而对峙在一起，犹如暴虐的雷霆，所到之处，只有源源不断的毁灭紧随。
摄政王的动作变得更加快速与灵活，连续的攻击下，逼迫霍尔特不断后退，而后摄政王发起一次强攻，影刃如同龙卷般旋转着刺向霍尔特，高涨的以太如啸浪般喷发。
类似的攻势在先前霍尔特已经面对许多次了，他从容地发动秘能&#183;琥珀，以绝对的迟缓之力应对影刃的突进，可这一次就在两者快要接触的瞬间，色彩反相的涟漪爆发，两人再一次被拖入镜界之中。
寂静的世界内，霍尔特依旧保持着高亢的以太反应，目光死死地锁定着眼前的敌人，没有挪移分毫，随着时间的推移，霍尔特已经跟上了摄政王的节奏，接下来他只需要寻找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突然，隐隐的痛意从霍尔特的胸膛蔓延，强行打断了他的想法，而后疼痛感逐渐强烈起来，直到变成撕心裂肺的剧痛。
霍尔特低下头，只见影刃居然突破了琥珀的迟缓，贯穿了自己的胸膛，伤口中溢出源源不断的鲜血，还有以太化后的精纯能量。
“你没留意到吗？”
摄政王平举着影刃，脸上带着高傲的笑意，“当我发动镜界决斗时，你所处的环境也进行了更迭。”
霍尔特恍惚地眨了眨眼，挥剑劈断了胸前的影刃，影子断裂回收，而霍尔特胸膛的伤口，也在以太化的作用下，愈合止血。
些许的黑色颗粒从伤口中溢出，如同尘埃般，飘荡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原来如此，先前都是在麻痹我吗？”
霍尔特明白了摄政王的意图，在世界切换时，霍尔特先前统驭的区域被强行剥离、消失，当他来到镜界内，再一次统驭起周遭的区域时，会因世界的切换与统驭的过程中产生一个极为短暂的间隙，摄政王正是抓住了这一间隙，对霍尔特发动了攻击。
只可惜霍尔特已经是荣光者，躯体高度以太化，哪怕这一剑命中了霍尔特的喉咙、头颅，只要一息尚存，也无法从根本上抹杀霍尔特。
可创伤已经存在了。
哪怕伤口愈合了，霍尔特仍能感受到胸口上传来的隐隐痛意。
摄政王将影刃竖举在身前，身子站得笔直，“我很喜欢决斗，你不觉得它就像一个神圣的仪式吗？”
“一对一、试探、博弈，直到分出胜负……比起最终的结局，我非常享受决斗这一充满荣耀的过程。”
影刃贴近了摄政王，掩盖住了他大半的脸庞，露出另一半的苍白与猩红。
“在生死的间隙里，愚弄着死神，获得无上的愉悦！”
霍尔特像是被摄政王逗笑了般，他脸上挂着难看的笑意，摇了摇头，“你在说谎。”
“一个不死者在讲述愚弄死神的欢愉？你是在开玩笑吗？”
霍尔特嘲笑道，“每个走向决斗的人，都抱着有去无回的念头，但你不一样，你可是高高在上的不死者，就算被人砍断头颅、刺穿心脏又如何，你总能活过来。”
“没错，你之所以喜欢决斗，你只是单纯喜欢毫无顾虑地杀戮，反正你是不死者，你是不会倒下的。”
摄政王的笑意逐渐冷了下去，他失望地放下了影刃，“你根本不懂决斗的礼仪。”
“哈，哪有什么礼仪，只是你们这些不死者们营造出来的、自我欺骗的手段罢了，用这些虚幻的仪式，证明自己的高贵，还自称什么荣耀，真是笑死人了。”
霍尔特毫不客气地嘲笑道，“你们都是一群胆小鬼，怕死的胆小鬼，以为经过这样的试炼，就能证明自己的勇气。”
“真荒谬。”
语毕，霍尔特的身影扭曲成一团模糊的虚无，刹那间消失在了原地，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地面崩碎。
像是有一连串的雷管在地面引爆般，地面持续爆裂出了一道坍塌的轨迹，而这正是霍尔特奔走的轨迹。
摄政王没有退让，架起影刃，果断地挥舞起巨大的圆弧，横扫向霍尔特行进的轨迹，按照他的预计，这一击足以阻挡霍尔特的行进，可当影刃落到霍尔特头顶时，影刃诡异地凝滞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就像斩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之中，无法挥下，也难以回收。
此时再看向霍尔特，他已来到了摄政王的眼前，摄政王察觉到了周遭的异样，以太互斥的影响下，琥珀无法完全控制住摄政王，但这不代表它无法凝滞影刃的行进。
在摄政王麻痹霍尔特施展致命一击时，霍尔特也在对摄政王施以计谋，他们都在互相揣摩着对方，寻找对方的弱点。
霍尔特大喝道，“停下！”
荣光者的力量竭力释放，既然无法完全迟滞住摄政王，那么就干扰他，在控制影刃后，霍尔特当即在摄政王的身边营造出了数个差速地带。
手掌可以自由行动，但手臂受到了迟滞的影响，躯干被强制凝滞，大腿又得以自由行动，接着是被控制住的脚踝……
霍尔特无法突破摄政王的矩魂临界，进行更加细微的差速变化，但眼下的种种已经足够了。
几乎是在一瞬内，摄政王就感受到了身体的影响，无需霍尔特动手，动作的惯性下，摄政王自己便将自己的身体扭断，肢体变形弯曲，皮肤下骨头断裂起明显的凸起，肌肉粗暴地拉伤。
荣光者的冲突下，霍尔特的力量仅仅影响了摄政王数秒而已，但在这数秒内，摄政王的身体就已被自己扭成了畸形的模样。
琥珀破碎，镜界翻转。
两人再一次归回到了物质界中，同时摄政王凭借着镜界翻转时，霍尔特力量的真空间隙，影刃挣脱了束缚，如游蛇般刺向霍尔特。
“太慢了！”
霍尔特痛斥道，影刃在逼近霍尔特脖颈处时，再一次被强行凝滞，与此同时霍尔特刺出了秘剑，命中了摄政王的腹部。
顷刻间，佛时间被冻结了般，空气中弥漫着冷冽而肃杀的气氛。
裁铁断钢之剑无情地分裂着自己触及之物，摄政王的身躯在它的影响下，就像被无数刀刃残忍切割，整个腹部变得血肉模糊，鲜血如狂风中的暴雨般倾泻而下。
他那华贵礼服与藏在衣襟下的锁甲在刀刃的冲击下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响，仿佛在为他的痛苦伴奏。
眨眼间，充满威严和力量的身躯，便被割得千疮百孔，皮肉绽开，鲜血喷涌而出。
霍尔特再一次迈步向前，秘剑高高挑起，以雷霆之势劈下，摄政王怒目圆睁，自身的以太高涨澎湃，周遭的空间诡异地蠕动着，无情地挤压摄政王的身体。
镜界再次翻转，只是这一次，霍尔特没有被吞没进镜界之中，只有摄政王一人躲藏进了那倒影世界里。
雷霆的一击落空，击穿了空气与大地，转瞬间，霍尔特身下的大地完全崩塌，如同有巨人犁过大地，崩塌成大小不一的碎块。
霍尔特张开自身的秘能，琥珀把周边的地区包裹，只要摄政王一现身，霍尔特将立刻发现他的位置，而在镜界之中，摄政王站在荒凉的世界里，神情严肃。
镜界虽然可以庇护摄政王不受来自物质界的影响，但同样的，镜界也无法去干涉物质界，在镜界之中，摄政王看不到霍尔特的位置，只能按照镜界翻转时，霍尔特所处的大致位置判断。
低下头，裁铁断钢的力量在摄政王的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伤势，伤口深浅不一，有的划开了皮肤，暴露出下面的肌肉，有的深深割裂了骨骼，血肉翻卷，惨不忍睹。
摄政王的脸上扭曲着痛楚与愤怒，双手紧紧地攥拳，试图减轻一些疼痛，但那无数刀刃的割伤实在太过严重，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荣光者间的交锋就是如此，要么彼此化解，要么一击重创。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令人窒息，摄政王的身子渐渐颤抖了起来，可这时他的脸上不再有丝毫的痛苦，反而是莫名的兴奋感。
“你会在哪呢？”
摄政王在镜界内行走，夜族之血高速治愈着他的伤势，除了霍尔特那残留的以太有些难以消退外，就和霍尔特的自愈一样，以太化与不死之力，令摄政王焕然一新。
他走到了荒芜的一角，深吸一口气，以太触发的同时，镜界翻转，他再一次降临物质界。
“在这吗！”
几乎是在摄政王回归物质界的瞬间，他便聆听到了霍尔特的怒吼与风暴的鸣响。
破碎的大地、升腾的尘埃、狂舞的气流、激荡的鲜血与淅淅沥沥的小雨，万物的所有，都在霍尔特的意志下定格在半空中，连带着摄政王的身体一并如此。
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可惜的是，裁铁断钢之剑破空而至，将这份绝美无情扯烂。
经过上一轮的博弈后，摄政王已意识到，面对霍尔特的差速迟滞时，自己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要做。
只要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避免自身的移动把自己扭断，那么就可以很大程度上保护自己的安全，接着就是等待以太突破重围就好。
一股强大的、足以冲散荣光者力量的以太。
“我发誓……”
摄政王轻吟道，“我向您发誓。”
猩红的目光落向了那混沌中心的高塔，他的声音宛如一段咒语般，在冥冥之中与邪异的存在共鸣。
加护&#183;狂骄障仪。
仿佛无穷无尽般的以太从摄政王的炼金矩阵内涌出，他发出阵阵的狞笑声，激荡的以太毫不保留地从宣泄而出，以太互斥如同破笼而出的野兽，癫狂地撞开了霍尔特的封锁，硬生生地在摄政王的周边驱散出一片安全地带。
这一次摄政王做到了，扩展的场域硬生生地将霍尔特的场域挤开，强行驱散了他的力量，但秘能的纷争只是暂时的，真正的胜负是从刀尖之上决出。
此时，裁铁断钢之剑已近在咫尺。
摄政王毫不畏惧，提起影刃迎难而上，他喊道，“让庆典更热烈些吧！”
聆听着那充满狂热的言语，霍尔特不由地产生一丝疑惑，永夜之地已经陷入如此危难了，但摄政王看起来完全不心急。
摄政王不在意王城的毁灭，也不在乎始源塔的耸立，作为忤逆王庭的领导者，他明明该前往战场的核心，去主持大局，可他却宁愿在这边缘地带，与自己进行这无聊的决斗。
要么摄政王仍有底牌，要么……他确实是一个痴迷于决斗的疯子。
霍尔特看不懂这个人，但这不妨碍彼此剑锋相对。
致命的剑斗一触即发，锋刃间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惊雷的炸裂，震撼着周围的空气，每一次挥舞剑刃，都像是狂风中的巨浪，掀起一阵阵剑气的风暴。
两人伴随着风暴的推进，互相追逐，战场也从边缘地带推进到王城的高墙之下，霍尔特一剑劈塌了一面高墙，废墟之中摄政王又再次崛起，镜界翻转将两人吞没。
片刻之后，他们的身影从高墙的另一端显现，双方的身上都带着伤，热气升腾，冒着炽热的白气。
消失、显现，再消失。
两人的决斗贯穿了物质界与镜界，交织出残酷且激烈的画面，剑势如流水般连贯，快慢结合，攻守交替，又像是在演奏一首致命的交响乐。
霍尔特逐渐忘记了周遭的事物，他的眼中只剩下了摄政王那令人烦躁的狞笑，同样，摄政王也死盯着霍尔特，视线绝不从那剑尖之上挪开。
剑刃划出一道道弧线，犹如夜空中的流星，绚烂且致命，每一次交击，都会引发一片火星四溅，而在这些火星中，他们的身形快速移动，时隐时现，如同鬼魅。
许多人已经注意到了两人的决斗，两位荣光者如此高亢的以太反应，想不注意到都不行，但注意到了也没用，根本无人能插手荣光者们的决斗，他们只能远远地观望着，期待一方永久地倒下。
终于，在这乐此不彼的决斗中，又一次的镜界翻转下，像是中场休息般，两人的身影显现，却没有再次拼杀在一起。
霍尔特一手拄剑，一手捂住腹部，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此时他的身上已经多出了数个血洞，血像是流尽了般，伤口下只剩精纯的以太在蠕动。
疲倦、疼痛萦绕在霍尔特的心神上，以太消耗了大半，接连的重创下，就连炼金矩阵上也浮现起了些许的裂痕。
自晋升为荣光者后，霍尔特头一次这样狼狈，但同样的，他的对手也不好过。
摄政王完全倒在了地上，浑身血肉模糊，致命的伤口横贯了他的肩膀，几乎把他半边身子都砍了下来，内脏流了一地。
这种程度的伤势，就算是荣光者也不好过，但摄政王是不死者，片刻的死寂后，血肉自主蠕动了起来，它们互相粘连在了一起，缝缝补补，直到苍白的肌肤将它们包裹了起来。
干瘪的胸膛再一次鼓了起来，摄政王猛地睁开眼，痛苦地咳出血块，喉咙里的窒息感，这才缓和了不少。
他上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又惊又喜地看向拄剑的霍尔特。
“我刚刚是死了吗？”
摄政王意识的连续出现了片刻的中断，那片漆黑昭示着自我的死亡。
“不愧是秩序局最为年轻的荣光者啊，你居然真的杀了我一回。”
摄政王站了起来，抚摸着自己的喉咙，在光滑的下颌上，他能摸到些许的粗糙的凸起，那是刚刚才愈合的疤痕。
霍尔特没有理会摄政王的话，在摄政王自愈的同时，霍尔特自身的伤势，也经由以太愈合。
按理说，霍尔特作为最年轻的荣光者，在炼金矩阵的优势上，他足以超越所有的荣光者，但这也仅仅是霍尔特唯一的优势了。
摄政王不仅是不死者，他还具备着魔鬼的加护，起初，霍尔特还能占据优势，但随着战斗的推移，两人逐渐势均力敌了起来。
如果再继续纠缠下去，霍尔特会一点点地被摄政王消耗掉所有的以太，直到被影刃割开喉咙。
霍尔特低声道，“不死者未免也太麻烦了。”
不死者，该死的不死者，这些杀不死的东西就像一团难以剁碎的烂肉，任由你把他们击倒一次又一次，他们还是会崛起地站起来，对你进行无声的嘲笑。
霍尔特有些受够了，不由地抱怨道，“所以啊，不死者的决斗就是个笑话，你誓言中的公平又算什么吗？”
“誓言？公平？”摄政王疑惑了一下，不由地笑道，“你不会觉得，我加护的誓言，是所谓的公平决斗？”
“不然呢？”
霍尔特将秘剑插进脚边的土地中，“先前你和伯洛戈的决斗，你明明有能力杀死他的，却说什么公平起见，还有……还有遗弃之地内时，和我的决斗，那时我才是守垒者，你同样有能力杀死我的。”
说完这一切后，霍尔特觉得更疲惫了，这一刻真如中场休息般，他和摄政王谁也没有动手，难得的和平中，霍尔特看向远方。
风暴中闪烁着荣光者的伟力，伏恩还在尽情地厮杀着，殊不知，他所引导的风陨之歌，已经将王城的一角彻底摧毁了，高墙坍塌，遍地废墟，再这么下去，整座王城都将被吞没。
不……不用等风陨之歌来摧毁，在王城的另一端，屠夫之坑内的血战仍在继续，霍尔特不清楚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能远远地看到那些林立的赤色晶体、隆起的黑暗，以及那彻底垮塌的现实。
天啊……
想到这些，霍尔特自己都忍不住地笑了一下，鬼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伯洛戈他们干的吗？那未免也太出色了，照事态这么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座王城都将坠入以太界，如果灾难进一步扩散，引动了怒海之上的以太涡流点，说不定整个永夜之地都将从物质界中抹除。
休息结束。
霍尔特将秘剑重新握紧，目光如炬地看向摄政王，摄政王注意到了霍尔特的目光，他也将视线从远方收了回来，和霍尔特对视在了一起。
“难道我猜错了吗？”霍尔特问，“你的誓言不是所谓的公平？”
摄政王听摆低头看了眼地面，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终于，他再次抬起头，微笑着皱眉，肯定道，“那不是我的誓言，真的，怎么会有人把誓言定为公平之类的东西呢？”
“那为什么呢？”霍尔特不理解，“既然不是的话……”
霍尔特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明白这一切的缘由了，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敢相信。
“那不是什么誓言，只是我对自我的约束，”摄政王摊开双手，“我和你一样，霍尔特，我们都是高傲的人，都会有些固执的追求，不是吗？”
霍尔特那副冰冷的面容上流露出些许的笑意，“我突然觉得你有趣了起来。”
与其说是高傲，倒不如说，霍尔特与摄政王都是恪守某些准则的人，自我的约束令他们与野兽划分出来，从而带来内心的满足与尊严。
霍尔特好奇地问道，“那么，你真正的誓言又是什么呢？”
“真正的誓言？”
摄政王迟疑了一下，目光不自然地落向那耸立进阴云之中的始源塔上。
最终，他没有回答霍尔特的问题，而是侧过身子，左手背到身后，右手举起影刃，纤细的阴影薄如羽毛。
摄政王问道，“下一回合？”
山崩地裂的毁灭中，霍尔特予以肯定的回应。
“下一回合。”
正当他们决意忘我地拼杀时，天穹之上，突然爆发出一道轰鸣的爆炸声，如同野马狂奔在天穹之上，打破了宁静，让人瞬间惊醒。
两人齐齐地向在声音的方向看去，一片炽红填满了视野。
那火光热烈而明亮，以无法阻挡之势，瞬间烧遍了整个天空，把昏暗的大地映照得苍白无力。
循着光芒的根源看去，只见始源塔燃烧了起来，一个巨大的疤痕于塔身上绽开，犹如被巨大的利刃刺穿。
从那伤口中，滚烫的烈火凶猛地喷薄而出，化作一场火雨，纷纷扬扬地挥洒向尘世大地，接着又沿着塔身倾倒，火光浴满王城。
望着那一幕，霍尔特的内心毫无波动，此刻这里就像末日的前夜，发生什么样的灾难，都不会引起霍尔特的震惊了，倒是摄政王，在看到始源塔上的火光时，他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霍尔特刚打算继续与摄政王的决斗，摄政王看都没有看霍尔特，整个人直接潜入镜界之中，消失不见。
空旷荒凉的废墟上，忽然只剩下了霍尔特一个人，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待察觉到摄政王的以太逐渐消散时，他这才明白，摄政王放弃了决斗。
紧接着，霍尔特意识到，能令这么高傲的有些愚蠢的家伙，放弃决斗的唯一理由，那么只有他那真正的誓言了。
此时再看向燃烧的始源塔，霍尔特没有片刻的停留，朝在王城的中央快步前行。
始源塔宛如一个巨大的火炬，煌煌燃烧，无论处于永夜之地的哪个位置，只要抬起头，都能窥探到这耀眼的光芒。
梅丽莎等血民望在那光芒泪流满面，夜族们则因这燃烧的光芒惶恐不已，它是如此耀眼，就像故事中的启明星般。
每个人都看到了，就连深陷黑暗虚无的瑟雷也是如此。
黑暗快要将瑟雷完全淹没之际，燃烧的光点刺穿了黑暗，这一刻，在这信息湮灭的沼泽里，迷失的方向感归来，瑟雷以光点为参照物，成功找到了脱离的方向。
向上！向上！
瑟雷如同溺水之人奋力上浮般，他眼中的光点变得越来越大，黑暗的沼泽再也难以束缚住他，破暗而出。
一瞬间，嘈杂的噪音、冰冷的飓风、腥臭的血气……那些丧失的感官纷纷回归，激动的瑟雷险些流出泪来。
绝对寂静的黑暗不止在蚕食瑟雷的肉体，更对他的精神施加难以想象的压力，那里不止没有方向感，就连时间的感知也变得无比模糊、漫长。
冲出黑暗，瑟雷重重地摔倒在晶体丛中，他连忙起身，抬起头，隆起的黑暗近在咫尺。
这回瑟雷可不打算以身涉险了，反正夜王如此仇恨自己，就算不踏入黑暗虚无，也足以引起他的恨意，进而牵制他了。
瑟雷忍不住地抱怨道，“真不容易啊。”
大大小小的血洞布满瑟雷的身体，好在他也是不死者，很快这些血洞就自愈了起来，但正当瑟雷打算继续自己的计划时，他发现眼前的黑暗虚无正一点点地退去，重新渗透进废墟之中，藏匿至始源塔内。
瑟雷抬头看了眼那熊熊的火光，大量的以太正在始源塔的周围激荡，很显然，那里已经率先沉入以太界内。
“该死的，你就这么怕死吗！”
这回反倒是瑟雷在追逐黑暗虚无了，他边跑边骂。
瑟雷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他察觉到了始源塔的危机，哪怕这股危机只是个守垒者引发的，但只要对自己产生一丝一毫的威胁性，夜王就会完全紧张起来，以至于他可以放下对瑟雷的仇恨。
任由瑟雷怎样叫骂、发动攻击，黑暗虚无依旧固执地回防着，见此情景，瑟雷心急如焚，一旦这鬼东西缩回去了，那么伯洛戈等人就被包围在了始源塔中。
瑟雷倒不担心伯洛戈他们，但奥莉薇亚还在他们身边。
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来讲，瑟雷就像一个发育期迟缓的孩子，时隔多年他才正视起了奥莉薇亚对自己的意义，以及自己身为父亲的职责。
虽然有些晚，好在一切还来得及。
瑟雷发力狂奔，他说什么也要拦住夜王的回防，可突然数道荆棘拔地而起，它们不止拦住了瑟雷的去路，还施展沉重的一击，将瑟雷抽倒在地。
翻滚了几圈后，瑟雷迅速地起身，秘能无差别地袭向荆棘丛，但除了引爆几个埋在废墟下的尸体外，这些荆棘完全不受瑟雷的影响。
它们无血、也无肉，非要究其本质的话，那是超越凡物的，魔鬼的碎片。
瑟雷看到了那魔鬼碎片的化身。
那是头彻彻底底的怪物，甚至说，用怪物也难以形容的他的存在，那完全是超越人类认知的生命形态，由无尽的血腥和疯狂构成的实体，被无数荆棘所包裹。
伴随着他的前进，挂在荆棘条上的尸体和内脏纷纷摇晃着，它们就像狂欢的装饰品，宣告胜利的战利品。
瑟雷咽了咽口水，骇人的荆棘条丛生，它们扭曲且怪异，刺破了约克的皮肤，深深地扎入肉中，甚至触及了骨头，然而，约克却没有任何的痛苦表情与悲鸣，反而，随着躯体被切割，狂喜与满足止不住地涌上心头。
以荆棘为衣，以尸体为饰，以血腥为食。
“又来一个。”
沉重的压力落在了瑟雷的肩头，原本约克被蜂拥而至的不死者们压制住了，但随着战争的进行，越来越多的死亡与鲜血，本被压制的约克，反而在这一连串的献祭下，力量获得了进一步的壮大，成为了战争的化身。
瑟雷难以估量约克的力量，从超凡的角度来讲，他只是一个一阶段凝华者，就算被畸变成了这副模样，他也算不上所谓的此世祸恶。
但这不代表约克很弱，相反，这个特殊的存在，具备着暴怒之罪的碎片，他权柄的一部分，说不定，这家伙的危险性比夜王还要大。
不管威胁性如何，这个混蛋确确实实拦住了瑟雷的去路，瑟雷除了砍断这没完没了的杂草外，没有其它的选择。
瑟雷眼中闪烁着危险的红光，约克也展开了自身的姿态。
荆棘在空气中狂涌挥舞，犹如一群疯狂的蛇，时而向上跃起，时而在空中翻滚，时而又向四周伸展，每一根荆棘都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状态，仿佛是在承受着某种无法忍受的痛苦。
瑟雷深呼吸，准备应对这未知的强敌，然而，就在这一片混乱和狂乱之中，荆棘突然凝滞在半空中。
清脆的破碎声传入瑟雷的耳中。
一道道清晰的裂痕蔓过世界，而后现实崩塌。
就在两者将要拼杀之际，两界的重叠蔓延到了这里，海量的以太如潮水般浸过，把现实拖入以太界内，同时，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静止。
那些刚才还在狂涌挥舞的荆棘，现在就像被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了一样，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瑟雷自己也僵硬地站在原地。
这一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且紧张的气氛，荆棘在半空中静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就像是一群伺机而动的猎豹，紧紧地盯着猎物，准备在猎物最疏忽的时刻，给予致命的一击。
瑟雷则感到有什么不可见的存在正在悄然逼近，带给人一种极度恐惧的感觉。
脚步声在瑟雷身后响起，他试着转过头，但脖颈完全冻住了般，瑟雷什么都做不了，直到那个布满疤痕的身影越过自己。
“赛……赛宗？”
望着那道冒着火苗的身影，瑟雷怀疑自己看错了，但事实就是，赛宗来了，亲临这地狱之中。
一瞬间，瑟雷心头那紧绷的紧张感松懈了下来，赛宗来了，这位执掌暴怒权柄的选中者来了，有他在，瑟雷想不出有什么对手能挡住他们了。
“最后还是要刀剑相向啊。”
另一道声音响起，这并非是由赛宗发出的，而是从瑟雷的正前方传来。
“不然呢？”
赛宗回应道，“除了刀剑外，还有什么东西能强行改变你我的意志吗？”
瑟雷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道漆黑的身影在废墟中慢步走来。
那道身影非常单薄，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但在这末日般的景象里，他犹如钢铁般坚毅，不受影响。
男人是璀璨的湛蓝，仿佛有片深邃星空被镶嵌进了他的眼中，除去这双美丽的双眼外，他的面容完全隐藏进了黑暗里，如同一道突兀的剪影。
没有人告诉瑟雷男人的身份，可在见到男人的瞬间，瑟雷感受到了一股远超血脉的联系，看到了维勒利斯家罪孽的源头。
瑟雷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分不清这是因兴奋还是恐惧，一个充满罪恶的称呼从瑟雷的脑海里升起。
傲慢之罪。

第一百二十五章 永世之役
自那遥远的亘古之时，怯懦的孩子在黑夜里向魔鬼许愿，他受够了寒冷与饥饿，饱受苦难的折磨，死神徘徊在他的身边，阵阵嬉笑声中，将那冰冷的镰刀轻贴着他的喉咙。
深渊般的绝望中，孩子虔诚地祈求永生的恩赐，用银器割开了自己的手掌，向那黑暗的存在献出自己的鲜血、灵魂，乃至余生所有子嗣的所有。
鲜血与黑暗融为一体，化作不绝的溪水流过血腥的时代与岁月。
直至今日。
瑟雷眼瞳微微放大，不可置信地注视那道不断逼近的漆黑身影，在夜族的历史中，那位高傲的魔鬼几乎从未出现在他们眼前过，就连夜王也极少能亲眼见证他的存在。
瑟雷曾想过寻找这头魔鬼，就像伯洛戈试图赎回自己的灵魂般，他也天真地想要用另一种方式结束这不死的诅咒。
找不到，瑟雷找不到有关于他的任何踪迹。
或许正如男人所背负的原罪般，他是个极端傲慢的存在，他不屑于与任何具备凡性的存在交谈，哪怕是作为他最完美的造物、夜族也是如此。
不过……夜族对于男人来讲，真的是完美的造物吗？以他那副高傲的姿态来讲，寻求不死、以鲜血延续的夜族，应该是无比肮脏丑陋的事物吧。
瑟雷不清楚，但他知道，男人的存在成为了一个未解之谜，以至于那段禁忌的故事对夜族而言，也已算不上起源的历史，更像是一个古老的传说。
现在，传说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故事也变成了残酷的真实。
瑟雷的心脏加速跳动，咚咚的声响从胸膛之下清晰地响起，他感到自己那因诅咒而冷彻的血，也在这一刻逐渐炽热了起来，快要从内部将他的身体烧成灰烬。
“哈……哈……”
瑟雷张开口，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无意义的呼吸声。
身子再一次颤抖了起来，瑟雷试图打破这种僵硬的姿态，可直到他觉得自己快把自己的身体扭断时，身子也依旧动弹不得。
赛宗开口道，“冷静些，瑟雷，还没到需要你的时候。”
瑟雷心神震颤了一下，眼中的狂怒也随之熄灭了下去，过于执着某事，只会令自己失去理智，瑟雷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保持心智的清醒。
“瑟雷？”男人看向瑟雷，开口道，“我记得这个名字，他的长子，也是覆灭永夜帝国的元凶。”
星空般璀璨的目光与瑟雷对视，瑟雷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态再一次陷入波涛之中，仅仅是对视的瞬间，他便觉得自己深陷进男人眼中的星空之中，深邃无垠，仿佛灵魂都要坠入其中，被扭曲的引力撕成碎片。
“自这场纷争游戏开始之际，我就一直在胜利，哪怕受到挫折，也不曾像那样惨败过，”男人的声音逐渐严厉了起来，“这全部得益于你，瑟雷&#183;维勒利斯。”
无形的压力完全罩住了瑟雷，他身边的大气压像是突然增加了数倍之多，全身均匀地承受着逐渐增强的力量，就像一颗被人攥紧的橙子，被挤出新鲜的汁水，只剩烂掉的躯干。
这是远超与夜王间血脉的压制力，而是来自于原罪的力量，一切邪异疯嚣的本质所在。
大滴大滴的汗水从瑟雷的额头析出，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里渗出。
“瑟雷已经与你无关了。”
赛宗说着站在了瑟雷身前，以那布满疤痕的身影挡在了两人视线之间，男人看不见瑟雷了，瑟雷也从男人的注视下脱身。
一瞬间，瑟雷从那股重压中脱身，浑身莫名地无力，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双手撑地。
在破晓战争后，瑟雷有过一段短暂且惊心动魄的日子，有许多债务人忽然冒了出来，对瑟雷展开没完没了的追杀，大部分人被瑟雷反杀，但还是有些幸存了下来，并没完没了地骚扰瑟雷。
瑟雷知道这些人是因何而来，自己的背叛一举毁灭了傲慢之罪麾下最大的势力，还令他在与魔鬼的纷争游戏中大大落后。
这些人都是傲慢之罪的债务人，他们企图砍下自己的头颅，以讨好傲慢之罪，换取他青睐与恩赐。
后来瑟雷受到了赛宗的邀请，加入不死者俱乐部后，在暴怒之罪的庇护下，他的生活才算平静了下来，再也没有债务人来打扰他……也可能有，但他们都死在了俱乐部外的垃圾桶中。
“无关？怎么会无关呢？他身上流淌着维勒利斯家的血，背负着我的罪，”男人开口道，“我与他之间的联系，远远超越了血脉的束缚……他是我的债务人。”
“但他受到我的庇护，”赛宗强硬地回击道，“他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一员。”
男人好像笑了起来，若有若无的笑声回荡在四周，像是幽魂正窃窃私语。
“别紧张，赛宗，”男人又向前走了一步，“如果因为他毁了永夜帝国，我就变得暴怒不已，这未免太失态了。”
男人的回答，在瑟雷的预料之中，他是傲慢之罪，一个高高在上的混蛋，他不会放低身段与瑟雷争论什么，至始至终他的眼中只有赛宗，这个与他勉强同级的存在。
真是令人复杂的情绪，一边庆幸这个高傲的家伙，确实对自己没什么兴趣，一边因自己连被他纳入视野中的资格都没有，就像路边的老鼠般，内心愤恨不已。
瑟雷讨厌这种人，恨不得踩烂他的精致衣服，砸垮他那张漂亮的脸。
可惜的是，瑟雷别说是击倒男人了，他就连自我的存活都需要赛宗的保护。
痛苦萦绕在脑海中，汗水混合着鲜血滴下，瑟雷眨了眨眼，严重的头疼与幻觉中，他发现自己俯身的不再是布满灰尘与晶体碎片的灰暗大地，而是一处布满雪尘的茫茫冰原，冰冷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过来。
瑟雷抬起头，癫狂血腥的战场消失不见，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幅冷寂而荒芜的画面。
没有狂乱的世界，没有疯狂的怪物，没有喧嚣的噪音，只有一片寂静的冰原，被厚厚的雪尘覆盖，仿佛被冻结在了一个永恒的瞬间。
冰原的表面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只有冰和雪，隐约间能看到一个个被冰封的模糊身影，向着更远处看去，冰原大地延伸到无尽的远方，与四周的虚无相接，深邃且幽蓝，透露炽白的光芒，如同来自深海之上的朦胧光耀。
瑟雷茫然地站起身，早在伯洛戈的口中，瑟雷便听闻过这里的奇景，对此有过诸多的幻想，但现在看来，那纷乱思绪所编织出的画面，和真正的现实相比，未免太过于浅显了。
高浓度的以太压垮了现实，在重叠区域不断的扩大下，瑟雷不止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冰原，在他的周围还有错落的废墟与尸体，高墙只剩残垣断壁，屠夫之坑的尸堆依旧触目惊心。
不远处王城的宫殿耸立，但像是有天神挥起百米长的巨剑，又好像空间切割撕裂，建筑整齐地垮塌了下来，错位变形。
始源塔位于畸形混乱的中央，焰火不息燃烧，宛如巨大的火炬。
两界重叠之下，大半的王城都被拖入了以太界内，并且重叠的范围还在扩大，仿佛要将整个永夜之地纳入这虚无之中。
突然，瑟雷变得迷茫起来。
男人与赛宗对峙着，谁也不清楚，两人接下来是否会大打出手。在这以太界内，魔鬼们不再受物质界的限制，想必他们的力量一定惊天动地，瑟雷怀疑自己能否从中幸免。
不过，瑟雷没有过多地纠结这些事，而是环顾着以太界，这般瑰丽神秘的地带，哪怕是不死者们也不多见。
瑟雷莫名地笑了起来，这有些不合时宜，可他控制不住，他想起很久之前，爱莎对自己说的话。
那时，两人身处剧场中，一群年轻的小伙子们在舞台上摆弄着复杂的机器，剧场暗了下来，朦胧的光芒从机器中吐出，打在了幕布上。
黑白的光景中，一辆火车无声地扑面而来。
观众们被吓坏了，就连瑟雷也慌了一下，一阵惊呼声后，剧场再次明亮了起来，年轻人们介绍着这台机器，以及刚刚呈现的事物。
有些人惶恐地接受了这一新事物，有些人则大喊着巫术，喧闹中，爱莎回过神，她搂着自己的胳膊笑了起来。
她说，“只要活的久，总能看到一些新奇的东西。”
爱莎说的对，只要活的久，就能见证时代的变迁，见证一个个人造的奇迹。
后来瑟雷得知，这一新奇的东西被叫做电影，只是当他再一次踏入电影院内时，爱莎已不在他的身旁。
以太界内的每一刻都显得如此永恒，每一秒都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古老而遥远的故事。在这里，时间的概念好像已经失去了意义，只有那冷彻的冻气在无声无息中流淌。
更遥远的地方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它被卷起的雪尘与王城的建筑群阻挡，瑟雷看不清那光芒万丈的东西是什么，但这令他想起太阳升起的晨曦。
“先让我们把瑟雷的事放到一边吧。”
男人的话把瑟雷的思绪拖回了现实，言语间，他又向前了一步，可就在这时，骇人的力量在他的眼前凭空绽放，无形的锋刃林立在男人的周边。
凌冽的杀意四溢，男人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靠近半分，便将遭到疾风骤雨般的打击。
“我一直很讨厌塞缪尔，他是头彻头彻尾的怪物，根本无法用言语沟通。”
男人小幅度地抬起双手，悬在半空中的脚后退了回去，他失望道，“我以为你和他不一样。”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再谈些什么了，”赛宗毫不客气道，“事态已经很清晰了，你我之间只剩你死我活了。”
男人摇摇头，不明白，“何必呢？你是这样，贝尔芬格也是这样……”
璀璨的星光在他的眼中蔓延，男人充满怀疑道，“利维坦到底向你们许诺了些什么？”
男人因自我的高傲的原罪，独立于世，避开所有人的目光，被神秘与未知环绕，但利维坦并不具备他这样的原罪，但却与男人一样，长期脱离于魔鬼们的视野中。
随着纷争的进行，男人已经注意到了利维坦的问题，但他找不到利维坦，针对利维坦的一系列计划自然也无从实施。
赛宗坦白道，“永恒的安宁。”
世界似乎寂静了一秒。
他们是魔鬼，至高无上的魔鬼，权力、财富在他们的眼中就和脚边的沙尘般渺小，唾手可得，男人觉得赛宗理应为些更加伟大的事物而行动。
比如……成为魔鬼之王、诸恶之首。
“仅此而已？”男人不理解，“这种东西有什么好追求的吗？”
赛宗对男人没有丝毫的兴趣可言，“像你这样的奴隶，自然不会理解我的追求，就算对你解释，也只是无用功罢了。”
“奴隶？”男人被赛宗气笑了，“你说我是奴隶……”
赛宗突然打断了男人的话，“你觉得你真的具备自由的意志吗？”
“你、塞缪尔、贝尔芬格、玛门，你们所有，所有的魔鬼，你们难道真的天真地以为，自己具备着自由的意志吗？”
赛宗皱起眉头，眼神凶狠道，“不，你们是奴隶，彻彻底底的、被原罪束缚的奴隶。”
“你们的所言所行，皆被自身的原罪影响，令你们变得偏执，有迹可循，既然如此，难道你们还不算奴隶吗？”
男人沉默了下来，他想反驳，却哑口无言。
赛宗占据了主动权，他继续抨击着男人，“看啊，就是这样，原罪赋予你们无上的力量，但又赐予你们了致命的弱点。”
“你明知道，永夜之地将遭受到秩序局的打击，但你却因自身的高傲，不愿与其他魔鬼协作，只允许他们的部分力量介入战争。”
赛宗本以为会有一场艰难的战争等待着他，说不定自己会同时遭到数位魔鬼的打击，但实际上，这里唯一算得上敌人的只有男人自己。
玛门与别西卜没有亲自降临此地，仅仅是为忤逆王庭提供了大量的支援，赛宗猜他们也该提议过，想要派遣主力亲自前来，但大多都被傲慢的男人所拒绝。
原罪赋予力量，但又赋予致命的弱点。
每一头魔鬼都深知这一点，但他们又没有办法去克服，自由的意志被随意地影响着，就像大力士无法举起自己般，深陷沼泽之中。
赛宗笃定道，“你因原罪而强大，也将因原罪落败。”
男人正视起了赛宗，不再把他看做一位力量的掌权者，而是视作自己血亲、同阶的存在。
“那你呢？赛宗，你难道就不是奴隶吗？”
他发出直指灵魂的质问，如果他们还有灵魂的话。
“我？”
赛宗那狂热的情绪突然中断了一瞬，像是猛烈的焰火被冷水扑灭。
他微微低头，似乎回忆起了从前，低声道，“当然了，我也是奴隶。”
“但我和你不一样。”
赛宗抬起头，熄灭的焰火再度燃起，“我不是原罪的奴隶。”
暴怒之罪&#183;塞缪尔厌倦了无意义的杀戮，为了寻求安宁，他选择将自我意识与力量权柄进行分割，也因此，当塞缪尔的意识陷入沉眠时，他也带着原罪的影响一并陷入了沉睡。
赛宗作为塞缪尔的债务人、选中者，唯一的永世冠军，他承载了塞缪尔力量的权柄，并将绝大部分具有塞缪尔力量的源罪武装收集，进一步整合了这无上的力量。
自这一刻起，塞缪尔与赛宗这一对主仆成功分割了魔鬼的力量，赛宗将掌握暴怒的权柄，并不受原罪偏执的干扰。
赛宗没有弱点，至少他的弱点不会是原罪那般明显，让人一眼便可看破。
像是被赛宗的言语感染到了，男人想起了从前，记起他还是人类的时候，那场与天外来客的交易。
“我们都是奴隶，不分高低贵贱，总会有一样东西束缚着我们。”
男人向前迈步，走入了赛宗的禁区，暴虐的力量顷刻间注入他的体内，但像沉入深渊般，没有引起丝毫的涟漪。
“既然你不是原罪的奴隶，那么你真正的主人又是谁呢？”
对于男人的质问，赛宗不屑一顾地笑了出来。
“这真是个蠢问题。”
话语刚落，那男人漆黑的身影化作一道深邃的大门，恶臭的焦油从黑暗的大门中溢出，如同瀑布般倾泻，沸腾不止中裹挟着邪异扭曲的力量。
它们时而翻腾，时而扭曲，就像演奏着一曲冰冷的邪歌，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扭曲，一种无法言喻的邪恶，让人望而生畏。
强烈的恶心感从瑟雷的心头涌现，那焦油仿佛是世间诸恶的实质化体现，仅仅是注视它，自身的感官就受到了严重的扭曲。
当它们快要漫到瑟雷身边时，焦油被赛宗的禁区阻挡，从他的身侧淌过，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还等什么呢？赛宗，让我们把问题彻底解决吧。”
男人的身体被堆积的焦油高高举起，原本的人类姿态完全消失，只剩下了那双璀璨的眼瞳仍镶嵌在畸变的泥块中。
“见鬼，这是要和魔鬼开战吗？真的可以吗？”
瑟雷强忍着呕吐的不适感，来到了赛宗的身后，在瑟雷的认知里，还从未有过与魔鬼交战的例子，准确说，在众多债务人的眼中，就没有与魔鬼厮杀这一选项。
这些超脱常理的存在，无论原罪如何，都保持着绝对至高的姿态，从不直接干涉尘世。
哦，这里不是尘世，而是以太界。
就算瑟雷再怎么无知与迟钝，他也意识到了，在这以太界内，魔鬼们不必再忍受那条条框框，他们的力量将得到最完整的释放。
果然，只要活的够久，什么要命事都能遇到。
瑟雷只能满眼期待地看向赛宗，这种境地了，即便是强大的荣光者，也只是损耗的一个数字罢了，唯一能扭转战局的，唯有与男人同等存在的赛宗。
突然，黏腻的声音不断响起，就像有什么粘稠的物质在流动、搅合，紧接着瑟雷看到了。
那些因现实垮塌而坠入以太界的尸体们，它们被漆黑的焦油覆盖，这些邪恶粘稠的液体，像是具备生命力般，正一点点从它们的伤口、口鼻、耳目之中钻入。
本该死去的尸体剧烈震颤了起来，像是溺水之人的挣扎般，直到它们居然重新站了起来，支离破碎的身体也被焦油强行拼凑在了一起，化作奇形怪状的畸变体，而那一道道致命的伤口中，流出的也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漆黑深邃的焦油。
瑟雷快要吐出来了。
这些尸体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动作僵硬机械，犹如从地狱中涌出的幽灵，摇摇晃晃地前行，步伐如同死者的行军，只是盲目地游荡。
身体被那黏腻的焦油覆盖，像是一件件厚重的漆黑盔甲，它们的面容已经无法分辨，夜族、失心者、血民，所有被卷入其中的尸体们，都在这一刻受到魔鬼的召唤，而后被连结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可怖而畸形的整体。
“赛宗……这是什么？”
瑟雷望着那缓缓崛起的身影，声音带上了颤音。
他有发动秘能，进一步摧毁那些被操控的尸体，可一簇簇的晶体在析出的瞬间，就被焦油迅速腐化，就连涌动的以太，也像被抛入虚无中般，消失不见。
那是一个难以辨认的诡异实体，仿佛是从地狱深渊中走出来的怪物，无数的尸体被分割拆解，无数的手臂被焦油粘连，每一只手都紧握着各式武器，同样，焦油也裹挟起无数只脚，那些脚如同扭曲的树枝，强壮而丑陋。
千手千足，千目千颅。
“没什么，只是魔鬼邪恶本质的体现。”
到了这种时候，赛宗居然有心思与瑟雷开起了玩笑，“你要看看我的吗？”
他说着，嘴角渗出了漆黑的液体，划过皮肤，发出腐蚀的尖锐声响。
瑟雷屏息，本以为自己与夜王的对峙，已经是今日的高潮环节了，可现在看来，这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赛宗说道，“瑟雷，去发挥你该有的作用吧？”
瑟雷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那头逼近的怪物，它如小山般巨大，无需那些肢体发动攻击，仅仅是焦油的侵蚀，就足以杀死大多数的生命。
惨烈的厮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瑟雷忽然意识到，焦油不止在自己眼前翻滚，它还蔓延向了四面八方，此刻有越来越多的尸体重新站了起来，它们与同样被拖入以太界的不死者们作战，永无休止。
瑟雷知道，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十恶不赦的恶人，就连他自己也是如此，但一想到这些家伙刚从长眠里醒来，就被赛宗送到这绝境战场上作战，不免为他们的糟糕命运感到共情。
“好，我知道了。”
瑟雷深呼吸，气氛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他知道自己避无可避，更不要说赛宗还在一旁督战。
有些事已经延续太久了，是时候彻底终结这一切了。
瑟雷越过赛宗，眼神无比坚定地朝着那庞然大物走去，此时他的内心意外地安静，没有想任何杂乱的事，就连爱莎、奥莉薇亚也没有。
赛宗一把拉住了瑟雷，疑惑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瑟雷显得更加疑惑，指了指那头怪物，“当然是宰了那个混蛋啊！”
这回换赛宗呆滞住了，脸上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不，瑟雷，我指的不是它。”
“啊？那是什么！”
瑟雷快要尖叫出来，他很想向赛宗控诉，告诉他，自己迈出这一步需要何等的勇气。
他都做好了献身的准备。
“那里，”赛宗看向那燃烧的始源塔，平静道，“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不是吗？”
瑟雷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始源塔，火光倒映在他的眼中，像是有颗太阳在眼底升起。
在那有伯洛戈、奥莉薇亚，有驱散晦暗铁幕的仪式，更有他的父亲、夜王。
瑟雷严肃地问道，“你可以吗？”
赛宗说，“当然，魔鬼间的争斗，可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且危险。”
“在这之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瑟雷无比担忧地看向赛宗，赛宗说自己是魔鬼，其实只是窃取了魔鬼之力的选中者罢了，伴随着战争的进行，他正承受着一轮轮狂怒的侵扰，说不定此战之后，塞缪尔就会彻底在赛宗的体内苏醒，到时候，瑟雷就再也看不见这个喜欢扮动物的滑稽家伙了。
相处了这么多年，就算瑟雷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账，他也难免有了些许的感情。
赛宗轻拍着瑟雷的肩膀，“比起担心我，你倒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你能赢过他吗？”
瑟雷与赛宗对视在了一起，数秒后，瑟雷从那苦大仇深的复仇之人，变回了熟悉的酒保般，他一把将散落的长发梳到脑后，故意挑了挑眉。
“肯定啊，都到了这，不把他头砍下来，岂不是白来了。”
赛宗喜欢现在的瑟雷，这副荒诞不经的样子，让他立刻回忆起了不死者俱乐部内的过往，糟糕的或美好的。
“带着这个走吧，瑟雷，就当做我的祝福了。”
赛宗说着扯断了自己的左手的食指，血肉迅速剥离，露出光滑的指骨，抛向瑟雷。
瑟雷一把抓住指骨，脱离了赛宗的身体后，指骨延伸畸变，化作一把被精心打磨的骨匕，刀身细长而尖锐，呈现着骨骼的苍白色。
这是一把源罪武装，在握紧它的瞬间，瑟雷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此时再看向赛宗，他的断指没有愈合，流出的也并非是鲜血，而是同样恶臭的焦油。
赛宗微笑着向瑟雷告别，“现在你也是他的冠军了。”
来自暴怒的加护被赐予给了瑟雷，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始源塔奔去，身影逐渐消失在了灰白与漆黑之间。
人生里绝大部分的告别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深切的言语，也没有什么庄重的仪式，仅仅是三两句话，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了，直到许多年后，再次回顾这一幕时，你才发觉这不经意的时刻，便是终点。
见瑟雷离开了这危险地带，赛宗这才把目光重新看向那隆起的庞然大物，在那畸形的阴影之下，男人的身影显现，他一边看着赛宗，一边朝着王城的外围走去。
男人踏过废墟道，“说来有趣，你不仅通过分割意识与权柄的方式，避开了原罪对你的影响，还因执掌权柄的缘故，你可以直接以选中者的身份，利用魔鬼的力量与我们作战。”
“所谓的选中者，只是为了避开物质界对魔鬼的限制，才诞生的，现在我们在以太界内，这样的规则不再适用了。”
赛宗跟紧男人的步伐，与他一同走出王城废墟。
“不适用，但我们的誓约仍在，不是吗？”男人轻声道，“选中者的失败将代表魔鬼的失败……你特殊的身份，令你在物质界内具备了横扫其他选中者的力量，但这里是以太界，我不再受到物质界的制约，而你的优势，也将变为劣势。”
男人停了下来，“你在这里败了，就代表塞缪尔败了。”
“我知道，但身处以太界的不止我一个选中者。”
赛宗说着，远处的始源塔再度发出了爆鸣声，在以太界磅礴以太的加持下，火焰无穷无尽。
“只要夜王死了，你也将走向失败。”
男人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坚决道，“我不会失败。”
“可你就是失败过，”赛宗笑道，“还是被刚刚那个家伙弄失败的……你知道那个混蛋晚上都去做什么吗？跳钢管舞啊，高高在上的傲慢之罪，居然被这种家伙挫倒。”
漫长的岁月里，赛宗也不只是在扮演动物，他旁观着人们日常的对话，学会了不少讽刺至极的话。
男人不再多言，身后的庞然巨物缓慢地挪移，伴随着它的行进，许多不死者直接被淹没了进去，没有了声息。
这是他对赛宗的示威，赛宗则挥了挥手，周边的废墟一阵躁动，紧接着一道被荆棘团团包围的身影被拽了出来。
是约克，先前他刚打算对瑟雷发起攻击，就遭到了赛宗的绝对压制，在真正的权柄面前，约克具备的力量碎片，只有服从一途。
望着这道残破不堪的身影，赛宗深感歉意。
丛生的荆棘完全舒展开，露出约克那鲜血淋漓的面容，在赛宗的引导那，折磨了他无数昼夜的狂怒终于消退了，些许的清澈从他那浑浊的眼底浮现。
约克茫然地看着赛宗，他的心智早已残破，现有的反应仅仅是对于暴怒之力的窥探。
“对不起，让你承受太多了。”
赛宗拥抱住了约克，也抱住了荆缚痛锁。
狂躁嗜血的荆棘彻底平静了下来，一同平静的还有约克那支离破碎的心。
如同回光返照般，平静之中约克的眼神多出了几分色泽，似乎他的心智短暂地从那绝望的深渊中爬出。
“发……发生了什么？”
约克茫然地发问道，紧接着，汹涌的回忆扑面而来，屠夫之坑内一幕幕的杀戮暴行在眼前闪回，无数破碎的面容挤压满了约克的视野。
猩红的泪水从约克的眼眶中决堤，身子因痛苦剧烈痉挛了起来，如果不是赛宗限制了他的力量，或许他会在噩梦侵袭的第一刻自杀，以从这绝望里获得解脱。
“没有什么，都是梦，”赛宗安抚着约克，“仅仅是梦。”
“是吗？”
约克似乎真的相信了赛宗的话，狰狞可怖的面容居然变得几分祥和。
“是的，约克，你是个善良的人，至始至终你都在坚守你的信条，这其中你或许会犯下许多错误，但错误本身是可以弥补的。”
赛宗将手伸进了约克那残破的肋笼中，一把抓住被无数荆棘缠绕的心脏。
“现在，我将永恒的安宁赐予你。”
说罢，赛宗一把捏碎了约克的心脏，将无数的荆棘从他的胸膛中抽出。
约克的眼神、表情凝固在了那安宁的一刻，他望着幽深的虚空，无助地坠向大地，破碎成无数的碎片，被涌动的焦油吞没。
赛宗低垂着头，荆棘逐渐失去了活性，纷纷收拢了回来，最后变成一颗种子，填补在了赛宗那空缺的食指上。
“他也是夜族，我的债务人，”男人认出了约克的身份，嘲笑道，“你的不死者俱乐部还真是一个垃圾桶啊，什么人都收吗？”
赛宗没有理会男人的嘲讽，面无表情道，“瞧瞧这个世界，我们都做了些什么啊。”
望向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建筑群出现在了以太界内，它们随着重叠点的扩张而被拖入其中，越来越多的身影显现了出来，他们全然不顾环境的变化，在辽阔的冰原上奔驰，与敌人的刀剑碰撞在一起。
“世界变成什么模样，与我有什么干系，”男人不解道，“与你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可是魔鬼啊，赛宗，至高无上的存在，这里的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待收割的资源罢了。”
男人顿了一下，又说道，“不，你才不是我们，你算不上真正的魔鬼，仅仅虚假的赝品。”
赛宗确实算不上真正的魔鬼，他只是一个经过取巧分割后的产物，就算他具备魔鬼的力量，也无法像塞缪尔那样，把魔鬼的力量完整发挥出来。
毕竟，力量与代价是共同的，赛宗只具备了权柄，却未掌握骨髓的本质——原罪。
男人嘲笑道，“你这样的赝品是战胜不了我的。”
“万一呢？”赛宗也清楚地知晓自己作为赝品的一点，但他没有因此消沉，“说不定我押上了全部的筹码，就能击倒你呢？”
“那你尽管试一试吧，赝品。”
赛宗沉默了片刻，许久后幽幽道，“人类之中，有那么一个凝华者至上理念，你应该知道吧？”
“当然。”
“这个理念和你……和魔鬼们的想法很相像，只是把那个终极凝华者的身份替换成了魔鬼之王罢了。”
赛宗一屁股坐在了废墟上，接下来明明是殊死搏杀，他却一点也不紧张，还一反常态地深思了起来，“那些人以所谓的进化为自己开脱，而你以魔鬼本质的至高无上为自己辩解。”
“我、塞缪尔，其实到了如今，我们还是难以完全理解这种想法，”赛宗自嘲道，“可能是我进化的不够完全吧，也可能是很长时间里，我们都在杀伐，根本没空思考这种事，也可能是我的思想太落后了，是个低劣的家伙。”
“但我不讨厌这份卑劣，正是这份卑劣不断地提醒着我，我最初并不是这副可怖的模样。”
赛宗回忆着，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段无人知晓的故事，又像是在阐述自己不断淡去的梦境。
“最初的我并不是战士、冠军、债务人、选中者……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我的名字叫赛宗……”
在所有熟悉赛宗的人眼中，赛宗一直是个不苟言笑、感情淡薄的人，和伯洛戈那种外表冷酷、内心炽热的不同，赛宗是纯粹的冰冷，从内到外，冻结了所有的血。
可能……可能赛宗曾经也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再怎么复杂的情绪，也早已在那千百年的征战中被消磨麻木，再柔软的心，也被打磨的如粗糙的铁块般坚硬。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变成无血无泪的兵器。
直到今日。
直到这一日。
赛宗的眼中突然流出了滚烫的泪水，那是晶莹剔透的，而非是恶臭的焦油。
犹如寒冬般冷而坚硬的表情被泪水融化，麻木已久的情绪逐渐强烈了起来，萎缩干瘪的心脏，也再一次地长出血肉，鲜活跳动，直到冲破桎梏。
“哈……哈哈哈！”
赛宗一边流着泪，一边大笑了起来，悲怆与喜悦交融，这股情绪是如此强烈鲜艳，就连他苍白的本身也被映射的绚烂起来。
伸出双手，赛宗像是要拥抱什么，但却扑了个空，然后他用力地拥抱起了自己，身子蜷缩，仿佛要成为一枚坚硬的茧。
“塞缪尔，我的君主、我的将军、我的挚友，我曾向你发誓，要为你带来永恒的安宁，然而，我不确定我的所作所为，是否真的能让你的心获得平静……”
“但我想……我想无论如何，那一天会到来的。”
赛宗站了起来，他好像在直视男人，又像是在看向辽阔的虚无。
“没错，那一天会到来的。”
自言自语中，赛宗发自真心地笑了起来。
“终有一日，我们都将得到救赎。”
赛宗无比坚决地肯定道。
“终有一日！”
丛生的刀剑撕裂了赛宗的笑容，他如同一具破损的容器，再也无法收纳体内的力量，开裂的伤口与肢体的断面里，充满了尖锐的刺和锯齿般的边缘，无数扭曲的刀剑在他的体内劈砍、旋转，激烈尖锐的鸣响与火花共鸣着挽歌。
即便不具备那本质的原罪，此刻赛宗也押上了自己的所有。
源罪武装们拼凑起了暴怒之罪的权柄，赛宗则向他的主献出自己的肉体、意志、灵魂，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去打这最后的一仗。
罪孽的躯骸拔地而起，骇人的戾气纵横全域，那是武器的本质、战争的化身，是集结了魔鬼之力的极致存在。
此世祸恶&#183;永世之役。
漫天的刀剑将那千手千足齐齐斩断、支离破碎。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多愁善感
在伯洛戈的眼里，瑟雷的形象一直是荒诞不经的，明明是一位高贵的不死者，却终日徘徊在夜场之间，周旋于女人们的怀抱里，时不时还跃到舞池的中央，向大家展现一下他钢管舞才艺。
伯洛戈有幸观摩过一次，在此之前，他都以为瑟雷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但当伯洛戈看到这个肌肉分明的家伙，双腿夹着纤细的钢管高速旋转时，伯洛戈还是不免地感受到了所谓世界观的冲击。
瑟雷一边欢呼一边旋转，还顺势把鲜花与酒水均匀地洒了出去，下方的人群则因他的旋转欢呼雀跃，男男女女大喊着他的名字。
“瑟雷！”
“瑟雷！”
在那狂欢的光景中，伯洛戈他僵硬着脸，格格不入。
并不是伯洛戈故意要坏气氛，其他人不了解瑟雷，但伯洛戈了解，一想到眼前这个化着浓妆、俊美又有些滑稽的家伙，曾是一位夜族领主，伯洛戈就有种说不出来的荒谬感，仿佛全世界都疯了。
荒诞之后，从伯洛戈心头涌现的不再是惊讶，而是一抹淡淡的哀伤。
瑟雷的故事，伯洛戈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关于他的一切，伯洛戈同样了解了许多，但无论怎样讲述，那都只浮于他人口中的故事，而非呈现在眼前的现实。
如今现实来了，伯洛戈有种说不出的苦涩感。
瑟雷，瑟雷&#183;维勒利斯，他亲手葬身了永夜的帝国，成为了那个时代最大的叛逆与英雄，又在漫长的时光后，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说实话，伯洛戈很难将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经历联系在同一人身上，更难以想象一个人究竟会遭遇什么样的事，人生才会拥有如此巨大的转折。
一直以来，这一切都像是未解的谜团般，在伯洛戈的脑海里盘旋不断。
直到瑟雷讲述起他与爱莎的故事，直到几分钟前，他在屠夫之坑内和奥莉薇亚告别后……
“哈……真奇怪啊！”
奔走的途中，伯洛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笑声引起了帕尔默的注意。
帕尔默开口问道，“压力这么大吗？”
作为伯洛戈搭档，帕尔默非常了解伯洛戈，这种了解的程度可能还超越了艾缪。
帕尔默深知，每当伯洛戈一反常态地说些冷笑话，又或是自己笑个不停时，都代表这家伙压力已经到了极点，需要讲些烂话缓解一下。
伯洛戈说，“没有，我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什么事？”
帕尔默充满好奇。
“瑟雷啊，”伯洛戈笑吟吟地挥剑劈开眼前的阻碍，将那沉重的砖石与嗜血者一并撕裂，“你难道不觉得，他刚刚那副样子挺帅气的吗？”
伯洛戈一边笑着一边模仿道，“就像电影情节一样，你们先走我断后。”
帕尔默皱起眉，他当然知道电影情节了，可帕尔默还是有些难以理解伯洛戈的笑点，完全不理解这种时候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所以呢？”
“所以啊，一想到他刚刚那副帅气的样子，再想到他跳钢管舞的样子……”
伯洛戈忍不住地憋气，避免自己笑出声。
该说不说，两人真不愧是搭档啊，在这种事上也堪称臭味相投，帕尔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和伯洛戈一样，努力憋气，遗憾的是，他的控制力还是比伯洛戈差上不少，断断续续的笑声漏了出来。
帕尔默抱歉道，“瑟雷，还真是对不起啊！”
瑟雷好不容易有如此觉悟，为此献身，他们俩人居然不感恩戴德，反而笑了起来，这可太罪恶了。
“你们在说什么？”
奥莉薇亚偷瞄着两人，她知道两人在讨论瑟雷，但说的就像黑话一样，奥莉薇亚根本听不懂。
“没什么，没什么。”
伯洛戈连连摇头，瑟雷与奥莉薇亚的关系，好不容易得到了些许的缓解，他可不想打破瑟雷在奥莉薇亚心里刚刚建立起的形象。
伯洛戈感叹道，“说来，我一直觉得像瑟雷这样的家伙，简直就是喜剧电影里走出来的。”
“是啊，很少有人能像他那样，经历如此曲折的人生后，还能保持那副荒诞的样子。”
薇儿趴在伯洛戈的头顶说道，“就算在不死者俱乐部的众多不死者里，瑟雷的精神状态也是相当健全的一个了。”
在不死者俱乐部里，不死者要么活动在世界各地自己的居所中，要么就集中在不死者俱乐部内，他们一部分人为了抵达更遥远的未来，选择在此进行长眠，但也有些人，就像塞缪尔渴望宁静一样，漫长的生命已经令他们的心智扭曲变形，所以选择沉睡，遗世独立。
为此，别看不死者俱乐部的不死者们有很多，精神健全具备工作能力的还真没几个，瑟雷就是其中之一，这也可能是他后来被赛宗挑选成为酒保的理由。
“嗯？伯洛戈，你为什么看起来有些悲伤？”
薇儿趴了下去，它留意到伯洛戈神态的变化，明明刚刚还在开瑟雷的玩笑，现在他又露出一副难过的样子。
情绪变化之迅速，不由地让薇儿担忧。
伯洛戈说，“没什么，只是为瑟雷感到有些悲伤。”
薇儿不明白，“悲伤？为什么？”
帕尔默低声道，“有人说，喜剧的内核就是悲剧。”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瑟雷的经历越是有趣荒诞，越是让我不禁思考，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他是否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悲伤呢？”
“甚至说，在瑟雷加入不死者俱乐部后，他所做的种种，会不会也是一种麻痹心灵的自我放逐呢？”
轰隆隆的余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听起来有什么事物正在破碎，可能是现实，可能是建筑，可能是成群的血肉，也可能是某个人的心。
伯洛戈放慢了脚步，紧跟在他身旁的队友们也一并减速了下来，环顾四周，入目所及之处，所有的事物都在崩塌、毁灭，被宏伟的力量无情地拖入虚无之中。
无数的尸体纷飞，接着又悬停于半空中，或近或远，渺小的就像尘埃与飞鸟，幽蓝且炽白的光带穿插在废墟之间，高大的王城近在咫尺，它轻微地震颤着，发出阵阵悠远的悲鸣，始源塔高悬于所有人的头顶，犹如一把待坠的大剑。
以太界的重叠正向着四周蔓延，如同毁灭的余波，紧跟着众人的脚步，伯洛戈猜，等他们杀入始源塔时，始源塔多半也会落入以太界内。
伯洛戈警惕地看向四周，前不久，他们刚刚被失心者们从朝圣之庭里追了出来，按理说，只要沿着之前的路线杀回去就好，可这接连的超凡灾难，完全将王城扭曲成另一副光景了。
这座壮丽宏伟的王城已经经历了太多次的毁灭了，先是破晓战争，接着又是眼下的种种灾厄，如今一大半的区域都已化作了废墟，高大的城墙被炸得支离破碎，巨大的石块散落在地上，边缘林立的塔楼更是断裂成数段，塔身残破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在这废墟之上，无数丛生的血肉正生长不止，猩红的菌毯向外蔓延，它们如同病毒一般，正吞噬这座城市的生命，将其变成一个充满死亡和腐朽的地方。
待伯洛戈统驭挪移开那些倒塌的巨石后，被扭曲掩埋的入口再次呈现在眼前，在狼藉的廊道内，也尽是一些猩红的菌毯，它们包裹住了一具具的尸体，片刻间就将甲胄腐蚀穿透，对着血肉大快朵颐。
奥莉薇亚挥动阴影，在丛生的血肉中劈开了一道前进的路，伯洛戈穿过其中，留意到了一张张扭曲痛苦的脸庞，难以想象它们在临死前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
在众人要彻底走入宫殿的深处，重返朝圣之庭时，荣光者的以太反应自远方传来，无形的涟漪带着致命的冲击波扫过大地，进一步地摧残着摇摇欲坠的王城。
伯洛戈回首望去，短暂的停顿后，高大的赤色晶体突然从地面崛起，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尖锐的棱角，直插云霄，散发着炽热的霞光，仿佛熔岩般流动，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赤红色。
“那又是什么？”
帕尔默紧张了起来，今天这里遭遇的灾难已经够多了。
赤色晶体仍在持续疯长，它们一簇簇地破开大地，彼此交叉在一起，连绵不绝，直至将整个区域都化作通透的巨大晶巢。
伯洛戈并不认识这份力量，他不由地担心起了瑟雷，孤身一人吸引夜王的注意力对他而言已经很极限了，现在又有一个崭新的力量降临。
“别紧张，那是瑟雷的秘能。”
奥莉薇亚神情复杂地望向远方，时隔百年，她再一次地见到了瑟雷的秘能。
记得自己的小时候，奥莉薇亚很喜欢这些漂亮的晶体，瑟雷也从不拒绝她，经常给她弄一大把，让她随意玩弄，直到奥莉薇亚逐渐长大后，在爱莎的悲痛中，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些漂亮的晶体都是由鲜血铸就。
“这样吗？”
伯洛戈松了一口气，认识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瑟雷的秘能。
奥莉薇亚好奇地问道，“你们一直都这么关心瑟雷吗？”
伯洛戈猜到了奥莉薇亚的心思，“怎么，你是觉得像瑟雷这样的混蛋，有人关心，是一件很令人震惊的事吗？”
“差不多吧。”
奥莉薇亚没有隐藏，“很难想象，你们会喜欢这样的一个家伙。”
“喜欢倒算不上，我们只是朋友罢了，除了朋友这层关系外，也可能是……可能是，我们能在瑟雷的身上看到相同的命运吧。”
伯洛戈颇有耐心地与奥莉薇亚聊了起来，与此同时宫殿仍在震颤着，大片大片的尘埃飞扬。
奥莉薇亚疑惑地盯着伯洛戈，她是瑟雷的女儿，但对于这位父亲，她向来抱有敌视的目光，哪怕瑟雷刚刚帅气了一下，但这份帅气也未能挽回多少奥莉薇亚的好感，最多让她觉得，这个一直逃避的胆小鬼，终于承担起了自己的责任。
“你是想为瑟雷开脱吗？”
“开脱？怎么会，别说我开脱了，我根本不打算为他辩解任何事，”伯洛戈寻求着奥莉薇亚的赞同，“毕竟他确实是一个不可救药的混蛋，对吗？”
“然后呢？”
“我只是在想，就算这样的混蛋，也有迷途知返的一天，虽然这不足以洗刷他的罪责，但也确实能看到，他正试图拯救自己。”
伯洛戈的声音顿了顿，“有时候我在想，我的未来是否也会变成瑟雷这样。”
“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对自己充满自信的人，”奥莉薇亚说，“你觉得你会像他一样失败？”
“当然不，我可是伯洛戈，我怎么会失败，被打倒呢？”
伯洛戈微笑着向前，“但有时候，就像打发时间一样，我会忍不住地去想那些事。”
“说到这，我有一个奇怪的爱好。”
前进的途中，伯洛戈找到了熟悉的路，看起来就算王城的外表被扭曲畸变，但内部的道路仍保持着完整，不过就算不完整也没关系，伯洛戈知道始源塔的大概位置，直接用秘能横推过去就好。
“有时候在午后，我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街头的路人们，我会去猜，他们是谁，从哪来，又要去做什么。”
伯洛戈低声道，“像我们这样的工作者，最怕的就是在无止境的杀戮中，逐渐丧失了情感与心智，为此我经常试着去感受其他人的情绪，他们的人生。”
奥莉薇亚问道，“结果共情到了瑟雷的头上吗？”
“大概吧，可能也算不上共情，而是某种……共鸣？”伯洛戈皱了皱眉，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不太清楚，这两个词义是否重叠。”
“总之，每次看到瑟雷落寞时，我就不由地想起自己，看到他挥舞着酒瓶在那狂欢，我又感到莫名的悲伤。”
伯洛戈突然止住了步伐，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在这为瑟雷多愁善感了。
抓紧怨咬与伐虐锯斧，破碎的大门后，朝圣之庭已近在眼前，而在那通往始源塔的阶梯下，一道身穿甲胄的孤高身影，已等候多时。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步之遥
破败不堪的朝圣之庭内，圆柱横倒，红毯黯淡，鲜血淌过大理石的地面，凝固成一片片暗红的斑块，即便时间已掠过百年，可伯洛戈等人依旧能从这灰暗中，瞥见往日的繁华。
只是那酒香不再，有的只是陈旧的空气混合着腐烂的气息，闻起来像是某种恶臭的发酵品，爬满肮脏的蛆虫。
繁杂的微小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听起来像是昆虫们在大举爬行，又像是绵绵的细雨撞击地面……事实并不如想象的那样美好，声音的源头是那些猩红的触角，它们正从王城的外围蔓延了进来，几乎完全吞食掉了宫殿，转换无机物，侵蚀破碎的尸体。
有滴答的流水声响起，还有沉闷的、黏腻的回音，那是庞大的血肉巢群正大口消化着宫殿，把触及的一切，皆化作超凡灾难&#183;永生腐地。
肃杀的氛围中，一直沉默的欣达回过头，丛生的血肉已经淹没了她们来时的走廊，无数猩红的枝条肆意延伸，从那癫狂的气息里，欣达能察觉到它们对血肉的无穷渴望。
但血肉菌毯没有继续向前蔓延，它们就这么停在了朝圣之庭外，像是受到了某种指示，更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可怖的威胁，令它们不敢冒犯半分。
“没有回头路了。”
欣达心想着，果断地架起枪械，手指搭在扳机上，目光穿过透镜，尽头男人的身影，在她的眼中逐渐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位夜族，有着一双几乎要滴出血的猩红眼瞳，身负厚重的甲胄，漆黑的甲片层层堆叠，宛如一座座尖锐的山峰，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尖刺凸起，每一根都是由精铁炼成，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男人好像铁壁般，站在通往始源塔的道路前，手拄精钢打造的长戟，犹如一个冷酷的死亡使者，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与力量。
“奥莉薇亚。”
男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也不低，声波经过朝圣之庭的反射，传入众人耳中时，已如雷霆般轰隆。
奥莉薇亚神情凝重地望向对方，在男人开口的瞬间，她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只是奥莉薇亚没想到，他居然活过了黑暗的岁月。
“瑟雷之女，你是来替你父亲赎罪吗？”
男人双手抓住长戟，将它斜在身前，声音看似平稳，但眼神里已充斥满了无法遏制的怒火。
“赎罪？算是吧，”奥莉薇亚微笑，“只是，我想忏悔的罪业，和你想象的可能不一样。”
“没关系，我会亲自把你押到他的面前，由他来决断这一切的对错。”
男人向前迈步，甲片互相摩擦，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密集的铁刺也起伏了起来，看起来杂乱无章，但实则经过精心设计般，每一根尖刺都恰到好处地镶嵌在甲胄之中，互不干涉。
欣达保持着瞄准，透镜之中，男人的身影无比清晰，每一次的向前迈步，都带来了十足的压迫力。
“奥莉薇亚，他是谁？”欣达忍不住开口问道。
“特里克。”
奥莉薇亚默默地攥紧了汲血之匕，阴影无声地扩张，化作漆黑的地毯，漫过众人的脚下。
“他是近卫队的统领，也是夜王的心腹，他最忠诚的仆从，”奥莉薇亚解释道，“在破晓战争的末期，正是他的殊死抵抗，才令夜王从战场上撤离，躲回了这始源塔中。”
“同样，他也是最为憎恨瑟雷的存在之一了。”
没有任何征兆，特里克的步伐突然加速，甲胄看似沉重臃肿，但丝毫不限制特里克的灵活性，他重重踏击着地面，将红毯与地面一并踩碎。
伴随着特里克的前进，海量的以太宣泄而出，一道道神秘的符文从甲胄的表面映亮，刻画出幽蓝的轨迹，与特里克自身的炼金矩阵拼接在了一起，自此跨越时间的限制，将煌煌伟力毫无限制地绽放。
荣光者。
高浓度的以太扑面而来，如啸风般扫过众人，割的脸颊隐隐发痛。
换做往日，遇到一位荣光者，就算心智再怎么镇定，众人多少会感到些许的恐惧与惊愕，毕竟这可是高高在上的荣光者，放眼全世界也没几个。
但在今日，在这个糟糕的噩梦之地，别说是荣光者了，光是超凡灾难、此世祸恶就出现了好几个，不死者则更是多如牛毛。
接连的冲击下，众人的心智像是麻木了般，除了彼此交流了一下，对方是荣光者，需要谨慎对待外，就没有任何表现了。
唯有伯洛戈倒是对荣光者比较尊重，他大步向前的同时，质问道，“他的秘能是什么！”
“他可以幻造雷霆，并加以统驭！”
在炼金矩阵的巨大代差下，即便特里克是荣光者，他的秘能性质也趋于普通，远远没有如今的秘能那样，复杂多彩。
不过伯洛戈没有因此轻视特里克，有时候，越是性质简单的秘能，在荣光者的以太支撑下，越是能爆发出直白恐怖的伤害。
“叛徒！”
在特里克那充满怒火的斥责声中，扩散的以太组成了荣光者的场域，并在场域的范围内，肆意改写现实。
伯洛戈踏入特里克的场域之中，空气中的电荷发生剧烈的变化，头发慢慢竖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每一根发丝都变得卷曲，紧紧地贴在头皮上。
缕缕微风扑面而来，裹挟着青草的芳香。
那并不是青草的芳香，而是在电荷的影响下，从空气中析出的臭氧味道。
秘能&#183;震界雷鸣。
顷刻间，电弧自特里克甲胄的尖刺间起跃连接，犹如灵动的火焰，将环绕的雷光包裹住他的躯体，并在秘能进一步的展开下，雷霆更盛，高亢且强烈，如同狂风中的巨浪，电离着激荡的空气。
细小的电流约束成致命的雷霆，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雷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声浪，震撼着周围的一切。
伯洛戈的前进被这股声浪强行打断，滚滚尘埃后，锋利的长戟荡开浓烟，致命的弧光近在眼前。
特里克单手举起长戟，戟刃上缠绕着无数耀眼的雷霆，如同牵引着一场雷暴般，他愤而挥下长戟，将眼前的整片地面完全击碎，同时向着雷霆发布号令。
轰击！
雷霆接连迸发，炽热的电光划破昏暗，如同无数道雷铸的大剑，从天而降，向着地面猛烈地劈砍下去。
一道道耀眼的轨迹，在伯洛戈的眼前闪现，犹如银色的流星，璀璨而壮观。
奥莉薇亚抢先发动秘能，帷幕之影瞬间将伯洛戈包裹，随后阴影被数道雷霆贯穿，轰击大地，留下一地的破碎与漆黑的焦痕，周围的空气被震的嗡嗡作响，那青草的芳香也变得越发浓郁。
远处的欣达抓准机会，果断地扣动扳机，炼金弹头出膛，经过短暂的飞行，直指特里克的头颅。
特里克抬起头，凝视着那枚弹头，不待弹头命中他，在力量的高涨下，甲胄尖刺间的电弧开始变化。
它们不再是简单的闪烁，而是化作了醒目的雷霆，犹如一条条银色的游蛇，在甲胄尖刺间穿梭，将特里克的身体完全包裹，形成一道笼罩住周边区域的电场。
炼金弹头射入电场的第一时间，银色的游蛇便纷纷缠住了它，电流的高压击打下，炼金弹头变得烧红，乃至化作炽热的铁水，在半空中熔化崩溃。
“我们得和他保持距离，”欣达放下枪械，分析道，“一旦被那个电场包裹，我们会瞬间变成焦炭的。”
在荣光者的驱动下，电场如同一道死亡领域，凡是踏入其中的事物，都将遭到高压打击。
事实也是如此，醒目的炽白雷光中，有无数红色的星点环绕着特里克，那是飘荡在空气中的尘埃，它们已并被完全点亮。
“保持距离，这种话，不用你说，我也明白啊。”
帕尔默连续扣动扳机，正如先前那样，炼金弹头一落入电场，就被电流轻易加热熔化，帕尔默倒不指望这能对特里克产生什么影响，他只是想吸引一下特里克的注意力。
然后，伯洛戈从阴影里一跃而出。
怨咬宛如一道漆黑的弧光，伐虐锯斧则在嗜血狂怒下，发出了引擎般的阵阵轰鸣，剑斧撕裂了雷霆，带着伯洛戈杀入特里克的电场之中。
穿越阻碍，雷霆将至。
无数道闪电犹如利剑般从四面八方射向伯洛戈，但在命中伯洛戈之前，半透明的护盾环绕在伯洛戈的周身。
大量的以太倾泻而出，形成厚重的以太屏障，用以太互斥干扰着雷霆的进攻。
再向前一步，伯洛戈已来到了特里克的面前，剑斧交叉斩击，如同闭合的剪刀，绞向特里克的喉咙。
特里克双手抓紧长戟，将它朝着脚下的大地用力撞击。
只听一声轻响，长戟卡在了剑斧的交叉点上，轻而易举地挡住了伯洛戈的绞杀，特里克再次举起长戟，令其撞击地面。
又一声轻响后，骇人的雷鸣爆发。
荣光者的伟力一重重地席卷着伯洛戈的以太屏障，把它震的布满裂痕，伯洛戈也因这巨力冲击，不由地后退了几步。
伯洛戈本就不善于以太屏障这一极技，更不要说，他和特里克之间还有着荣光者的差距。
按照伯洛戈的计算，再承受几次特里克的全力一击，他的以太屏障就会分崩离析，到时候伯洛戈的处境将变得更加恶劣。
阴影蠕动沸腾，奥莉薇亚挥起匕首，从特里克的身后跃出，依靠着极境的以太遮蔽，特里克完全没有留意到奥莉薇亚的刺杀。
在奥莉薇亚的突进下，沸腾的阴影里爆发出一道道漆黑的影之箭矢，它们被赋予了短暂的实体，围猎特里克。
特里克俯身，拉开距离的同时，他单手抓住长戟，柄身从特里克的掌心滑出，在快要彻底脱手时，特里克一把抓住了长戟的末端，这一刻，长戟的杀伤范围抵达了极限。
全力挥舞，戟刃拉扯漫天的雷霆，无差别地横扫大地。
飞逝的影之箭矢被齐齐截断，位于半空中的奥莉薇亚也被这疾驰的雷霆击散成破碎的阴影，消失于电场之中。
伯洛戈趁着特里克因长戟的挥舞，大半的后背对准自己时，提起剑斧再度向前，特里克察觉到了伯洛戈的意图，半掩的脸庞上露出嘲笑的神色。
特里克以右脚为支点，左脚助力，笨重的身体迅猛旋转了起来，抵达极限的长戟，也再一次折返劈来，缠绕的雷霆中，还附带着致命的极境之力。
这是一次佯攻，故意卖给伯洛戈的破绽。
长戟几乎与雷霆融为了一体，化作难以直视的炽白，它先是击穿了空气，析出了源源不断的臭氧，接着击中了伯洛戈的以太屏障，一道道裂隙丛生，并在以太互斥的影响下，屏障加速裂解崩溃，直至完全突破。
伯洛戈心惊地注视这一幕，特里克的秘能陈旧，但他的秘能和耐萨尼尔的秘能类似，都是追求极致的杀伤力，并且这股力量还在荣光者的阶位下，得到了坚实的支持。
而将这一种种力量完美结合在一起的，正是特里克那完美的战斗意识，这可不是在实战室内训练几个昼夜可以累积下来的，而是特里克作为近卫统领，在千百年的征战中获得的经验。
现在这份散发鲜血腥臭味道的经验，与特里克的本能融为一体。
面对那无限逼近的雷霆戟刃，伯洛戈不由地感叹道，“真不愧是夜王的近卫统领啊。”
特里克是直属于夜王的仆从，作为保障夜王安全的护卫，他在夜王心中的地位，可能比瑟雷还要高上一些。
戟刃畅快地扫过，却没有劈中任何血肉。
伯洛戈消失不见了，只在原地留下一道逐步扭曲的曲径裂隙。
特里克猛地抬头，又一道曲径裂隙绽开，伯洛戈自他头顶杀下，诡蛇鳞液增殖成数十把长矛，与他一同坠向大地，突入电场。
在这关键时刻，奥莉薇亚也再度现身，朦胧的面纱下，她的脸色似乎比以往变得更加苍白了，但她还是唤起一条条阴影束带，艰难地抵抗着电场的侵袭，如同枷锁般，层层限制住特里克的行动。
呼啸的风声骤起，作为一名负权者，帕尔默很有自知之明，他与电场保持着安全距离，不断以狂风侵扰着特里克，还顺势掷出风暴羽。
纤薄的匕首于半空中裂解成数十把，在气流的引导下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没入电场之中，但就和先前欣达的枪击一样，任何金属一旦踏入电场，便会遭遇到高压电流的反复轰击。
交叉的电流中，风暴羽一个接一个地崩毁，重新湮灭成以太溢散，而风暴羽的本体则呈现一副烧红的样子，无力地穿过电场，钉入了一侧的石柱上。
期间，欣达那有气无力的枪声仍在持续，但就和帕尔默一样，她们两人作为负权者，对战局的影响实在是太小了，微乎其微。
阴影的束缚只持续了一两秒，特里克挣脱了奥莉薇亚的约束，此时伯洛戈也已带着剑斧降临。
特里克没有去刻意地防御，此时伯洛戈的以太屏障已在刚刚的战斗中碎裂，现在的他没有任何防护。
无需特里克动手，电场自会抵抗所有的侵犯者。
不待剑斧落下，电流犹如狂暴的野兽，肆意撕咬着伯洛戈的肉体，就算伯洛戈的剑再快，也快不过雷霆，他的斧再利，也劈不断电流。
一瞬间伯洛戈的身体被雷霆反复击打了百次，致命的电流向皮肤下的毛细血管施加高温，受损的血肉映射至表皮，呈现出了繁茂树枝、雪花纹般的毛细血管状疤痕。
伯洛戈无视痛苦，作为不死者，这是伯洛戈挑战荣光者的最大资本，可他的意志再怎么坚强，仍难以超越生理的极限。
电流打穿了躯体，伯洛戈的身体无法控制地痉挛，肌肉紧绷得如同石头般坚硬，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一阵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刺入他们的身体。
伯洛戈的呼吸急促且沉重，仿佛在经历一场无法逃脱的噩梦。
可伯洛戈还是挥下了剑斧，怨咬劈开了特里克的肩甲，削断了数根尖刺，伐虐锯斧咬住了他的臂甲，骇人的咀嚼声中，钢铁破碎，血肉变成烂泥。
特里克推击长戟，沉重的柄身一把撞开了伯洛戈，数道电流紧随其后，反复的雷击下，伯洛戈身影倒飞了出去，撞断了又一根石柱。
“伯洛戈，我听说过你的故事，”特里克甩了甩手，破碎的臂甲脱落，血肉早已愈合，“传闻中，你是个不败不死的家伙。”
特里克摇摇头，“事实看起来，有些令人失望。”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烧焦的肉味，让人感到恶心和窒息，片刻的停歇后，伯洛戈拄剑站起，原本狰狞烧焦的肉体，也在这片刻的喘息中，愈合复苏。
伯洛戈目光低沉，“这才刚开始，说失望未免太早了吧。”
“哦？那你最好快一些，”长戟前倾，特里克严肃道，“我可没什么耐心。”
远方传来熟悉的清脆震颤声，那是重叠点不断扩大的征兆，身处这朝圣之庭内，伯洛戈不太确定重叠区域已经到了哪，但他能感受到，周遭的以太浓度仍在持续提升。
“薇儿，你有什么办法吗？”
在伯洛戈与特里克对峙之际，帕尔默把希望寄托在了跟随他们一同行动的黑猫上，“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
一步之遥？
这只是帕尔默安慰自己的话，就算解决了特里克，之后还有夜王等着他们，光是他释放出的黑暗虚无就已经如此可怕了，难以想象夜王的本体该有着何样的姿态。
“我？”
见帕尔默居然把希望放到了自己身上，薇儿不由地抱歉道，“如果是曾经的我，靠着我的秘能，还真有余力和特里克周旋几下，但现在……我做不到。”
帕尔默心中刚升起希望，又迅速陨灭了下去，“怎么了？”
薇儿长叹了口气，无奈地伸出毛茸茸且柔软的猫爪。
“可爱吗？”
帕尔默迟疑了一下，不得不说，薇儿的猫爪确实可爱，虽然是只黑猫，但肉垫却意外的是柔软的粉色，爪子缝里的猫毛也经过了修剪，看起来干净整洁。
“可爱。”
“那你觉得它能挠穿荣光者的电场与不朽甲胄吗？”
薇儿的话，让帕尔默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种被人凿开的感觉。
猫猫无奈地叹气道，“我的恩赐令我失去了人类的姿态，如今的我，就连握剑也做不到，更何况，就算我想作战，也没有人会单独为猫咪打造一副不朽甲胄。”
猫眼紧盯着那冒着雷光的身影，“同样是不死者，我的差距和他相比，可不是一星半点。”
薇儿指的差距不止是阶位与能力，还有战斗意识，关于这一点，帕尔默有所耳闻，据说薇儿并不擅长战斗，它落到今日这番模样，都是因各种机缘巧合拼凑在了一起。
“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吗？”
帕尔默感到有些绝望，经过这么多人的努力，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但似乎，一切都要在这结束了。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
如同一场时空之战，未来的凝华者们与这活在过去的凝华者们厮杀，彼此决个胜负。
“你那是什么表情，”薇儿向前走了几步，怀疑道，“我又没说，我不打算帮忙啊。”
帕尔默的眼中冒出希望，他一把抱起薇儿，把它当帽子一样，戴在了头上。
“我该怎么做？”
薇儿摇着尾巴，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帮我抵达伯洛戈的身边。”
听到这个要求，帕尔默又迟疑了一下，在前方，伯洛戈凭借着不死之身与奥莉薇亚的协助，在密集的雷霆间，与特里克展开一轮又一轮的拼杀。
特里克的战斗风格就像磐石一样，长戟在他的手中被用的出神入化，时而横扫，时而招架，任由伯洛戈的攻势如潮，但也仅仅是令他的不朽甲胄略显破损，硬是一点优势未得。
反倒是伯洛戈自己，在特里克连续的防御中，被特里克抓住机会反击，长戟与雷霆突刺，把自身弄的狼狈不堪。
“好了，我们走吧。”
薇儿说着，猫眼发光发亮，随后荣光者的伟力从它的体内熊熊燃起，莫名的沉重感压在帕尔默的心头。
他怪叫道，“荣光者？”
帕尔默有想过薇儿有点实力，但他没想过，连只猫都有着荣光者的力量。
“怎么？你在歧视猫猫吗？”
薇儿说着亮出尖爪，在以太的附着下，闪烁着危险的光。
帕尔默发现此时的猫爪确实有能力撕裂不朽甲胄。
“帕尔默，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强。”
突然，薇儿又正经了起来，对帕尔默严加嘱咐道，“我的灵魂被塞进一个不合适的容器内，这导致我的力量受到了层层限制，稍有不慎，就会把它撑破。”
帕尔默大致明白了薇儿的意思，缕缕狂风缠绕在他身边，眼前再无阻碍，薇儿也溢散着秘能，先是笼罩住自身，接是帕尔默。
像是淡去了色彩般，帕尔默发觉自己的身体正一点点地变得虚幻起来，如同不可触及的幻影。
这时暴怒的雷霆自前方爆发，闪烁的炽白中，欣达飞扑躲在了一道石柱后，帕尔默避让不及，一道致命的雷霆正面袭来。
在帕尔默惊慌的尖叫声中，雷霆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帕尔默，在后方的地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当薇儿一巴掌拍在帕尔默脸上时，他的尖叫声才停了下来，而后帕尔默立刻检查了一下自己，居然没有任何伤势，此时在想到自身的虚幻状态，薇儿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这就是我的秘能&#183;窃幽之裙，把自身的以太扭曲成可以笼罩事物的裙摆，并令裙摆内的事物完全幽魂化，以避免任何现实意义上的攻击，也就是说，在我们的以太消耗前，又或是被同样荣光者的力量击破以太互斥前，我们都处于无敌状态！”
薇儿紧接着补充道，“当然，这种幽魂状态下，我们也无法与现实进行任何干涉。”
“这听起来和丘奇的秘能有些像，”帕尔默评价道，“虽然秘能复杂性不如他，但在安全性上感觉可靠多了。”
薇儿又踩了帕尔默一脚，“现在，用你的风把我丢到伯洛戈身边！”
帕尔默点点头，一把拎起薇儿的后颈，摆出准备投掷的架势，薇儿的以太仍在缓慢地增幅阶段，突然的增压，可能会导致它的躯体崩溃。
突然，玻璃的碎裂声再次响起。
现如今，每个人都知道了，这是现实破碎的声音，但先前这声音离众人还很远，可这一次，它非常近，声音连绵不绝，如同崩塌的冰面，迅速向众人脚下蔓延。
充盈的以太突然笼罩在朝圣之庭上，空气中也莫名地多出了些许的雪尘，温度骤低，快要趋于零下。
帕尔默呼出一口白气，他意识到，朝圣之庭已陷入以太界内，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东西入侵了此地。
邪异疯嚣的力量毫不遮掩地从身后传来，帕尔默僵硬地回过头，只见黑暗虚无已漫过猩红的菌毯，从后方将众人彻底包围。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成功！
“啊啊啊！”
见到那翻涌的黑暗虚无，帕尔默就像脚趾踢到了柜角一样，失控尖叫了起来。
前有强大的特里克挡住去路，后有黑暗虚无包抄而来，帕尔默开始怀念屠夫之坑了，虽然那里的情况也没比这好多少，但至少有路可以让自己逃啊。
“该死的！瑟雷到底在干什么啊！说好的牵制呢？不会已经死了吧！”
慌张之后，帕尔默痛斥起了瑟雷，他气势倒是挺帅的，结果就撑了这么一会？他真的是夜族领主吗？
抱怨归抱怨，该做的事，帕尔默还是没有忘记的，见他转体、迁力，以太与狂风骤起，全身的肌肉紧绷，一鼓作气地将薇儿投向那雷霆环绕的战场核心。
一声猫叫后，薇儿像道黑色的流星划过战场。
也是在同一时刻，薇儿与帕尔默分离，那足以免疫现实干涉的幽魂状态，也从帕尔默的身上剥离。
保持着投掷的动作，帕尔默以一个极为连贯的转体，旋转面向黑暗虚无，同时唤起咆哮的狂风，朝着身后的黑暗倾泻而出。
以太抵达了峰值，这股飓风足以将敌人连同着载具一并掀翻，但对于这可以湮灭一切存在的黑暗虚无来讲，狂风是如此懦弱，毫无影响。
帕尔默阻止不了它分毫，再看向欣达，欣达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先不说她也仅仅是负权者，欣达本身就不善于这种正面战场。
她的职能是追踪与狩猎，能被派遣进来，完全是为了协助他们追踪夜族。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本以为的追踪渗透行动，到现在变成了可怖的大战场对决，欣达除了继续扣动扳机外，什么也做不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句话没说，但已从彼此的眼神里交流了海量的信息，他们得为伯洛戈争取时间，如果这黑暗虚无靠拢了过去，在特里克与黑暗虚无的夹击下，伯洛戈的落败是必然的。
一旦伯洛戈落败了，帕尔默等人毫无生还的希望可言，更不要说摧毁晦暗铁幕的仪式了。
“呼……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时刻。”
帕尔默喃喃自语，擦了擦掌心的手汗，从口袋里取出那枚幸运骰子。
以太注入骰子之中，各个面数闪烁着微光，帕尔默没有去看骰子的点数，也不在意自己的恩赐到底有没有起效，有时候知道太多，反而是一种压力。
既然黑暗虚无的性质是湮灭存在，那么只要有足够的事物，让它湮灭，是否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止它的前进呢？
帕尔默神经病似地对黑暗虚无吼叫了起来，奋力地挥起细剑，徒劳地穿刺着黑暗虚无，欣达也在打空了所有的炼金弹头后，抽出插在大腿上的猎刀，大步向前。
两人尝试阻拦黑暗虚无的同时，伯洛戈与特里克的战斗仍在继续，耀光闪烁的电场内，以太铸就的电流无差别地轰击着范围内的一切事物。
奥莉薇亚不断地在阴影之间潜行，从先前的尝试来看，电场不止可以保护特里克，也可以被当做武器，对所有进犯者展开凶猛的打击。
只要奥莉薇亚一现身，万千的雷霆就如群蛇般盘踞过来，根本不给奥莉薇亚任何出手的机会。
伯洛戈倒没有避让，电场的持续攻击确实令他苦不堪言，肌肉还因电流的痉挛，难以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本来，伯洛戈还想与特里克周旋一下，但他同样也察觉到了汹涌而来的黑暗虚无，这股力量是如此可怖，就连弥漫的血肉瘟疫也被轻易地吞食殆尽。
现实彻底垮塌，就连始源塔也落入了以太界内，伯洛戈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
挺身向前，冲破特里克编织起的电网，电场内涌动着高强度的以太，特里克秘能的场域并不大，范围大概与电场的大小相当，在这绝对的领域内，他凭借着雷霆与长戟，足以击退众多强敌。
伯洛戈是个例外。
持续不断的雷鸣与电流的激荡声中，啸叫的引擎声骤起，它是如此刺耳，仿佛有尖锐的钢铁彼此摩擦交错，迸发出耀眼的星火。
源罪武装&#183;伐虐锯斧。
斧柄上的皮革绑带完全活了过来，它们如毒蛇般钻入伯洛戈的血肉中，沿着骨骼爬行，直至蔓延到了他的胸腔，将那颗跳动的心脏重重包裹，与锯齿的斧刃联系在一起，变成某种畸形的共生关系。
伯洛戈的心跳声越发响亮、沉重，频率也随之加快，直到与斧刃那引擎般的轰鸣同频，也是在这一刻，暴怒嗜血的力量从躯体的每一处狂涌释放。
似乎有股烈火在伯洛戈的体内灼烧，鲜血被蒸发成猩红的戾气，从一个个毛孔中喷发溢散，伤口里也不再溢出鲜血，而是扭曲交错的锯齿，尖锐的金属刺破表皮，将伯洛戈畸变成绝对的武器化身。
加护&#183;献身戮武！
伯洛戈咆哮着荡起剑斧，这一次任由雷霆反复击打，也难以痉挛他的肌肉，就连损伤他的神经也做不到。
特里克头一次后撤了一步，拉开距离的同时，他沉稳地挥起长戟，雷霆再次纠缠在戟刃上，重重叠加下，化作闪耀的炽白之芒。
这将是荣光者的致命一击，孕育了万千雷霆的一戟。
特里克低吼着向前突刺，极境之力下，长戟因高速的穿刺，扭曲成一道耀眼的光带，伯洛戈也带着浑身的利刃，与特里克碰撞在了一起。
长戟刺向伯洛戈的咽喉，锯齿状的利刃也层层交叉，削向不朽甲胄的缝隙处。
针锋相对，绝不避让。
无比极限之际，特里克的长戟突然脱手，再度向前延伸了一截，如此之下，任由伯洛戈的攻势如何，特里克的攻击必将率先命中伯洛戈，刺穿他的咽喉，将他的整颗头颅绞下。
赢了。
特里克心想着，伯洛戈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但也仅此而已了，伯洛戈将心神献给暴怒之罪的加护，自身武器化、无视了雷霆的影响时，伯洛戈的内心也将被狂怒影响，从而丧失了判断能力。
他不该如此冒进的。
特里克轻视着伯洛戈，就像夜族身负的原罪那样，傲慢的姿态，直至死亡时也不知悔改。
戟刃带着雷霆穿透了交错的利刃，锋利的矛尖刺破了伯洛戈的喉咙，但破开皮肤后，矛尖触及的并不是血肉，而是从伤口中探出的锯刃。
遗憾的是，这不足以阻断长戟的前进，无论是金属、还是以太化，它们都将在荣光者的伟力下分崩离析。
特里克脸上溢出微笑，他几乎能预见伯洛戈的躯体被自己撕碎，随后在自己的反复雷击下，彻底陷入无力化。
一切都是如此完美，直到戟刃没入伯洛戈咽喉一半时，伯洛戈的身影忽然变得虚幻了起来，从柄身上传来的金属撞击的触感也消失不见，仿佛自己命中的只是一片泡影。
可这道泡影没有消散，反而轻易地越过了电场、长戟的阻碍，临近了特里克的眼前。
“杀呀！”
细长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战场，随即薇儿从伯洛戈的头顶爬了出来，它薅紧伯洛戈的头发，就跟驾驶员一样，把自身的秘能覆盖住伯洛戈，令他与自己一同进入幽魂状态。
伯洛戈杀入特里克的内围，两人紧贴着，狭窄的距离限制了特里克长戟的挥舞，而伯洛戈则有足够的空间，令所有的锯齿刃爆发，将眼前的敌人刺穿扯烂。
薇儿大声指挥道，“动手！”
伯洛戈瞬间脱离了幽魂状态，虚无的锯齿刃有了实体，狂暴地劈砍在了不朽甲胄上，如同狂风骤雨般，发出连绵不绝的金属鸣音，耀眼的火花闪烁不止，犹如夜空的流星，短暂且璀璨。
特里克一时间被这海潮般的攻势压制住了，任由电场劈下海量的雷霆，依旧无法阻止陷入献身戮武状态的伯洛戈。
长戟横扫，扫断了一根根的锯齿刃，但最终就像卡进了树丛中般，长戟被交错的断刃死死地咬住。
伯洛戈单手挥起怨咬，致命的剑光坠下，凶狠地劈砍在了柄身上，一声空灵的颤音后，怨咬被震开，长戟的柄身也被砍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见此特里克嘲笑道，“你以为这会是什么凡器吗！”
自百年前，这把长戟就伴随着特里克的征战，经过后天的反复增幅重铸，它具备了极强的稳固性，并能引导雷霆的涌动，成为特里克指挥雷暴的权杖。
伯洛戈没有应声，只是以轻蔑的目光扫了一眼特里克，随即扭曲的曲径裂隙自两人之间绽放，横截在了长戟之上。
物理层面的斩击无法影响长戟，那么就让空间彻底撕裂它。
特里克愣了一下，他没料到伯洛戈居然还有这一招，紧接着伯洛戈再度向前，穿过曲径裂隙，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凌冽的杀意自身后爆发。
特里克没有任何犹豫，炼金矩阵咆哮运转，倾注全力。
加护&#183;狂骄障仪！
雷光暴涨，几乎完全吞没了伯洛戈，轰隆隆的雷音在破败不堪的朝圣之庭内反复轰鸣，一场微型雷暴正在此酝酿、爆发。
只在几个呼吸间内，毁灭扩展至全局，帕尔默刚回过头，就看到了可怖的光团朝着自己蔓延过来。
欣达大吼道，“走！”
“往哪走！”
帕尔默快哭出来了，局势就和先前一样，前有雷暴，后有黑暗虚无，本以为自己能争取点时间，结果自己还未倒下，伯洛戈那边先出问题了。
作为近卫统领，特里克的战斗意识非常强大，意识到了情况不妙，他果断地启动了加护，并以无差别的雷暴席卷全场。
空气被撕裂，气流疯狂地翻滚，仿佛一群失控的野马、奔腾、咆哮，闪电不再是那优雅的银蛇舞动，而是一道道疯狂的能量，向着四面八方爆射而出。
“往那走！”
欣达抬起手，向着帕尔默高呼道。
帕尔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在雷暴的影响下，朝圣之庭摇摇欲坠，大块大块的砖石坠落，贯通了穹顶的同时，也压垮了地面，暴露出了下一层的结构。
希望。
帕尔默一边燃起希望，一边暗暗抱怨着，伯洛戈与薇儿这俩家伙都是不死者，就算这里原地引爆了，他们也不带皱眉的，可自己和欣达都只是凡人。
突然，不等两人开始行动，猩红的血肉菌丝像是一群狂乱的蛇，从缺口中涌出，向四面八方蔓延。
朝圣之庭的崩塌，也令血肉瘟疫从周边区域扩散了过来，这次帕尔默真要哭出来了。
菌丝就像是有生命的红色触手，疯狂地扭动、卷曲，形成了一道道狂乱的波形，侵蚀物质的同时，它们还发出了阵阵可怕的噪音，就像是饥渴的野兽在撕咬猎物时发出的咆哮，与雷暴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可怕的交响乐。
菌丝狂舞、黑暗翻涌、雷暴近在眼前，哦，对了，现在他们还坠入以太界了。
精神紧绷到了极限后，帕尔默反而有种莫名的释然感，他一屁股坐在断裂的石柱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在干嘛！”
欣达质问道，帕尔默这副样子就像在等死一样。
“还能干嘛，等待转机啊。”
帕尔默又叹了口气，“这种要命的情景，已经不是你我能扭转的了，倒不如期待一下奇迹的发生。”
“我不相信运气这种东西。”
“其实我也不太信，但没办法，我这人恩赐是这样的。”
提到恩赐，帕尔默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摊开掌心，将幸运骰子露了出来。
帕尔默的表情呆滞了一瞬间，坚冰融化般，一抹难以置信的狂喜涌现，情绪转变之大，堪称天上地下，情绪调动之真实，宛如一位技艺精湛的演员。
“怎么了？”
欣达疑惑道，自她加入这支小队起，各种怪事就没完没了，欣达都怀疑，秩序局是从哪里凑这么多怪人出来的。
“还能怎么了……”
帕尔默的声音颤抖了起来，欢呼地从废墟上站起，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骰子。
“大成功！”
希望的光芒在骰子上闪烁。
刹那间，雷暴之中，一抹炽热的火光乍现，骤燃！
重重火光犹如猛兽般爆发，冲散了雷霆，将朝圣之庭吞没，帕尔默尖叫地拉着欣达躲入掩体后，同时帕尔默唤起狂风，环绕成风盾，欣达也全力释放以太，铸就以太屏障。
炽热的火焰舔舐着每一寸土地，令那狂舞的菌丝在火光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就连黑暗虚无也在这烈火面前无处藏身，耸立的火墙，将其完全杜绝。
流火填满了朝圣之庭，而后沿着破碎的缺口、缝隙，向着周边区域溢满，乃至穿过了特里克一直严守的廊道，朝着始源塔的顶端一路高歌猛进。
火光照亮了整座高塔，如同将要爆发的火山般，火苗从塔身的缝隙里溢出，直至将其完全冲破。
爆炎的光芒映亮了昏暗，散落成流星群，洒向大地，始源塔本身则陷入深深的火焰之中，在烈火的炙烤下扭曲、崩塌。
空气中弥漫着燃烧的烟雾和刺鼻的焦味，极致的高温中，特里克身上的甲胄都被加热的发红，体表被烫伤，浮现起大块大块的水泡。
特里克没有退却，他看向焰心处，伯洛戈正高举着烈火之源，宛如降世的烈阳。
沙哑的声音从伯洛戈那布满伤口与污血的喉咙里响起，“正如我预计的那样。”
伯洛戈攥紧晶核，凭借着坠入以太界后，周遭那无止境的以太。
光灼之力，全面燃烧。

第一百二十九章 幽魂之逝
破败的朝圣之庭内，光灼熊熊燃烧，将墙壁和地面烧得焦黑一片，帕尔默与欣达从掩体后钻了出来，以太一刻不歇地向外宣泄，与周围那致命的热量源源不断地抵消。
欣达心惊道，“这是什么？”
“光灼，就是先前在遗弃之地内一直灼烧噬群之兽的那个火焰，”帕尔默解释到一半，才后知后觉道，“你知道遗弃之地的事吗？”
欣达的眼睛瞪大，略显呆滞地看着帕尔默。
帕尔默自言自语道，“等一下，我是不是泄密了？”
欣达不太清楚遗弃之地的事，毕竟她们这支行动组，常年都游荡在誓言城&#183;欧泊斯之外，但这不妨碍欣达从这一个个陌生未知的词汇里，感受到这股火焰的强大。
都这种时候了，也没必要管什么泄密不泄密了，帕尔默继续为欣达解释道。
“那次事件后，伯洛戈用了些手段，获得了光灼之力，这东西非常致命……具体你也看到了。”
欣达望向四周，火焰的热量超越凡物承载的极限，一些砖石直接烧红熔化了起来，空气被加热膨胀，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都烧毁。
令人窒息的热气吞吐着星火，从这破败的缝隙间溢出，水壶沸腾的尖锐声不断。
帕尔默后怕道，“这东西不仅能对敌人进行大规模的致命打击，对于自己人也是如此。”
海量的血肉菌丝在火焰中化作灰烬，一片片地飘散在空中，一股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徘徊在这灰白中，让人难以呼吸，死亡的气息均匀地弥漫在空气中。
“但你得承认，”帕尔默感叹道，“光灼的效果非常惊人。”
在伯洛戈引导的全面燃烧下，光灼不仅冲散了特里克的雷暴，还把黑暗虚无驱逐了几分，就连那些从缺口处钻入的血肉瘟疫们，也一并燃烧殆尽。
以光灼那持续燃烧的特性，帕尔默知道，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例如宫殿的深处、建筑的外围，光灼还在追逐燃烧，从遥远的地方望向此地，恐怕这里已经被熊熊烈火所覆盖了。
“效果确实不错，但它能杀死特里克吗？”
欣达依旧对伯洛戈的能力保持质疑，“又能否烧死夜王呢？”
邪异疯嚣的气息再度逼近，欣达回过头，废墟之中那骇人的黑暗再次弥漫了过来，如同无法抵御的潮汐。
“夜王本身也是此世祸恶，既然它能压制噬群之兽，肯定也能压制住他才对。”
帕尔默紧张道，“只是当初，所罗门王压制噬群之兽，可是用以太界那源源不断的以太，作为持续燃烧的燃料，以及整座神圣之城&#183;雷蒙盖顿当作阵列的。”
虽然帕尔默当时没有参与遗弃之地的行动，但后来和伯洛戈的聊天里，他还是知晓了不少的具体细节。
想到这些，帕尔默心情复杂道，“坏消息，我们坠入以太界了，战斗强度将会只增不减，但好消息是，这里是他妈的以太界，有着源源不断的以太去给光灼燃烧！”
以太界，它给予了物质界奇迹之力，但又如将至的死神，正一点点地压垮物质界，将凡世化作扭曲的超凡之界。
作为因此而生的凝华者，帕尔默有想过自己来此朝圣，但从未想过，会是以这种方式。
“哈哈。”
突然，帕尔默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你又在笑什么！”
欣达快疯了，她觉得自己的队友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我在笑，这里被叫做朝圣之庭唉，我们现在又坠入以太界，朝圣这奇迹之地，你不觉得很巧，很冷笑话吗？”
欣达茫然了一瞬，而后痛斥道，“你神经病吧！”
得是何等愚蠢的脑子，才会在这种时候想到这种笑话。
“该死的，这次行动本就超出秩序局预计了，结果还配了这么一群人！”
欣达并不否认伯洛戈这群人的专业能力，但对于他们的工作态度，她实在难以恭维。
如果没有不死者俱乐部的横插一刀，欣达不敢想象如今自己的处境，伯洛戈或许能凭借着不死之身周旋一阵，但自己想必早已死在失心者们的围攻中。
至于帕尔默……他是个好运鬼，应该能比自己活的更久。
帕尔默忽然提道，“说不定这也在秩序局的预计之中呢？”
“你是在开玩笑吗？”
欣达知道，秩序局内一部分职员对决策室充满了盲目的信任，这种盲目甚至有几分狂热的信仰的感觉，可到了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话，未免显得太愚蠢了吧。
“你觉得不死者俱乐部的降临，也是决策室的力量？”
帕尔默先是摇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大概吧……谁又知道呢？我只是有一个模糊的预感。”
“什么预感？”
“这一切就像棋局一样，我们是棋局上的棋子，而我们背后所属的势力，则是棋手，但仔细想一想啊，欣达，目前我们已知的大多势力，其背后其实都有着魔鬼的身影……”
帕尔默说着说着便沉默了下来，与欣达对视在了一起。
欣达感到莫名的不安感，“你是说，其实秩序局的背后，也可能有着某头魔鬼在支配我们？”
“或许吧。”
帕尔默说完一把拉住欣达的手，再次将她扯进了掩体中，数秒后，耀眼的雷霆从前方的废墟里爆发，犹如无数的箭矢，胡乱地射向四面八方。
轰隆的雷音与撞击声响彻，本就破败不堪的建筑再次摇摇晃晃了起来，帕尔默和欣达从掩体后冲出，一边撑起以太屏障，一边慌张地逃窜着。
“但无论真相如何，我们得先想办法活下去！”
帕尔默大叫着，双手抱住欣达，狂风在他的脚下引爆，两人如同炮弹般高射弹起，一头撞入了朝圣之庭的上层之中，而在朝圣之庭内，伯洛戈与特里克的死斗仍在继续。
特里克跌跌撞撞地从滚滚浓烟中撤出，此时他身上的不朽甲胄已布满嶙峋的刀痕，就连那些挺立的尖刺，也被无情地削断了不少，可雷光在加护&#183;狂骄障仪的加持下，没有丝毫的减弱。
遗憾的是，那把跟随特里克征战漫长时光的长戟，倒是在怨咬的反复猛斩，以及曲径裂隙的撕裂下，彻底断开。
特里克摒弃了下半部分的柄身，单手抓起上半部分的戟刃，把它当做短剑般，挥舞迎敌。
团团浓烟中，一道道带着火光的长矛激射而来，金属相交，刺耳的鸣响中，特里克从容地格挡了所有的长矛。
忽然，灼热的火光再度涌现，伯洛戈自火光中杀出，身上遍布着锋利的锯齿利刃，阴影如影随形，薇儿则骑在他的头顶，欢呼雀跃。
“杀呀！”
刀剑相接，雷火激荡。
高强度的搏杀中，特里克察觉到了些许的异样，那正是手中的断戟。
从他的观察中，可以发现，柄身断裂的横截面，并不是曲径裂隙强行切割后的光滑平整，而是布满了细小的碎块与开裂的微痕，仿佛它并不是因空间的错位断裂，而是被某种奇异的力量腐蚀，导致了内部的崩溃。
凭借着出众的战斗本能，特里克察觉到了情况不对，可伯洛戈连绵不绝的攻势，根本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
加护&#183;献身戮武赋予了伯洛戈无视痛苦的特质，以及全身武器化的可怖杀伤性，奥莉薇亚化身阴影，不断地干扰着特里克，阻碍他的视野，薇儿则时不时地令伯洛戈进入幽魂状态，完全豁免了电场的侵扰。
在种种能力的交替掩护下，特里克一时间与伯洛戈僵持了起来，谁也奈何不了谁。
“它，得先解决掉它。”
刀剑戟刃的再一次撞击后，特里克将目光落在了薇儿的身上，其它的干扰因素还好，都无法令伯洛戈迅速地在特里克的手中，迅速地扩大战果。
倒是薇儿，它的幽魂状态，令伯洛戈获得了绝对的主动权，若想击败伯洛戈，必须先解决这只该死的黑猫。
薇儿没有察觉到特里克对它的心思，其他人都一副死战的姿态，只有它抓着伯洛戈的头发荡来荡去，发出阵阵喵喵的笑声，仿佛这是一场游戏。
特里克心想，是时候了！
突然间，漫天的雷霆聚集在一起，尽数坍缩进电场之内，而电场本身的领域也在迅速收缩，原本散乱的电光瞬间凝聚成一道耀眼的光芒。
一道纯净的、孕育雷霆的光附着在戟刃之上。
特里克向前迈步，极境之力的以太增幅下，他的迈步彻底击溃了摇摇欲坠的地面，大地分崩离析，不待它彻底破碎，两人坠下，纯净的雷光已抵至伯洛戈眼前。
无数的电流闪动着，反复电击空气中的尘埃，将它们一一点亮，在这灿烂的星火中，伯洛戈化身幽魂，轻而易举地避开了纯净的雷光。
伯洛戈也朝着特里克大步逼近，锯齿刃们如同张开的獠牙，试图一口咬住特里克，咬碎他的甲胄，咀嚼他的血肉。
雷光完全穿透了伯洛戈的身体，也是在这一刻，伯洛戈脱离了幽魂状态，锯齿刃凶恶地咬住了特里克的甲胄，咔嚓咔嚓的崩裂声鸣响个不停。
伯洛戈咬住特里克了，但特里克也抓住了伯洛戈。
又一道无比灿烂的雷光自特里克的另一只手中绽放，第二道纯净的雷光没有依附于任何实体，它就这样被特里克直接攥在手中，像是被冻结了般，雷霆之力凝固成扭曲延伸的幽蓝晶体，映射着无穷的光亮，化作闪电雷刃。
特里克嘲笑着伯洛戈，薇儿的幽魂状态固然强大，但它每次释放秘能，幽魂状态都先是覆盖住薇儿，才会蔓延到伯洛戈的身上，也就是说，伯洛戈每次切换幽魂状态时，都会有一个无比短暂的空隙。
他人无法抓住这一空隙，但对于执掌雷电的特里克而言，这片刻的时光是如此漫长，都足以让雷霆击打数次了。
伯洛戈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只待耀眼的光芒一闪而过，耀眼的雷霆贯穿了他的胸膛，紧接着凝固的雷光爆裂，万千的雷霆从内部绞杀着伯洛戈的内脏，猛攻他的矩魂临界，与他自身的以太化，进行极端的以太互斥。
电流犹如闪耀的群蛇般快速闪过，一切发生的是如此之快，快到伯洛戈的思绪仍放在进攻上。
于是在一声声金属崩溃的鸣响中，锯齿利刃冒着火星，强行切割开了特里克那厚重的甲胄，嚼碎了那嶙峋的甲片。
在特里克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身上的不朽甲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本身的超凡性质被剥离，金属本身从微观层面开始崩溃，如同老朽褪去的树皮般，甲片一个接一个地粉碎成了生锈的铁渣。
秘能&#183;召驭之国！
刹那间，覆盖在不朽甲胄内的炼金矩阵完全崩溃，如同被篡取了凡物那冷铁的灵魂般，在一声声悲鸣中，沉重的不朽甲胄分崩离析成一捧捧的铁渣尘土，就连一个成形的碎块都没有留下，荡然无存。
咆哮的雷光将伯洛戈大半的身体吞没，但伯洛戈仍挺身而出，用仅存的手臂挥起怨咬。
那是轻且快的一剑，犹如微风般扫过，从特里克的喉咙处，带起一抹鲜红的血迹。
特里克恍惚了一瞬，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伯洛戈居然有能力直接击溃不朽甲胄，似乎他先前的种种都是在为了这一击做准备。
还不够，距离击败自己还远远不够！
仅仅是失去了不朽甲胄罢了，特里克仍能呼唤以太，压缩的电场再次膨胀，电流重新主宰战场，暴虐的电刑袭向伯洛戈的残躯，但在此之前，特里克脚下的阴影沸腾了起来。
奥莉薇亚破影而出，汲血之匕闪烁着致命的红光，朝着特里克的头颅当头斩下。
在视线的余光里，特里克看到了那把匕首，他记得这把武器，当年瑟雷正是用它，对着自己的血亲，展开那残酷无情的处刑。
血债的怒火从胸膛中涌出，特里克无声狂怒着，背叛者远比敌人可恨，也因这血债的憎恨，特里克那强大的战斗意识，头一次因情绪产生了偏差，他全然不顾伯洛戈的攻势，调动起全部的雷霆，卷向奥莉薇亚。
雷光万丈，几乎是在瞬息间就命中了奥莉薇亚，奥莉薇亚也不做过多挣扎，她高高地抛起汲血之匕，自己的身影则在雷光中破碎成阴影，再度藏匿起来。
突然，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危机感从特里克的心头爆发，这一度磨灭了他内心的狂怒，令特里克冷静了下来。
纤细的阴影罩住了特里克，但那并不是奥莉薇亚的影子，而是另一个人，一个人凭空出现在战场的家伙。
艾缪高高跃起，一手抱着薇儿，一手接住了奥莉薇亚抛来的匕首。
虚实切换，血匕坠落。
没有遭到任何阻碍，在这一环又一环的佯攻陷阱后，汲血之匕轻而易举地刺入了特里克的头颅之中。
特里克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想不出艾缪是从何而来，更搞不懂这个仅仅是祷信者的家伙，为何能成为刺杀的关键。
特里克没有继续想下去，他近乎本能地引爆了自身全部的以太，尝试以绝对的雷霆击退所有人，为自己争取机会。
可艾缪就像猜到他的行动般，命中特里克后，她没有触发汲血之匕的力量，而是果断地后撤，与薇儿一同进入幽魂状态，同时在这以太高亢之际，另一股疯嚣邪异的力量，从特里克的身前爆发。
强烈的抽离感从特里克的心中涌现，仿佛有张大手钻入了自己的体内，对自己的力量进行强制的篡夺，事实上也如特里克感知的那样，被引爆的海量以太中，有那么一部分以太脱离了特里克的控制。
特里克找到了以太流经的方向。
“伯洛戈！”
在特里克失声高呼中，脱离控制的以太全部涌入了伯洛戈体内，被雷光吞没的躯干高速复生愈合，直至伯洛戈恢复成健全的状态，大步向前。
加护&#183;吮魂篡魄！
嫉妒之罪的加护下，电场内四射的电流被强行截断，在强权下溃散成自由的以太，在特里克充满以太互斥的力场中，凿出一个可供前进的真空区域。
伯洛戈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汲血之匕，没有丝毫的犹豫，灵魂碎屑完全燃烧，磅礴的以太注入匕首之内，夺血之力完全爆发。
电火激荡，爆发出绚烂的弧光，仿佛一股巨大的能量在空气中爆发，荡起万千的尘埃星火，冲击波一重重地扫过废墟，轰鸣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伴随着电流的嘶嘶声和电弧的噼啪声。
待这一切安宁之际时，狼藉一片的废墟内只剩下了伯洛戈的身影伫立，他手握着匕首，身下倒着一具干瘪的枯朽躯体。
为了确保能彻底杀死特里克，汲血的瞬间，诡蛇鳞液还分化出数十道尖钉，死亡金属与银将特里克的生命完全钉灭。
伯洛戈站在原地像是愣神了一样，片刻之后，他不由地跪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鲜血，滴落了一地。
赢了，终于赢了。
伯洛戈用力地眨了眨眼，特里克远比他想象的要难缠的多，该说不愧是近卫统领吗？
“你还可以吗？”
艾缪抱着薇儿走了过来，多亏她一直藏在伯洛戈的体内，特里克完全没注意到，他一直在跟两个作战。
“还……还好，只是需要喘口气。”
伯洛戈心想着，接下来还有更严酷的战斗等着自己，光是想想双手就止不住地发抖，仿佛灵魂都跟着疲倦了起来。
“帕尔默和欣达呢？”
伯洛戈回头看了一眼，两人消失不见了，简单地回忆一下，在刚刚的战斗中，两人应该还活着。
“大概是躲哪去了吧，”奥莉薇亚也从阴影里现身，“刚刚的战斗太激烈了，他们根本没法参与。”
奥莉薇亚低头看了眼特里克那完全干瘪的尸体，表情莫名地沉重了起来，童年时，她和特里克也有许多共同的记忆，但随着破晓战争，一切都走向了不可挽回的方向。
“还要继续吗？”
薇儿摇着尾巴，它看起来很享受骑在别人头上的感觉。
“当然，都走到这了。”
伯洛戈深呼吸，努力平复着呼吸。
“接下来就是……”
“都靠过来！”
伯洛戈的话突然被薇儿打断，它失态地叫喊着，荣光者的伟力毫不保留地从黑猫之躯上爆发，瞬息内，幽魂状态自它身上延展，将伯洛戈、艾缪、奥莉薇亚完全笼罩在了一起。
如此高亢出力下，薇儿的躯体莫名地绽开了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其下没有血肉，有的只是精纯耀光的以太。
“薇儿你……”
伯洛戈紧张地将薇儿抱了起来，刚想问询什么，忽然间，周围的视野完全漆黑了下来。
无光、无声、也无任何可以探查的存在。
只有伯洛戈等人依托着幽魂状态，茫然地站在这黑暗死寂之中。
“还愣着什么……快转移位置啊……”
薇儿的声音无比虚弱，突然释放如此强大的以太，对它的黑猫之身造成了无法逆转的损伤……薇儿正走向死亡。
没时间想别的了，艾缪果断与伯洛戈融为一体，奥莉薇亚也化身阴影，伴伯洛戈左右，他在黑暗中找准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向前狂奔了起来。
“该死的，我怎么能在这种事上疏忽。”
伯洛戈在心底咒骂自己，很显然，在伯洛戈休整时，众人被潜伏过来的黑暗虚无，毫无征兆地吞没了，要是再晚些击杀掉特里克，一旦被特里克与黑暗虚无联手，恐怕几人已经落败了。
点点的光亮在前方升起，伯洛戈抱着薇儿一头冲出了黑暗虚无，简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伯洛戈回到了朝圣之庭的入口处。
伯洛戈没有先去观察黑暗虚无的情况，而是低头担忧起了薇儿，在黑暗虚无内的短暂行进中，薇儿为了用幽魂状态保护众人，消耗了极大的力量，以太的撕扯下，黑猫的身体再也难以容纳这种力量，一点点地崩解。
“别紧张，伯洛戈，”薇儿有气无力地说道，“撑住了，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话音刚落，黑猫的身体彻底崩溃，变成了一块块干瘪的灰白，从伯洛戈的怀里坍塌了下去。
伯洛戈愣了几秒，他知道薇儿是不死者，可这如此真实的死亡情景，还是令他感到莫名的悲伤。
僵硬地抬起头，黑暗虚无没有蔓延过来，而是全部钻入了通往始源塔的廊道内，在那片深邃的黑暗里，短暂的宁静后，清晰的脚步声从黑暗里传来。
有人来，从始源塔上走来。
伯洛戈知道对方是谁，现在王城已坠入以太界，而那约束的枷锁也逐一断裂。
因此，他获得了短暂的自由，嗅着那熟悉的血气，跟随着本能的驱使，去完成那时隔百年的复仇。
夜王，来了。

第一百三十章 黑墙高耸
因枷锁的限制，夜王一直以来都受困于始源塔内，动弹不得，即便化身为此世祸恶&#183;湮灭之暗后，他也仅仅是勉强将自身的力量，溢散至王城周边，始终都受到物质界的限制。
但现在，随着整座王城都因高涨的以太坠入以太界后，夜王彻底摆脱了誓约的限制，从物质界的挣脱中束缚，他也再一次地从那古朽的王座上起身，亲自走下始源塔，解决来犯的强敌们。
伯洛戈站在原地，警惕地架起剑斧，诡蛇鳞液重铸成菱形盾，环绕着他旋转，其实战斗到了这种程度，许多炼金武装已经难以再影响局势了，可就像为了让自己安心般，伯洛戈恨不得拾起所有的刀剑。
奥莉薇亚潜影待发，艾缪也专注地紧盯着廊道内的黑暗，随时准备为伯洛戈提供援助。
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次声响，都像是清脆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伯洛戈逐渐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与神经一并紧绷，如同死战的决斗者般，准备抢先刺出那致命的一剑。
突然，脚步声停了下来，夜王没有走出黑暗，而是站在黑暗内，纯粹的漆黑在他的身边蠕动、翻滚、咆哮，仿佛具备了自我的生命力与真实的实体般，漆黑的粒子像是飘荡的灰烬般，从黑暗里落了出来。
伯洛戈看不清夜王的真身，但他看到了那于深邃黑暗中睁开的猩红双目，血色是如此纯粹，宛如凝固的红宝石，在以太的影响下，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这已经不是伯洛戈第一次单独直面此世祸恶了，有些此世祸恶危险至极，能轻而易举地掀起大规模的灾难，覆灭一座城市，在那恐怖的伟力面前，就连伯洛戈也难以招架，就比如噬群之兽。
也有些此世祸恶并没有过于骇人杀伤性，但在其它方面的功能性十分出众，具备极强的战略价值，就例如那可以自由开辟曲径裂隙，带领军队快速转移的吞渊之喉。
因能力倾向的不同，伯洛戈应对起此世祸恶时，面对的战况、压力也完全不一样，与噬群之兽厮杀时，血肉造物固然可怕，但伯洛戈的剑与火依旧能对它起到有效的杀伤性，并且凭借着不死之身，伯洛戈完全有能力与其周旋一段时间。
对付吞渊之喉时，就更简单了，要不是那个狡猾的家伙跑的快，伯洛戈一度怀疑，自己真的有能力凭借着光灼之力，沿着当年希尔留下的疤痕，彻底击杀掉这头此世祸恶。
至于现在……夜王、此世祸恶&#183;湮灭之暗。
简单地回忆一下那黑暗虚无带给自己的压迫感，伯洛戈可以确定，他是目前已知的此世祸恶里，最为强大的存在，剑刃斩不断黑暗，火光也无法将它烧尽，哪怕是伯洛戈的不死之身，也会在黑暗的湮灭下，逐渐趋于虚无，就连自我的意志，也会冰结崩溃。
伯洛戈低声道，“说来，我觉得傲慢之罪，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罪孽。”
艾缪的回音响起，“怎么了？”
“虽然说，魔鬼们的弱点就其原罪所在，但其他的魔鬼们，就算想从他们的原罪里入手，也很困难，但傲慢之罪不一样，他就这么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的敌人无比高傲自大，你甚至不需要用什么刻意的计谋，他就会秉持着傲慢的态度，踏入其中。”
伯洛戈总结道，“一个孤立的、绝对的存在。”
因此哪怕在魔鬼们的纷争中，傲慢之罪也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他不会与任何一方结盟，他誓要成为唯一的赢家，哪怕眼下永夜之地内发生的种种，也是在极端情况下的无可奈何。
如果伯洛戈能赢下这一场，杀死傲慢的选中者，他或许可以将傲慢从这场纷争游戏中，彻底踢出局，之后……之后就是利维坦与玛门的正面对决了。
伯洛戈突然感叹了起来，“真好啊，艾缪。”
“啊？”
艾缪搞不懂眼下这有什么好的。
伯洛戈那紧绷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我有种预感，这罪孽的一切就要结束了，自然要欢欣鼓舞啊。”
“但愿如此吧。”
黑暗的尽头，猩红的辉光闪烁，呼啸的以太如同山崩的泥石流般，朝着伯洛戈倾泻而来。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隐藏，夜王干脆果断地向伯洛戈释放了全力，黑暗虚无如同巨大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
伯洛戈深知这诡异之物不可力敌，他迅速地后撤了几步，黑暗触手猛击他刚刚所处的地面，重击之下，地面没有被击碎，只是被黑暗触及的位置，像是凭空蒸发了般，消失不见。
湮灭……湮灭一切的黑暗。
它可以销毁所有事物的信息与存在，先前夜王受限时，这股力量还需要将伯洛戈等人包裹，再进行缓慢的蚕食，如今夜王脱困，这股力量得到了完整的释放，更不要说以太界内充裕的以太，正毫无差别地增幅所有人的力量。
伯洛戈接连闪转腾挪，黑暗紧随其后，像是一团无形的浓雾，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得无影无踪，本就破败不堪的朝圣之庭，在这般摧毁下，彻底垮塌了下来，成吨的砖石坠落，却无法影响夜王分毫，伯洛戈也在统驭之力的加持下，从容地躲闪在废墟中。
接连的毁灭下，历经无数岁月的王城正在这一重重伟力下走向分崩离析，从最外沿的高墙，到内部的城区楼群，乃至宫殿本身也在一步步走向毁灭，倒是始源塔虽然燃起熊熊大火，但依旧屹立，仿佛它是独立于整座王城的特殊存在。
战争仍在继续。
黑暗在夜王的意志下，如疯长的野草般，肆意蔓延，就连扩散至全城的血肉瘟疫，也被黑暗轻而易举地湮灭吞食，伯洛戈试图寻找攻击夜王的机会，但他完全被黑暗笼罩，根本不给伯洛戈任何近身的机会。
黑暗与废墟融为一体，在伯洛戈看不见的死角里朝着伯洛戈猛攻，伯洛戈躲避不及，手臂被黑暗轻轻地擦过，一瞬间大片的肌肤连带着下层的血肉一并消失，只要黑暗再深入几分，它甚至会把伯洛戈的整只手臂吞掉。
忍住强烈的剧痛，奥莉薇亚果断用阴影将伯洛戈包裹，她们化作漆黑的利箭，在废墟中反复弹跳，奥莉薇亚深知，继续在这废墟内作战，只会不断地陷入被动中，如果伯洛戈想要有所胜算，必须抵达更加开阔的地带。
一路向上，穿过一道道阴影的缝隙，幽蓝混合着炽白的虚空视界再度映入伯洛戈的眼中，冷彻的寒气随风而至，灰白的雪尘飘飘洒洒。
伯洛戈从阴影里显现，站在一处倒塌的钟楼上，在他的前方，黑暗如水般从废墟的缝隙里渗出，积蓄成一滩漆黑，而后一个模糊的人形从黑暗里浮起。
他没有具体的形态，也没有可视的衣装，乃至面容，有的只是一道漆黑的剪影，以及一双镶嵌在黑暗里的猩红的眼瞳。
夜王。
随着光线明朗起来，伯洛戈第一次看清了夜王的姿态，这应该不是他原本的样子，而是被扭曲成此世祸恶后的禁忌姿态。
他如一面黑墙般，挡在伯洛戈的身前，而在夜王的身后，则是那座耸立的始源塔，高塔拔地而起，耸立在这茫茫废墟间，光灼引发的火光仍在墙体上蔓延，但火势已经弱化了不少，除了烧黑墙壁外，什么也做不到。
伯洛戈的视线沿着塔身继续向上，本以为坠入以太界后，就能看清始源塔的全貌，可视线触及塔尖时，映入眼中的只有一团挥之不散的阴云。
塔尖的位置似乎是以太界与物质界重叠的边缘，它将晦暗铁幕的一部分也拖入此地，再一次笼罩住了那神秘的塔尖。
突然，拔地而起的黑墙挡住了伯洛戈的视线，看向四周，一道又一道的黑墙立起，它们轻而易举地分割了废墟群，拼凑成标准的六边形，将伯洛戈完完全全地包围了起来。
夜王似乎不急于速杀伯洛戈，也可能是他那胆小鬼的本质，令他对任何事物都保持着绝对的警惕心，他以一个十分稳妥且安全的方式，一点点地抹杀伯洛戈的生机。
黑墙缓缓推近。
转眼间，伯洛戈的可移动区域就所剩无几了，黑墙所到之处，事物尽数湮灭，而接下来，它们将把伯洛戈完全包裹，彻底湮灭掉伯洛戈自身的存在。
即便恩赐&#183;时溯之轴可以挽救伯洛戈，但艾缪、奥莉薇亚必然无法脱身，将如尘埃般，消失在黑暗之中。
“你是故意的吗？”
伯洛戈阴沉地看向前方，黑墙压缩着伯洛戈的生存空间，却意外地给他留出了一道逃生通道。
一道狭路自前方延伸，夜王正站在狭路的尽头。
“说来，这些事本该由瑟雷来做吧。”
伯洛戈低声抱怨着，但手头的行动没有片刻的停歇。
伐虐锯斧已与自己的手臂长在了一起，就算伯洛戈想松开手斧，手斧也不会放过伯洛戈，为此伯洛戈松开了怨咬，不待剑刃坠落，诡蛇鳞液凝固成扭曲的锁链，衔接住了怨咬，如同延伸的尾巴般，环绕在伯洛戈身侧。
伯洛戈腾出来的手，紧紧地攥住了汲血之匕，这件针对夜族的处刑之器，将是伯洛戈战胜夜王的关键。
向前踏步，伯洛戈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身子扭曲成模糊的虚影，几乎是在一瞬内，他便逼近了夜王，汲血之匕闪烁着致命的红光，如同一道疾驰的流星。
“奥……奥莉薇亚。”
突然，沙哑的声音从夜王那漆黑的剪影中响起，伯洛戈有料到夜王还具备一定的残留的心智，这突然的对话没有影响到他分毫，但伯洛戈身下与他一同疾驰的阴影，却在这时躁动了起来。
阴影忽然破碎，奥莉薇亚身子痉挛地显现了出来，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动弹不得。
两侧的黑墙见奥莉薇亚现身，立刻延伸出数道黑箭激射而来，以其湮灭的特性，一旦触及奥莉薇亚，它们将无视以太屏障、以太化，轻而易举地贯穿奥莉薇亚的身体。
伯洛戈犹豫了一瞬，放弃了对夜王的攻势，立刻回头折返，诡蛇鳞液缠绕起奥莉薇亚的身体，迅速地向后撤去，再次拉开与夜王的距离。
“你这是怎么了？”伯洛戈紧张道。
“夜族……夜族之血的压制，”奥莉薇亚的呼吸因痛苦急促了起来，“他可是我们血脉的源头，对……对我这样的夜族，具备绝对的强权。”
伯洛戈当然知道这一点了，但他没想过，夜王的压制力如此恐怖……这也可能与奥莉薇亚的血统纯度有关，她是瑟雷之女，本身的血统就差上了一阶。
奥莉薇亚勉强道，“你应该继续的。”
“那可是夜王，就算我继续也没把握杀了他，”伯洛戈说，“但如果我不回来救你，你一定会死。”
伯洛戈顿了顿，接着说道，“瑟雷是我的朋友，如果你死了，他会很伤心。”
奥莉薇亚笑了两声，不知道她在笑些什么。
“你能恢复行动力吗？”
伯洛戈问询时，靠拢的黑墙遮住了大片的光，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还好，”奥莉薇亚艰难地站了起来，脸色苍白依旧，“但只要我对他产生敌意，就必然会遭到压制力。”
“像我这样的血统，至少还能在他的面前保持清醒和一定的行动力，如果血统纯度再劣化些的，会直接被他支配心智。”
伯洛戈预估着，“也就是说，瑟雷能扛住他的压制力，并进行一定的反击吗？”
“大概吧，我也不清楚。”
奥莉薇亚心想着，“毕竟瑟雷从未直面过他的父亲。”
“越来越糟了啊……”
伯洛戈心底叹息着，在他的原计划里，本就没有直接对上夜王这一环，夜王的强大与未知，哪怕伯洛戈晋升为荣光者，他也没有足够的底气，确定自己能胜过他。
为此原本的计划是突破防线后，凭借着伯洛戈自身的统驭之力，直接摧毁始源塔。
可现在王城坠入以太界，夜王脱困，亲自保护始源塔，不给伯洛戈任何机会，况且，就算伯洛戈现在摧毁了始源塔也无济于事了，这里是以太界，那和煦的阳光照不到这片土地上，自然也无法将夜王烧成灰。
如今，奥莉薇亚又丧失了对夜王的作战能力，这比刚刚与特里克对垒的局面，还要糟糕数倍。
“哈哈……哈哈……”
奥莉薇亚强忍着心中的异感与痛苦，疑惑地问道，“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我和帕尔默之间的一些事，”伯洛戈回忆道，“每次遇到倒霉的事时，我们都感叹，这已经够糟了，可在之后的事里，倒霉的下限又不断地被刷新，类似的感叹也出现了好几次。”
伯洛戈叹息道，“真倒霉啊。”
靠拢的黑墙忽然齐齐地向伯洛戈与奥莉薇亚坍塌了过来，那是致命的死亡黑暗，足以抹去途径上的所有存在。
伯洛戈大吼道，“你还能发动秘能吗？”
“我尽力！”
奥莉薇亚眼中闪烁着红光，在夜王的压制下，她难以升起作战意图，空有力量也无法调动，她的身体勉强地阴影化了一部分，可这根本来不及。
黑墙坍塌了下来，像是坠落的天幕。
伯洛戈一把抱住奥莉薇亚，扭头朝着反方向逃窜，要是能拉开和夜王的距离，应该可以缓解奥莉薇亚的情况，至于这黑墙，伯洛戈觉得只要自己的速度够快，完全可以拿自己当肉盾，抵消黑墙的湮灭，带着奥莉薇亚逃出生天。
一切预计的是如此美好，只可惜夜王也猜到了伯洛戈的想法，在伯洛戈行进的路径上，又有数道黑墙拔地而起，早在刚刚的争斗中，夜王便将黑暗扩散至了全局，至始至终伯洛戈都是在他的领域内奔走。
伯洛戈心底产生了一抹无力感，但下一秒，它就被怒火烧尽，荡然无存。
加护&#183;献身戮武！
伯洛戈的身体再次进入了武器化，无视痛苦也无视那致命的损伤，试图以这极端的状态，突破黑墙的包围。
与此同时，荣光者的以太反应爆发，牵扰着以太界内充盈的力量，肆意塑造着它们的形态，在以太界内引导着一场以太的风暴。
无数的雪尘被扭转了方向，在空中闪烁着微光滑落，犹如延迟摄影下被拉扯的星轨们。
令人意外的是，荣光者的力量并非来自伯洛戈的后方，而是来自伯洛戈的正前方，那重重黑墙之后。
短暂的迟滞后，山呼海啸的力量撕裂了眼前的重重黑暗，在伯洛戈与奥莉薇亚那充满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爽朗的呐喊声响起。
“我来了！”
瑟雷目光热烈地看着奥莉薇亚。
“我来救你们了！”
以太浓缩成一道精纯的辉光，瑟雷紧握住这道凝聚的以太刀剑，转身横斩，荣光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将丛生的黑暗拦腰斩断。

第一百三十一章 乱斗
活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伯洛戈被很多人救过，被艾缪救过，被帕尔默救过，被许许多多记得起名字，亦或是记不起名字的人救过，但无论如何伯洛戈都不曾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会被瑟雷拯救，这离谱的简直就像一个荒诞的笑话。
可事实就是这样，瑟雷来了，还一剑劈断了黑暗。
破碎的黑暗于半空中扭曲，崩溃成无数漆黑的颗粒散落，与雪尘交织在了一起，灰蒙蒙的，遮天蔽日。
“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猛？”
伯洛戈疑惑地看了看瑟雷，又看了看那团被他斩开的黑暗，虽然只逼退了数秒而已，但比起伯洛戈的殊死一搏，瑟雷的动作无疑显得过于轻松了。
“关于这个嘛……”
瑟雷手中的以太刀剑黯淡了下去，凝缩的以太消退平静，强光熄灭后，露出了那原本被瑟雷握在手中的事物。
一把精致的骨质匕首，刀背上骨节分明，像是用一段指骨制成的。
见到这把武器的瞬间，伯洛戈便感受到了伐虐锯斧上传来的阵阵躁动，如同共鸣般，骨匕上也传来了相同的回应，但它被瑟雷牢牢地攥在手中，动弹不得。
伯洛戈愣了一下，更加疑惑地望向瑟雷，瑟雷则把弄了一下骨匕，回应道，“这是赛宗给我的，希望以此帮到我。”
“一件源罪武装？”
伯洛戈没料到赛宗居然会给瑟雷这种东西，但倒也是，战争已经推进到这种程度了，也该把些好东西拿出来，武装一下自己的会员了。
“斩断黑暗并不难，伯洛戈，”瑟雷为伯洛戈解释道，“既然它可以湮灭事物，那么就用充足的以太去抵消它的湮灭，进而维持在黑暗里的存在，如果你释放的速度快过了它湮灭的速度，那么不仅可以在黑暗里保持存在，还能进一步地杀伤到它。”
破碎的黑暗重新收拢回了一起，如同被劈开的浪花再次聚成浪潮，不可阻挡地席卷而来。
瑟雷苦笑了一下，“当然，收效甚微就是了。”
伯洛戈叹了口气，很显然，瑟雷突然变得这么猛，很大程度来自于源罪武装的加持，另一部分则是对湮灭之暗的了解。
用超量的以太撑爆黑暗？说的轻巧，也只有像瑟雷这样的荣光者，才能从容地发动这样的攻势吧？
伯洛戈简单地觉察了一下自身的以太量，经过连番的大战，他已消耗了大半，虽然先前从特里克那里，用加护&#183;吮魂篡魄恢复了一部分，但远称不上回归完美状态。
瑟雷反手握住骨匕，讨好般地对奥莉薇亚说道，“这次我可没有背誓！”
说实话，瑟雷那副谄媚的样子与语气，弄的伯洛戈浑身不适，但这确实是瑟雷能干出来的事，一个糟糕的父亲尝试挽回女儿的心……真奇妙，瑟雷明明让那么多女人爱上自己了，却唯独拿奥莉薇亚束手无策。
奥莉薇亚打量了瑟雷一眼，换做以往，她一定会一脸厌恶地避开瑟雷，但这一次千言万语汇聚心头，浓缩成了一句话。
“那就继续，瑟雷，”奥莉薇亚坚强道，“履行你的誓言。”
“那你可以原谅我吗？”瑟雷反问道，“至少原谅一部分。”
奥莉薇亚皱眉，“你是在和我讨价还价吗？”
“只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和解的机会。”
瑟雷紧盯着前方，“你觉得呢？”
奥莉薇亚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是迫于压力，还是真心如此，她说道，“我原谅你了，瑟雷。”
她又补充道，“前提是你履行誓言。”
瑟雷回头看了一眼奥莉薇亚，恍惚间，他仿佛又一次地看到了爱莎，不得不说，她们母女俩长的真像，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道枷锁，将瑟雷牢牢地拴在了尘世里。
“自然如此！”
瑟雷的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意，奥莉薇亚的认可仿佛是一份至高无上的嘉奖。
然后，瑟雷满脸微笑地将骨匕刺入了自己的心脏，略显痛苦的喘息下，骨匕汲取着瑟雷的血，于他的心脏处层层增殖，如同根茎般疯长着，在心脏的周围重组成坚硬的骨板。
细密的骨网以心脏为核心延伸，肋骨逐一合并，化作骨质的胸甲进一步地保护住了瑟雷的躯干，暴怒之力沿着血管奔涌，渗入肌肉与骨骼，直至破体而出，嶙峋的骨质与被撑破的不朽甲胄长在了一起，宛如某种可憎的畸变体。
不朽甲胄没有因此崩坏，相反，它奇迹般地与骨质长在了一起，变成了某种金属与骨质交融的奇异景象，就连铭刻进不朽甲胄内的炼金矩阵，也没有因此中断，而是进一步地与瑟雷的炼金矩阵连接在了一起。
荣光者的以太涌动不止，瑟雷抬手，锋利的骨刃破开了他的掌心，它没有被瑟雷握在手中，而是像自身骨骼的延伸般，直直地立起，刃锋的表面带着丝丝的血迹。
仿佛重拾旧时荣光般，这一刻伯洛戈真觉得瑟雷是一位夜族领主了。
“说来，我之前看哪个哲学家讲来的。”
瑟雷注视着黑暗尽头的猩红双目，喃喃自语道，“他说，一个人想要得到完全的成长，摆脱过去的束缚，必须经历弑父，当然，他指的应该是一种理论、精神上的，而不是实践……”
长呼一口气，将心中的积怨与仇恨一并吐出，瑟雷幽幽道，“我都活这么久了，现在才想起来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啊。”
语毕，瑟雷的身影扭曲成了一道迅捷的光影，狂风沿着嶙峋的骨甲吹过，发出空灵的鸣响，仿佛有女子在低吟浅唱。
夜王那模糊的剪影抬起了手，随即一道道漆黑的高墙拔地而起，荣光者的力量爆发，海量的以太缠绕在骨刃之上，在瑟雷的挥动下，荡起两道交叉的以太涟漪。
第一道涟漪轻而易举地冲破了黑墙，不待黑墙重新凝聚为一体，第二道涟漪将尚未愈合的黑墙再度劈开。
瑟雷突破防线，可在这一道黑墙后，还有第二道、第三道，它们层层堆叠，将夜王严加保护了起来。
急速之下，已经没有足够的距离给瑟雷继续挥剑了，他便凝结起大量的以太铸就在自己身前，形成一层厚重的以太屏障。
与黑墙撞击在一起的瞬间，尖锐的腐蚀声便鸣响不断，在不知道穿过几层黑墙后，瑟雷的以太屏障已被完全湮灭，黑暗落在身上，在骨甲上轻易地湮灭掉一大块，但不等黑暗继续深入攻击瑟雷的肉体，骨质快速增殖，补住了缺口，和黑暗的湮灭速度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瑟雷猜，这便是骨匕自身的能力，赛宗也是在谨慎思考后，将这种力量交付给了自己，想到这，瑟雷发出一声莫名的狂笑，骨刃再度交叉，犹如迅速闭合的剪刀，凭借着荣光者的力量，完全突破了黑墙的限制。
漆黑的整体破碎成无数的碎片，碎片又分裂成漆黑的颗粒，如同烟尘一般，迅速地向外升腾、扩散，但不等它们完全地溢散掉，在夜王意志的约束下，黑暗再次凝聚。
一双猩红的眼眸近在眼前，而后是那漆黑的剪影，映入眼中。
这一刻，久远的怀旧感涌上心头，短暂地将瑟雷脑海里的狂怒压制下去，事到如今，瑟雷依旧记得这双猩红的眼瞳，但关于夜王的样子、性格，就连说话的声音，瑟雷都已忘的差不多了。
现在回想一下，似乎自许多年前，夜王就已开始了变化，永生的恩赐里，他的心灵趋于铁石般的麻木，不再有任何起伏。
瑟雷努力回忆自己的童年，但任由他如何在记忆的沙土里刨根问底，依旧是一片空白，仿佛瑟雷的人生中，从未存在过这种东西。
“你难道不会感到痛苦吗？父亲。”
瑟雷难过地质问道，骨刃再度交叉，直逼那双骇人的眼瞳。
夜王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应，只是像之前那样，梦呓般地呼唤瑟雷的名字。
“瑟雷……”
伴随着真名的吐露，来自于血脉深处的压制力瞬间爆发，瑟雷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正一滴滴地凝固成冰，冻结住关节，乃至整个躯体也僵在原地。
换做之前，瑟雷一定会迅速后撤，拉开足够的距离以抵消这可怕的压制力，但现在赛宗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涌动。
暴怒之火令血液沸腾，即便是来自夜王的压制，也难以立刻将其冰结，而在这短暂的瞬息内，已足够瑟雷挥出数剑，将他心中的夜王、那不可撼动的强权砸的稀烂。
“爱莎，我没有失约。”
骨刃飞斩的那一刻，瑟雷的心中怒火忽然荡然无存，有的只是一片绝对的静谧，以及对爱莎想念的回响。
夜族作为傲慢之罪的债务人们，每一位夜族都有着获得加护&#183;狂骄障仪的机会，但并不是每一位夜族都会刻意追求这份强大的力量。
夜族是傲慢之罪的从属，那份病态偏执的高傲早刻入他们的骨子里，没有一位夜族会轻易地为了力量而低下头颅，去寻求这份力量的加护，唯有走投无路之际，他们才会放下那毫无意义的自尊心。
也是在那一刻，瑟雷向爱莎发誓。
终结永夜。
交锋的瞬间，夜王那漆黑的剪影仿佛是通往深渊的大门，无穷无尽的黑暗从中喷涌而出，几乎是在顷刻间，它们便吞食了周遭的建筑、以太，连带着瑟雷一并包裹进其中。
骨甲与荣光者的以太量令瑟雷在浪潮中撑过了片刻，加护&#183;献身戮武则赋予给了瑟雷无视痛苦的特质，在其与狂怒之意的驱使下，夜王对瑟雷的压制力逐渐分崩离析。
直到再也无法影响瑟雷分毫。
双刃狂舞，荡起暴虐的风暴，凄白的残影闪烁，瑟雷的斩击是如此迅速，轻而易举地洞穿黑暗，仿佛就连雷霆也能被其轻易斩落。
杀至夜王身前，黑暗狂呼咆哮，化作漆黑的枝条，穿透了瑟雷的躯体，将途径的以太、骨质、金属、血肉，一并湮灭。
与此同时，瑟雷也挥起了骨刃，朝着那双猩红眼瞳，疾驰斩下。
“瑟雷……我的儿子，你为什么在发抖呢？”
沙哑呢喃的声音从黑暗里响起，猩红的眼瞳向上看去，只见骨刃悬在了他的头顶，仿佛被某种力量束缚住了般，剧烈颤抖，却无从挣脱。
目光落回瑟雷的身上，他也与骨刃一同颤抖着。
夜王质问道，“是因为恐惧吗？”
瑟雷有些意外，没想到夜王还具备一定的对话能力，这反倒更好，杀死一块只会遵循本能行动的肉块，并不能给瑟雷带来多少复仇的快感。
“怎么可能呢？”
瑟雷恶狠狠地说道，“这是喜不自胜啊！”
极境之力笼罩全身，瑟雷以绝对的意志力抵御着夜王对自己的支配、压制，以至于他的手臂都因这恐怖的力量扭曲折断成畸形的模样。
但骨刃依旧被牢牢地攥在手中，与骨骼长在一起，挣脱了束缚，朝着夜王的眼瞳迅猛斩下。
瑟雷做到了。
骨刃被黑暗湮灭的同时，它也凶恶地斩开了夜王的左眼，血色的瞳孔破碎，分裂成两道崭新的猩红。
另一道骨刃如疾风般骤起，瑟雷蔑视着那些刺向自己的黑暗，磅礴的以太爆发轰鸣。
加护&#183;狂骄障仪！
双重加护下，瑟雷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强大，并在这份强大下，将眼前的剪影完全撕裂。
猩红的眼瞳破碎成了数块，但它们没有因此彻底消散，而是分化成了一道道崭新的眼瞳，数对猩红之目注视着瑟雷的挺进，怪异的笑声萦绕不绝，仿佛在嘲笑瑟雷的无力。
黑暗进一步地喷发，瑟雷双刃齐斩，分开了奔涌的黑潮，激荡的以太涟漪穿透黑暗，直奔猩红之瞳。
瑟雷深知，与夜王战斗的每一击，都需要消耗自身大量的以太，才能冲破黑暗，有一定的效果，为此留给他厮杀的时间不多了，再继续拖延下去，即便他是荣光者，也将陷入以太枯竭之中。
死志已有，瑟雷再次向前追击夜王，这时一道漆黑的影刃自战场的另一端激射而来，硬生生地挡住了交错的骨刃。
暴怒之力灌注于骨刃之上，屠杀的戾气仿佛无形的刀刃，环绕着骨刃狂舞，眨眼间便将影刃震碎。
对方明白，这种招数已经拦截不住瑟雷了，为此他在极限距离发动了秘能，色彩反相的涟漪爆发，瞬息间覆盖了全局。
瑟雷只觉得一阵奇异的色彩从眼前穿过，而后那蠕动的黑暗与夜王都消失不见了，不仅是他，就连伯洛戈等人也不见踪影。
荣光者的以太反应从不远处升腾，瑟雷看了过去，一道陌生的身影逐渐显现。
“抱歉，打扰了你的复仇，”破碎的影刃在摄政王的手中重组，“但很遗憾，我的誓言是捍卫夜王。”
瑟雷判断出了来者的身份，“你……你就是摄政王？”
“想必你就是瑟雷了吧。”
摄政王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其实无需多言，两人仅仅凭借着空气中飘荡的血气，便能判断出彼此的身份。
“就是你伤透了奥莉薇亚的心。”
瑟雷的神情变得更加阴沉了起来，声音冷彻极致，“也好，在向他复仇前，先解决你这个恩怨。”
摄政王无奈地摊手，作为一位体面人，他其实很不喜欢用刀剑解决问题，但事态发展到了这种程度，根本没有别的选择了。
攥紧影刃，摄政王蓄势待发。
镜界之外，在瑟雷消失的瞬间，伯洛戈就感受到了摄政王的以太反应，凭借着那极为特殊的秘能，摄政王可以强制地把瑟雷短暂地放逐出这片区域，在平时，这只是一个强制一对一的秘能，可现在，它的战术价值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没有了瑟雷，伯洛戈与夜王之间没有丝毫的阻碍，那些破碎的猩红之瞳齐齐地望向伯洛戈，黑暗再次蠕动了起来，爆射出数十道阴影之矛，湮灭途径上的一切事物。
“该死，那个家伙来了！”
伯洛戈一边抱怨一边闪转腾挪，他没有厚重的骨甲，更没有荣光者的以太量，对抗起夜王，他只能以规避为主。
阴影之矛于半空中溃散，忽然化作层层叠加的大网，封住了伯洛戈的所有去路，待它落下，伯洛戈只会被均匀地切成碎块。
突然，这些大网坠落的速度慢了下来，到了最后完全凝滞在了半空之中，伯洛戈迟疑了一秒，接着看向不远处，继摄政王的以太反应后，又一道荣光者的以太反应逼近了。
霍尔特气喘吁吁地跃上了建筑之顶，拄起裁铁断钢之剑。
“摄政王呢！”
霍尔特的声音里充满了怒意，决斗刚进行了一半，对手突然溜走了，任谁都会怒火中烧。
“他正和瑟雷作战。”
伯洛戈注意到了霍尔特的目光，接着为他介绍起那藏在阴影中的强敌。
“至于他，他是夜王。”
话音未落，剧烈的轰鸣声从王城的一侧响起，此时瑟雷恰好从镜界之中挣脱，他轻巧地落回伯洛戈身边，摄政王则反握着影刃，护卫在夜王身前。
这一次众人没有再度拼杀在一起，而是都被那天摇地动的异响引起了注意，所有的目光都落向了王城的边缘，只见两道巨大的、宛如巨人般的身影正激烈拼杀。
一位身披无尽的刀剑，宛如战争的化身，另一位则布满漆黑的焦油、千手千足。
他们如同背景一般屹立着，触不可及，但又近在咫尺。
或许是因自身与魔鬼的联系过深，即便他们已经面目全非了，伯洛戈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两者的身份。
赛宗、又可以说是永怒之瞳、暴怒之罪，而他的对手则是……傲慢之罪。
“差不多人齐了啊。”
屠夫之坑的尸山血海中，希尔遥望着王城内发生的一切，感叹两句后，他又低头看向下方的人群。
梅丽莎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她宛如奇迹的化身般，在她的引领下，无论是血肉菌毯，还是丛生的焰火，就连尚未死绝的嗜血者们，都无法侵犯她的领域半分。
在这绝对的净土内，梅丽莎遵循着心底的声音，带领着血民们朝着那燃烧的高塔走去。
“风暴要来了啊……”
希尔看到了远方朦胧的光芒，仿佛有道旋涡卷起了所有人的命运，将它们编织成一根丝线，指引着他们来到此地。
进行最后的殊死乱斗。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战争回响
按照学者们的计算，随着时间的推移，物质界将与以太界逐步重叠，大量的以太被注入到物质界内，形成一个个以太涡流点，它们将如尖刀一般刺穿物质界，把凡世弄的千疮百孔，直到其彻底破碎崩溃，坠入以太界的无尽虚无中。
从常规的角度去理解，想必，这就是世界末日的情景了。
帕尔默并不是一个习惯于过度思考的人，但因为伯洛戈经常焦虑着未来，他多少也受到了伯洛戈的影响，时不时幻想世界走向终局的那一幕。
一个又一个的以太涡流点爆发，掀起一重重凡人无法抵抗的超凡灾难，整片大陆都在以太的风暴下分崩离析，以太界如同一头饥饿的怪物般，大快朵颐着物质界的残躯。
山川崩裂、海水倒涌，火山喷发、阴云与烟尘无情地将城市吞没，东起莱茵同盟西到科加德尔帝国，上到群山之脊，下到遗弃之地，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也无净土可以避免……
帕尔默看过许多灾难片，把那一个个骇人的片段裁剪拼凑在一起，变成脑海里对世界末日的幻想。
原本帕尔默以为世界末日最多就是这副样子了，但现在，在这绝命的王城废墟之上，帕尔默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幻想有多么贫瘠，电影与现实又有着何等巨大的差距。
先是雷霆与丛生的黑暗，接着是从砖块缝隙里长出来的血肉菌丝，帕尔默不确定伯洛戈怎么样了，不过他是专业人士，本身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倒是自己，刚脱狼口又入虎穴。
“快跑啊！”
帕尔默一边惨叫着一边引导着狂风，他和欣达一前一后，在不断崩塌的廊道内狂奔，而在他们身后，猩红的菌丝团成了一面肉墙，快速推进的同时，将沿途的物质纷纷纳入口器之中。
对于这等可怖的存在，常规的攻击手段完全无效，两人只能避其锋芒，在这不断崩塌的宫殿内，盲目地逃窜着。
“我可不想被这鬼东西抓住，”帕尔默眼泪都快溢出来了，“绝对会被啃成肉泥的啊，连尸体都留不下的。”
欣达疑惑道，“你就不能乐观点吗？”
两人和血肉菌丝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此地也没有任何外敌存在，以负权者的身体素质与以太量来看，他们完全可以溜着血肉菌丝跑上一整天。
“没办法啊！”
帕尔默亮出了手中的骰子，每一面数字都有一块晶石镶嵌在其中，微光闪烁间，其中一面的晶石已完全黯淡了下去，那正是刚刚帕尔默摇出大成功的一面。
“我这个人啊，运气很糟的，或者说，很守恒的。”
帕尔默挥了挥手，涌动的狂风宛如化作无形的刀刃，将前方半掩的大门一举撞开。
“也就是说，一旦走大运了，就一定会倒大霉的啊！”
两人穿过大门，突然间，密集的咻咻声响起，仿佛有蛇群环绕着他们，吞吐着信子。
不等帕尔默去观察四周，他便感受到了脚底下的一阵黏腻，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只见血肉菌丝已完全占据了这片空间，坚硬的墙壁变成了柔软的胃壁，极具腐蚀性的液体从表面析出，汇聚成一个个的积水坑。
“看啊！就是这样啊！”
在帕尔默的悲鸣中，他全力释放秘能，咆哮的风浪割开了丛生的菌丝，也将那强酸吹散，他接着抽出腰间的细剑，狂风的裙摆在他的身后绽开。
欣达意识到了帕尔默这一击的恐怖，她果断地放慢了脚步，与他拉开距离，紧接着重重涟漪覆盖在剑尖之上，帕尔默急速冲出，音锥在血肉群中钻出了一道畅通的道路，轰隆的余音后，深处的几面墙壁，也被帕尔默一头撞破。
尽头处，帕尔默的身影摇摇晃晃着，他回过头，大喊道，“还愣着什么呢！”
欣达这时才反应了过来，连忙跟上帕尔默的脚步，沿着他劈开的道路前进，她刚刚跑过，后方的菌丝便重新填补了上来。
“你这不是很强吗！”欣达说。
“强？说实话，当你经历了我这样充满戏剧性的人生后，你也会对自身的能力感到怀疑！”
帕尔默说着用剑敲开又一面墙壁，门后没有安全的空间，而是一团密布的血肉。
“见鬼，我们是不是误入它们的老巢里了？”帕尔默没完没了地抱怨道，“我就说要倒大霉了！”
“你快闭嘴吧！”
欣达意识到，帕尔默确实很强，同时他的运气也是一等一的极品。
“我只是习惯用语言来舒缓压力！”
帕尔默再度唤起风暴，但这一次不等风暴突破，两人脚下的地面诡异地蠕动了起来，砖石破碎，腥臭的鲜血从缝隙里溢出，长满了毛茸茸的菌丝。
来不及回避，菌丝立刻抓住了帕尔默的脚踝，重重缠绕了上来，看似柔软纤细的菌丝末端，突然如钢针般坚韧锐利，直接钻入了帕尔默的皮肤下，在他的血肉里钻动，吞食着血肉。
“该死！”
帕尔默挥剑斩断了菌丝，可断掉的菌丝没有死去，它们依旧具备着十足的活性，如蚂蟥般吸着帕尔默的血。
地面彻底崩塌，欣达与帕尔默一并坠入下一层中，以太的辉光骤起，昏暗的光芒中，入目所及皆是猩红的血色。
“这……我们是被吃掉了吗？”
欣达皱眉，无论是脚下的地面，还是四周的墙壁，就连天花板都已血肉化了，变成缓慢蠕动的胃壁，分泌着粘稠的酸液，成群的血肉菌丝与触肢延伸了出来，虎视眈眈。
“看起来是这样的。”
帕尔默深呼吸，一手攥紧幸运骰子，祈祷自己能再走一次运，另一只手抓紧细剑，就算不走运，他也不能毫无抵抗地死了，不然这未免也太滑稽了。
“很高兴和你一起工作，欣达。”帕尔默说道。
“我也很高兴，”欣达握紧短刀，点点头道，“虽然你们这帮人，真的很古怪。”
“古怪？”
帕尔默自顾自地笑了笑，“听起来就像一种另类的夸赞。”
“算是吧。”
酸液漫过鞋子，呲呲的腐蚀声不断，两人都屏住了呼吸，以太蓄势待发，准备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杀，在这危机之际，模糊的鸣响声从血肉胃壁之后传来，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
帕尔默疑惑了几秒，而后一把拉住欣达，将她扯了过来，下一秒，高亢的以太伴随着咆哮的撕裂音横贯了这血肉巢穴，血肉瞬间破裂崩溃，被打成细腻的血雾，喷在帕尔默与欣达的脸上，留下一大片密集的小红点。
两人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就像一个等待老师训斥的学生，而在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上，此刻一杆冰冷的长枪破空而来，死死地钉入了地面，巨大的冲击力不仅震碎了周遭的血肉，恐怖的以太无声宣泄，就连饥饿的菌丝们也蜷缩了回去，不敢动弹半分。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望向长枪袭来的方向，它似乎一口气贯穿了数道墙壁与血肉，层层缺口后射来朦胧的光。
阵阵羽翼拍打的声音响起，一头猎鹰从缺口中滑翔了进来，十分灵巧地踩在帕尔默的头顶上。
欣达看到这只猎鹰，完全呆滞住了，很显然，这只猎鹰正是欣达的动物伙伴，只是永夜之地的行动强度，远超她的想象，到了后面，欣达根本没有余力去管它们。
“哦豁，终于找到你俩了。”
猎鹰扇了扇羽翼，张口说起了话。
“啊？”
欣达的表情完全冻住了，她像只公鸡一样打起了鸣，“啊啊啊啊啊？”
见鬼，是幻觉吗？还是敌人的某种秘能，猎鹰居然开口说话了，而且……而且它的这个声音好耳熟啊？
“停一停，别乱叫唤了，是我，我！薇儿啊！”
猎鹰急的跺起了脚，锋利的尖爪踩在帕尔默的头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薇儿？”
欣达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茫然地比划着小猫的形状，又比划了一下它现在这副模样。
“这是它的不死性质，意志与灵魂可以在动物之间穿梭，死了就换下一个，”另一个声音响起，“幸亏有你的动物伙伴在，不然在这鬼地方，薇儿多半会复活成一只藏在废墟下的老鼠。”
呼啸的狂风迎面而来，声音清晰了起来，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层层缺口之后跃了过来，一把抓起长枪，随意地舞动了几下，荣光者的伟力迸发，将周遭的血肉扫成破碎的肉泥。
可能是今天倍感意外的事发生的太多了，在看到了博德那骷髅架子的可怖躯体后，欣达的心情意外地平静，仿佛麻木了般，轻而易举地接受了现实。
“简单地介绍一下，这位是博德，我们不死者俱乐部的资深会员，”薇儿挥起羽翼，“被他背在身后的那个雕像，是我们的另一位会员，斯科特……等等？斯科特，你带他来这做什么！”
“斯科特？”
博德说着将斯科特从身后取了出来，只见博德用一根根锁链将雕像重重缠绕了起来，锁链的另一端缠在他的手上。
“我只是觉得斯科特很好用……你不这样觉得吗？他坚硬极了，好像什么都能砸碎。”
薇儿已经能幻想到博德把斯科特当流星锤掷出的那一幕幕，敌人的血肉在雕像的撞击下被压成肉泥。
欣达茫然无措地站在这些怪胎之间，只盼着这噩梦早日结束。
……
层层堆叠的废墟之上，群魔乱舞的始源塔下。
伯洛戈遥望着不远处那交战的巨人们，他们的战斗是如此声势浩大，每一击都从彼此的身上撕裂出巨大的伤口，喷洒出漫天的焦油，仿佛是彼此的鲜血。
“赛宗……”
伯洛戈心惊地望着那一幕，虚幻的脐带在伯洛戈的腹部浮现，于半空中扭转延伸，与魔鬼的紧密联系与源罪武装的影响下，伯洛戈几乎本能地了解到了赛宗此刻所处的状态。
为了对抗傲慢之罪，同时不唤醒真正的暴怒之罪，赛宗执掌权柄的力量，并完全奉献了自己，化身为暴怒的此世祸恶。
永不休止、永不熄灭、永不终结的战争。
永世之役。
人类历史上所有诞生过的、被使用过的武器全部呈现在了那巨人的身上，他如同武器、杀戮、战争的实质化身般，完全畸变成了可怖的姿态。
无尽的刀剑斩击、成吨的火炮轰炸，每一次交锋，巨人都将从另一头庞然大物的身上，斩下大片的焦油与断肢。
两者缓慢地碰撞在了一起，刀剑崩溃、千足尽断，赛宗与傲慢之罪仿佛都一并失去了实体的化身，两道巨大的身影就这样交融在了一起，彼此撕咬、切割。
恐怖的姿态中，此世祸恶的力量不断爆发，那是属于永世之役的力量。
嘹亮悠远的号角声响彻以太界，无形的戾气肆意扩散，凡是触及的物质都被看不见的刀剑劈砍成了碎块，凡是聆听到这号角声的、具备心智的存在，都陷入了癫狂的杀戮状态，不分彼此地厮杀在了一起。
战争、战争、战争！
赛宗的力量无情地吞没了所有人，就连他自己也是如此，即便没有持有源罪武装，在场的人们仍察觉到了心底涌现了无名怒火，并且这股怒火愈演愈烈，几乎要撑破胸膛。
伯洛戈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可狂怒的号角始终徘徊在耳边，手中的伐虐锯斧也在低语着，试图让伯洛戈献祭自我的一切。
痛苦地看向其他人，瑟雷、奥莉薇亚都不好过，就连霍尔特也皱紧眉头，目光狂热地看向摄政王。
同样，摄政王也被这股力量影响着，锋利的尖牙从他的唇间露出，身后的夜王躁动不安，哪怕没有健全的心智了，但他依旧受到了这近乎本能的影响。
伯洛戈艰难地保持理智，喃喃道，“难怪赛宗这么不想让塞缪尔苏醒啊……一旦他醒了，对全世界来讲，都是一场浩劫。”
从目前看来，赛宗并不具备夜王那直观的致命杀伤力，但这不意味着赛宗的力量就很弱，相反，赛宗如今展现的力量，在伯洛戈看来，远比夜王要致命百倍。
夜王再怎么强大，他的黑暗可以吞噬刀剑、生命，乃至城市、王国，但这股黑暗无法消灭人们的意志与精神，无法抹去人类的团结。
但赛宗不一样，他存在的本身就是战争的鸣响，如同一个巨大的污染源般，在赛宗那广阔的领域内，所有的生命都将被狂怒支配，不再有理智可言。
永世之役或许无法一举毁灭一支大军，但它具备着打破秩序的力量，从一个根本的层面，彻底击溃原有的制度，令整个社会、所有的人类、无分性别、年龄、立场，将他们一并投入这厮杀的旋涡之中。
伯洛戈已经能预想到，过往的历史中，暴怒之罪是如何操纵人类历史的进程了，他都不需要什么阴谋诡计，只需要稍稍展示自我的力量，便可以令温文尔雅的人们变成歇斯底里的战争狂，令战火把大地烧的龟裂。
屠戮与杀伐。
暴怒与傲慢的两股力量互相纠缠，无穷无尽的以太汇聚于此，纳入那灭世的涡旋之中。
伯洛戈艰难地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作为高阶凝华者，他还没那么容易倒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瑟雷忽然问道，“伯洛戈，你还能使用光灼吗？”
“当然。”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先前就用光灼，并配合以太界的海量以太，成功烧死了噬群之兽，”瑟雷继续问道，“你还能做到吗？”
伯洛戈隐隐约约明白瑟雷要做什么了，他肯定道，“我可以试试，但我不确定……”
瑟雷的声音强硬了起来，“没什么不确定的，回答我，能还是不能。”
伯洛戈迟疑了起来，他先前之所以能击杀噬群之兽，依靠的并不止是光灼与以太界的力量，还有所罗门王留下的阵列系统，经过那一重重水晶的折射，把所有的光聚焦在了一起，才化作了那宛如烈阳般的利剑。
“能，”伯洛戈鼓起信心道，“除了能，我还能回答些什么呢？”
“这就好。”
瑟雷向着伯洛戈露出笑意，随后这笑意就冷了下来，神情凝重地说道，“我会想办法拖住夜王，而你，需要寻找机会，宰了他。”
伯洛戈点点头，这是个艰难的抉择，但也是唯一的抉择，经过连番的大战后，伯洛戈的状态很糟糕，加上他本身的阶位，并不足以直面夜王，这一场战斗便只能交给瑟雷了。
不，就算伯洛戈有能力参战，瑟雷也会拒绝的，这是属于瑟雷的复仇，涉及他的尊严、誓言。
瑟雷屏息凝神，手中被湮灭的坑坑洼洼的骨刃破碎，紧接着两道崭新的骨刃突出，与伯洛戈一样，瑟雷也承受着永世之役与源罪武装的双重影响，但他没有过分克制狂怒欲望，而是引导着他。
狂怒是一把双刃剑，它会令人失去理智，但也会赋予人强大的力量。
只是现在，还不是让狂怒支配心智的时刻。
瑟雷眼中冒着火苗，荣光者的力量蓄势待发，这时奥莉薇亚突然走了过来，和瑟雷站在了一起，她握起赤色的匕首，一副和瑟雷共进退的样子。
“你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奥莉薇亚紧盯着夜王，视线没有丝毫的挪移，“这不止是你的复仇，也是我的。”
“你……”
瑟雷还想说什么，但被奥莉薇亚打断，“我能照顾好我自己……别忘了我的秘能是什么。”
秘能？
瑟雷当然记得奥莉薇亚的秘能了，帷幕之影最出众的点在于，它具备极强的隐匿性与保护性，以太化的自由变化下，几乎没有人能一击杀死奥莉薇亚，而这正是瑟雷为她选择的秘能。
潺潺的水声回荡在瑟雷的脑海里，那是他与奥莉薇亚之间的坚冰融化的声响，他不确定奥莉薇亚是否真的原谅了自己，自己又是否真的具备所谓的勇气，但瑟雷觉得，自己一定是走在正确的路上了。
霍尔特扯掉破破烂烂的上衣，神情严肃地望向摄政王，霍尔特不清楚那远处那两个交锋的恐怖力量到底是什么，也搞不懂这王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眼里只有摄政王。
“都挑好对手了吗？”
霍尔特架起秘剑，摆出刺击的架势，“那还等什么呢？”
话音未落，霍尔特的身影扭曲成一道模糊的虚影，作为最年轻、也是最强大的荣光者，瑟雷与他之间的差距此刻凸显了出来。
夜王主宰无穷的黑暗，升起一道道高耸的黑墙，将自我、始源塔一并保护了起来，除此之外，看向四面八方，有越来越多的黑暗从废墟之下升起，犹如一道道撑起天地的漆黑圆柱。
可这些黑暗根本拦不住霍尔特，在它们尚未凝聚起来时，黑暗便被霍尔特的秘能覆盖，迟缓地凝滞在半空中，霍尔特则依靠着自身的急速，在一个个狭窄的缝隙内穿行而过。
漆黑的颗粒溢散在空中，和茫茫的雪尘交融在了一起，幽邃的世界变得灰暗，如同蒙上了一层滤镜。
奥莉薇亚化身阴影，没入瑟雷的影子之中，瑟雷则紧跟着霍尔特迟缓出的间隙，越过一道道黑墙的防线。
摄政王站在夜王身前，他的神情里充满了不屑与厌倦，见霍尔特朝自己袭来，他的脸上居然浮现起了阵阵笑意。
“对，就是这样，霍尔特，快来吧。”
摄政王举起影刃，跃跃欲试，“快把我从这该死的誓言里带走吧。”
秘能&#183;镜界决斗。
瞬息之间，摄政王与霍尔特一并消失在了原地，没有了两人的遮挡，瑟雷与夜王之间，再无一物遮挡。
伯洛戈远远地注视着他们的奔走厮杀，而他自己则在原地积蓄着力量。
“最后一搏了啊……”
伯洛戈闭上了眼，当他再次睁开时，滚烫的光芒填满了眼瞳，周遭万千的以太纷纷受到了他的召唤。
以太虹吸，重振旗鼓。

第一百三十三章 斯科特！
伯洛戈的心神高度集中，统驭之力全面启动，几乎是在一瞬间，伯洛戈便抓住了自身场域内的所有以太，它们汹涌澎湃，全部流向伯洛戈的体内，注入进那干涸的炼金矩阵之中。
数秒内，伯洛戈便将这片区域的以太完全虹吸干净，此时他自身的以太量也已恢复了大半，而这快速且粗糙的以太补充，也令他的炼金矩阵急促地闪灭了起来，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窜流着灼目的电弧。
还不够……想要烧死夜王，这远远不够。
伯洛戈深知，先前光灼之力能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量，不止是依靠以太界的无穷以太当燃料，更是需要雷蒙盖顿的阵列系统，来引导光灼集中起来。
如今雷蒙盖顿早已毁灭，就算残存，伯洛戈也没能力，把那么庞大的阵列系统拖拽到这永夜之地内，为此伯洛戈在燃烧光灼的同时，自己也必须承担起阵列的工作。
伯洛戈需要用自己的以太，强行统驭光灼，引导它们聚焦燃烧，化作一柄断罪的火剑，刺破这湮灭之暗。
“还要继续吗？伯洛戈！”
艾缪的声音响起，在伯洛戈进行以太虹吸时，她为伯洛戈优化着以太的流动路径，以避免对炼金矩阵产生过重的负担，可随着伯洛戈吞吐的以太量越来越大，艾缪的努力逐渐变得徒劳了起来。
“继续，”伯洛戈低声道，“我需要以太……更多的以太！”
以太虹吸下，整个场域内的以太都被伯洛戈吞食殆尽，以至于形成了一片短暂的以太真空，但这里是以太界，具备着无限充盈的以太。
以太真空出现的同时，四面八方的以太便纷纷塌陷了过来，此消彼长之下，伯洛戈的周边居然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旋涡，无数的雪尘飞舞，勾勒出了以太流动的轨迹，直至形成一场局部的风暴。
伯洛戈自身的炼金矩阵也在这重压之下不断的开裂，一道道致命的缝隙交错贯穿，有些伤口可以愈合，有些则完全开裂，在炼金矩阵的自愈下，形成一道道厚厚的疤痕。
大大小小的魂疤密布，但同时，伯洛戈自身的以太强度，也隐隐突破了守垒者的极限，触及了荣光者的边缘。
摇摇欲坠，但又炽热无比。
瑟雷察觉到了身后不断提升的以太强度，对此他没有感到意外，反而觉得这样才合理，毕竟那是伯洛戈，他总能给人带来十足的惊喜。
“伯洛戈都这么拼了，我们可得撑住了啊。”
瑟雷在喃喃自语中，骨刃竖劈，将眼前的黑墙一分为二，破碎的阴影与漆黑的粒子中，一双双骇人的猩红眼瞳显现了出来。
没有了摄政王的阻碍，瑟雷与夜王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几乎触手可及。
猩红的眼瞳迅速收缩在了一起，化作一颗巨大的竖瞳，而后一道道黑暗之矛激射而出，瑟雷快步转体闪躲，他避开了主要的躯干部分，但一部分的骨甲还是与黑暗碰撞在了一起，被轻易地洞穿削掉。
“真麻烦啊。”
瑟雷低声抱怨着，如果把整个世界压缩成二维的纸面，每个人都是纸上的涂鸦的小人，那么夜王就具备着橡皮擦的力量，无视差距强行抹除物质的存在。
骨甲的增殖与以太的充盈，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抗黑暗，但也仅仅是抵抗了，这鬼东西仿佛介于虚实之间，就算瑟雷撑过了一轮轮的攻击，但当他逼近时，骨刃命中的也只是一团虚妄。
“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狂怒之余，瑟雷也在接连的拼杀中，不断思考着，正当他逐渐怀疑自己时，奥莉薇亚的声音响起。
“别想那些多余的事，”奥莉薇亚语气强硬道，“做你该做的，拖住他，之后的事，交给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
瑟雷躲过又一道黑暗之矛，不由地轻笑道，“你就这么信任他？”
奥莉薇亚的头脑十分清醒，“除了信任他，还能怎么办？天真地相信所谓的奇迹吗？”
“嗯……奥莉薇亚，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的多。”
“我也不想这么坚强，但现实总会逼迫你成长。”
听到这，瑟雷的神色有些暗淡，但手中的骨刃却毫不减速地劈开了夜王脚下的地面，大片大片的砖石扬起，尘埃滚动着向前，完整罩住了夜王。
“抱歉，我没能见证你的成长……”
“你想说什么？瑟雷。”
奥莉薇亚化身阴影，挥起一道道阴影之爪，替瑟雷挡下了几道黑暗的攻击，两道阴影碰撞在了一起，以夜王的力量将奥莉薇亚压制为结束。
“你想说，你本该照顾我，带着我一起去那个见鬼的不死者俱乐部，这样我就不会被摄政王骗，也不会惹出接下来的这些乱子？”
奥莉薇亚的言语里满是不屑，好像这些夜族们说起话来，都是这个态度。
“大概吧……”
瑟雷真有想过这样的可能，或许一切都将截然不同。
“没有大概，我才不要！”
奥莉薇亚强烈反对着，“我承认，我干了蠢事，惹出了乱子，但我也承认，没有这些该死的经历，我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我。”
“想想看，瑟雷，在你的保护下，我会活成什么样子，一个天真的、在俱乐部里擦杯子的侍者？”
奥莉薇亚从阴影里跳跃了出来，挥起猩红的匕首，她尝试刺击夜王，但只斩中了一片虚无的黑暗，随即她的身影破裂，再次遁入阴影之中。
“该死的，你觉得我变成那副样子，会很好吗？”
瑟雷刚想反驳一下，奥莉薇亚的话把他声音堵了回去。
“如果我真的变成那副样子了，你现在会不会还窝在那个俱乐部里，不愿面对自己的噩梦？”
奥莉薇亚咒骂道，“会的，绝对会的，瑟雷，你这个王八蛋一定会继续待在那里，直到世界末日之际，也没有勇气站出来，到时候，我说不定和你一样，也变成一个胆小鬼，蜷缩在那狭窄的阴影里。”
瑟雷被奥莉薇亚说的哑口无言，心中的愤懑也无处宣泄，只能凝聚在骨刃上，将眼前的黑暗劈烂。
两人虽然一直在斗嘴，但手头的工作没有懈怠半分，瑟雷为主力，奥莉薇亚为协助，两人居然真的短暂地牵制住了夜王，虚无的黑暗接连爆射，可不等命中瑟雷，瑟雷就被奥莉薇亚的阴影吞没，两人化作影子潜行，接着破暗而出。
争论声与刀剑声毫无间歇。
“对吧，瑟雷，”奥莉薇亚大喝道，“不要美化任何自己未曾选择的路。”
瑟雷沉默了下来，他真的有仔细幻想过那一幕，瑟雷有勇气为奥莉薇亚的人生负责，他们可能会周游世界，活在别人看不见的阴影里，他也可能和奥莉薇亚一起，来到不死者俱乐部，开始那荒诞的日子。
奥莉薇亚不会再遇到摄政王，而是一直活在自己的保护下，因此而发生的诸多事情，也将不复存在，之后等待瑟雷与奥莉薇亚的，只有近乎永恒的、麻木的安逸。
“对……”
瑟雷沙哑地回应道，“你说的对，奥莉薇亚，确实不该美化那些未曾选择的路！”
他振臂高呼，断裂的骨刃再次增殖，像是一把永远不会折断的剑，斩开一面又一面的黑暗。
如果不经历这些事，奥莉薇亚不会如此坚强，瑟雷也不会重拾自己的勇气，履行那未完的誓言。
“所以没什么好道歉的，”奥莉薇亚像是在开导瑟雷一样，“要是你真的感到愧疚，那就把现在、未来的事，做的更好！”
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涌上瑟雷的心头，记忆里好像有谁说过类似的话，短暂的回忆后，瑟雷想起是谁了。
是艾缪，那次谈话发生在艾缪引发时轴乱序之后，艾缪和自己聊，讲述伯洛戈对她的宽容与要求。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与其浪费时间去进行那满足内心安慰的忏悔，不如把时间与精力用在眼下的事、未来的事。
“你没能履行誓言，那么就去完成它，我导致了忤逆王庭的崛起，那么就想办法摧毁它！”
奥莉薇亚又一次从阴影里闪烁了出来，她一直在尝试刺杀夜王，可至始至终都找不到一个可供杀伤的实体。
“犯了错就弥补，血债便血偿！”
瑟雷大步向前，紧跟在奥莉薇亚的身后，忽然间，夜王那漆黑剪影的身体迅猛膨胀了起来，与周遭的黑暗连携在了一起，变成遮天蔽日的黑潮。
与此同时，刻苦铭心的痛楚从奥莉薇亚的心头爆发，夜王再一次展现了自身血脉的压制力，所有忤逆者，都将受到严酷的惩罚。
奥莉薇亚突进的动作当即便慢了下来，她感到自己的血液正一寸寸地冰结，连带着关节一并锁死，这一力量超越了矩魂临界的防护，从灵魂血契的层面，直接控制住了奥莉薇亚。
瑟雷同样也受到了影响，但他有着双重加护的保护，加上自身血脉的高贵，他仍具备着一定的行动能力，但黑潮将至，绝对的漆黑笼罩住了四面八方，沸腾翻涌。
没有任何回避的空间，也不再有反应的时间，浪花拍过奥莉薇亚的身边，她的整只脚踝直接被削掉，断面整齐，鲜血喷涌而出。
奥莉薇亚身体失衡，直直地向着黑暗跌倒了下去，但这时瑟雷一把拉住了她，将她护在了身下，随后又一朵浪花从黑潮里席卷而过，瑟雷的整只左臂变得血肉模糊，外层的不朽甲胄与骨质尽数消失，不朽甲胄的完整性也被打破，高亢的以太其强度跟着降低了几分。
猩红的眼瞳宛如一面血色的镜子，倒映着二人。
永世之役的狂怒不止影响着瑟雷等人，它同样也无差别地影响着夜王与摄政王，更不要说傲慢之罪已于这一刻展现起了自己真实的形态，千手千足蠕动着，像是在进行一场邪异的仪式。
瑟雷痛苦地咳血，以太在伤口之中狂涌而出，以自身的鲜血为介质，一道道赤色晶体拔地而起，挡住了又一重浪花的扑打。
清脆的碎裂声鸣响不断，赤色晶体也未能支撑太久，逐一分崩离析。
在这争取来的片刻时间里，瑟雷单手扛起奥莉薇亚，向后快速撤退，他俩都是不死者，伤势虽然可怖，但只要有一定的时间，他们总能恢复过来。
可夜王不打算再给背叛者们机会了。
湮灭之暗全面运转，漆黑的浪潮仿佛连接起了天地，化作一面快速推进的黑墙，阴影将瑟雷与奥莉薇亚完全罩住。
瑟雷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奥莉薇亚，她的血脉纯度根本挡不住夜王的血脉之力，此时已丧失了大半的行动力。
正当瑟雷打算将奥莉薇亚尽可能地丢到安全地带时，上空传来了一声刺耳的破空之音，随后一道宛如石柱般的物体猛砸在两人身前，它与黑墙对撞在了一起，将它一分为二。
点点的浪花从瑟雷身边擦过，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洞。
荣光者的力量从头顶袭来，博德屈膝，稳稳地落地，一手拄着长枪，一手弯曲，像是拎猫一样，把帕尔默与欣达夹在其中，猎鹰振翼降落，踩在博德的头顶。
猎鹰开口说道，“呦，瑟雷，居然还活着啊，真可惜……”
瑟雷茫然地看着它，“薇儿？”
“哇！你神经病吧，怎么把我们带这来了！”
帕尔默在博德的怀中挣扎了起来，这里是战场的核心中的核心，最次选手都是守垒者，他这样的负权者出现在这，简直就是送死，一旁的欣达反应比帕尔默平静了许多，也可能是她完全麻木了。
“你希望我做什么，用这个牙签插死他吗？”
帕尔默掏出细剑，对着博德声泪俱下。
“我又没说让你和他拼命，”博德把帕尔默放了下来，接着又将他推向瑟雷，“你有别的用处，帕尔默。”
帕尔默愣在原地，不明白他的意思，瑟雷倒是反应了过来，一把按住了帕尔默。
“配合点，帕尔默，这个事我不会告诉伏恩的。”
“等一下，你要干嘛！”
帕尔默有试过反抗，但在荣光者的面前，他就跟小鸡一样乖巧，瑟雷撸起帕尔默的袖子，对他那伤痕累累的手臂就是一口。
伴随着清晰的吮血声，帕尔默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了下去，同时得到血液的瑟雷，他那遍布伤口的身体高速愈合了起来。
“呼，已经很久没有喝人血了，这真不是一个品尝美味的好时机。”
瑟雷放开帕尔默，他的精神充沛，就像伯洛戈的恩赐&#183;时溯之轴一样，状态完全重置了。
帕尔默捂着自己的手臂，一头栽倒在地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些骂人的话。
欣达和奥莉薇亚对视了一眼，和充满抗拒的帕尔默不同，欣达很配合地伸出了手。
“谢谢。”
奥莉薇亚一口咬了上去。
恢复状态的短暂间隙里，博德承担起了对抗黑潮的工作，他虽没有暴怒的加护，但凭借着不朽甲胄与自身磐石般的力量，长枪轻挑，击灭了一朵朵浪花。
但比起这些，真正保护了几人不被黑潮吞没的，其实是前方分开黑暗的东西。
那是一具雕像。
瑟雷的目光迷茫了几分，而后清醒地大叫道，“斯科特！”
他接着控诉道，“他妈的！你把斯科特都扛出来了！你是人吗？”
“斯科特也是俱乐部的一员，他也得出力，”博德解释道，“况且理论上，我是不死者，不是人类。”
瑟雷一脸担忧地看着斯科特，随后他惊奇地发现，斯科特完全不受黑暗的影响。
从与夜王作战至今，无论是源罪武装、光灼、以太，都只是暂时与黑暗抵消，唯有它，奇迹般地将黑暗完全分割了，仿佛它是亘古不变之物，哪怕湮灭之暗也对它束手无策。
瑟雷后知后觉地发问道，“斯科特的不死性质是什么来的？”
“大概是坚不可摧、永恒不变之类的性质吧。”
博德也讲不太清楚，但他还是安慰道，“说不定斯科特此时很开心呢？他终于有点用了。”
浪潮之中，斯科特的雕像无声地屹立着，雕像的面容也保持着一个平静的神态，但不知是光线问题，还是以太导致的空间扭曲，他好像在皱眉，又好像在苦涩着脸。
遥远的日升之屋内，贝尔芬格看着荧幕中的斯科特，笑的后仰了过去，而在那镜界之中，霍尔特与摄政王的决斗仍在继续。
刀光剑影彼此重叠，激烈的火花连绵不绝，两人都是技艺精湛的决斗者，每一击都带着骇人的力量与杀意。
待一声尖锐的鸣响后，两道鲜血淋漓的身影就此分离，他们保持着安全距离，遥相对望着，气喘吁吁，热腾腾的白气弥漫，仿佛有烧红的铁被浸入冷水。
“我很好奇一件事，摄政王，”霍尔特拄着秘剑，目光锁在对方身上，“你说你的誓言是保护夜王，但我怎么在你的身上看不到一点对他的敬意呢？”
霍尔特还记得几分钟前摄政王说的话，他希望自己能把他从誓言中带离，这听起来矛盾至极。
“有时候并不是所有的誓言，都是要遵循我们本意的。”
摄政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即便他的衣服已经被斩的破破烂烂了。
霍尔特问，“哦？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还能发生些什么，不过是一些俗套的事罢了，”摄政王活动了一下肩膀，“获得力量，就必然付出代价。”
话说到这里，一切都已经很清晰了，在摄政王面见夜王，获得血脉提升时，他也被迫向夜王发誓，保护这位懦弱的胆小鬼。
“我不喜欢我的这位君主，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他能作为一种吉祥物的存在。”
摄政王自说自笑了起来，“当然，你们要是能杀了他更好。”
“你还真是一个富有野心的家伙。”霍尔特架起秘剑，跃跃欲试。
“野心？可能吧。”
摄政王单手举起影刃，目光望向这寂寥的镜像世界。
“我对某些事，确实有着十足的野心。”
话音刚落，两人再度交锋在了一起，刀剑相鸣，震耳欲聋！

第一百三十四章 闪光
以太彼此交织，秘剑与影刃反复碰撞、交叉，每一次接触，裁铁断钢之力都毫无保留地释放，将触及的一切物质完全撕裂，影刃固然无法抵挡这股力量，被轻而易举地击碎，可不待碎片落地，它们便蠕动着，再度拼凑在了一起。
霍尔特的攻势如同爆裂的野火，肆意侵袭，摄政王的风格则像他那把影刃，如同流水般，即便被斩断切碎，依旧能重振旗鼓。
“野心？你的野心想必也是些无聊的东西吧！”
霍尔特挥洒秘能，无形的琥珀如同盾牌般，覆盖在他身边，各个区域迟缓的速度不一，营造出了一片致命的差速地带。
“例如重建永夜帝国，让晦暗铁幕覆盖大陆的每一处？”
霍尔特大步向前，与此同时影刃迎头斩来，不等触及霍尔特，它便被琥珀凝滞在了半空中。
“这算是什么刻板印象吗？”
摄政王从容地后撤，手中的影刃无限延伸，“好像我们这种野心家都有什么强迫症，恨不得世界地图上只有一个国家的名字。”
阴影蠕动，瞬息间分裂出数道延伸的影刃，从各个方向朝霍尔特袭来，但正如先前的攻势一样，它们被琥珀一一迟缓，无论具备何等的力量，都难以触及霍尔特半分。
“果然，这种花招对你没什么用啊。”
摄政王扭动影刃，抬手震断了那些被抓住的剑刃，阴影蠕动回手中，又再度凝实为一把纤细的剑刃。
霍尔特冷声道，“既然没用，就别浪费以太了。”
摄政王眼神低垂，露出了莫名的笑意，紧接着抬起头，他说道，“好啊，那就回归本质吧。”
影刃的蠕动逐渐停歇了下来，直到那虚幻的影子拥有了实体，像是丧失了所有的超凡性质般，变成了一把光滑漆黑的细剑。
霍尔特怔在了原地，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居然真的就让摄政王放弃了影刃，它那诡异的性质虽然可以被琥珀克制，但仍需霍尔特时刻提防它的狡诈。
“这是陷阱吗？”
“怎么会，”摄政王摆摆手，“只是一些仪式感，以及少量的自我追求。”
说完，他再一次将细剑举了起来，轻薄的剑身贴在脸前，仿佛要将自己的面容一分为二。
“霍尔特，我的野心没你想象的那么平庸，我觉得……我觉得这是一种可以被称作理想的东西。”
“比如？”
霍尔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以太界的低温仿佛连镜界都能影响。
“比如，我复兴永夜帝国，只是我实现理想的一环，”摄政王平静地阐述着自己的想法，“我只会占据大陆的一角，然后扩大夜族的人口……”
“掀起战争？”
“战争？怎么会呢？”摄政王再一次笑了起来，“其实我很讨厌战争的，战争会影响多少的生产力啊，除非必要，我真的很不想启用战争这一手段。”
霍尔特反问道，“那我们现在在进行着什么呢？”
“战争，”摄政王说，“没错，现在我们就处于必要的时刻。”
霍尔特有些厌倦了摄政王的话，以太增幅覆盖全身，他如炮弹般向前推进，自身的场域也完全张开，无论摄政王发动什么样的攻势，霍尔特都可以在瞬间凝滞住。
摄政王依旧保持着举剑的动作，好像完全不在乎霍尔特的进攻。
一重重色彩反相的涟漪爆发，面对霍尔特的攻势，摄政王依照之前的经验，进行了镜界切换，这令霍尔特的场域出现了一瞬的空档，也令两人再一次回归到了以太界的厮杀中。
王城废墟之上，始源塔下，黑潮遮天蔽日，吞没着可触及的所有的事物，即便博德与薇儿加入了战场，也没对战局有多少的改变，最多是让瑟雷的压力轻了些许。
博德扛起斯科特，把他当做盾牌般，抵挡着一重重的浪花，瑟雷则反复尝试突破，试图杀到夜王眼前，薇儿与奥莉薇亚合作了起来，虽然奥莉薇亚受到了血脉的压制，但两人都具备着规避伤害的能力，倒是在浪潮中，也具备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至于欣达与帕尔默这两个移动血包，在给瑟雷与奥莉薇亚补充完后，他们就一溜烟地朝着后方逃去了。
镜界切换下，摄政王与霍尔特直接出现在了黑潮之中，摄政王早有预料，磅礴的以太填充在周身，化作厚重的以太屏障挡住了黑潮的侵袭，霍尔特也同样保持着高度警惕，但他也没料到，自己居然会直接出现在湮灭之暗的力量中。
摄政王倍感意外道，“哦？你居然连这种力量也能迟缓吗？”
黑潮中的霍尔特屹立依旧，那些无比致命的黑暗如同定格的画作般，缠绕在他身旁，却无法靠近半分。
其实霍尔特做不到真正的时间停止、完全凝固，他只是将事物的速度无限迟缓了下来，以达到这样的错觉。
“这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困难事，别忘了，我是最年轻的荣光者，身负着最先进的炼金矩阵。”
霍尔特望着摄政王，气势十足，但隐隐的痛意从周身传来，在镜界切换的真空期，溅起的漆黑颗粒打在霍尔特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洞。
这点伤势对于以太化的躯体，算不上什么问题，可接连的战斗，已经令大大小小的伤势布满了霍尔特的身体。
霍尔特的战意高昂，但他的身体却不清楚还能撑多久，而这正是霍尔特与摄政王之间最大的不同。
摄政王是不死者，只要有足够的血液与时间，他总能恢复过来，而留给霍尔特的容错空间不多了。
“既然如此……”
摄政王扣动响指，色彩反相的涟漪再度扩散，将彼此吞没，他们又一次回归到了镜界之内，没有湮灭之暗，也没有其他人存在，只有他们两个，一对一。
“我们刚刚说到哪里来的？”
摄政王走向霍尔特，慢悠悠地说到，“哦，对了，重建永夜帝国，到时候我会转换大量的凡人，将他们变成夜族，他们会是一批极佳的劳动力，只要有少量的血就能维持生机。”
“我不会把他们用在战争中，而是在工厂里发挥他们价值的极限，想一想，一群不死、不知疲倦的劳动力，这能搭建起何等宏伟的城市啊。”
“然后呢？就像曾经的永夜帝国那样，以血脉划分等级，层层吞食……”
“不不不，我已经从历史里吸取教训了，”摄政王强硬地打断了霍尔特的话，“在我的治理下，永夜帝国将不再有那些臃肿的贵族体系，有的只有高效的行政工具。”
“没错，我会创造一个新的社会，一个新的国家，每一位夜族都将有自己的职责，将不死的力量发挥到最大，而不是虚度着光阴。”
霍尔特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他开口道，“听起来就像凝华者至上的理念。”
“有些相似，但本质上还是有所不同，凝华者至上的理念，是为那终极凝华者服务，而我创造的新帝国，将是一个文明的加速器。”
摄政王少见地向他人诉说起了自己的理念，“想一想，霍尔特，限制人类的最大因素是什么？是寿命，如果我能赋予那些天才们永恒的生命，他们会把我们的世界，发展至何等奇迹的地步呢？”
霍尔特发觉摄政王的话，和议长的话很像，但议长是为了自身利益，而摄政王倒是想利用这种手段，强行加速文明的进展。
“看吧，你也感兴趣了，”摄政王微笑，“我会建立一个筛选委员会，从凡人之中挑选那些最优秀的，他们将被赋予永生的生命，作为代价，他们需要在自己擅长的道路上，燃烧殆尽……这对他们而言，应该是一种幸福吧？”
“然后……然后……”
摄政王还想说些什么，但这一次他摇了摇头，平静道，“算了，反正我的那些想法也没指望有人能理解，说出来也只是被嘲笑罢了”
霍尔特摇摇头，不屑地说道，“疯子的臆想。”
“哈哈。”
摄政王笑了几声，神情忽然严肃了起来，狰狞可怖，“这是上天赐给我的第二次机会，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第二次机会？”
霍尔特注视着摄政王的眼睛，那猩红的眼瞳闪闪发光，“对啊，我都快忘了，你原本就是这样的人，空有一肚子的想法，却无从施展，然后就像大家都熟知的俗套剧情那样，你跌入人生谷底，遇到了奥莉薇亚。”
提及奥莉薇亚时，摄政王的神情出现了一丝的颤抖，转瞬即逝。
霍尔特说，“算了，都是一些已经发生的事了，讲的再多，也改变不了你是个恶人的事实。”
“我从未想过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所以我也懒得控诉你，不是吗？”
霍尔特凝聚着以太，缠绕在手臂、剑刃之上，和摄政王闲聊的同时，他也在思索着该如何杀死摄政王。
作为荣光者，霍尔特的秘能杀伤性不强，难以突破摄政王的矩魂临界，同样，摄政王的秘能也是如此，几番交手下，秘能在两人的战斗中占比并不大，更多的时候，两人都只是在刀剑互搏、以太对轰。
霍尔特奈何不了摄政王，摄政王也杀不死霍尔特，换做往日，霍尔特很有耐心与摄政王交锋，但今日不一样，僵局继续拖延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
摄政王突然问道，“那你呢，霍尔特，你又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理念呢？”
“我？”霍尔特笑了笑，“除了荣光者这一身份外，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拥有健全心智与正确的世界观，理念就是秩序局的理念，这种事没必要重复太多次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直到霍尔特率先打破沉默，“摄政王，你这家伙其实还挺有意思的，虽然是个恶人，但在我接触的恶人里，你是少有的、具有原则性的。”
“我喜欢有原则的人。”
摄政王点头回应，“我也是。”
没有任何征兆，两人一并消失在了原地，爆鸣的声响响彻时，两人已拼杀至彼此眼前，影刃与秘剑相交，以太纠缠在了一起。
正如先前所发生的那样，秘剑毫无阻碍地劈断了影刃，经由极境之力的增幅，这一剑深深地嵌进了摄政王的肩头，劈断肌肉与骨骼，陷入他的胸口，搅碎了他的肋骨与肺叶。
同时，破碎的影刃也再次拼凑了起来，伴随着摄政王的挥舞，它越过秘剑的格挡，朝着霍尔特的脖颈落下，但这一次在触及血肉之躯前，琥珀将滑落的剑刃减速，直至停滞。
“果然，还是你更胜一筹啊！”
摄政王仿佛感受不到痛般，可怖的伤势只会令他欣喜若狂。
霍尔特没有理会摄政王的话，琥珀急速膨胀，将摄政王完全包裹，即便以太互斥为摄政王争取出了些许的活动空间，但以太互斥的范围外，各个区域依旧被琥珀占据了，无论摄政王朝哪个方向突破，都只会落入霍尔特的陷阱中。
不过，只要摄政王再度发动镜界切换，霍尔特所布下的陷阱便会纷纷失效，他将再一次脱困，至于肉体上的恐怖伤势，也有不死之身来治愈。
一想到这，霍尔特的心中不由地升起了厌烦的情绪，类似的战斗已经发生好几次了，每一次都是以这种方式结束。
正当霍尔特准备应对镜界切换后复杂的战况时，摄政王却罕见地没有发动秘能，而是一脸狂笑地喊道。
“你看起来有些厌倦了，霍尔特，你觉得这样很无聊，是吗？”
海量的以太从摄政王的体内喷发，与琥珀互相挤压着，他奋力向后撤步，将秘剑从胸口拔出，剑刃与血肉分离的前一刻，霍尔特的以太终于突破了摄政王的以太，一道道细长的伤口从剑伤之中爆发，覆盖了摄政王的整个胸口，扬起细腻的血雾。
霍尔特不明白，摄政王完全有机会发动镜界切换，躲避这一击的，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只是继续发出那扰人的笑声，大喊道。
“我也觉得这样很无聊啊！”
摄政王站稳了身子，胸口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没有立刻向霍尔特发动攻击，霍尔特也少见地没有追击。
两人平静地对视了一眼，或许他们都从彼此的身上看到了相似的地方，即便立场不同、理念不一，但他们都是一群傲慢的家伙，有着莫名其妙，甚至说可笑的坚持。
摄政王开口道，“一对一。”
霍尔特点头，弥漫在周遭的琥珀突然消失了，他放弃了秘能，转而将全部的以太都倾注在极境之力上。
“公平决斗。”
听到霍尔特的话，摄政王露出笑容，“好，至于胜负……就看谁能砍下谁的头颅吧，如何？”
“你是不死者。”
“这倒也是……”
摄政王苦恼了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弄一个公平的规则。
突然，霍尔特又说道，“没事的，就按这个规则来吧。”
摄政王反问道，“真的可以吗？我可是不死者。”
“这一点得问你自己，而不是问我。”
霍尔特的言语里，居然莫名地带上了对摄政王的信任，摄政王神情困惑了起来，随后笑意变得狰狞起来。
“真好啊，霍尔特。”
霍尔特依旧懒得理会摄政王，率先向前，不再考虑发动秘能后，霍尔特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剑尖之上，他是如此专注，斩击又是如此致命。
激烈的火花骤起，这一次影刃没有破碎，秘剑也没有释放力量，就和先前说好的一样，纯粹的剑斗，没有任何外物影响。
摄政王心情激荡，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愉悦过了，双手抓紧影刃，自上而下，反复地重劈，力道一次比一次猛烈，火花一次比一次灿烂。
尖锐的鸣响快要让两人失聪，可他们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霍尔特向着一侧迅速转身，避开了又一次的重劈后，秘剑迅捷横斩，带起一抹触目惊心的血色。
伤口沿着摄政王的腰侧延伸，血肉开裂鲜血混合着精纯的以太汩汩溢出，换做之前，伤口出现的同时，就已开始自愈了，但这一次摄政王的不死之身仿佛失效了般，伤口就留在那里，带来阵阵钻心的痛楚。
“你的剑术并不高明！”
霍尔特叱喝着，由防守转为进攻，剑光连绵不绝，宛如洪流般向前侵袭。
摄政王回应着，“没办法，我没有剑术老师，所有的技艺都是实战中练出的。”
“那更令人失望了。”
霍尔特突然低下了身子，双手握剑，向前突刺，秘剑避开了影刃的横扫，趁着摄政王防御的空位，一举刺入他的腹部。
“不死之身给予了你无限的容错空间，所以你其实体验不到在刀尖上跳舞的危险感，更无法从生死之间，学习到真正的技艺。”
霍尔特如同一位老师般，冷冰冰地评价着摄政王的技巧。
“我知道，”摄政王任由剑刃刺穿了自己的腹部，一手抓住剑刃，另一只手高高地扬起影刃，“所以我才如此痴迷决斗啊，希望能与死神共舞！”
影刃斩下，霍尔特毫不犹豫，学着摄政王的动作，抬手抓住了影刃，即便有以太化的躯体以及以太保护，影刃还是切入了霍尔特的掌心，鲜血流淌而下。
“不，我是说，留有退路的决斗者，是赢不了我的。”
霍尔特拧动秘剑，锋利的剑刃将摄政王的手割的血肉模糊，有几枚指节甚至直接断了下来，而后如同致命的腰斩般，向着一侧迅猛抽离，将摄政王大半的腹部切开。
鲜血与血肉的碎块混合在一起洒了一地，热腾腾的白气从污血中升腾。
畅快的痛意令摄政王兴奋地高吼着，他使出全力下压影刃，将霍尔特的半个手掌完全切下，影刃带着血液，调转方向，朝着霍尔特的脖颈再度袭来。
“斩首！”
摄政王高呼着，欣喜若狂。
可能这是不死者们的通病，为了令自己的心智保持健全，都会莫名地痴迷于某些事，而对于摄政王来讲，除了自身的理想外，能令他倾注所有的，便是这血腥的决斗。
越是感受不到死亡的存在，越是渴望与死神共舞。
霍尔特漠然地看着袭来的影刃，他的内心宁静无比，就像先前说的那样，和摄政王这种畸形的存在不同，霍尔特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有着一个还算幸福的家庭，他是故事之中最标准的一类人，平庸，但又令人羡慕。
但即便是这样平庸的标签下，霍尔特也有着一些不可退让的坚持。
霍尔特不会被死亡吓倒，他深知有些东西要远远超越于死亡。
没有丝毫的犹豫，霍尔特再次抬起受伤的手臂，如同盾牌般挡在了头颅的一侧，就像防御的拳击手。
两股以太交锋，漆黑的影刃没入血肉之中，没有丝毫的阻碍，剑刃直接斩断了霍尔特的小臂，霍尔特进一步抬起肩膀，挺起的大臂硬生生地卡住了影刃，将它强行留在了原位。
“不死者怎么可能懂舍身的意义呢？”
霍尔特低吼，无视痛苦、秘剑折返！
摄政王狂笑的神情彻底定格，纤细的血线沿着他的喉咙暴起，直至化作血色的轨迹，一分为二。
秘剑一举削断了摄政王的头颅。
刹那间，色彩反相的涟漪再起，镜界破碎，摄政王一直维持的秘能，随着他陷入短暂的死亡而终止，霍尔特回归了以太界，无边无际的黑潮从他的四面八方涌现，仿佛要吞没尘世。
霍尔特大口大口地喘息，整只左臂自小臂起都消失不见，断面整齐，流淌着精纯的以太与鲜血，霍尔特不确定这种程度的伤势，以太化的躯体能否自愈，但眼下危急的情景，根本没时间让他考虑自身的安危。
几分钟前，博德等人还和夜王有来有回的，现在湮灭之暗居然如此高涨，霍尔特果断地发动秘能，迟缓住了周围的黑暗，而在他的不远处，瑟雷几人已深陷浪潮之中。
博德扛着斯科特，靠着雕像的不死性质，暂时抵御住了部分的黑暗，薇儿也释放自身的秘能，给予奥莉薇亚以及瑟雷庇护，但现在他们完全被困在了黑潮之中，黑暗翻滚上涌，距离他们被完全吞没只是时间问题。
血肉蠕动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霍尔特回过头，只见摄政王捡起自己的头颅，脖颈处的血肉愈合，他再一次活了过来，但这一次摄政王没有向霍尔特发起攻击，就连蠕动的影刃，也被他收了起来。
摄政王只是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中尽是高傲地看着霍尔特。
含糊不清的声响从黑暗的深处传来，像是夜王的低语，他似乎在诉说着什么，摄政王的神情立刻变得痛苦了起来，浑身的肌肉抽搐，肢体诡异地移动起来，手掌不受控制地抓住影刃。
“闭嘴，你这个懦夫。”
摄政王一脸厌恶地看向黑暗尽头，即便不情愿，他还是被迫地重新抽出影刃。
“你这种家伙，真的配成为傲慢的选中者吗？”
摄政王恶狠狠地说道，与赛宗有些相似，夜王的存在也极为特殊，他不止是傲慢的选中者，也是傲慢的此世祸恶，摄政王猜，其实傲慢也不太喜欢这个家伙，但奈何夜王是控制夜族的重要一环，傲慢无法轻易舍弃。
影刃颤抖地指向霍尔特，在血脉与誓言的压制下，夜王对摄政王的掌控力要比瑟雷强太多，也可能正因瑟雷的背叛，才令他想把一切都抓在手中。
想到这，摄政王不由感到一阵好笑，他怀疑是这否是一种传统，瑟雷背叛夜王，如今就连自己也要这么做。
不，这不算背叛，一直以来，摄政王效忠的都只有自己，夜王只是他达成目的的工具。
霍尔特强忍着断臂之痛，抓紧了秘剑，正准备再次与摄政王交战时，影刃忽然蠕动延伸，漆黑的影子闪过，摄政王的双臂齐齐断裂，带着影刃一起，摔进了湮灭的黑暗洪流之中。
摄政王就像不知痛般，依旧保持着那副笑意，“我和他可不一样。”
霍尔特深深地凝望了摄政王一眼，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两人都是彻彻底底的敌人，恨不得将对手挫骨扬灰，可两人又是如此相似，彼此恪守着准则，无论对错。
一股莫名的、畸形的认同感缓慢浮现，摄政王承认霍尔特的强大，霍尔特也认可摄政王那沾满鲜血的尊严。
轰隆的声响从头顶传来，霍尔特仰起头，只见那千手千足的怪物不知何时已来到了始源塔附近，与它一直交战的永世之役，也与它完全交融在了一起，手足与刀剑乱舞，破碎的铁渣与淅淅沥沥的鲜血洒下。
疯嚣的力量扰动的世间。
霍尔特深呼吸，他只是解决了一个对手而已，战争还未结束，作为荣光者，他有自己的责任要承担。
炼金矩阵高速运转，自身存有的以太，完全燃烧。
秘能&#183;琥珀。
无形的涟漪在霍尔特的意志下高速展开，几乎是瞬息内，它便笼罩住了周围的区域，接着是整个黑色浪潮，乃至王城全境。
雪尘凝滞在半空中，漆黑的粒子与烟尘停止了流动，黑色的浪潮高高地翻涌，它们本该一口将博德等人吞没的，但这一刻仿佛时间静止了般，海浪高耸，犹如一座座黑色的山峰，边缘被以太的辉光照亮，形成一道道银色的光晕。
浪潮内部是绝对的漆黑，看不出任何纹理细节所在，霍尔特浴血而来，诡异的电弧在体表映射的炼金矩阵上闪动。
强制迟缓一头此世祸恶，比霍尔特想象的要艰难的多，他的以太正以高速被消耗，炼金矩阵也快抵达了承载的极限。
“还愣着做什么！”霍尔特大喊道，“撤离啊！”
声音未落，奥莉薇亚化作阴影，一把将博德、瑟雷吞没，随后扭曲成箭矢，在靠近霍尔特的瞬间，连带着霍尔特一同纳入阴影之中。
薇儿振翼飞驰，与阴影同行，当他们脱离危险地带的前一刻，霍尔特再也无法承载这压力，秘能崩溃。
黑色的浪潮挣脱了迟滞，山呼海啸而来，也是在这同一时刻，烧红的万丈辉光拔地而起。
伯洛戈身上燃烧着，仿佛快要熔化了般，骇人的辉光下，炼金矩阵崩碎成一块又一块，血肉变成焦炭，又被新鲜的血肉顶替掉，以太止不住地从缝隙里溢出，化作火苗蹿升。
一直以来，伯洛戈都不觉得自己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者，他只是一个极难被杀死的凡人，毕竟不死者寻求不死的本质是畏惧死亡，但伯洛戈并不害怕死亡，相反，他具备着不死者们少有、近乎没有的精神。
“伯洛戈，无论结果如何……”他自言自语着，“献身的时候到了。”
炼金矩阵崩溃，光灼再也不受约束，化作焚灭的闪光。

第一百三十五章 火剑
一直以来伯洛戈都无比坚信，自我牺牲的献身精神，会将他与懦弱的不死者们完全区分开来，他是恶人、凶手、屠夫，但无论如何，伯洛戈都绝不会是懦夫。
在以太虹吸的抢掠之下，无穷无尽的以太被强行压缩进了伯洛戈的体内，炼金矩阵再也难以承载这份压力，一节节地崩溃，以太转换为扭曲现实的奇迹之力，将伯洛戈的躯体化作锅炉一般，高温高压下，孕育着可怖的力量。
伯洛戈就像一台过热熔毁的反应堆，待他那坚韧的意志彻底崩断之际，最后的保险丝也就此熔化。
如同一场被引爆的灾难，光灼全面爆发，掀起炽热的焚风，无差别地席卷了范围内的所有生灵与事物。
刹那间，每个人都看到了那将天地映照成黑白两色的致命闪光，而后足以灼瞎双眼的光亮从前方爆发，迫使所有人都移开视线。
光灼的爆发不止带来的致命的光和热，也带来了狂乱的以太流，因此在这无差别的冲击下，奥莉薇亚的阴影崩溃，被她包裹的众人直接显现了出来，毫无障碍地暴露在光灼下。
“小心！”
奥莉薇亚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在那光与热的面前，莫大的恐惧在她的心底爆发——那是源自于对太阳的畏惧。
“撑住了！”
博德大步向前，白骨的躯体没有丝毫的血肉，因此感受不到流火的灼烧与高温，挺身站在所有人之前，将斯科特顶起，犹如一面盾墙般，招呼着众人躲在斯科特的阴影下。
“靠你了，斯科特。”
博德低声道，既然斯科特能抗住湮灭之暗，那么光灼之力，应该也不在话下。
斯科拉那石铸的脸庞朝向光灼，强光的映照下，居然有那么几分安逸祥和。
冲击扑面而来，一瞬间，就连博德这位荣光者，也险些被掀倒，炼金矩阵高亢运转，用极境之力撑住斯科特的同时，他还在不断地组建起以太屏障，抵御着那致命的高温。
仿佛涉身于燃烧风暴之中，又好像被膨胀的烈阳完全吞没，视野之内尽是纯粹的流光，无法辨别方向，更无法了解更多的情况。
炽热的气流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火炉之中，高温和烈焰让人窒息，仿佛每一次呼吸都会吸入火焰。
霍尔特察觉到了不妙，就算博德能挡住光灼的正面冲击，余热也足以杀死其他人了。
“这比我想象的要艰难的多。”
霍尔特再次艰难地运转起了炼金矩阵，致密的琥珀包裹在了四周，迟缓了焰流，连带着致命的热量也被凝滞在外。
薇儿也施展起自身的秘能，将幽魂状态一点点地覆盖到所有人之上，即便这会令它的躯体快速崩溃，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幸存者全都团结在了一起，用尽各种手段，尝试在光灼的洪流中生还，而光灼则无情地席卷而过，吞没途径的一切。
火焰犹如红色的海洋，翻滚着、咆哮着，将整座王城吞入火海之中，灿烂爆发的强光中，光灼如同烈阳坍缩般，烈火燃烧着无穷无尽的以太，在压缩的极限之际，再次喷发。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将一道道流火如雨点一般抛射出去，它们在空中四溅开来，犹如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在王城废墟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始源塔也被光灼的洪流侵袭着，本来快要熄灭的火光再度燃起，焰火直入云霄，冲天而起。
在伯洛戈的舍身燃烧下，就连夜王的黑暗也被无限压缩了下去，黑暗湮灭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光灼燃烧的强度，阴影一点点地崩溃，直至变成一道突兀、漆黑的礁石。
“燃烧……燃烧……”
模糊的声音回荡在刺眼的光灼之中，像是有头可憎的炎魔在诅咒着尘世。
位于光灼的焰心处，此时伯洛戈的炼金矩阵已因这可怖的出力熔毁了大半，魂疤交错布满了残破的灵魂，整只手臂也已经碳化成纤细的枯骨，躯体破碎的灰烬被加热成闪亮的光点。
自光灼燃烧的第一刻起，恩赐&#183;时溯之轴便对伯洛戈开始了自愈，但很快，自愈的速度就追不上伯洛戈自毁的速度了，按理说，他早该在这等恐怖的伤势下死去才对，可伯洛戈的意志却坚挺着，保持着一定的清醒。
伯洛戈知道，他还不能停下，绝对不能停下。
这道耀眼的光芒，仅仅是削弱了夜王的力量，还远不止于将他杀死。
光灼洪流中，除了夜王外，还有一座礁石艰难地屹立着，那便是瑟雷等人搭建起的脆弱防线，几位荣光者保护在最外围，内部则是帕尔默、欣达，还有奥莉薇亚。
此时欣达已经快要昏厥了过去，反复的以太冲击与高温，把她折磨的苦不堪言，即便没有直接与灼气接触，她的体表就像烫伤了般，逐渐浮现起了大片大片的水泡。
同样是负权者，帕尔默并没有比欣达好多少，只是帕尔默倒霉惯了，接受能力与适应能力都比欣达强上不少。
帕尔默问询道，“这能杀了那个混蛋吗？”
“看起来没有！”
瑟雷扯着嗓子回应着，光灼燃烧的余音回荡，像是山崩般，轰轰隆隆。
凭借着血脉的联系，瑟雷可以感知到夜王的状态，那个混蛋还活着，和众人一样，屹立在光灼之中。
“该死的，他再杀不死夜王，我们就要死了！”
帕尔默眯起眼睛，看向将众人完全笼罩住的流火，到处都是纯粹的光与热。
“这感觉就像置身于焚化炉一样！”
薇儿踩了帕尔默一脚，怒骂道，“有人说过，你的形容手法总是很糟糕吗？”
“反正对你们也糟糕不到哪里去啊！”帕尔默叫的更起劲了，“你们可是不死者啊！”
博德懒得参与进众人的斗嘴中，他只想尽可能地保护大家，敬业可靠，就像往日他在不死者俱乐部里那样。
光灼之力是如此热烈，帕尔默等人、夜王、始源塔，都位于它的直射路径上，王城的废墟已被烧的发红，极致的高温下，就连砖石都纷纷熔化，滴下了大块的熔融物，灰烬横飞，雪尘也被蒸发。
瑟雷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但他可以确定，这座屹立多年的城市，在今日迎来了彻彻底底的毁灭，然后……然后便是始源塔。
响彻天地的爆炸声从前方传来，夜王那漆黑的礁石终被伯洛戈那竭尽全力的光灼击穿了一角，焰浪溅射，一道巨大的流火腾空而起，直接命中了本就在烈火中摇摇欲坠的始源塔。
都不需要多么长时间的燃烧，仅仅是短暂的撞击接触下，始源塔的塔身就再次被凿出了一个空洞，洞壁烧红，熔融物如粘稠的血液般，缓慢流淌。
爆炸声接连不断，又有数道流火从洪流之中分离出来，有的将始源塔撞的摇摇欲坠，有的落向了更远处的战场，不知道掀翻了多少头不死者，亦或是夜族。
按照伯洛戈的这番攻势，即便无法击穿夜王的防御，他也可以顺势摧毁整座始源塔，终结晦暗铁幕，而这恰好也达到了他们的战略目的。
可当又一重重流火溅起时，庞大的身影黑压压地降临了，千手千足的庞然大物硬生生地挤进了光灼洪流之中，不仅帮夜王承担了大半的伤害，还把溅射的流火纷纷挡住，而那一直与它拼杀纠葛的永世之役，此时那无尽的刀剑已碎裂了大半，狂涨的怒意也有了衰败的迹象。
在破晓战争之前，傲慢之罪一直是魔鬼之中最为强大的存在，即便后来没落了些许，可他依旧具备着骇人的威能。
在以太界内，傲慢的力量得到了完全的展现，赛宗即便掌握着权柄，化身为此世祸恶，可他终究不具备那本质的原罪，是一件赝品、伪装的魔鬼。
此消彼长之下，赛宗逐渐落入了下风，傲慢也逆转了局势，干扰起了夜王与伯洛戈等人的战斗。
一旦战败，傲慢必将在之后的纷争中退场，而他的自尊心、他的原则，决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万千的刀剑反复切割，暴戾之气搅碎了一重重的焦油，即便对千手千足产生了重创，可依旧无法阻止它的行动。
瑟雷躲藏在斯科特的阴影之下，低声道，“光灼……光灼快要熄灭了。”
片刻的时间里，光灼从起初的猛烈之势，变得逐渐虚弱了起来，虽然这种虚弱的程度也足以抹杀绝大部分的生灵，可这无疑表示着，伯洛戈的力量已经抵达了极限，作为光灼的承载体，伯洛戈即将走向彻底的崩溃。
“那夜王还活着吗？”帕尔默茫然地问道。
“他……”
瑟雷眼瞳呆滞，默默地攥紧了拳头，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此生唯一一次杀死夜王的机会了，但他也知道，想要杀死那样强大的存在，必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勇敢点，瑟雷。”
瑟雷喃喃自语着，而后目光看向奥莉薇亚。
父女就这样对视了几秒，瑟雷一句话未说，也没必要说什么了，他是高高在上的夜族领主，说太多矫情的话，反而让人觉得自己是个懦夫。
他、瑟雷&#183;维勒利斯、夜族领主、不死者俱乐部的酒保……可能有些晚，但现在还不算迟。
瑟雷不再是懦夫了。
瑟雷准备好了。
没有任何征兆，瑟雷直接走出了阴影，脱离了薇儿的保护，他就这么站在了光灼洪流之中，一瞬间体表的衣服被烧尽，皮肤蒙上了一层碳化的灰黑。
剧烈的痛意中，瑟雷在心中感叹着，这等恐怖的攻势，落在一些稍弱的荣光者身上都足以将其抹杀了，可打在夜王的身上，却难以撼动他分毫。
“自我牺牲的精神，会将懦夫与不死者分隔开来……”
这句话瑟雷也知道，毕竟当初就是伯洛戈和他讲的，他站在一片璀璨的光芒中，些许的噪音从一侧传来，好像是博德和奥莉薇亚在喊些什么，但瑟雷的双耳已被高温洞穿了，他什么也听不清。
仅存的视力也快速模糊了起来，依靠着血脉间的联系，瑟雷在彻底失明前，判断着夜王的方位。
瑟雷经常和伯洛戈一起喝酒，准确说，他喝酒，伯洛戈喝橙汁，瑟雷会为伯洛戈讲述许多关于不死者的故事，伯洛戈则适当地讲述一些，他的行动经历。
例如遗弃之地事件。
在伯洛戈的回忆中，瑟雷了解到，其实驱动光灼之力需要三要素，以太界内源源不断的以太、光灼晶核本身，以及可以将这力量成倍放大的阵列系统，不过，说是复杂的阵列系统，其实就和用镜面折射光芒令其聚焦的原理差不多。
瑟雷真希望自己没有了解到这些知识，这样自己就能心安理得地藏在阴影下了。
秘能&#183;凝腥之狱！
瞬息内，瑟雷引爆了自身的血液，几乎将它们完全抽干，铸就成一簇簇巨大的赤色晶体，在光灼洪流的轨迹上，拔地而起一座高山般的水晶丛。
光灼穿过晶体，折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轨，所到之处，如同焚灭的火剑，轻而易举地烧尽了触及的物质。
瑟雷位于水晶丛中，大失血下，他的脸色苍白，到了这种时候，他的心情意外地轻松了起来，心里思索着，早知道这样，刚才就该从帕尔默身上多喝点血的。
光灼与水晶碰撞在了一起，晶体熠熠生辉，闪烁不止，瑟雷来不及欣赏这美景了，他的晶体可不是什么无坚不摧之物，光灼每时每刻都在将它们一一焚灭。
至于现在？
榨干体内仅存的以太，瑟雷统驭着耸立的晶体山峰，令它们强行转向，直至散落的光轨逐一重叠、并齐，直至分散的力量被统一在一起……
直至瑟雷以自身化作阵列的一部分，直至无数散落的光芒被约束成唯一。
瑟雷喃喃自语着，“这回应该算是救世主了吧。”
这一刻，曾经夜族领主凝聚起了万丈的光芒，将它们铸成火剑，横跨天地，刺向那永夜的罪孽之源。
光与暗交织，灼烧的尖啸声响彻全场。
瑟雷能感到自己因失血、因高温、因炼金矩阵的负担在一点点走向崩溃，他也听到了那一座座耸立的晶体山峰，在光灼的影响下，逐一崩裂，他知道自己再有不久，也会被光灼吞没。
死亡将至，可瑟雷的心情却意外地宁静。
喧闹声逐渐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渐起的歌声，如同千万支交响乐团在同时演奏，如同万众齐声的咆哮，如同天地之间的哀嚎与欢歌，它们激荡在烈阳的每一个角落，回响在寂静的宇宙之中。
恍惚间，瑟雷看到有人朝自己走来，她有着和爱莎一样的面容。
“想不到吧，爱莎，”瑟雷开玩笑道，“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到，我有一天居然会成为手持火剑的天使。”
“真荒谬啊……”
火剑穿过王城废墟、穿过千手千足、穿过湮灭之暗，连带着始源塔一并洞穿，赤红的轨迹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如同一道永恒的疤痕般，铭刻在了以太界的冰原之上。
漫天的雪尘滚过，熙熙攘攘。

第一百三十六章 升变
光灼渐息，水晶峰群也逐一崩塌，清脆的破碎声中，大片大片的雪尘弥漫了过来，盖过了烧焦的废墟、血肉模糊的尸体，吹散了滚滚硝烟，也将丛生的野火逐一扑面，直至将整片战场都掩埋在了苍白之下。
霍尔特疲惫地抬起头，薇儿的阴影与斯科特的庇护下走去，他看向夜王的方向，茫茫的雪尘扑面而来，如同大雾一般，遮蔽了视野。
冷彻的寒风滚动，仿佛有场风暴近在咫尺。
霍尔特独臂抓紧秘剑，没有因战场的平静而放松警惕，可警惕了好一阵后，并没有任何异常的以太反应出现，仿佛那一道火剑真的将所有的强敌都就此贯穿。
紧绷的神经直到这一刻才稍稍放松了些许，霍尔特看向周围人，“大家都还好吗？”
“我没事……斯科特也没事。”
博德费力地将斯科特扛了起来，简单地检查了一下，斯科特很健康，除了雕像的表面多了一些划痕外，他就跟全新的一样。
真可靠啊，博德打算等回到不死者俱乐部后，把斯科特放在门口，当做迎宾雕像，如果可以的话，博德甚至想把他当成不死者俱乐部的吉祥物。
“我也没事，”帕尔默痛苦地咳嗽了几声，推了推身旁晕厥的欣达，见她还有呼吸，便补充道，“欣达也没事，至少还活着。”
帕尔默接着又戳了戳薇儿，但薇儿没有任何反应，把它抱了起来，用力地摇晃了两下，一片片羽毛脱落了下来，血肉自行裂解，温热的血液淌过帕尔默的双手。
“薇儿有点问题，它死掉了。”
为了在光灼洪流中庇护几人，薇儿再一次地超常发挥，代价便是它的肉体再一次地崩溃，丧失了生机。
帕尔默把猎鹰的尸体丢到一边，喃喃道，“你也算是安全了。”
经过这接连的大战，帕尔默不确定这以太界内是否还有躯壳供以薇儿复生了，或许它会直接刷新在永夜之地内，再糟点的话，就是变成附近海域里的某只海星。
帕尔默希望薇儿最好不要变成海星，难以想象，在茫茫大海中回收一只海星会有多么麻烦。
彼此确定了一下自身的状态后，霍尔特的目光落向了附近的不远处，朦胧的雪尘里，一道黑色的影子逐渐显现了出来，他向着那里走了几步，微弱的以太反应升腾，是奥莉薇亚。
“你还好吗？”
霍尔特关心道，但话刚说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奥莉薇亚很不好，光是用眼睛就能看出来，在瑟雷献身跃入光灼洪流后不久，奥莉薇亚也跟着冲了进去，濒死之际，瑟雷还一度产生幻觉，把奥莉薇亚视作了爱莎，而在瑟雷被光灼焚灭之前，她利用秘能&#183;帷幕之影保护住了瑟雷。
帷幕之影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秘能，它不具备直接的杀伤性，却可以给凝华者提供极为可靠的保护，但即便是这样，奥莉薇亚依旧遭到了重创。
曾经神秘典雅的衣装变得褴褛，大半的身体被光灼烧焦，躯体血肉模糊，渗出点点的鲜血，她的面纱也在高温中灰飞烟灭，精致的脸庞有一半都被严重烧伤，就连一枚眼球也蒸发出成虚无，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血洞。
奥莉薇亚的状态极糟，但作为不死者，这还不足以杀死她，可她怀中的瑟雷就不一样了。
瑟雷几乎完全被烧成了一块焦炭，皮肤表面碳化开裂，仅存的鲜血滴滴答答地渗出，奥莉薇亚甚至不敢用力抱他，似乎有些许的挤压，就可以把瑟雷揉成一团破碎的灰烬。
呼吸渐止，死神已至。
霍尔特走到了瑟雷身边，一言不发地举起断臂，在以太化的影响下，这可怖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不少，但霍尔特还是毫不犹豫地用秘剑再次切开伤口，也不管断臂能否重生，又是否会留下魂疤。
鲜血淅淅沥沥地溢出，洒落在了瑟雷那干涸的喉咙里。
奥莉薇亚抬头看向霍尔特，仅存的眼瞳视力极为模糊，但还是勉强辨认出了霍尔特的身影。
“谢谢。”
“没什么好谢谢的。”
霍尔特止住了伤口，再一次警惕地看向四周。
眼下战局情况不明，而具备战斗力的，也只剩下了他与博德，就像一场竭尽全力的死斗，一位又一位斗士倒在了沙场之中，生还者寥寥无几。
一阵狂风掠过，周围的雪尘被纷纷荡开，视野也因此清晰了不少。
霍尔特看到了那横贯冰原与王城废墟的巨大疤痕，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难以想象是何等的伟力，能在以太界内留下这样的伤疤。
目光沿着逐渐冷却的疤痕挪移，在这毁灭的尽头，霍尔特看到了艾缪。
艾缪应该是众人之中，受伤最轻的一位，但哪怕是这样，此时她的部分机体也早已过热，指节更是熔化，冷却后又焊接在了一起。
她就像一个无法控制双手的病人，以一种极为畸形的方式，试着将她身下的身影抱起来，但无论艾缪如何努力，僵硬的双手始终难以挽起对方，她的目光无比焦急。
霍尔特走了过来，在这疤痕尽头，艾缪所处的位置，就像一个巨大的爆炸坑，周围的熔融物已经冷却了下来，层层堆列，像是被凝固的水上涟漪，在更下方，恒久冰封的冰原表面被融化出了一个凹陷，炽热的余温中，一具几近破碎的残骸就躺在这核心处。
“伯洛戈……”
霍尔特轻声道，内心一片冰冷。
此时的伯洛戈已经变成了一块难以分辨的碳化尸体，就像和整个废墟、冰原镶嵌在了一起一样，双臂完全消失，下肢也破碎成了灰烬，他的躯干如枯树一般开裂，但缝隙之下依旧是灰黑色，毫无肉体与血液可言，仿佛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光灼的燃烧中消耗殆尽。
伯洛戈的面容已经无法辨识，眼窝也空荡荡的，整张脸的皮肤都变成一层轻薄的硬壳，嶙峋的骨骼完全凸显了出来。
如果不是知道伯洛戈是不死者，以这种程度的伤势，霍尔特已经打算开始默哀了。
“他还需要多久能复活？”
“我……我不知道。”
艾缪摇摇头，茫然地看向霍尔特，眼中尽是惊恐，仿佛伯洛戈这一次真的要死了。
霍尔特也被艾缪的眼神惊到了，察觉到她的情绪后，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怎么回事？”
“他，他的炼金矩阵过载了，”艾缪努力回忆自己感知到的情况，“为了引导光灼，超量的以太彻底压垮了他的身体，这就像……就像……”
霍尔特神情凝重地说道，“炼金矩阵完全熔毁。”
每当凝华者遭遇深入炼金矩阵的伤势时，伤势愈合后就会在炼金矩阵上形成一道魂疤，它会阻碍以太的流动与炼金矩阵的效率，影响凝华者力量的同时，也令他们有种区域崩溃的风险。
用霍尔特听到的一个比较有趣的形容来讲，炼金矩阵就像电路，魂疤则是电阻。
眼下伯洛戈的状况要比魂疤糟糕百倍，引导光灼下，他的炼金矩阵完全崩溃、熔毁，即便能够再次愈合，那也将是一个布满魂疤的炼金矩阵，更不要说，它真的能愈合吗？
伯洛戈的恩赐&#183;时溯之轴，难道连炼金矩阵的伤势也可以治愈吗？
艾缪不清楚，霍尔特更不知道，他只是意识到，现在他们又失去了一个可靠的战力，局势再一次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我找不到他了，”艾缪紧张地抬起手逐渐变得虚幻的双手，“明明之前，我都可以潜入他心灵深处的，但这一次我找不到他了。”
当伯洛戈遭到到绝对的重创后，他的复活周期会变长，但即便这种情况下，伯洛戈的心智依旧存在，但这一次艾缪能看到的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
霍尔特紧张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他死了，彻底死了？”
说是不死者，但很多不死者还是有着可以被击杀的方式的，一旦伯洛戈是真的死了……霍尔特有些不敢去想了。
艾缪焦急地看着伯洛戈，她想做些什么，但又什么都做不到，手臂无意义地比划着，像是快要崩溃的病人。
此时又一道寒风涌过，整片区域的雪尘都被荡开，霍尔特的视线再次沿着疤痕前进，他看到了被毁灭的王城宫殿，也看到了烧焦的战场，在这一切的尽头，邪异狰狞的身影艰难地屹立着。
摄政王半跪在废墟之上，和众人不同，光灼洪流来袭时，他直接踏入了镜界之中，完美地避开了这致命的洗礼，但当他从镜界里回归时，等待他的只有憎恶的黑暗。
“叛徒……该死的叛徒……”
低沉的斥责声从摄政王的头顶传来，只见黑暗如同寄生物般，牢牢地抓住了摄政王的身体，缠绕住他的喉咙，限制住了他的身体，在摄政王的背部高高隆起，猩红的眼瞳再次注视大地。
比起先前那可怖的姿态，如今夜王的形态看起来要弱小了很多，火剑确确实实地重创了他，几乎一剑彻底抹杀了他的生命。
但在那固执癫狂的求生欲下，在以太界的充盈力量前，夜王再一次侥幸地活了下来，侥幸地得到了魔鬼的庇佑。
巨大的阴影投射了下来，遮天蔽日。
霍尔特的视线缓缓上移，只见那千手千足的庞然大物再次屹立了起来，火剑贯穿了他，但远没有能力杀死这位原罪的存在，至于永世之役的万千刀剑，此时已经消失了大半，只剩一些零零散散的剑刃，徒劳地从他的体内刺出，做着最后的反抗。
很显然，在傲慢的力量下，赛宗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霍尔特僵硬地站在原地，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感涌上心头，付出了如此之多的代价，引动了这般的奇迹之力，可最终，他们还是失败了。
可这并不代表霍尔特要放弃。
抓紧秘剑，霍尔特向前迈步，仿佛以太界了解了他的意志，赞赏他的精神，世界给予了奇迹的回应。
周围的寒风变得更加凛冽了起来，无穷的狂风袭来，牵动着万千的雪尘，无情地扫过每个人的脸颊。
一抹炽白的强光从霍尔特的身后升起，他回过头，那贯天彻地的炽白风暴近在咫尺。
秘源。
霎时间，空灵的神圣感萦绕在每一位具备炼金矩阵的人身上，他们齐齐地感受到了与秘源的联系，就连傲慢之罪那焦油的躯体，也在这炽白辉光下，开始分崩离析，只得后退。
霍尔特仰望着那神圣的存在，作为荣光者，他自然知晓起始绘卷上的秘密。
第八人、炼金矩阵的源头……凝华者之神。
霍尔特是个无神论者，但这一刻，他愿意将秘源视作神灵对待，祈祷那虚无缥缈的转机。
于是密集的脚步声从秘源的辉光之下响起，霍尔特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他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血民们正从风暴之中走去。
血民们成群结队，每个人的神情都狂热无比，口中诉说着玄奥的祷言，如同一支虔诚的朝圣者。
梅丽莎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在她引领下，净土的光环依旧庇护着他们，无论是寒风还是雪尘，哪怕是黑暗与烈火都无法侵犯他们丝毫。
所有人都冻结在了原地，仿佛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这么旁观着，注视着他们的到来。
梅丽莎越过了霍尔特，越过了艾缪，抵达了那燃烧的坑底，神情悲怜地抚摸着伯洛戈那寸寸崩裂的躯体。
“烈阳熄灭了。”
滚烫的泪水从梅丽莎的眼中滴落，渗入伯洛戈枯萎的躯体之中。
悲伤的氛围还来不及弥漫开来，梅丽莎站了起来，神情愤怒，振臂高呼。
“烈阳永不熄灭！”
“永不熄灭！”
血民陷入了与梅丽莎相同的狂热之中，他们一并高呼着，就像在讲述某个可以改变现实的咒语。
“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
优雅的声音在人群之中响起，声音仿佛不会衰减一般，扫过冰原，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无论是霍尔特还是艾缪，哪怕是夜王、摄政王，他们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从心底升起，仿佛有某种邪异癫狂的事物正逐步呈现，他远比此世祸恶还要可怕，比原罪还可憎。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异常。
身穿宇航服的希尔就这么出现在了众人之中，金色的面罩映照着梅丽莎的眼神，映照着所有人的眼神。
他再一次问道，“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
“烈阳。”
梅丽莎说，其余的血民也一一应和着，声音此起彼伏。
“不，我是指更本质一些的东西。”
梅丽莎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但转眼间，就再次坚毅了起来，她明白希尔的意思，坦言道。
“复仇……”
梅丽莎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情绪。
“我寻求烈阳的复仇，将这些夜族、所有邪异的存在，统统晒死于阳光之下，我寻求烈阳打破这鲜血的地狱，烧穿那厚重的阴云。
我寻求……烈阳的再次升起！”
希尔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一把将残破的伯洛戈抱了起来，双手抬起他的身体，高高举起。
“那么各位还等什么呢？”希尔欢呼道，“给我你们的灵魂，而我将实现你们的愿望。”
血民们痛苦万分，血民们一无所有，血民们不祈求希望，也不在乎所谓的灵魂是否存在，又归属何人。
复仇，血民们只想复仇，向着这些吮吸他们血液的怪物复仇。
血债血偿。
直到黑夜被燃烧殆尽，直到一切宁静之际，直到他们能重获自由，一睹白日的模样。
希尔察觉到了那一缕缕被释放的灵魂，感受到了那汹涌的憎意，他将伯洛戈朝着秘源高高举起，仿佛要将他献祭给这伟大的存在。
“你还等什么呢？”
希尔对着秘源大喊道，声音宛如雷音一般，滚滚而过，回荡在以太界内。
秘源沉默地屹立着，耀光的丝带从伯洛戈的躯体中延伸出来，缕缕丝线纠缠在了一起，凝聚为实体的缠结，将伯洛戈缓缓吊起。
如同一场宏大的仪式，残破的躯体悬停于秘源的注视之下，伴随着渐起的心跳声，伯洛戈那枯朽沉寂的身体上，再一次闪烁起炼金矩阵的辉光，那些破碎的、零零散散的路径在秘源的力量下，奇迹般地复位，重新拼接在了一起。
以太流过，将路径一一点亮，就像打破定律了般，本该层层堆起的魂疤荡然无存，就像时间回溯般，破碎的炼金矩阵回归到完美的状态。
不……这还不够完美，远远不够完美。
鲜血的血肉从伯洛戈的残躯上快速生长，骨骼重铸，一道道肌肉纤维重重纠缠，血管穿插而过，鲜血凭空溢出，如同精致的解剖模型，直到新生的皮肤将这一切包裹起来。
血淋淋的眼窝中，眼球再造，晶状体调整到初始的姿态，紧接着以太的辉光填满了眼瞳，宛如苏醒的天神。
霍尔特等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短暂的震惊后，霍尔特反应了过来，他意识到了希尔魔鬼的身份，也意识到了希尔引导着这群血民，以他们的灵魂许愿为伯洛戈许愿。
为什么？
霍尔特不明白，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踏入了某个未知的阴谋之中，而后更令他震撼的一幕上演。
伯洛戈那破碎的炼金矩阵已经完全重铸了，可秘源对伯洛戈的调整没有结束，原本的路径一分为二，如同树木深扎进大地的根须，就像血肉之中复杂的毛细血管，路径不断分化、越发复杂，遍布在灵魂的每一处，映射在身体上的每一寸。
“在这以太界内，秘源的见证下，灵魂的燃烧中……”
以灵魂的献祭为材料，以魔鬼的力量为引导，以血契的约束为凭证。
霍尔特后知后觉道，“这是一场仪式。”
“一场荣光者的……升变仪式。”
自植入炼金矩阵的那一刻，伯洛戈就便化身为了一枚棋子，穿过层层阻碍，战胜诸多强敌，终达底线——升变至那荣光的皇后。
漫天的雪尘纷纷凝滞在了半空中，辉光的照耀下，它们宛如群星般璀璨，而在这绚烂的华光之中，伯洛戈睁开了双眼。
激荡的以太涟漪横扫冰原。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光
当伯洛戈清醒过来时，他的眼前唯有一片燃烧的炽白，它是如此宏大雄伟，仿佛占据了天地间的一切，没有丝毫的隐藏，也毫无遮掩，就这么坦坦荡荡地在伯洛戈的面前展现了它的全部。
伯洛戈看到了那溢散的流光，无数飘荡回旋的缕缕丝带，每一个分支与光点，都是一颗重归秘源的灵魂，无穷无尽的灵魂汇聚起了这场伟大的风暴，自亘古起，便在以太界内一刻不停，追逐着黑暗。
曾经，伯洛戈对秘源一无所知，而如今，他知晓了秘源的一切，心情也和当初有了截然不同的转变。
魔鬼们为了欲望，占据了七大原罪，第八人为了人世，则拾起了献身的美德。
对秘源那未知的恐惧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敬仰与赞美，伯洛戈无法想象，何等高洁的灵魂才会在那主宰世界的诱惑下，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献出己身，但他知道，第八人的献身并非徒劳、愚行，原罪也并非深刻进人类的灵魂之中……
那高贵的美德，依旧存在。
利维坦，或者说、希尔，他以血民们的灵魂为柴薪，重铸了伯洛戈的炼金矩阵，将破碎的灵魂再度拼接在一起，主持起这荣光的仪式，在秘源的见证下，令伯洛戈完成了升变。
游弋的万千丝带拧在了一起，沿着缠结的轨迹将全部的力量注入伯洛戈的体内，伯洛戈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升变仪式从他根本的凡性上，对他进行了超凡的改造。
炼金矩阵扩展繁化，血肉之躯高度以太化，纯粹的能量流淌在骨血之间，如同提炼金属般，将那凡性的杂质不断地剔除，将伯洛戈的灵魂、炼金矩阵高度提纯，直到伯洛戈的意识完全复苏，重新掌握了躯体的控制权。
瞬息间，磅礴的以太在伯洛戈的炼金矩阵燃烧涌动，灼目的强光映射在体表的纹路上，伯洛戈于半空中缓慢地伸展躯体，以太扫向四周，统驭之力无差别地抓住大地。
隐隐的崩裂声响起，而后冷却的废墟逐一破碎，大片大片的碎石扬起，沿着既定的轨迹朝着伯洛戈飞去，半空中碎石诡异地自燃、熔化了起来，模糊的铿锵铁音下，大量烧红的金属从熔融物中被提取了出来。
废料化作尘土散去，烧红、尚未冷却的金属则肆意变形，被无形之力敲打成一片片轻薄的甲片，逐一覆盖在了伯洛戈那新生的肉体之上，直到嶙峋的甲胄将他的身体完全覆盖，缝隙间溢出炽白的辉光。
伯洛戈长长地呼气，属于荣光者的伟力全面爆发，向着战场内的所有幸存者，宣告着他的归来与降临。
也是随着伯洛戈的完全复苏，那诡异的冻结感终于从众人的身上消退了下去，同样是荣光者，霍尔特率先从这异感中挣脱，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伯洛戈的身上，而是看向伯洛戈的下方，那站在血民之前的魔鬼。
这一刻霍尔特可以肯定，这个身穿臃肿潜水服的家伙，是一头憎恶的魔鬼，并且他极有可能，就是那头夺走伯洛戈灵魂的魔鬼。
嫉妒的利维坦。
在秩序局内，有许多关于魔鬼的记录，但唯独有两头魔鬼，秩序局对他们的了解知之甚少，其一便是傲慢的晨星，他信息的缺失很合理，毕竟在破晓战争之后，傲慢就隐藏了起来，而那时秩序局还未建立。
另一个无比神秘的魔鬼，就是嫉妒的利维坦了，他是如此神秘，以至于秩序局内部对他的记录，除了他的名字与身负的原罪外，了解几乎为零。
未知带来恐惧。
霍尔特紧盯着利维坦的背影，先前心中那种步入阴谋的感觉变得越发强烈了。
在这魔鬼争斗的战场上，突然又出现了一头魔鬼，并且他还引导着血民，以他们的灵魂为代价，强行令伯洛戈在战场上完成了升变仪式……甚至说，就连秘源也被引来了此地。
霍尔特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那么如果这不是巧合，眼下傲慢与暴怒的争斗，对永夜之地的行动，这一切的一切，是否早已落入他的计划中呢？
没有人回答霍尔特，滚动的风雪中，利维坦依旧保持着高举双手，将伯洛戈献祭的动作，待伯洛戈的目光落下，看向那金色的面罩时，他才缓缓收起了双手，诡异的笑声响起。
“伯洛戈，可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啊。”
利维坦说着，身影崩塌成一片溃散的焦油，他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了一片浅浅的、粘稠的黑色水渍。
伯洛戈的视线向前，血民们纷纷跪了下来，满怀期待地望着伯洛戈，望着这位由他们的祈祷与愿望所诞生的天神。
每个人都是一副虔诚狂喜的模样，每个人的眼中都饱含着热泪，在血契成立的那一刻，他们体内的灵魂就已被利维坦抽离，熔铸进了伯洛戈的炼金矩阵内，至于他们肉体的本身，在肢体的末端，浮现了一道道黑色的印记。
就像毛细血管被污染了般，黑色的纹路遍布了他的指尖，沿着手臂一路向心脏蔓延，呼号的雪尘打在他们身上，顷刻间，一两个身影就倒了下去，他们艰难地爬了起来，却被这冷彻的风，弄的快要窒息。
血契达成的那一刻起，一直笼罩在血民身上的净土光环便消失了，梅丽莎虔诚地跪在最前方，忍受着极寒与以太的压迫。
以太界内充盈着精纯的以太，对于凝华者而言，这是一片畅游的海洋，可对于普通人来讲，这里是危险密布的丛林。
凡性的肉体正在以太的流经下逐步走向崩溃，就像一场缓慢的处刑，以太之力肆无忌惮地侵占着血肉之躯。
伯洛戈知道，自己该行动了，即便这一切建立在利维坦的阴谋下，他也要为了这些血民，实现他们的愿望。
伯洛戈抬起双手，整片冰原再次颤抖了起来，层层堆叠的废墟之下，怨咬与伐虐锯斧受到了伯洛戈的召唤，破土而出，重归伯洛戈的双手。
光灼晶核悬于伯洛戈的胸前，接着，它宛如宝石一般，被镶嵌进了胸甲之中，至于诡蛇鳞液，很遗憾，这件炼金武装在光灼洪流中被完全蒸发。
伯洛戈落在了冰原上，沿着火剑切割出的巨大疤痕，向着摄政王、夜王，向着那千手千足的强敌走去。
始源塔依旧屹立，但火剑早已在它的塔身上凿出了一道恐怖的伤势，塔身布满了裂纹，在以太的余波中微微摇晃，仿佛稍加施力，就能将它彻底推倒。
湮灭之暗重重缠绕在摄政王的身上，以他为载体，强迫着摄政王履行那加护的誓言，保护夜王直至最后一刻。
摄政王挣扎地站起身，他讨厌被支配的感觉，更讨厌为这等肮脏的东西而战，可面对这上一级的力量，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可言。
湮灭之暗榨取着摄政王的以太，掠夺着以太界内的以太，黑暗的躯体再度膨胀了起来，猩红的眼瞳于黑暗里睁开。
夜王注视着大步而来的伯洛戈，从他的身上，夜王本能地感受到了彻骨的恐惧，头顶蠕动的千手千足在这一刻也向伯洛戈投来了目光。
傲慢一边压制着赛宗，一边低吼道，“利维坦！”
锋利的刀剑又一次地刺破了焦油的躯体，被包裹的怒火，仍在不息地燃烧着。
“赛宗，你疯了吗！”傲慢斥责着，“我们两败俱伤，只会便宜了他！”
傲慢久违地感受到了恐惧，那是落败的恐惧，从永夜之地的战火燃起那一刻，利维坦就潜入了此地，静静地旁观着，他如一位阴险的刺客，在关键的时刻给予致命的一击。
赛宗没有理会傲慢的话，相反，利维坦的降临仿佛是一个讯号，赛宗提起仅剩的力气，向着傲慢发起最后的反攻。
战争的号角声再次回荡在以太界内，一根根百米长的刀剑粗暴地撕裂了千手千足的躯体，暴戾的杀意纵横，仿佛要用怒火烧尽这邪异的焦油。
一直以来魔鬼们之间都未有过真正的出局，大家都彼此警惕着、害怕着，没有人敢于真正地舍身一搏，自此这宛如折磨般的游戏便从未停止。
但赛宗不是魔鬼，他并不如原罪们那样懦弱，他也不受那填不满的欲望所扰，自始至终赛宗渴望的只有一件事。
永恒的安宁。
歇斯底里的无名怒吼声中，锋利的刀剑再一次斩断了那生长不歇的手足，连带着傲慢试图协助夜王阻止伯洛戈的行动，也一并打断。
伯洛戈大步向前，与此同时，他身后的秘源居然也跟随着伯洛戈的前进而前进，炽白的风暴吞没了废墟，吞没了那无数的尸体，厚厚的雪尘扫过冰原，将一切的罪恶掩埋。
博德靠着自己那宽大的臂膀，单手抱起了瑟雷与奥莉薇亚，另一只手拖拽着斯科特，作为本次行动中的功臣，博德可不会这么放弃他。
霍尔特对着艾缪大吼，“快离开！”
艾缪点头回应，立刻朝着霍尔特跑来，在不远处，帕尔默紧跟着博德的步伐，将昏厥的欣达背在身后。
秘源临近了，海量的以太挤压着所有人的生存空间，几人汇合后，艾缪看向了那些祈祷着的血民，梅丽莎等人没有任何逃生的想法，仿佛被寒冷冻僵了身体，化作冰雕般，就那么跪在原地，望着伯洛戈的前进。
艾缪难过地移开目光，秘源无声咆哮着，以太界再度剧烈震颤了起来。
博德与霍尔特对视了一眼，作为荣光者的两人，对于以太变化的感知十分敏锐，他们察觉，周遭的以太浓度正迅速降低。
此时再看向那临近的秘源，炽白的风暴如此之近，但又那么遥远，就像介于虚实之间般。
博德怀疑着，“这是……”
“我们在离开以太界，”霍尔特比博德先明白了情况，“以太浓度正迅速降低，我们正从以太界内被放逐回去！”
重叠的两界开始分离，万物躁动、颤抖。
霍尔特的心中涌现起了喜色，只要回到物质界，局面就会朝着他们一方倾倒，夜王在物质界内会受到誓约的影响，并且失去了以太界的庇护，物质界的阳光将成为致命的杀器。
最重要的是，魔鬼们受到物质界的限制，无法展现自身的力量，也就是说，无论傲慢与赛宗之间输赢如何，他们的战争始终只能留存在以太界内。
两个超越凡人能理解的存在，就这样被剔除在了战场之外，而剩下的就由凡人来决断了。
只是，霍尔特不明白，为何两界会在这时分离，是伯洛戈的力量？不，这不太可能，哪怕成为了荣光者，也无法这般轻易地影响以太界，那么是利维坦，还是说……秘源？
霍尔特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他能看到，幽蓝深邃的世界变得虚幻了起来，脚下的冰原也逐渐融化，露出了坚实的土地，广阔的世间迅速下坠，重新回归至物质界内，而那焦油撑起的千手千足，则不断地发出不甘的吼声。
傲慢试图阻止这一切，但回光返照的赛宗成功地拖住了他，此时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界分离，重归现实。
厚重的阴云再一次浮现在众人眼前，犹如一个巨大的灰铁色穹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伴随着与物质界的重新接轨，永夜之地也再一次呈现在众人眼前，在王城外沿，零零散散的不死者们与夜族们的拼杀仍在继续，血肉瘟疫不知道吞食了多少的生命，远处的大地已经完全泛起了血色。
以太界的战事进行时，物质界内的纷争也一刻未停，好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伯洛戈越过了所有人，眼前的废墟熔化后又冷却在了一起，如同一团狰狞蠕动的嶙峋岩岭，以太涌动，冷却的熔融物们逐一碎裂、崩塌，仿佛有道无形之刃将它们逐一劈开，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出现在伯洛戈的脚下。
荣光者的伟力下，仿佛不再有任何事物能拦住伯洛戈的脚步。
这一刻他不由地想起多年前，一位朋友对他说过的话。
“群山让行，大海也将分出狭路。”
狭路延伸到了夜王脚下，如同一场邀约，进行这最后的决斗。
胸甲上的晶核微颤，炽热的焰火迅速燃起，它们缠绕着伯洛戈的甲胄，沿着怨咬的剑身蔓延，这一刻焰火没有肆无忌惮地燃烧，相反，伯洛戈完美地统驭起了它们，令那致命的热量紧贴着剑身，约束成一道炽热的火剑。
血民们用着仅存的意志，满怀期待地望向伯洛戈。
刹那间，黑暗暴涨，拔地而起的黑色浪潮汹涌而来，它们无边无际，如同张开的深渊。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与黑暗对峙，几乎是自身以太接触到浪潮的瞬间，那弥漫的黑暗在他的眼中就发生了变化。
它们不再是绝对单纯的漆黑，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是以太流动的轨迹，是构筑成这庞大伟力的炼金矩阵的一角。
伯洛戈看清了它的微观结构，也从这以太的涌动间，找到了一个个薄弱的点。
身影扭曲成一道炽热的流火，极境之力的增幅下，每个人都听到了那嘹亮的尖啸声，短促的余音后，伯洛戈已穿过了黑潮，黑色的浪花崩溃翻涌，自火剑之下一分为二。
接连的鏖战下，无论是摄政王还是夜王，都已步入了枯竭之际，摄政王尝试对抗伯洛戈，可不等他有所行动，无形的斥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身体。
这种感觉与霍尔特的秘能&#183;琥珀很像，但不同的是，琥珀是延迟速度，而这是绝对的力量，压制着己身。
“胜负已分了，不是吗？”
直至这一刻，摄政王依旧没有放弃他那固执的有些愚蠢的尊严，努力地保持平静，在脸上挤出一个难堪的笑意。
夜王歇斯底里地咆哮着，黑暗蠕动翻滚，暴虐的力量反复抽打着摄政王，他搞不懂摄政王为什么要背叛自己，更搞不懂，摄政王难道不怕死亡吗？
生存刻在生物的本能之中，如同最根本的灵魂一般，夜王不觉得自己的苟延残喘有什么错，他只是在遵循着生命的最基本逻辑罢了，同样，他也无法理解，无法理解那些甘愿奉献自身生命的人，他们这无疑是背叛了生命本身，背叛了自己。
难道这世间还有什么比自己更高贵的东西吗？
炽灼的热浪扑面而来，怨咬之上缠绕的熊熊火光，如同迫近的烈阳。
刹那间，遥远的回忆从夜王残存的心智中涌现，他模糊地想起了那千百年前的事，那血色般的夕阳，那是夜王最后一次直视烈阳，自那之后，他便在阴影里藏匿至今。
火剑从夜王的头顶扫过，并非斩中这片蠕动的黑暗。
夜王恍惚了一下，他难以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最后时刻，伯洛戈的火剑偏移了，难道他不想杀死自己吗？难道他也渴望着夜族之血，共筑那不死的帝国吗？
微弱的崩裂声打断了夜王的胡思乱想，只见在他们之后，始源塔那残破的塔身上，一道纤细的裂口自下而上贯穿了塔身，点点的火苗从缝隙里溢出，随后汹涌的大火撕裂了裂纹，喷涌而出。
“我并不是烈阳……”
伯洛戈无情地挥洒着以太，释放着那强权统驭之力。
“但如果你们需要，我便可以是烈阳。”
仿佛有地底熔岩从始源塔下爆裂喷发，源源不断的火光烧穿了始源塔的内部，从一道道裂隙里喷发宣泄，直到焰火彻底包裹住了这座高塔。
夜王驱使着黑暗，尝试逃离，但扑面而来的斧刃，裹挟着海量的以太，遏制住了湮灭之暗的吞食，并反过来切开了又一颗猩红的眼瞳。
“没错，就像魔鬼一样，你们需要什么，我便是什么。”
伯洛戈低吼着挥起燃烧的剑斧，无情地压制着夜王，如同锁链一般，将他牢牢地牵制在原地。
“你们需要火剑的天使，那么我便是火剑的天使！”
秘能&#183;统界驭世。
滚滚火光爆裂至始源塔塔顶，撼天动地的爆炸声中，那一直隐藏在阴云之中的塔顶完全炸裂，破碎成燃烧的石块，火光汹涌澎湃，仿佛是燃烧至天穹的火炬，将整片阴云烧红。
伯洛戈的狂吼声回荡在轰鸣的爆响与燃烧中，无情地灼烧着黑暗，享受着夜王那凄厉的悲鸣。
海量的以太从阴云之上传来，隐隐的雷鸣中，一具残破的尸体从天而降，它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深深的凹陷。
层层的尘土下，赛维林的面容显现，猩红的眼神空洞地望向阴云之上，浓密的云层里，伏恩气喘吁吁地回看向大地。
虽然中间发生了许多曲折，但看样子行动还是按照计划的那样顺利进行了，光灼的爆燃彻底烧尽了始源塔，也将塔顶的仪式一并摧毁，咆哮的火光在云层间翻滚，如同夕阳般，染成刺眼的血色。
伏恩的力量已经抵达了极限，这是个不错的时机，他再也不用维系这庞大的超凡灾难了，只要将它引爆就好，自此那孕育已久的风陨之歌彻底失去了荣光者的束缚，可怖的力量瞬息迸发。
广阔的阴云中，蓄势已久的风暴轰然崩溃，无数的乱流如同逃窜的蛇群，疾驰地冲向厚重的阴云，将它们切割的支离破碎，待那核心的以太被引爆，空灵的余音响彻天地。
阴云的溃散就像烟头烫穿薄薄的纸张，巨大的云层空洞就那么平滑地展开，和这厚厚的阴云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可就在这突兀的空洞中，炽白的烈日高悬于天际之上，正午的阳光化作金色的大雨，洒进永夜之地。
霍尔特望着那熟悉的阳光，感受着那落在脸上的温暖，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博德立起斯科特，又搬来几块碎石，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遮阳掩体，小心翼翼地把奥莉薇亚与瑟雷放下。
梅丽莎高高地仰起头，不可置信地注视着那明亮的白昼与蔚蓝的天际，还有那如金色般的阳光之雨，从未有过的温暖遍布她那消瘦苍白的身体上，瘦小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热泪决堤，不能自已。
她看到了，她终于看到了，那温暖的、只存在于他人故事之中的白昼。
焰火再一次在永夜之地内燃起，这一次并非是光灼在燃烧，而是在阳光的洗礼下，大批大批的夜族自燃了起来，他们悲鸣奔走，试图寻找躲避的阴影，可等待他们的只有不死者们的狂笑，他们一剑斩碎了那些燃烧的躯壳，又或是将他们从阴影之下拽出，欣赏着夜族的垂死挣扎。
凄厉的哀嚎声从伯洛戈的眼前的黑暗里响彻，阳光的炙烤下，夜王的身体就像清水般，在烈阳下迅速蒸发，焦灼的恶臭气味中，还混着凝腥的血气。
黑暗肆意扭动，粗暴地钻入摄政王的体内，用血脉的威压强行控制着他，摄政王的动作逐渐扭曲了起来，不受控制地迈动着步伐，像是一个快要坏掉的傀儡。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烧出大片的灰白，可并未能立刻杀死摄政王，高贵的血统赋予给了他强大的再生能力，可即便是这样的再生，也无法在阳光下长期屹立。
摄政王本能地想要发动秘能逃离，只要躲藏进镜界之内，他便可以避开阳光，但当以太流过炼金矩阵时，强烈的以太互斥从摄政王的体内爆发，就像有一根根以太铸就的钢针刺入了他的炼金矩阵内，将他的秘能强行瘫痪掉。
不止是秘能被瘫痪，摄政王发觉，就连自己的肢体也僵死在了原地，无论是自己的意志，还是夜王的驱动，都无法动弹分毫。
以太的辉光吸引到了摄政王的注意，循着光线看去，伯洛戈正平静地注视他，秘能无声运转，将那极具侵略性的以太逐一打入摄政王的体内，把他那疲惫不已的矩魂临界彻底击穿，连带着炼金矩阵一并瘫痪。
“没错……我不该逃的。”
摄政王的笑容被阳光烧毁，眼瞳破裂成大片污血，“请维系我的尊严。”
火剑横斩，摄政王的身体如同沙塑的雕像般分崩离析，变成团团的灰烬，随风而逝。
失去了载体，夜王从摄政王的身上脱离，黑暗艰难地蠕动着，朝着远处的阴影逃去，只要一息尚存，夜王总能活下来的。
没错，就和往日的种种一样，他总能活下来……
骇人的以太从四面八方涌现，如同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压制住了夜王的移动，湮灭之暗无情地吞没掉这些以太，可那些来不及吞食的，则更进一步地渗透夜王的黑暗。
绝对的统驭之力强制凝滞夜王的身体，即便他是此世祸恶，阳光的重伤之下，他已然失去了反抗的余力，并且夜王也察觉到了。
伯洛戈的统驭不止是物质层面的统驭，他还在更微观的层面，以太、灵魂的角度不断地侵袭掠夺。
夜王爆发起最后的余力，顶着阳光与伯洛戈的双重压制，强行挣脱，化作黑色的利箭朝着阴影疾驰而去。
悠远的枪声响彻。
夜王的思绪迟钝了一瞬，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命中了自己，不……那不是命中，更像是凭空从自己的体内生成。
一枚银质的子弹。
遗憾的是，此世祸恶化后的他，已经没有了明确的实体，无论是银还是抽干血液，都无法杀伤到他。
夜王嘲笑着那位刺客的无力，湮灭之暗不断地剥离着银质，直到层层金属之下，一枚枯萎的种子显露了出来。
以太自枯萎的空想种内爆发，它形成了一个极为狭窄的场域，在这极小的范围内，一切的幻想都将成真。
丘奇收起既定之枪，喃喃自语道，“我许愿——阳光。”
这是一个廉价、甚至有些无意义的愿望。
在往日，哪怕许愿出这样的阳光，也不足以彻底抹杀掉夜王的存在，但在这一刻，在这阳光笼罩的圣洁之刻，这最后一道阳光，成为了击溃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卑微的愿望化作光铸的匕首，刺穿了这自亘古延续的罪恶血脉。
夜王的身影诡异地膨胀了起来，一道道阳光像是要将他撑垮般，逐一亮起，把黑暗撕扯的四分五裂，光芒的爆闪不止，黑暗逐一蒸发。
瑟雷艰难地从阴影里站了起来，勉强愈合的眼瞳中，他看到了那漆黑的身影逐渐模糊在了金色的阳光里，就像一个人正离自己远去，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下。
忽然，脑海里仿佛有条紧绷的弦断裂了般，瑟雷再一次重重地倒了下去，平躺在地上，看了眼博德，又看了眼撑起掩体的斯科特，瑟雷冷不丁地笑了两下。
时隔百年，金色的阳光再度沐浴在永夜之地上，回荡的灾厄散去，蔚蓝的天幕笼罩万物。

第一百三十八章 自助餐
永夜之地处于怒海的核心处，风暴环绕在岛屿的四周，却未涉及到陆地之上，那卷积的雨云也未遮挡住天空，而是留下光明的一角，好令那阳光洒向大地。
帕尔默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日光浴，休息到了足够的时间后，他才慢悠悠地爬了起来，眯着眼打量起了四周。
战后的休整工作总是充满了无聊与繁琐，更不要说这涉及了多方势力、各种可怖存在的永夜之地事件了。
原本的王城已在接连的战斗下荡然无存，只剩下了茫茫的一片废墟，外围的废墟好歹还有一个模糊的模样，在核心位置，砖石已经完全被高温熔化成了熔融物，冷却后粘连在了一起，就像火山喷发后，冷却的岩浆一样。
大地坑坑洼洼，凹凸不平，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身影行走在冷却物上，那是秩序局的后勤职员，在战斗结束后不久，他们就乘着一艘艘坚船，在克莱克斯家凝华者的庇护下，穿过了怒海风暴。
几个制服上带着旋涡之门标志的职员在另一处空地上忙忙碌碌，他们是瞭望高塔部门的，帕尔默猜的没错的话，他们正在施工的位置应该是屠夫之坑。
原本的尸山血海先是被血肉瘟疫同化，接着又被以太界撕裂，后又遭到了光灼打击，那里的血肉造物已经被蒸发殆尽了，有的只是一片烧黑的地面，也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挑在这个地方，他们打好地基，从零开始搭建一扇曲径之门。
待曲径之门建立，帕尔默就能舒舒服服地回家休息了，后续更多的后勤职员，也能通过这条道路，来打扫这片骇人的战场。
“啊……真漫长啊……”
帕尔默双手抱膝，幽幽地长叹着，明明行动只持续了一个上午，他却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数月之长的堑壕战，下到无心智的嗜血者，上到各种超凡灾难、此世祸恶，乃至魔鬼本身都遭遇了个遍。
这要是写进档案里，光是这次行动，就能让帕尔默的档案厚上一倍不止，当然，整个人的履历也将是含金量拉满，只可惜，这些堪称奇迹的经历，因保密协议，他无法和更多人吹嘘，这倒令帕尔默内心空虚了不少。
阴影遮住了帕尔默，帕尔默看向影子，眯着眼，“你忙完了吗？”
“还没有，永夜之地很大，还有很多地下设施之类的东西，都得逐个搜查一遍。”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欣达，战斗结束后不久，她悠悠转醒，对于昏迷过了整个决战，她表现的格外愧疚……虽然就算保持清醒，她也做不到什么。
为了弥补内心的亏欠感，欣达短暂的休息后，就运用起了自己的狩猎技术，和后续的登陆的职员一起，去猎杀那些逃进阴影中的残留夜族们。
战斗的余波还在继续，但这和帕尔默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那你加油啊！”
帕尔默举了举拳，为欣达加油打气。
待她离开后，帕尔默往后挪了挪，靠在一块凸起的碎石上，尽情地舒展了一下身子。
在王城废墟的附近，白骨累累的博德正拄着长枪站在那，他毫不遮掩自己荣光者的力量，为此一些刚到的后勤职员，都会被他吓个半死。
确实，一个白骨的不死者大大咧咧地站在这，任谁都会吓一跳，更不要说他还是高高在上的荣光者了。
不过……他们害怕的应该不止是博德，还有博德身前那群奇形怪状的东西。
一排排造型各异、古怪无比的不死者们站在了博德的面前，他们都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会员，这场战争的奇兵，他们替伯洛戈等人承担了大部分的压力，和成千上万的夜族、嗜血者们拼杀个没完。
有些不死者倒霉被带入了以太界，还有一些留在物质界内继续奋战，战斗结束后，博德把他们召集了起来，站好队列，挨个点起了名。
哦，对了，斯科特站在第一排第一个。
“报数！”
“……二、三、四……”
战斗开始前，赛宗把会员名单交给了博德，简单地核实了一下，大部分还能行动的会员都在这了，另一部分的要么处于漫长的复活阶段，要么就是失踪，又或是因某个巧合，迎来了彻彻底底的死亡。
过了一会后，一名不死者扛着一扇沉重的门板，从远处跑了过来。
王城已经完全化作废墟了，别说找个可以开合的门了，就连一面完整的墙壁都不存在，为此博德特意吩咐一位不死者，去永夜之地的其它城市扒一个门下来。
把门板插在地上，检查了一下这扇门可以正常开合后，博德插入曲径之匙，拉开了一片熟悉的黑暗。
“好了，大家，感谢各位的努力工作，可以回去睡觉了。”
博德拍了拍手，招呼大家返回不死者俱乐部。
第一排第二位的不死者主动扛起了斯科特，和博德打了个招呼后，他率先钻入了曲径之门内，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大家队列有序，俨然是一支纪律整齐的军队。
其他的职员们纷纷向这里投来异样的目光，要知道，这种画面在他们的短暂人生里可不常见。
在送走全部的不死者后，博德也算是歇了口气，但休息没几分钟，博德又动了起来，向着王城废墟外的荒野走去。
帕尔默开口问道，“博德，你要去干嘛？”
“我去找一下薇儿，鬼知道它又转生成什么了，”博德头也不回地说道，“要是又转生成海星，那就麻烦大了。”
“哦……”
帕尔默又一次地重复道，“那你加油！”
博德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外勤职员们在追逐着些什么，更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的以太反应，零星的战斗发生在永夜之地的边缘。
一阵微风吹过，帕尔默觉得冷，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仰起头，看向头顶那蔚蓝的天际。
晦暗铁幕在永夜之地的上空盘旋了百年之久，即便始源塔倒塌、仪式解除了，在怒海这以太涡流点的影响下，还是有大量的阴云囤积。
伏恩在经过简单的休息后，再次升入高空，与他一同升腾的还有克莱克斯家的高阶凝华者，这一次他们没有投入战斗之中，而是引导着风向，一点点地吹散阴云，将这蔚蓝的空洞逐步扩大。
这次伏恩多少像是一位好父亲了，刚刚和帕尔默简单地交流，确认一下自己的儿子还活着后，他就加入工作中了，并没有像帕尔默猜测的那样，强行把自己也拉进去。
帕尔默今天已经够累了，他只想赶快找个温暖的地方睡一觉，永夜之地这个地方阴冷潮湿的不行，待久了，感觉哪怕是凝华者也会得风湿。
“说来，你不和他们一起走吗？”
帕尔默留意到不死者们撤离的差不多了，他对着附近一个支起的小帐篷喊道。
此时在小帐篷前，职员们已经站齐了一支队列，每个人都撸起了袖子，神情紧张，充满不安，虽然说上级的指令是绝对的，可再怎么忠心的职员，现在也不由地怀疑起了，这命令的正确性。
“下一个……”
沙哑的声音从帐篷里响起，队列最前方的职员捂着自己的手臂，表情略显苍白地离开，在他后方的职员，则一脸忐忑地将手伸进了帐篷里。
数秒后职员清晰地感觉到，有尖牙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臂，大口吮吸着自己的鲜血，那是一种极为诡异的感觉，血液的流速加快，诡异的流动声回荡在耳边。
帐篷里的人吧唧了一下嘴，评价道，“嗯……味道一般般，我可以给到七分，你觉得呢？”
“十分。”
“为什么？他的血液明显很稠啊，你没喝出来吗？”
另一个声音怒了起来，“有人给你献血已经很不错了，你不仅不怀着感恩的心，还在挑三拣四啊！”
“嗨呀，我这不是缓和一下气氛嘛，你看他们几个，已经紧张成什么样子了。”
瑟雷伸手抓住下一个倒霉鬼的手臂，那是一位年轻的女性职员，表情紧绷着，心跳快的不行。
只看第一眼，瑟雷就知道这是一个新人，他绅士地亲吻她的手背，沿着青色的静脉咬下。
“呜！”
女孩发出一阵悲鸣。
“嗯？哇哦，”瑟雷松开口，把她的手拉到奥莉薇亚面前，“你尝一尝，年轻人的血相当不错啊，太健康了，这是货真价实的十分。”
“你控制一下你自己！”奥莉薇亚咒骂道，“她已经快哭出来了！”
女孩眼中蒙着一层水雾，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就如瑟雷猜测的那样，她确实是一个新人，刚入职秩序局没多久，心中满怀抱负，充满激情。
在今日秩序局的紧急调动下，她和大批的职员一起穿过咆哮的怒海，来到了这片神秘的永夜之地上，她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了，但谁知道，当她登陆时，一切好像都结束了。
没有什么要命的战事，也没什么古怪的异常，上司交给她的唯一工作就是排队献血，为两位纯血夜族献血。
如果自己感知的没错的话，这两位夜族一位是荣光者一位是守垒者，对于女孩来讲，这可能是强到不能再强的存在，更不要说，他们还是夜族。
等一下，我们来这不就是为了打夜族吗？怎么又给夜族献上血了？
女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和其他人一样，茫然地加入这献血的队伍里，让这两位纯血夜族，爽吃自助餐，也是在各位的帮助下，他们俩从刚刚那副焦炭干尸的模样，转眼间就长出了血肉，活蹦乱跳。
“下一个！下一个！”
瑟雷兴奋地喊道，自亲眼目睹夜王的毁灭后，他的情绪就一直处于高涨的状态。
又一只手臂伸进了帐篷里，瑟雷皱了皱眉，来者的皮肤有些干燥，并且有着大大小小的疤痕，以及汗毛，和先前的美食相比，这简直让人难以下咽。
好在瑟雷并不是一个挑食的。
“我估摸着他最多三分。”
瑟雷深吸一口气，张口就要咬时，手臂迅速抬起，一把扼住了瑟雷的喉咙，把他从帐篷里拽了出来。
“要死了！要死了啊！”
阳光打在瑟雷身上，他歇斯底里地乱叫了起来，混乱的光线中，瑟雷看清了来者的面容，他的表情随之变得僵硬起来。
“下……下午好啊，耐萨尼尔。”
耐萨尼尔打量了正在燃烧的瑟雷一眼，感叹道，“你居然还活着啊，瑟雷。”
瑟雷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意，随后耐萨尼尔把瑟雷丢回了帐篷里，他倒在地上迅速地打滚，压灭了身上的火苗。
“都散开去，去做你们该做的，”耐萨尼尔驱散了献血的队伍，“你们没看到这头夜族已经吃撑了吗？”
耐萨尼尔回过头道，“怎么，今天你就这么高兴吗？”
“当然啊，”瑟雷在地上摆出了个大字，“我终于摆脱那场噩梦了，怎能不轻松呢？”
瑟雷坐了起来，“说来，耐萨尼尔，你也该高兴才对吧？”
耐萨尼尔沉默了下来，视线从瑟雷的身上移开，望向了那嶙峋狰狞的王城废墟之上。
“霍尔特伤的很重，说不定会落下残疾，以及魂疤，”瑟雷叹了口气，“一位崭新的荣光者的强势期如此短暂，确实很令人遗憾，但是……”
耐萨尼尔看向王城废墟的上空，一道身影踩着悬起的碎石阶梯，如同乐团指挥般，随意地挥舞着双手，而后大地上传来撕裂的悲鸣，冷却的熔融物逐一崩溃，成吨的巨石像是摆脱了重力般，挣脱了大地的束缚。
“但你们又获得了一位新的荣光者，”瑟雷感叹道，“还是一位不死的荣光者。”
耐萨尼尔眯着眼，那道身影逆着光，竭尽所能看到的，也只是一道漆黑的剪影。
“不止如此，瑟雷。”
耐萨尼尔突然开口道，“他不仅是一位不死的荣光者，更是我们的、属于秩序局的霸主。”
霸主？
瑟雷被这个词汇弄的愣了一下，就算他避世已久，瑟雷也知道，通常这个词汇在超凡世界里，只代指一个人……
猩红的眼瞳瞪大了几分，瑟雷此时才回过神，一脸惊愕地看着耐萨尼尔。
“你们……成功了？”
瑟雷的大脑一片空白，此时再看向那阳光中的身影，瑟雷怎么也没想到，他还身负这样的谜团，并且就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子下。
耐萨尼尔没有回应瑟雷的话，只是留给他一副意味深长的微笑。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公私分明
伯洛戈推门而入，办公室内熟悉的布置映入眼中，明明没有离开多久，伯洛戈却有种久违重逢的感觉，就像回家了一样，内心充满了安定。
“呦，各位，我回来了。”
伯洛戈站在门口，微笑着和众人打着招呼，“很抱歉，永夜之地那个地方没什么特产，我也只能空手而归了。”
办公桌后的列比乌斯抬起头，这是个一向冷酷的家伙，帕尔默一度觉得他是个面瘫，几乎不会对外界的任何事情，做出明显的表情反馈。
但这一次列比乌斯的脸上溢出难以压制的激动与欣喜，他还能保持一定的严肃，另一个人则完全做不到，见伯洛戈回来，他放下报纸，几乎要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伯洛戈！”
杰佛里一把抱住伯洛戈，双手抓着他的肩膀，就像在审视一件玩具般，上上下下，反复打量着他。
伯洛戈现在的状态很好，头发梳的工整，脸也干净无暇，衣服标志且体面，上面还有着克莱克斯家的印记。这件衣服是伯洛戈从克莱克斯家那拿回来的，毕竟后勤职员们，可不会特意带几件换洗的衣服给伯洛戈。
坐在一旁的尤丽尔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她没有像杰佛里那样直接表达自己的情绪，但看待伯洛戈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庆贺。
伯洛戈被按在椅子上，杰佛里站在他身边，列比乌斯也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目光齐齐地落在他身上，就像在进行一场拷问。
杰佛里发自内心地感叹道，“真没想到啊，你就这么成为了荣光者？”
永夜之地的事件结束后，霍尔特等伤员率先返回了秩序局，前往边陲疗养院接受治疗，伯洛戈则留在原地，和后续部队一起，对永夜之地进行了一轮轮的清洗。
同时，在这短暂的几日里，关于永夜之地的情报，也逐一传回了秩序局内，向基层职员们公开的情报不多，但像列比乌斯这些高级职员们，除了以太界内魔鬼们的纷争外，大致的经过他们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消息传的真快啊，”伯洛戈笑道，“我还想给各位一个惊喜呢？”
“惊喜，惊吓才差不多吧。”
杰佛里用力地捏着伯洛戈的肩膀，几年前，这活还是伯洛戈做的，现在角色互换了。
“只可惜了霍尔特，”杰佛里一脸虚假地说道，“他这个‘最年轻的荣光者’头衔，只保留了几个月而已。”
最年轻的荣光者，其实也可以被理解为，炼金矩阵最先进，也是最强大的荣光者。
“成为荣光者的感觉如何？”
列比乌斯开口道，就算他是个再怎么冷静沉稳的人，对于这至高的存在，他依旧心存向往。
伯洛戈轻松道，“没什么感觉，觉得自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怎么可能啊，”杰佛里说道，“你还不止是最强的荣光者了，还是一位不死的荣光者。”
一个又一个离奇的称号从杰佛里的嘴里冒了出来。
伯洛戈微笑着摇摇头，他对于这些称号并不在意。伯洛戈是个欲望很低的人，不需要什么豪宅别墅，只要一个可以睡觉的卧室、一个可以看电影的客厅，穿戴一直是标准的工作制服，吃喝也是最基础的面包片抹果酱。
除了在执行任务时，伯洛戈会使用自己的权与力外，平常的生活中，他简直就像一个苦行僧。
“真是暴殄天物啊！”
帕尔默经常这样控诉伯洛戈，“你知道，你的个人价值多么恐怖吗？”
那时，伯洛戈坐在沙发上看书，头也不抬地问道，“有多恐怖？”
“只要你想，我们可以直接把整栋楼买下来，当员工宿舍的啊！”帕尔默声嘶力竭，“你知道有传闻说，副局长那个家伙，一年会挪用多少公费吗？”
“哦。”
伯洛戈毫无兴趣地敷衍道。
见他这副样子，帕尔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捶胸不止。
突然，伯洛戈放下书本，抬起头问道，“所以，获得那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吗？”
帕尔默愣了一下。
“就算买下了整栋楼又如何，难道我们要一天换一间卧室睡吗？你难道不觉得很麻烦吗？”
帕尔默想了想，“是啊。”
伯洛戈再次反问道，“帕尔默，现在给你一大笔财富，你第一时间会想做些什么？”
帕尔默陷入沉思，皱紧眉头，抓耳挠腮。
“好像确实没什么想花钱的地方。”
帕尔默一直没有意识到，其实他和伯洛戈一样，是个没有什么强烈欲望、偏执的人，为此遇到这些事时，他总会畅想个没完……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伯洛戈拿起遥控器，“要看电影吗？”
“好。”
从回忆里挣脱，伯洛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杰佛里与列比乌斯的声音在他的耳中逐渐模糊了起来，不知不觉中，伯洛戈已经爱上了这个地方，在这个不算太大的空间里，他的内心格外平静。
与列比乌斯和杰佛里又聊了聊永夜之地内的详细经过后，伯洛戈挥手告别，离开了特别行动组的办公室，接下来，他还有其它事要做。
耐萨尼尔在永夜之地的工作还要持续一阵，夜王之死只是杜绝了高阶夜族出现的可能，但那些幸存下来的夜族，仍具备着不断赋血的能力，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但仍对世界有危害，必须赶尽杀绝，不留一个。
霍尔特则在事件结束后，就住进了边陲疗养院内，作为备受瞩目的荣光者，医生们正想尽办法抢救霍尔特的手臂，补全他的炼金矩阵。
伯洛戈今天才回来，关于霍尔特具体的情况，他了解的也不多。
然后是欣达，这个倒霉的家伙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可怖行动，事件结束后，帕尔默建议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哪怕不治疗，单纯诉诉苦也好，欣达强硬地拒绝了他的提议，经过几天的休息后，和后续的第五组组员们一起，参与进了对残余夜族的狩猎工作中。
至于帕尔默……伏恩本想让他留在晨风之垒，协助克莱克斯家进行后续的工作，虽然他在决战中没有什么用，但帕尔默好歹也是负权者，无论放在哪，都是一个实打实的顶尖战力。
帕尔默表面上答应了伏恩，背地里，混在后勤职员之中，偷摸溜回了秩序局，比伯洛戈还要提前几天回来。
伯洛戈猜帕尔默一定在家里躺的很舒服，比起权与力，帕尔默更渴望安静祥和的生活。
穿过走廊，一道漆黑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就和伯洛戈第一次见到她那样，奥莉薇亚浑身笼罩着朦胧的黑纱。
“结束了？”
“结束了。”
奥莉薇亚先是点点头，接着又补充道，“《破晓誓约》的见证下，我和瑟雷进行了誓约的补充，自这之后，我和他都不将赋血任何人，也再无子嗣可言……夜族之血将在他和我之间彻底断绝。”
“听起来还不错，”伯洛戈又问道，“这一切都结束了，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瑟雷邀请我加入不死者俱乐部，”奥莉薇亚和伯洛戈并肩前行，“但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和一群酒鬼混在一起。”
“但……”
奥莉薇亚神情犹豫了起来，“但不和他们一起，我在这个世界上又显得格外孤独，不是吗？”
伯洛戈说，“你是个害怕孤独的人。”
“不，更像是难以忍受孤独的人。”
黑纱下，奥莉薇亚露出苦涩的笑意，当初正因受够了孤独，她才选择赋血他人，寻找可以陪伴自己度过漫长岁月的家人们，但她太天真了，比起陪伴，获得不死的“家人们”，渴望着更多的东西。
忤逆王庭这一最大的危机解除了，但奥莉薇亚高兴不起来，只要她还活着，关于孤独的威胁，就一直追逐着她。
奥莉薇亚注视着脸，她想起自己与伯洛戈的第一次见面，想起这一系列事件中，伯洛戈所展现的强大与责任心。
“伯洛戈……”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伯洛戈的动作比她的话语更快，他总是这么一个行动胜过言语的家伙。
伯洛戈轻轻地抱了抱奥莉薇亚，声音柔和道，“没关系的，奥莉薇亚。”
“与其说，你是一个难以忍耐孤独的人，倒不如说，你是一个缺爱的人，你失去了你的母亲、家庭，虽然说，那永夜的家庭非常畸形，但那仍是你的庇护所。
可这一切都消失了，就连仅存的父亲也漠然离去，你就像一个被人遗弃在荒野里的孩子，无依无靠……”
伯洛戈的言语像是一把冰冷的刀，但他的语气又是如此柔和。
“我能理解你，奥莉薇亚，那时的你什么都没有了，孤零零的、瑟瑟发抖，你是如此渴望他人的关爱，只要有一点点的温暖，你都会毫不犹豫地抓住，无论这温暖是否真实。”
伯洛戈轻抚着奥莉薇亚的后背，就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没关系的，奥莉薇亚，一切都结束了，而你总会好起来的，在你的漫长人生中，你会变得更加坚强，你会找到那些你所热爱的东西。
对，自那一刻起，你便不再需要他人的爱了，你自己的心底就会升起源源不断的爱，孤独再也无法侵扰你半分。”
伯洛戈慢慢地放开了奥莉薇亚，神情宁静，就像一位受到神恩的信众，就差一缕光芒打在他额头上了。
奥莉薇亚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她可能是在思考伯洛戈的话，也可能在想那些未能说出来的话，忽然，奥莉薇亚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真没想到你这样的变态杀人狂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奥莉薇亚不由地捂起了脸，一闭眼她就能看到伯洛戈嗜血杀伐的姿态，可睁开眼通过指缝，映入眼中的又是一个世俗意义下的大好人。
这太反差了……但又不矛盾。
奥莉薇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接下来你要去哪？”
“我？”伯洛戈指了指自己，接着看向走廊的尽头，“我打算去找艾缪。”
“那个炼金人偶？”
奥莉薇亚勉强想起了艾缪的样子，永夜之地的行动中，绝大部分的时间里，她都藏在伯洛戈的体内，存在感稀薄的不行。
“嗯哼，”伯洛戈略带自豪感地说道，“她是我的命运共同体。”
“那是什么鬼东西？”
“女朋友。”
“哦。”
奥莉薇亚又打量了一眼伯洛戈，向后退了几步，靠着墙壁蹲了下来，低头沉思，过了好一阵，她才重新抬起头，汗颜道。
“真恐怖啊，伯洛戈，你绝对是个精神变态的家伙吧。”
“为什么？”
伯洛戈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奥莉薇亚试图形容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可话到嘴边，她却什么都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太难形容了。
“就像……就像……就像工作时是变态杀人狂，下班了就是合法公民。”
“这有什么问题吗？”伯洛戈说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工作和私生活分的很开，也是专家的职业素养之一。”
伯洛戈向奥莉薇亚挥了挥手，“我该走了，晚上不死者俱乐部有聚会，记得来啊！”
奥莉薇亚点点头，目送着伯洛戈消失在走廊尽头，许久之后，她又一次地叹息着，喃喃自语。
“从索取爱的人，变成生产爱的人？听起来真奇怪啊……”
不死者俱乐部内，浓郁的酒香萦绕在吧台间，瑟雷一脸疲惫地拖地，自永夜之地事件后，大批不死者凯旋，这些家伙在吧台内没日没夜地狂欢着，直到不久前才玩够了，各自回到房间之中，呼呼大睡了起来。
这些家伙自然不会收拾吧台，这些工作便落在了瑟雷的头上，他忙活了好一阵，才把这里收拾的稍微能看些。
“哈……真累啊。”
瑟雷拖完最后一块，坐在吧台后，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清水，通常这活应该是博德来做的，可这家伙说去找薇儿后，就没了消息，也不知道进度如何了。
话音刚落，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被用力推开，只见一个白骨的身影大步而入，与此同时，一声爽朗的笑意响起。
“我！复活归来！”
只见博德一手拄着长枪，一手拖着一个球形鱼缸，鱼缸内一只金鱼转圈游动。
“呦！瑟雷！”

第一百四十章 终幕 吧里啦
“吧里啦~吧里啦~”
旋律跃动在夜幕下的不死者俱乐部中，瑟雷在吧台后忙忙碌碌，敷衍地调配着一杯杯的酒水，博德则在后厨，用他那精湛的厨艺，炸出成堆成堆的薯条与鸡块。
酒香与美食的香气间，伯洛戈和艾缪坐在吧台上，一脸笑意地注视着鱼缸里吐泡泡的金鱼。
“别说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变成任何一个海洋生物了，你知道我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被动死了多少次吗？”
鱼缸里的金鱼发出阵阵的控诉声，“哇，真的是大鱼吃小鱼啊！”
随后它又补充道，“好在我没变成海星，变成海星可太麻烦了。”
伯洛戈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意，拿起勺子，搅了搅水，金鱼随着旋涡转来转去。
“说来，我还和其他人赌来的。”
“赌什么？”
薇儿又转了几圈，迷迷糊糊地停了下来。
“赌你会复活成什么东西。”
“你赌了什么？”
“赌你复活成一只螃蟹。”
艾缪忍不住发出笑声，打断了伯洛戈和薇儿的对话，她低下头，靠近了鱼缸，水面的折射下，只见一双巨大的眼睛盯住了薇儿。
“你怎么会变成金鱼啊。”
“很可爱吧！”
“可爱归可爱……也有几分滑稽唉。”
薇儿用尾巴用力地拍打着水面，溅起点点水珠，落在艾缪的身上。
“好了，好了，对不起啦！”
见艾缪服软，薇儿这才停了下来，继续在这狭窄的鱼缸里转圈，变成金鱼后，确实麻烦了不少，但这确实也是一个新奇的体验，在薇儿觉得厌倦前，它都会老老实实地待在鱼缸里。
大门被用力推开，一个嚣张的身影站在门口。
“各位好啊！”
帕尔默高兴地和大家打着招呼，在他身边是沉默的丘奇，这个冷冰冰的家伙，一改往日，脸上居然挂起了浅浅的笑意，再往他的身后看去，阿菲亚小心翼翼地冒了个头出来。
伯洛戈略感意外地看着阿菲亚，没想到她会和丘奇一起来，但这倒也在情理之中，先前丘奇就说准备和阿菲亚订婚了，按照秩序局的条例，直系家属确实有着一定的知情权，同时她们也将被纳入秩序局的管理范围内。
“阿菲亚，来认识一下各位。”
丘奇主动地将自己的朋友们介绍给了阿菲亚，阿菲亚拘谨地站了出来，和各位打招呼，然后在丘奇的引领下，坐在了伯洛戈附近的桌子旁。
“别紧张，阿菲亚，”丘奇安抚着她，“就当误入了一个惊悚片拍摄现场，或者是扮装派对。”
阿菲亚点着头，很早之前，她就知道丘奇身份的特殊性了，即便后来丘奇和她讲述了一些关于超凡世界的事，但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苍白的文字，很难在阿菲亚的脑海里形成一个具体的概念。
“哦？新朋友！”
瑟雷留意到了阿菲亚，向着他俩打起了招呼。
阿菲亚看向瑟雷，这个家伙在外表与气质上确实很有魅力，就像一个浪荡的游子，只是再多看几眼后，阿菲亚就注意到了瑟雷身上那滑稽的衣装。
上衣是鲜艳的紫色宽袖，挂满了闪闪发亮的亮片，下身隐约间能看到紧身的黑色皮裤，脖子与手腕上都戴上了黄金的饰品，整个人的装束就像从衣柜里随机组合排列出来的产物。
一阵莫名的欢呼声后，瑟雷一脚踩在吧台上，就像伯洛戈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起跃、转体，稳稳地落在了丘奇的身旁，手中的盘子仿佛沾在了他手上，酒杯也被牢牢地固定，滴水未漏。
“玩得愉快。”
瑟雷微笑着为两人上酒，接着又把一杯清水放在了两人之间。
阿菲亚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疑惑，保持平静，紧接着又一欢呼声响起。
“我来了！”
物体坠入水中的声音响起，吧台上的鱼缸空荡荡的，清水杯中则多出了一只金鱼。
“怎么样，我的精准跳跃很不错吧。”
金鱼开口说话的瞬间，阿菲亚觉得自己的脑袋宕机了一下，不等她处理眼前的信息，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吧台后的厨房里走出，他手中端着薯条与鸡块，放在了阿菲亚眼前。
“你好。”
“你……你好。”
阿菲亚看着眼前这具巨大的骷髅架子，她觉得自己对于丘奇工作内容的认知，似乎产生了一些误差。
丘奇拍了拍阿菲亚的后背，“别想太多，放轻松些。”
欢声依旧，甚至有些吵闹。
今天来参加聚会的人并不多，只有伯洛戈这些人来，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行动，在决策室的仁慈下，获得了休息的假期，而其他人则被各种各样的任务缠身，纷纷处于加班状态，其中绝大部分的任务，都是处理永夜之地事件的后续。
虽然聚会的人数并不多，但每个人都是发自真心地快乐，毕竟换任何人从地狱里活着爬出来，都会加倍地热爱生活。
欢乐的气氛麻痹着每个人的神经，游离于现实与虚幻间，享受着活着的窃喜。
忽然，大门被再一次推开，冷风吹了进来，一个朦胧单薄的身影显现。
她的到来就像一声警铃，让所有人从飘忽的幻想里回归现实，随手带上大门，她走了进来，站在众人之间。
奥莉薇亚沉默地看了看伯洛戈，又沉默地打量了一下瑟雷，随着她的沉默，所有人都莫名地屏住呼吸，在窒息的极限之际，她开口了。
“有什么我能做的工作吗？”
伯洛戈和瑟雷对视了一下，两人的眼中都充满了相同的震撼与不可思议，直到博德走了出来，主动回应道。
“我们这缺个服务员，你可以吗？”
不死者俱乐部一直很缺人手，准确说，缺少运营酒吧的人手，瑟雷是酒保兼管理者，博德是后厨还是保洁员，薇儿单纯是个吉祥物，并且这个吉祥物还会惹乱子，从永夜之地回来后，瑟雷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把斯科特当做吉祥物摆出来。
然后是……赛宗……
“好。”
奥莉薇亚点点头，很容易地就接受了自己的工作，“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瑟雷探出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今天是聚会，找个位置随便坐。”
奥莉薇亚深深地看了瑟雷一眼，目光的审视总是令人如此不安，瑟雷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你的衣品真的很烂。”
“啊？”
奥莉薇亚说完便不再理会瑟雷，走到了吧台的角落里，瑟雷则仍保持着恍惚的状态，来自女儿的拷打，总是如此锐利，令人心痛。
插曲过后，歌声依旧，瑟雷和博德忙完了，纷纷走出来，加入派对之中，薇儿则在一个个清水杯间跳跃着。
帕尔默不怀好意地问道，“说来，你要不要试一试？”
“什么？”
帕尔默亮出了一瓶啤酒。
金鱼的眼中发出诡异的光，作为不死者，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新奇的体验。
“试试！”
帕尔默起开瓶盖，将酒水倒入鱼缸之中，薇儿继续转圈，越转越快，吐起了泡泡。
瑟雷坐在伯洛戈身边，有气无力地抱怨道，“真想不到，之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怎么了？”
瑟雷神色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在我们离开以太界后，赛宗与傲慢的战斗仍在继续，你觉得胜负如何？”
“我不知道。”
伯洛戈摇摇头，放松的神情与瑟雷一样，也变得凝重起来，这几日过的虽然轻松，但一想到赛宗的存活，每个人都不由地绷紧了神经，这将涉及一位魔鬼的出局。
“但现在，不死者俱乐部依旧存在，这应该说明，赛宗还活着吧？”
伯洛戈猜测着，不死者俱乐部之所以如此诡异，正因为，这里是魔鬼的国土，在物质界内肆意扭曲的特权所在。
“不一定，”瑟雷否决道，“原罪的力量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也就是说，如果赛宗战败了，这里也不会毁灭，只是会换个主人而已。”
伯洛戈说，“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在赛宗战败的前提下，只要傲慢想，我们这些人就会在这被他一网打尽？”
“差不多。”
“那我们还活着，就说明赛宗还活着……”
话说到一半，伯洛戈忽然否定了自己的话，“也不一定。”
利维坦的身影在伯洛戈的眼前闪现，在那最后关头中，他引导着血民们献祭，令自己升变成了荣光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那么赛宗与傲慢的决战，是否也与他有关呢？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当赛宗与傲慢两败俱伤时，利维坦会成为那真正的赢家？
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思考这些事实在是太令人痛苦了，更不要说，现在正是欢乐的时刻，想这些事，只会坏气氛。
“聊聊你吧，瑟雷。”
伯洛戈和瑟雷碰杯，为了庆祝这难得的胜利，伯洛戈少见地把橙汁换成了酒水。
“聊什么？”
“杀死夜王，摆脱了噩梦……会有一种如获新生的感觉吗？”
伯洛戈的眼神里充满好奇，在他的角度看来，自己与瑟雷之间都有很多的相似处，都因某个噩梦被困扰着，并在解决那个噩梦后，迎来了新生。
瑟雷沉默了很久，苦笑了一下，“要听实话吗？”
“不然呢？”
瑟雷挪开酒杯，双手拄着脸，用力地抓了抓头发后，他说道，“没什么感觉，真的，伯洛戈，非要用一个具体的词汇来形容的话，我能想象到的只有空虚。”
“空虚？”
“是啊，空虚。”
瑟雷保持着那副淡淡的笑意，眼神中却充满哀伤，“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该享受的也享受过了，就连这最终的夙愿也消失不见了……我已经想象不到，我活着的理由了。”
一直支撑瑟雷的驱动力消失了，他就像一辆停在荒野上的汽车，找不到前进的道路。
“其实现在回顾起来，我觉得，我当时那番胆小懦弱，可能也是在害怕这点吧？只要夜王还活着，我就有理由活下去，为了那遥不可及的复仇蓄势待发。”
瑟雷和伯洛戈对视在一起，“知道吗？现在我觉得我就是一具苍白的尸体。”
伯洛戈思索着瑟雷的话，试图将自己代入进他的视角中，但无论伯洛戈怎样努力，一个客观的事实拦住了他，伯洛戈确实没有瑟雷活的那么久，经历的那么多。
“那你想怎么办？”
“谁知道呢？”
瑟雷向伯洛戈举杯，“别想那么多了，享受现在吧。”
欢乐仍在继续，直到午夜时分，丘奇带着阿菲亚率先离开，然后是伯洛戈与艾缪，接着是帕尔默……
瑟雷苍白地坐在吧台后，望着一位位朋友的离开，脑海里幻想着百年之后，他们的逝去，再怎么浓厚的欢乐，都将在时间的洪流下，变得稀薄枯萎。
博德保洁完之后，捧着薇儿，带着奥莉薇亚去挑选自己的房间，吧台内只剩下了瑟雷一人，呆滞地坐在原位。
瑟雷的瞳孔微微扩散，视线失焦，他就像具雕塑般待在原地，许久许久后，才僵硬地起身，来到了酒窖的门前。
划开自己的胸口，取出染血的钥匙，瑟雷拉开了一道漆黑之门，穿过他，昏暗的天幕映入眼中，平静的海岛如画般，呈现给他。
“吧里啦~”
瑟雷哼着自己最喜欢的歌，涉过柔软的沙滩，来到了那颗遮阴的大树下，树下有着两座坟墓，一座是爱莎的，另一座是瑟雷给自己留下的，许多年前坑就已经挖好了，只是那该被埋葬的枯骨，一直未到。
抚摸了一下冰冷的墓碑，瑟雷倒头摔进了坟墓里，沙土像冰冷的被子掩过身体，树叶的缝隙间，能看到闪烁的群星。
“爱莎，我爱那个和你一起生活时的瑟雷，我爱那段为你而活的人生。”
瑟雷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梦呓，他舒展了一下身子，舒服地躺在了冰冷的坟墓中。
直至今日，瑟雷可以确定，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去与爱莎相遇，准备让那温暖的阳光温暖自己这颗苍白的心。
瑟雷安静地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日出时刻。
遥远的海平面上升起一道金色的天际线，仿佛是由熔化的黄金铸就，它漫过大海，侵向小岛，瑟雷已经能嗅到那阳光的味道，但他的内心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充满了向往，令自己这具苍白的尸体，寻找到一个容身的归处。
有人打破了瑟雷的美梦，一把拽住瑟雷的衣领，将他用力地从坑底下提了出来。
瑟雷趴在沙滩上，一脸惊愕地看着这个站在坟墓旁的家伙。
“你是打算做什么？寻死吗？结束你这无聊透顶的人生？”
奥莉薇亚居高临下，冷冰冰地评价着瑟雷，蠕动的阴影在她的周身溢散，看起来她偷偷跟踪了瑟雷，酒精的麻痹与极境的以太遮蔽，让瑟雷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我……”
瑟雷的话没说完，奥莉薇亚一脚又将他踹回了坟墓里。
“我……我只是找不到目标了，奥莉薇亚。”
瑟雷平静地望着天，“该走的路，该行的事，一切的一切我都经历过了，现在我的人生的拼图似乎只剩下了一块——死亡。”
他向奥莉薇亚问道，“刚刚我们在酒吧里喝的很愉快，对吧？可过几十年、百年，我熟悉的人与物，都会消逝，只留下我来承受这一切。”
瑟雷笑了笑，“真奇怪啊，之前我明明那么恐惧死亡，现在却有些向往，或许我真的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要比死亡还要可怕。
所以……所以我想在她的身边寻找一些安慰。”
压抑的沉默萦绕在彼此之间，金色的天际线缓慢地挪移，盖过所有的黑暗。
“不，瑟雷，并不是一切都会消逝。”
忽然，奥莉薇亚摇摇头，跳进了坟墓里，“几十年后、一百年后，你并不是一无所有。”
“你还有我，”奥莉薇亚拥抱着瑟雷，轻声道，“我原谅你了，瑟雷。”
瑟雷茫然地接受着奥莉薇亚的拥抱，他觉得自己抱住了一团炽热的烈火，并不烫，反而温暖至极。
注视着升起的白日，瑟雷热泪盈眶。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尾声
幽蓝寂静的以太界内，魔鬼之间的纷争早已走向了尾声，蠕动的焦油重新凝聚成漆黑的剪影，而那千手千足、无尽的刀剑，此时已消失不见。
雪尘滚滚而过，寂寥之中，傲慢缓缓向前，俯视着那跪倒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这就是你的极限了，赛宗。”
“哈……哈……”
赛宗痛苦地吞吐着白气，开裂的伤口中，蠕动的火苗与丛生的尖锐金属，他的膝盖以下齐齐断裂，淌出的并非是鲜血，而是与傲慢一样的漆黑焦油。
喘息间，赛宗的身影不断蠕动着，像是有万千的重影叠加在他身上，上一秒他还是那个熟悉的人类姿态，下一秒就化作了刀剑之躯。
如今，赛宗仍处于此世祸恶的状态，除此之外，权柄的力量、选中者的身份，也一并叠加在他身上，先前赛宗还能保持理智调控这些力量，可随着他的战败，暴怒之力正一步步走向失控。
躯体的剧痛与傲慢的力量令赛宗的意识变得模糊，更不要说堕落此世祸恶后，那禁忌的喧嚣也在不断影响着他的心智。
留给赛宗的时间不多了。
“你……”
赛宗艰难地仰起头，他想说些什么，可不断崩溃的心智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语句了，他的自我、对世界的认知都在不断地崩塌，只剩下了那唯一的执念，仍在强挺着。
“还真是忠心啊，如果你让塞缪尔醒来，我还真没把握打倒你，”傲慢冷漠地阐述着，“可惜，你宁愿这样，也不肯让他醒来。”
傲慢缓缓地抬起手，轻声道，“是时候出局了，赛宗。”
漆黑的焦油凝固成黑色的实体尖锐实体，正当傲慢要彻底击穿赛宗的头颅时，呼啸的鱼群从四面八方而来，它们游弋在赛宗的身旁，将他轻而易举地托举了起来，避开傲慢攻击的同时，将他拖到了安全地带。
傲慢对于这样的异变并不感到惊讶，早在对方以血民们的愿望，令伯洛戈升变至荣光者时，傲慢就察觉到了对方的降临，更不要说，他还凭借着魔鬼的力量，强行令以太界与物质界分离。
凡人回归尘世，只留魔鬼们在以太界内厮杀。
“哦？你是故意等到这一刻吗？”
傲慢不急不慢地看向那从鱼群中浮现的身影，利维坦大步走出，金色的面罩映照着漆黑的傲慢。
“你还真是阴险啊。”
傲慢嘴上嘲讽着，心底则完全警惕了起来，接连的战斗下，他成功将赛宗重创，可同时，傲慢也有着不小的消耗。
利维坦在此时出现的意思很明确，他想一举将自己与赛宗一网打尽，一口气收割掉两份原罪。
“阴险？”利维坦笑了笑，“只是心思缜密罢了。”
傲慢的声音冷了起来，“赛宗是我的猎物。”
利维坦不予回应，厚重的衣装下，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漫长的沉默令傲慢感到隐隐的不安，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始终都找不到异常的来源，他只能将目光落在疲惫的赛宗身上，邀约道。
“赛宗，你应该知道，为什么魔鬼的纷争永不停息吧？”
“当然……”
赛宗艰难地回应着，他一边努力压制着伤势，一边控制着权柄的力量，好在他堕落为此世祸恶的时间还不算长，心智没有完全破碎掉。
“魔鬼们都是胆小鬼、怕死的懦夫，你们渴望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又害怕自己的血亲一家独大，每当一方要被另一方吞并、出局时，你们就会假惺惺地出现，帮助弱小的一方，维持着这微妙的平衡。”
魔鬼们就是这样，与其一方成为最大的赢家，所有魔鬼一并保持着平衡，才符合他们集体的利益。
“那你还等什么呢？”
傲慢张开双手，像是在邀请赛宗加入到他这一方，哪怕几分钟前，他们彼此还不死不休。
如此巨大的转变，在魔鬼之中很常见，一切都是为了平衡，为了彼此的利益，可假如有机会、假如利维坦没有出现，傲慢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赛宗，夺走他的权柄与塞缪尔的原罪。
沙哑的笑声响起，赛宗不屑地看着傲慢，质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
傲慢刚想讲述利弊，可忽然间，他意识到一件事。
本质上讲，赛宗并不是魔鬼，他只是权柄的代理人，原罪的看管者，那长眠在他体内的塞缪尔意志，才是真正的主人。
正因如此，赛宗才会在刚刚的战斗中落败，也因如此，赛宗并不会像魔鬼那样，做出符合魔鬼的抉择。
赛宗挣扎着，用断裂的膝盖强撑起自己的身体，他深呼吸，眼中看到的不再是以太界的鬼魅，也并非是傲慢的漆黑之影。
他看到了遥远年代，自己与塞缪尔的征战，见到了时代变迁下，不死者俱乐部的更迭。
赛宗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在这一刻，他莫名地怀念起了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那些日子虽然荒诞不经，但早已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记住你答应我的话。”
赛宗转过头，对着利维坦说道，“不要辜负我的献身。”
利维坦问，“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吗？”
交代的事，赛宗和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多少联系了，非要说让他有些挂念的东西……
赛宗迟疑了一下，突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让博德管理不死者俱乐部吧，瑟雷那个家伙，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好。”
利维坦朝着赛宗抬起了手，“我不会辜负你的、辜负任何一人。”
游弋的鱼群忽然收拢了起来，它们将赛宗团团围住，每一次地摩擦，都像是一次致命的啃咬，将赛宗拆的支离破碎，将他的权柄、原罪，一并吞食殆尽。
赛宗察觉到了自身存在的崩溃，他对此没有任何反抗，相反，他居然很享受这一切，只因永恒的安宁正向他走来，向塞缪尔走来。
他们不必再作战了。
傲慢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歇斯底里的奋战，也没有殊死反抗，赛宗就那么乖乖地待在原地，引颈就戮，将自身的权柄与原罪拱手相让，塞缪尔则在赛宗的献身下，于长眠中，一声不响地一并离去。
任何魔鬼都难以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事，就连傲慢也是如此，就像生活在山洞中的愚昧之人们，不敢相信辽阔群星的存在，身负原罪的他们，也无法理解美德的意义。
傲慢质问着，“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向赛宗开出了足够的价码。”
利维坦不急于消化暴怒的原罪与权柄，他们不会消失，也不会凭空生成，只会在各个意志间转移。
“一个足够到，让赛宗甘愿赴死的价码？”
傲慢大笑了起来，这听起来就像一个笑话，一个假到不能再假的谎言，可他心底又深深地知晓，这是事实。
那该是何等的价码，而利维坦又在阴谋着些什么呢？
“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魔鬼间的纷争，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利维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第一位玩家出局了。”
利维坦朝着傲慢大步走来，“而你，我的亲爱的血亲，你将成为第二位出局者。”
傲慢的身影迅速膨胀了起来，化作巨山般的漆黑焦油，纯粹黑暗的邪异疯嚣之物，无情地展现着自我原罪的可怖。
“你我之间的胜负可不一定啊。”
傲慢的声音轰隆如雷鸣，他不觉得利维坦能战胜自己，即便利维坦已经拿到暴怒的力量，他仍需要一定的时间消化，至于利维坦本身的力量，更无法和傲慢比较了。
一直以来，傲慢都是原罪之首，只是破晓战争的重创，令他直到今日才缓过气来。
“我知道，仅凭我确实很难杀死你，”利维坦停了下来，张开双手，“所以为你介绍一位新朋友。”
朦胧的雪尘中，脚步声渐起，而后一个清晰的身影走出雪尘，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面无表情，提着利剑。
“这位是艾伯特&#183;阿尔弗雷多，”利维坦抬手介绍着，“他的名字你可能觉得比较陌生，但他是秩序局的创始者、初代局长。”
“说来，我也应该算是秩序局的创始人之一，毕竟在圣城之陨后，秩序局的建立使用了很多我的遗产，而且在我变成这副模样前，是我与艾伯特搭建起了秩序局的雏形，开始了这长达数十年的计划。”
利维坦声音里带起了笑意，“哦，对了，他还是我的选中者。”
焦油的蠕动忽然停了下来，时间仿佛定格住了傲慢，见到这般情景，利维坦哈哈大笑，肆意嘲讽着。
“看样子我骗到了你啊，感觉如何？”
傲慢不可置信地看着艾伯特，接着又看向利维坦，他不明白，也无法理解，一直以来，所有人都知道伯洛戈是利维坦的选中者，就连伯洛戈自己也深信不疑。
“那……伯洛戈呢？”
傲慢茫然地发问道，“他到底是什么？”
“嗯？他什么都不是，”利维坦诚恳地回答道，“他只是一个赌注。”
“好了好了。”
利维坦用力地拍拍手，打断了彼此的谈话，揭开金色的面罩，漆黑蠕动的身影从宇航服里钻了出来，不断地膨胀，直到如傲慢一样高大。
“对了，还有一位朋友我没来得及介绍。”
鱼群游弋在艾伯特的身边，每当它们试图靠近他时，就像撞到某种无形之物般，被用力格开，更多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又一个的身影出现在艾伯特身后。
傲慢迷茫了几秒，紧接着他意识到，声音是假的，这些身影也是假的，它们都是某种幻觉，一种认知扭曲，待迷雾散去，缭绕的雪尘安宁下来，他看到了。
刹那间，许多不解之谜与诡异之事，在傲慢的心中都有了明确的答案。
为什么秩序局总能占据先机，为什么决策室总是那样无所不能，为什么他们对魔鬼如此了解，每一击都正中要害……
傲慢失态地怒吼道，“利维坦，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漆黑的身影笑了起来，“我的想法和你一样，诛杀魔鬼，掠夺所有的权柄与原罪。”
“唯一有些不同的地方是……我不打算成为那诸恶之首。”
声音逐渐低了起来，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这不该是魔鬼的胜利，而应当是人类的胜利。”
唯有人类，才能战胜这一切。
他接着抬起手，指正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并不喜欢利维坦这个称呼，虽然说，这个名字确实可以代表我。”
“现在，在这个神圣的时刻，源自于我心底那卑劣的虚荣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用我的另一个、凡性的名字来称呼我。”
他说道，“希尔。”
莫大的恐惧在傲慢的心底升腾，这一刻他才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疯嚣邪异的存在，早已不再是他那位熟悉的血亲，而是另一头可怖的幽魂。
那是自圣城之陨时的复仇，跨越百年的阴谋。
“所罗门王&#183;希尔。”
庞大的血肉蠕动着破雪而至，臃肿的身体上裹挟着复杂的机械结构与密布的线缆，畸形的肢体像枝干一般，肆意延伸生长，黏腻的表面上挂着一扇又一扇的面具。
随着它的前进，面具下映起辉光，仿佛无数的幽魂就此苏醒，它们齐齐高呼，呼唤着神圣的胜利。
此世祸恶&#183;万众一者。
众者。
第七卷 与魔对弈
序幕 超越界限
维卡独自一人站在回廊的边缘，俯瞰着王权之柱下方那延绵不绝的建筑群，它们一直蔓延到了视野的尽头，与地平线融为一体，分辨不清。
狂风在高空中激荡，毫无顾忌地锤打墙体，气流沿着雕像间的铜管涌动，迸发出不息的空灵旋律。
这些自然演奏的乐曲没有任何规律可言，但听起来却不令人感到心烦意乱，反而具有难以言明的安宁感，让每个聆听之人的内心，都不由地沉浸下来。
维卡深呼吸，贪婪地摄取这新鲜的空气，在那血肉溶洞里待久了，那厚重的血气，几乎要在自己的鼻腔里形成血块，唯有窒息。
“又一次日升之时……”
长呼一口气，维卡心神荡漾地注视着远方地平升起的微光，这副在他人看来习以为常的光景，对于维卡而言意义非凡，这代表着他又活过了一天……自那命运的一日后，每一次日升之时，都是维卡从死神手中偷来的时间。
代价昂贵，但维卡觉得值得，哪怕如今的他饱受苦难，可一旦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再也没有这和煦温暖的阳光，有的只是寂静的黑暗。
真可怕，光是想想，身子就颤抖个没完。
掏出口袋里的香烟，点燃烟丝，维卡像赶时间一样，用力地抽吸了起来，吞云吐雾，点点的火光烧过香烟。
维卡享受着天亮前的片刻宁静，待这香烟燃尽之时，待阳光再一次照亮大地时，维卡的时间、身体、意志，就不再属于他自己，因此现存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珍贵。
“哈……时候到了。”
维卡自言自语中，将燃烧的烟蒂丢入了风中，与此同时怪异的扭曲感从维卡的腹部、胸腔之中爆发，像是有双无形的大手，正一点点地掏空维卡的内脏，将皮囊翻了过来，展现出另一副鲜血淋漓的凄惨模样。
身子莫名地抽搐着，衣襟下的血肉剧烈蠕动，浮现起诸多诡异的凸起，异常变化至高峰的一刻，它们忽然停滞寂静了下来，低垂的头颅再次抬起，只是这一次浮起的是另一张面庞。
一张仿佛是无数蠕虫纠缠而成的面容。
维卡的意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以他身体为凭借，降临物质界的魔鬼意志。
“维卡你的品味不错啊，这里确实是一个观赏日出的好位置啊。”
玛门理了理领口，简单地扑打了一下上衣，抖掉那些陈旧的灰尘。
看了眼那习以为常的日出，玛门扭头走进了回廊深处，沿着既定的道路一直向前，乘坐升降机，降落到王权之柱那层层岩石包裹后的隐秘之地。
温热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像是有头无比巨大的怪物正栖息在黑暗之中，玛门已经来过这很多次了，熟悉的就和自己的国土一般。
踩着柔软黏腻的血肉地面，玛门进入血肉溶洞之中，这里是别西卜的国土，也是她孕育阴谋的核心处。
血气变得越发浓重，涌动的气流带动了那些血肉的菌丝，它们就像绒毛一般随意摇曳、挥舞，像贪婪的蠕虫般，嗅闻着活物的踪迹。
溶洞内没有任何照明物的存在，但却泛起诡异的红光，像是一副徐徐展开的血腥画卷。
一路上没有守卫，也没有大门，玛门的前进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这座血肉溶洞不需要任何保护措施，它自己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守卫者。
随着玛门逐渐深入血肉溶洞，层层血肉后传来的奇异声响也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那是一种非常微妙且复杂的声音——混合着男男女女欢愉与痛苦的悲鸣声，其中还夹杂着某种不知名野兽的嘶吼低喘。
亵渎之音回荡在血肉溶洞之内，与逐渐清晰且沉重的鼓点同步在一起。
那并非鼓点，而是一颗无比巨大的心脏所跳动的声响，每一次起伏，强壮的血肉都迸发着数吨的鲜血，震颤之剧烈，甚至令这血肉溶洞都轻微摇晃了起来，宛如地震了般。
来到了血肉溶洞的最深处，玛门终于遇到了一处可以被视作“门”的地方，巨大的血肉瓣膜交错在一起，拦住了他的去路，数秒后，它像是后知后觉般意识到了玛门的到来，瓣膜迅速弹开，挂着黏腻的汁液，露出了凝腥的核心。
几乎凝为实质的血雾扑面而来，猩红之中，溶洞之内，那可憎的血湖如今已经完全干涸了下去，露出了一道垂直的深邃洞穴，它也是完全由血肉构成，像是一条巨大的肠道，通往地底的深处。
血肉瘟疫的扭曲下，常理认知下的所有事物都被血肉化了，禁忌的孕育下，以这极为扭曲的方式，分化出的不同器官承担起了不同的功能。
玛门并不喜欢这生物化的风格，感觉自己就像生活在怪物肚子里的寄生虫，想到这里，玛门有些想念彷徨岔路的光景，只可惜那迷雾缭绕的寂静街道，他再也看不到了。
站在垂直洞穴的边缘，玛门看到洞穴内的四壁上都挂满了猩红的卵鞘，像是某种增生的病疮，透过那弥漫的红光，隐隐能看到卵鞘中蠕动的畸形躯体，而这样的卵鞘成千上万，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填满地底。
“现在我可以确定，暴怒已经出局了，”玛门收回目光，开口道，“赛宗替他的主人做出了抉择，宁愿把一切拱手相让，也不愿再让心灵陷入狂怒。”
声音回荡在猩红之中，回声沉闷。
女人的声音从玛门的头顶传来，无情地嘲笑着，“最嗜杀、暴怒的家伙，反而是我们之中最懦弱的一个。”
玛门没有理会女人对血亲的评价，继续说道，“至于傲慢，我找不到他了，我不确定他到底是出局了，还是受到了重创隐匿了起来，如今的永夜之地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焦土，再也找不到一点他的踪迹……反正无论结果如何，接下来的游戏里，都不再有他的一席之地了。”
仅仅是数月的时间里，两位强大的魔鬼接连退场，哪怕无比惨烈的焦土之怒也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玛门感慨道，“自这以前，无论我们之间厮杀成何等惨状，都不曾有血亲出局，可现在却直接退场了两位，还是极为强大的两位。”
哪怕玛门再怎么处心积虑、藏有诸多手段，暴怒与傲慢的退场，都不由地让他高度警觉了起来，这种警惕不止是针对于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嫉妒，还令玛门对于人类本身，提起了戒备。
魔鬼们是邪异的、高高在上的，他们是棋手，而凡人则是一个个被他们摆弄的棋子，很长的时间里，魔鬼都不曾把人类视作与自己对等的存在，更不要说在这纷争的游戏里了。
可自那圣城之陨……不，要在更遥远之前，远在那破晓战争之时，延续千年的定律像是被打破了般，世界的命运奋力挣扎，试着逃出魔鬼们的掌控。
“嫉妒需要时间消化获得的权柄与原罪，而这也恰好给予了我们时间，进行最后的准备。”玛门不知道这是否算是一种好运。
“我准备提醒一下阿斯莫德与贝尔芬格。”
玛门看向前方缓慢扩散的猩红，诉说自己的计划，“哪怕他们已与嫉妒联合在了一起，但也未必是铁板一块。”
对于每一头魔鬼而言，自身的存续都是最高优先级的事项，既然嫉妒已经获得了复数的权柄与原罪，那么他对于其他魔鬼的威胁性无疑会大大增加，按照以往纷争游戏的进行，为了保持自我安全的平衡，阿斯莫德与贝尔芬格有极大的概率选择背叛嫉妒，以确保游戏的进行。
“你有信心分裂他们的联合？”
滚动的血雾中，一道素白的身体显现，身上不沾一缕，披挂着鲜血，就这么悬停于蠕动的垂直洞穴之上。
“能否分裂他们不重要，”玛门直视着女人的眼睛说道，“重要的是为我们争取时间。”
别西卜脸上浮现起一抹迷人的笑意，接着低头看向血湖干涸后露出的无底深渊。
“时间，没错，我们需要时间，”她说，“珍贵的时间。”
玛门问，“还需要多久？”
“一个月左右吧，”别西卜说，“再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它就能补全最后的拼图，扎根在科加德尔帝国的每一处。”
别西卜的思绪伴随着幻想陷入这垂直洞穴之中，在她的脑海里，洞穴的深处是一个极为复杂的血肉巢穴，血肉的腐蚀像是一头头百米长的巨型蠕虫，肆意啃食过大地，在地底深处，开凿出了四通八达的网状道路。
这些网状道路以王权之柱为起始，向着科加德尔帝国的各个行省蔓延，直至覆盖到每一寸国土，畸形禁忌的系统结构宛如人体的血管系统般，巨大的静脉动脉穿插于大地之下，而那些毛细血管则无声地向着地面蔓延。
血液在这大大小小的通道里狂涌，如同一条条的地下暗河，猩红的河水冲刷着那些诡异之物，无声无息间，将灾厄传播至了每一处。
“自我掌控科加德尔王室起，我便在暗中开始这项宏大计划，为了避免被他人发现，我故意放逐了噬群之兽，让它在外界掀起风浪，还令猩腐教派，活跃在狭间诸国之间。”
别西卜幽幽道，“我的伪装成功了，所有人都认为是一个短视愚笨的家伙，盲目地消耗着自身的力量……他们怎么会知晓我的意图呢？”
在别西卜的一连串设计下，她在科加德尔帝国外，引发了持续多年的灾厄，而在科加德尔帝国内部，她则保持着绝对的寂静，通过王室，暗中操控着国王秘剑，以达成自身的目的。
这是个不错的计谋，依靠着科加德尔帝国的庞大生产力为后盾，她源源不断地为猩腐教派提供资源，让他们吸引着各个超凡势力的目光，直到再也没有人留意王权之柱深处所发生的事。
日积月累下，在这无人知晓的血肉溶洞内，别西卜成功创造出了这覆盖全国的恐怖系统，孕育着那等待盛开的猩红之花。
“再有一个月的时间，它的根须就能长全，完全深扎于大地之下，那时起，我就可以启动凝浆之国……”
别西卜停顿了一下，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凝浆之国的力量下，我将获得超越界限的力量。”
“超越界限？”玛门轻笑了一声，“我？”
别西卜的目光冷了下来，“你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玛门抬起手，做出制止的动作，“我只是想说，现在你代表的不止你自己，还有我，也就是说……我们。”
“你应该知道凝浆之国意味着什么吧？”别西卜怜悯道，“就算我想将力量分享给你，你也无法享用，不是吗？”
“更何况……”
别西卜忽然向前，锋利的指甲轻轻地戳在玛门的胸口上，像是一把抵在心窝上的匕首。
“你的盟友只有我了，玛门，你不是经常把价值挂在口中吗？现在我向你展示了我的力量，那么你也应当向我展现你的价值才对，而不是在这里与我咬文嚼字。”
她的目光冰冷了起来，头顶的诡异血肉剧烈蠕动了起来，反复收缩，像是妊娠的子宫，一颗颗猩红的卵鞘被分娩了出来，它们落进垂直洞穴内，许久后传来悠远的碰撞声，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碎裂声从其中响起。
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了。
几乎是在一瞬间内，玛门就聆听到了成千上万快速苏醒的心跳声，它们堆积在垂直洞穴内，生长在那复杂的地下系统中，孕育于激荡的鲜血暗河里。
“已经是最终时刻了，玛门。”
别西卜的指尖向上，刮过玛门的喉咙，带起一道纤细的血线，“如果你是毫无价值的，我不介意在决战开始前，率先收取一份权柄与原罪。”
提及这些时，别西卜的脸上闪过强烈的快感，诡异的幻觉在玛门的眼前浮现又破碎，那是交媾的蛇群，彼此吞食的野兽，吮吸鲜血、咀嚼血肉的无止境饥饿感。
别西卜吐出信子般灵动的红舌，充满诱惑感地舔了舔牙齿，在玛门的耳边吐露着血气。
“说来……我还没体验过掌握复数权柄与原罪的感觉呢？”
锋利的指甲抚摸过玛门的脸庞，玛门毫不怀疑，别西卜下一刻就会因对力量的饥饿感，一举撕裂自己的头颅，大快朵颐自己的脑浆。
“价值，”玛门毫无惧色道，一把扼住了别西卜的手，“我当然具备价值了啊，我的血亲。”
别西卜厉声道，“那么展现给我看。”
玛门沉默了下来，浑浊的目光与别西卜久久地注视着，待垂直洞穴内那密集的心跳声逐渐停息后，玛门这才缓缓地松开了别西卜的手，接着向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既然如此，展示给你也无妨，”玛门脸上再一次地露出微笑，“毕竟，我们之间需要信任，而实力是信任的基础。”
一道纤细的曲径裂隙突兀地在玛门的身后展开，随即惨白的手臂从中伸出，将裂隙扩大，吞渊之喉从中探出头来，在它的力量，没有什么地方能困住玛门，哪怕是别西卜的血肉溶洞。
玛门站在展开的曲径裂隙旁，向着别西卜做出了邀请的动作，见别西卜仍警惕地留在原地，他也不多做等待，直接扭头走了进去。
别西卜凝视着裂隙，数秒后她下定了决心，乘着滚动的血雾，跟上玛门的脚步，一并迈入曲径的漆黑之中。
“你要带我去哪？”
声音在黑暗里传来，这里仿佛没有尽头般，听不见回音。
“一个令你感受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玛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希望你不要感到过于震惊。”
别西卜被玛门勾起了好奇心，作为魔鬼的她，这个世界上少有东西能令她感到震撼了。
没用多久，黑暗就走到了尽头，在那里等待别西卜的是另一道曲径裂隙，穿过它，充盈的以太萦绕在别西卜的身边，她一度以为自己回归到了以太界内。
这里并非是以太界，而是一处以太浓度极高，几乎要突破临界，与以太界重叠的临界区域。
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将别西卜体表的鲜血冻结，它们如同晶莹的红甲，紧贴着肌肤，别西卜观察起周围的情况，入目所及，尽是坚固的冰晶，似乎曲径裂隙将她带到了一座冰川的深处。
稍稍地扰动力量，别西卜察觉到了一重重无形的束缚感从四面八方涌来，看样子玛门在这里经营了许久，利用这充盈的以太环境，在这一片冰结之地内，植入了复杂的虚域进行保护。
“有意思，明明以太浓度已经抵达临界点了，却没有与以太界重叠，就像是有另一股力量，在刻意令两界保持分离。”
别西卜看着前方玛门的背影，问道，“这里有什么？你又为什么不愿让它与以太界重叠。”
“有一些很有趣的东西，你见到就知道了，至于为什么不让两界重叠，”玛门头也不回地说道，“理由也很简单，我不希望其他人见到这东西。”
询问无果后，别西卜保持着高度警惕，跟随在玛门的身后，如今凝浆之国未成，她还没有掌握那突破界限的力量，也就是说，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干扰下，她与玛门的力量算是旗鼓相当。
魔鬼变化无常，她也不敢保证，玛门是否会贪念大作，把自己引入一处陷阱之中，抢夺自己的权柄与原罪。
别西卜觉得玛门不会那么蠢，同时，她居然对于这一可能感到隐约的兴奋。
没错，别西卜也渴望着掠夺、吞食，将他人的权柄与原罪，纳入自己的口中。
幽蓝的光芒穿过寒冰铸就的空间，反复折射下，将整片区域映亮，如同一座熠熠生辉的水晶宫殿。
玛门站一道狭窄的通道前，向着别西卜示意道，“跟我来。”
进入狭路，空间变得越发闭塞，寒意也越发浓厚，就连周遭那闪烁的弧光也逐渐熄灭了下去，有的只是逐渐沉入深渊的黑暗。
用了不知多久，玛门带着别西卜终于走出了狭路，来到了一处昏暗的空间内，这里也到处都是冰晶，像是从冰川内部熔化出的巨大空洞，虚域的辉光在这里变得暗淡了许多，仿佛要将这里的一切刻意隐去。
“别西卜，在了解到你的凝浆之国计划时，我确实很惊讶，没想到你看似愚蠢，但心思居然如此缜密，早已筹划起了终局的战争。”
玛门走入昏暗，微光的光芒映亮了这寒冰坟墓的一角，“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就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呢？”
别西卜的神情逐渐冷峻了起来，她和玛门之间的合作只是因外部力量而被迫站在了一起，如果有机会，她们彼此都会毫不犹豫地背叛对方。
凝浆之国的逐步完成，令别西卜的心气浮躁了起来，毕竟玛门已经失去了彷徨岔路，所具备的底牌和自己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她有些难以遏制自己的饥饿，向玛门露出了獠牙。
“你都准备了些什么？”
别西卜默默地攥紧了拳头，力量蓄势待发，很显然，自己的这位血亲，远没有表面上看的那样脆弱，他也远远算不上穷途末路。
“就在这，”玛门指了指前方那朦胧的模糊虚影，“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
别西卜疑惑地凝神看向前方，她用的并非是视觉的窥探，而是自身力量本源的觉察。
感知就像诸多无形的触手，它们没入昏暗之中，抚摸着那粗糙诡异的轮廓，如同盲人抚摸着器具，在脑海里逐渐勾勒出一个狰狞怪诞的形象，触摸到了那未曾消逝的一缕力量……
别西卜惊恐地睁开了双眼，惶恐不安地看向玛门，极度的寒意掠过魔鬼的躯体，几乎要将的身心一并冻结，融入进这冰川坟墓之中。
“你……你……”
“别紧张，别西卜，”玛门露出可憎的微笑，“就如我们当年见证的那样，他已经死了，这只是一具尸体罢了。”
“自千百年前我发现他后，我就把这里封锁了起来，变成一个唯有我知晓的秘密之地，而后我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对他的尸体进行各种各样的研究。”
玛门注视着昏暗中的轮廓，喃喃道，“我一直企图从他的身上寻找到结束纷争的办法，可始终找不到答案……但幸运的是，我并不是一无所获，从他的尸体上，我还是获得了一些奇妙的知识，并将其利用了起来。”
伴随着玛门的话语声，一道清晰的脚步声从两人来时的狭路里传来，与此同时一股以太反应骤起。
负权者、守垒者、荣光者……每次迈步，对方的以太强度都凭空猛涨一节，待他走出狭路，呈现在别西卜的眼前时，他的力量已抵达了荣光者的极限，仿佛只需稍加努力，便可打破这千百年来的极限桎梏。
无言者沉默不语地注视着别西卜，精纯的以太在他的体表涌动，仿佛只要玛门的一声令下，他便会与别西卜厮杀在一起。
“这种话从我这样的魔鬼的口中讲出，可能显得有些讽刺，但我还想说，谦卑是份极好的美德，它一直在警醒着我，当我能做到某些事时，一定有比我更加有才华的人，早就企及了这一点。”
玛门走了过来，轻拂别西卜那冷彻下来的脸庞，“就像百年前创造出‘红龙’的所罗门王，如今施展起‘凝浆之国’的你，以及从他的尸体中，同样找到办法的我。”
咧开嘴角，玛门那刻意的笑意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癫狂感，“我们都以不同的方式，找到了超越界限的手段。”
别西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玛门，接着又看向那昏暗中的轮廓，她打掉了玛门的手，注意力全放在那具尸体之上。
“比起所谓的超越界限，”别西卜的声音莫名地颤抖了起来，“他……这具尸体，你确定你什么都没发现吗？”
玛门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过了几秒后，他又开口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也没有神明无缘无故的赐予我们怜悯，让我们由凡人化作魔鬼，执掌着超越尘世的力量，只为尽情地满足各自的欲望。”
玛门自由地扭动着手腕，或许是已经过去了太漫长的时间，曾经为人的事实，在玛门这样的魔鬼眼中，就和一段迷离的梦境般遥远。
“我有时候在想，他为什么要赐予我们这样的力量呢？仅仅是因为他重伤濒死，想将自己的力量分担下去吗？”
玛门怀疑着，“而作为魔鬼的我们，那几乎刻进我们本能里的、对灵魂的掠夺，是否又与他有关呢？”
每一头魔鬼都在不断地索取着灵魂，用血契将它们束缚，凝结为那猩红的石头，像是一种特殊的财产般，不断地囤积着，可拥有这无边无际的灵魂能做什么，就连这些魔鬼也说不清，如同一种浑浑噩噩的本能。
在这冰川的墓穴内，别西卜与玛门都不由地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过了多久，玛门突然再次开口道。
“哦，还有一件事，在我千百年的观察中，这具尸体都未有过任何变化，可在前一阵，暴怒与傲慢出局后，这具尸体像是对世界的变化有所感知般，我发现那道杀死他的伤口，居然有了愈合的迹象。”
别西卜眼瞳紧缩，像具雕塑般站在原地，安静地聆听玛门的话。
“没有人甘愿死去，无论是凡人，还是魔鬼……哪怕神明也是如此。”
玛门以极为平静的口吻说道，“说不定，神明对我们的恩赐，就是为了在千百年后，复活归来，重临大地。”
忽然，玛门拽起了别西卜的手，紧紧地握住她，像是交错的枷锁，拴在了一起。
“别西卜，你只有我了，同样，我也只有你了，我们需要团结，而非猜忌。”
微光穿过冰晶，映亮了昏暗，玛门面带着神秘，别西卜则保持着苍白的沉默，两人齐齐注视着那具冻结于冰层之下的尸体。
天外来客的尸体。

第一章 矫情的日常
起床、洗脸、刷牙，帕尔默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宏伟的誓言城&#183;欧泊斯，随着城市尽头的金色天际线逐渐升起，街头上的路灯逐一熄灭，夜幕正在退去，这座城市、这座城市里的许多人，也正从梦境里悠悠转醒。
帕尔默并不是一个习惯于早起的人，日常生活里，他的作息绝对称得上是混乱，和井井有条的伯洛戈截然相反。
绝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由伯洛戈率先起床，他如同精准到秒的闹钟般，用砸门或破门而入的方式，把自己叫起来。
这就像一种奇妙的共生方式，伯洛戈与帕尔默的生活状态逐渐同步、嵌合，乃至互补了起来，就和他们搭档的关系一样，通力协作。
通常情况下，这都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状态，两人默契十足、心意相通，并随着时间的推移，经历事件的增多，这种联系不断地将彼此紧密，直至团结成不可摧毁的坚石。
但这也仅仅局限于通常情况下，世界是不断变化的，无论是人与物，也一并如此，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更不要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了。
帕尔默有段时间没看到伯洛戈了。
自两个月前的永夜之地事件后，伯洛戈就逐渐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在做些什么，就连他的搭当、帕尔默自己也不了解。
起初，帕尔默还挺沾沾自喜的，因伯洛戈的消失，特别行动组陷入短暂的停摆，帕尔默的假期被不断延长，直到现在也没个具体的工作交给他。
没有任何职员会讨厌放假，更不要说帕尔默这种纯粹过日子心态的家伙了。
帕尔默先是昼夜颠倒了好几日，待作息倒了一整圈后，他的生物钟居然健康了起来，接着就一直延续到了两个月后的现在。
“又是无聊的一天啊……”
帕尔默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茫然地发声着。
这段漫长的假期里，帕尔默给自己找了许多事做，看书、看电影，可渐渐的，帕尔默发现，自己正一点点地对它们丧失兴趣。
这并不是这些作品无聊了起来，而是帕尔默意识到，比起自己独享这些，他更喜欢和其他人一起分享，这也是为什么，他每次看电影都会拉上伯洛戈。
帕尔默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到孤独了。
自和伯洛戈搭档起，两人就没有分离过太久，这间房子也不曾像现在这样空荡荡的，这种诡异的惆怅感，让帕尔默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就像一个矫情的孩子。
为了排解无聊，帕尔默时不时地在秩序局内闲逛，看有没有自己能做的工作，这一举动让列比乌斯与杰佛里震撼连连，一度以为帕尔默的脑子坏掉了。
在这碰壁后，帕尔默又去了不死者俱乐部，瑟雷表示他们已经有服务员了，没必要再来一个，更不要说还是男服务员。
帕尔默也有想过返回风源高地待一阵，但一想到自己的老爹，还有风源高地那一团乱麻，他也只是想想了。
再后来，帕尔默找到了沃西琳，她在秩序局工作的很顺利，作为与群山之脊联络的专员，她对待工作很认真，大家对她的评价也很高。
帕尔默希望能从自己的未婚妻里得到一些慰藉，一些……一些被需求的感觉，让自己的存在获得些许的价值认同，但遗憾的是，沃西琳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便不得不和他告别，再次投入到了工作中。
沃西琳喜欢秩序局的生活，她感觉到自己被人需要了，活着的价值被验证，而非是曾经在风源高地里的日子那样，只需当一个吉祥物，每天吃吃喝喝就好。
如今，帕尔默已经完全体会到了那时沃西琳的心情，并且两人角色互换，这份体验感变得更加真实且深入。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只有帕尔默什么都不用做。
破天荒的，帕尔默头一次希望假期早日终结，以及，他开始想念伯洛戈了。
秩序局没有过度宣扬伯洛戈这位新晋荣光者的存在，只是简单地在高层间通报了消息，伯洛戈也是在这之后神秘消失。
帕尔默猜伯洛戈应该在执行一些极为紧张的任务，也可能是在筹备着某些宏大的计划，但无论他在准备些什么，这都和帕尔默无关了。
帕尔默只是负权者，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与伯洛戈拉开了巨大的差距，无法涉及那顶峰的战场。
不被需要，毫无自身价值的认同，以及与搭档逐渐拉开距离，难以追赶……
帕尔默的心底就像一个大锅，里面倾倒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熬煮成一团团的奇形怪状与难以明喻。
难熬的平静生活下，就算帕尔默是一个再怎么没心没肺的人，依旧会时不时地幻想之后的事。
作为荣光者的伯洛戈，必然会升入序列之中，他将被视作秩序局的顶尖力量，成为那最具权势的几人，虽然说，作为债务人的他，没有资格成为局长，但无论是成为副局长，还是外勤部部长，那都是难以想象的尊贵身份。
说来，副局长、外勤部长是不需要搭档的吧？就像耐萨尼尔那样，他一人成军，伯洛戈更是如此。
到时候自己呢？会不会接替伯洛戈的职位，成为下一任特别行动组组长，然后就和往日所发生的那样，招募新组员，继续各种各样的行动。
如果真抵达了那样的未来，帕尔默便与伯洛戈走上了岔路，两人不会再是组员、搭档，多半也不会再在一起住了……也是，那时候，自己也应该结婚了，和沃西琳生活在一起。
眼下的美好生活都变成历史，帕尔默与伯洛戈也会走入各自的下一人生阶段。
突然，帕尔默莫名地惶恐了起来，这说起来有些幼稚、矫情，但他确实是会因身边事物的变化而感到惶恐不安。
记得在念大学时，自己和自己的室友分别的前夕，帕尔默就表现的极为不舍，甚至在宿醉中借着情绪大哭了起来，他留恋这美好的生活，试着挽回它的失去，可时间只会坚定不移地向前，推动着每个人的生活。
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帕尔默对沃西琳的感情上，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令自己迈过那道坎，虽然说，那道坎矮的不行，抬脚便可越过。
经过一次次的事实案例，帕尔默逐渐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容易对未知感到恐惧，以及对稳定感到依恋的人。
对，自己就是这么一个平时大大咧咧，私底下却容易多愁善感的家伙。
其实帕尔默也知道，自己的这些烦恼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可一想到自己会和伯洛戈散伙，时不时举行的电影马拉松也变得遥遥无期，他仍会陷入浅浅的悲伤中，露出自己略显脆弱的一面。
帕尔默这个人没有什么过强的欲望，有的只是一些看似微小廉价的愿望。
“别这么矫情啊，帕尔默，你可是强大的负权者、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怎么可以这样子呢？”
帕尔默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努力不去想那些事，可任由他再怎么努力，脑子还是乱糟糟的。
忽然间，微冷的寒意从帕尔默的心中弥漫开来，他几乎是在察觉到异样的同时，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顺势从沙发垫下，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帕尔默的多愁善感只体现在他的私生活上，一旦涉及正经的工作事项，他只会如岩石一般坚硬。
以太感知散开，经过仔细地勘察，帕尔默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似乎自己刚刚心底的诡异之感，只是一种幻觉，自我警报的误触。
帕尔默谨慎地将匕首放了下来，确定什么事都没发生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再次倒在了沙发上。
很显然，自伯洛戈消失后，帕尔默的精神也变得不再如以前那样安逸，而是高度紧绷了起来。
不管伯洛戈在别人的眼中如何，他在帕尔默的眼里，一直是极为可靠的存在，只要有伯洛戈在，帕尔默就可以保持一种不带脑子的生活状态，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只要听从伯洛戈的安排就好，如同把自己的身心都托管给自己的搭档。
想到这些，帕尔默更加想念自己的搭档了，并对这安定快乐的生活，变得更加依依不舍。
“帕尔默……”
朦胧的女声在帕尔默的耳旁回荡，这似乎是沃西琳的声音，但仔细分辨之下，又好像有所不同，奇怪的是，帕尔默对于这一神秘的声音并不感到陌生，反而无比熟悉。
好像这声音的主人与自己有着深入灵魂的联系，可越是这样的紧密的联系，帕尔默越是难以记起声音主人的模样。
帕尔默皱起眉头，自言自语，“见鬼，我是一个人待久了，出现幻觉了吗？”
作为一个活力十足的家伙，孤独的生活对于帕尔默而言确实是一场酷刑，但他不觉得自己会脆弱到出现幻觉这种扯淡的事。
站起身，以太的微光在眼底浮现，帕尔默怀疑自己是不是遭到敌人袭击了，要知道，住在垦室外的职员们，是有概率遇到这种事的。
手掌翻转了一下，像是变魔术般，幸运骰子被帕尔默牢牢地攥在手心，抓起匕首，帕尔默循着声音向前。
“帕尔默……”
很奇怪，若有若无的呼唤声仍在继续，可帕尔默察觉不到任何以太反应，他跟随着声音前进，推开了房门，沿着楼梯一路向上，抵达了天台。
阵风吹过楼顶，气流的涌动令帕尔默安心了不少，与此同时，他也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位站在天台边缘的女人，她穿着一身艳丽夸张的红裙，整个白皙的后背都露了出来，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与这份美好相对应的，则是女人身上那难以遏制的亵渎戾气。
“秩序局有过这类的记录，一些住在外面的职员，遭到了敌人的打击，”帕尔默将匕首横在身前，“但这种事件大多发生在低阶凝华者身上，通常不会有人蠢到来攻击一位负权者。”
别看帕尔默在近期的事件里都插不上手，这不是帕尔默太弱，而是敌人强的离谱，如今身为负权者的他，足以在绝大部分的战场上横着走了。
帕尔默在心底念叨着，“算你走运啊，我的荣光者室友不在家。”
女人没有理会帕尔默的话，她缓缓地转过身，荡起猩红的裙摆，如同一颗在风中摇曳的花。
看到女人模样的瞬间，帕尔默愣在了原地，那是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回顾帕尔默一生，这应该是他第二次仔细窥见到这张脸，同时也是这张脸，彻底改变了帕尔默人生的轨迹。
“好久不见啊，帕尔默，”别西卜开口道，“我亲爱的债务人。”
虚幻脐带从帕尔默的腹部延伸了出来，连接在别西卜的腹部上，仿佛帕尔默是由她孕育而出的存在。
帕尔默瞪大了眼睛，保持着呆滞的神情，双手无力地垂落了下来，就连手中的匕首也丢弃了，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音。
别西卜露出微笑，她朝着帕尔默慢步而来，两人间的距离不断缩短。
同样，帕尔默体内的以太也在不断地堆积、压缩。
“倒霉透顶啊！”
帕尔默忽然开口咒骂着，下一刻狂风汇聚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迅速隆起的风暴，地面被风刃劈砍出数不清的裂痕，气流也扭曲出尖锐的啸叫。
不待别西卜靠近，帕尔默扭曲成一道模糊的虚影，原地升腾，在一声声音爆轰鸣中，于天空中留下一道淡白的划痕，消失在了别西卜的视野里。
帕尔默动作之流利、操作之迅速、意识之果断，就连别西卜也恍惚了一下，她有些高估了帕尔默的勇气，也有些低估了他的警惕性，本以为帕尔默会与自己对峙一番，可帕尔默根本不给别西卜任何机会。
想到这里，别西卜脸上的笑意更盛了起来，虽然与帕尔默的联系不多，但她喜欢帕尔默这位债务人，不止因为当初帕尔默那堪称滑稽的血契仪式，更因为，谁也想不到，偶然血契的一位债务人，最终居然成长到了这种地步，并且成为了伯洛戈的挚友。
很早之前，别西卜就逐渐意识到了这些，但她没有贸然使用帕尔默这枚棋子，直到现在。
现在，所有的矛盾都激化到了最锐利的程度，也正是不择手段的时刻了。
帕尔默不清楚别西卜的那些复杂心思，他只知道自己变得独居老人后，突然被魔鬼到访，这剧情简直和恐怖片一样惊悚。
他直接无视了秩序局的诸多条例，在城市内使用了秘能，如同一道流星，用了不到几分钟的时间，便以高速撞击在了垦室大门前。
路过的职员纷纷止步，惊愕地看着这个慢慢站起的家伙，帕尔默喘了一口粗气，直接朝着垦室大门冲了进去。

第二章 喜剧与扮演
“救命啊，出事了啊！”
伴随着一声熟悉又凄厉的嚎叫声，帕尔默用肩撞开办公室的大门。
列比乌斯头也不抬、忙碌依旧，杰佛里缓缓地将报纸从脸上移开，见他那副迷茫的样子，好像刚刚打了个盹。
“帕尔默，你已经是负权者了，也该有点负权者的专业姿态了，而不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大惊小怪。”
列比乌斯没有急于问询帕尔默发生了什么，而是对于他这失态的表现，进行了一番评价。
一旁刚睡醒的杰佛里有些搞不懂情况，但还是应和着列比乌斯点了点头。
自从伯洛戈与帕尔默能独当一面后，这两个家伙就完全一副退休姿态了，平常列比乌斯还能替众人处理一下后勤工作，杰佛里则完全一副老大爷的形象了，过的悠闲至极。
帕尔默站在原地，喘着粗气，他完全不在乎列比乌斯的评判，见桌子上有半杯水，也不管刚刚有谁喝过，他直接拿了起来，一饮而尽。
见此情景，列比乌斯无奈地叹气，他多么希望伯洛戈那严谨专业的态度，能匀给帕尔默一些，但有时候他又觉得，帕尔默这副荒诞的样子也不错，不然两个冷漠的扑克脸凑在了一起，光是想想那样的工作氛围就会令人感到压抑。
杰佛里问道，“发生什么了？”
帕尔默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后，说道，“我遇到了魔鬼。”
列比乌斯翻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杰佛里那困倦浑浊的眼睛，一时间也清醒了几分。
“没错，魔鬼，实打实的魔鬼，”帕尔默低头，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连见鬼的脐索都长出来了，绝对是魔鬼的降临。”
“然后呢？”
列比乌斯放下了工作，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帕尔默没觉得列比乌斯的表情有什么变化，他几乎在任何时候都是这副严肃的表情。
“然后？然后我就逃了啊！”
帕尔默双手锤桌，留意到两人眼中失望的神色，他大叫着，“不然呢？留在那里和魔鬼对峙吗？再和她打几个来回？”
“拜托！我又不是伯洛戈那个神经病好吧！”
和魔鬼动手，这听起来确实是伯洛戈的行事风格，他就像一个毫无顾虑的亡命徒，对谁都敢挥出尖刀，更赞的是，他还是不死者，哪怕是死神也无法止住他的步伐。
帕尔默不一样，他深知自己那无常的运气，走运的话，帕尔默或许真的能一拳打爆别西卜的脑袋，但更多的时候，帕尔默只觉得自己会倒大霉，可能一觉醒来后，就被捆在一群蠕动的血肉里，旁边就是一群嗷嗷待哺的小怪物。
“这样吗？”
列比乌斯心情复杂道，“该说你反应太快了吗？接触的瞬间你就逃掉了？”
不管怎么说，在反应速度这块，帕尔默绝对是专业的。
“当然，经历永夜之地事件后，我对魔鬼具备的力量，可是有了许多崭新的认知，”帕尔默说出了自己的担忧，“随着整体大环境以太浓度的上升，或许我再多待一秒，她就能令以太浓度突破阈值，把我拖进以太界内。”
听到帕尔默这般专业且正经的回答，两人略感意外，看样子帕尔默不完全是惦记着逃跑，脑海里还是有一定的想法的。
杰佛里也完全睡醒了过来，认真可靠，一副值得信赖的样子，“这一点你说的倒没错，自那之后，两界间的壁垒正变得越来越薄。”
永夜之地事件后，升华炉芯对物质界的平均以太浓度进行了检测与计算，结果很糟糕，以太浓度的指数跃升幅度极大，这意味着以太正加速涌入这片世界，两界的重叠近在咫尺。
除此之外，学者们还推测，照以太浓度这样继续攀升下去，荣光者这一类至高阶位的存在们，通过一些特殊方式，或许也有能力和魔鬼一样，任意创造出两界的重叠点，进而踏入以太界。
关于这一特殊方式，学者们没有明说，但像帕尔默这样的亲身经历者，以及列比乌斯、杰佛里这些高阶凝华者，大家的心里都有一个模糊的答案。
以太虹吸。
无需复杂的仪式，也不需要某些特殊环境，只要荣光者肆意挥动力量，释放以太虹吸，强行令自身的以太浓度突破阈值，便有一定的可能，创造出一个直达以太界的重叠点。
这一重叠点不会很大，可能只有几个立方的大小，但这也是确确实实的重叠点，沟通两界的极限通道。
有了这样的可能后，荣光者将有能力，直接从以太界内调动那无穷无尽的以太进行作战，看似对他们进行了一番强大的增幅，但同时，这也令物质界变得千疮百孔，进一步加速了两界的重叠。
如同一场残酷的交易般，获得力量的代价，便是脚下的大地分崩离析。
列比乌斯说道，“不过……也因为你的反应及时，我们根本不清楚那头魔鬼的目的，不是吗？”
帕尔默愣了一下，想反驳些什么，但列比乌斯说的确实很对，他根本没等别西卜说什么，直接原地腾飞，高速逃离了那里，至于别西卜的目的，帕尔默更不清楚了。
杰佛里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帕尔默思考了一下，“她是暴食的别西卜，拿走我灵魂的那头魔鬼。”
“随着永夜之地的完全毁灭，夜族被荡平，莱茵同盟内部完全安定了下来，尖锐的矛盾也因诸秘之团的臣服，也被再次化解了下去。”
帕尔默认真起来，确实充满了专业人士的可靠感，“现在莱茵同盟的内部力量简直就是铁板一块，再加上这一连串的胜利，秩序局的力量空前强大。”
杰佛里低吟道，“所以……”
“所以我们现在的头号大敌就剩一个了，”帕尔默说，“科加德尔帝国与国王秘剑，还有他们背后的魔鬼们。”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直到这份沉默被帕尔默打破。
帕尔默自言自语了，“这么看来，她的目的是想通过我，对秩序局进行某种干扰？”
早在锡林复活的事件中，帕尔默等人就知晓了国王秘剑背后隐藏的魔鬼力量，如今回顾起来，能对秩序局产生威胁的，以及秩序局渴望毁灭的，也只剩下这位老对手了。
自焦土之怒时便纠缠在一起，延续了近百年的时光，仇恨依旧没有散去，反而愈演愈烈。
帕尔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这说起来有些贬低自己，但他确实搞不懂，自己对于别西卜能有什么用呢？
先不管别西卜的计策是什么，自己仅仅是一个负权者而已，看起来强大无比，但和真正能决定战争走向的守垒者、荣光者相比，自己显得就无足轻重了起来。
“好吧，大概我已经知道了，我会把这些事上报给决策室的。”
列比乌斯说着新起了一页，迅速地写起了记录。在工作方面，这位旧组长从不含糊。
“嗯。”
慌乱过后，帕尔默安静了下来。
“没什么的，”列比乌斯又说道，“我刚刚那些话，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啊？”
“关于你及时逃离，以及慌慌张张的那部分，”列比乌斯头也不抬地说道，“我知道你不是胆小鬼、懦夫，你之所以经常一副夸张、荒谬的样子，只是习惯性地模仿那些喜剧角色，让自己、让周围人觉得没那么压力。”
“就像一个敬业的演员，哪怕世界末日了，也要想办法逗笑别人，搞得情况好像没那么糟一样。”
帕尔默茫然地看着列比乌斯，这完全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没有认同，也没有否认，帕尔默习惯性地说道，“没想到组长你对于喜剧与扮演，居然还有着这般深入的理解，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电影马拉松？”
即便列比乌斯已经不是组长了，但帕尔默和伯洛戈还是习惯于称呼他为组长。
列比乌斯低头说道，“没有兴趣，以及，这是前不久伯洛戈在行动记录里写的、关于你的评价，我只是在恰当的时候复述了一遍而已。”
“伯洛戈？”
帕尔默茫然了一瞬，有段时间没见到伯洛戈了，听到自己搭当的名字，他居然有种岁月的恍惚感。
他追问道，“说来，伯洛戈到底在哪？”
列比乌斯犹豫了一下，说道，“边陲疗养院。”
“这是决策室透露给你的？”
“不，只是最近看到艾缪经常往那里跑。”
……
充满阳光的走廊内，一身白大褂的医生快步疾行，用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他就来到了走廊的最深处。
这里是边陲疗养院的核心区域，能住进这一排房间的，除了那些濒死的家伙外，就是秩序局的高层在此修养了。
推开门，微凉的风迎面而来，医生看了眼室内，室内的布置很简单，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私人物品可言。
病人坐在床上，正望着窗外，他的一只手已经消失了，断肢上绑满了绷带，留意到医生的到来，他转过头，致以微笑。
霍尔特，秩序局前、最年轻的荣光者，永夜之地的行动中，在接连的战斗下，他失去了一只手臂，并因重伤，身负了诸多的魂疤。
就像一道灿烂的流星，光芒万丈，但又无比短暂，许多人都为霍尔特的遭遇感到惋惜，但霍尔特自己觉得没什么，用他的话讲，能从那种绝境里幸存下来，已经是一种奇迹了。
“要开始今天的治疗了吗？”霍尔特对门口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说道，“伯洛戈医生。”
伯洛戈摘下口罩，摇摇头，“别这么称呼我，感觉太奇怪了。”
霍尔特笑了起来，“但你现在确实称得上是医生。”
伯洛戈走了过来，坐在椅子上，正对着霍尔特，“别废话了，先开始今天的治疗吧。”
“比起治疗，这倒更像是实验吧？”霍尔特说着，顺从地伸出了手。
“实验？差不多吧。”
伯洛戈抓起霍尔特的手，以太的路径于他的手背上映亮，“我记得医生们管这种事叫临床实验吧？”
“那我就是小白鼠了。”
“一只荣光者阶位的小白鼠吗？”伯洛戈配合着霍尔特那乐观的情绪道，“听起来就很昂贵。”
“但是啊，要是我能治好你这只小白鼠，也就意味着我能治好千千万像你这样的小白鼠，”伯洛戈的语气肃穆了起来，“自这之后，魂疤再也不会是困死凝华者们的绝症了。”
伯洛戈调动以太的同时，闭上了双眼。
黑暗之中，伯洛戈看到了霍尔特那伤痕累累的炼金矩阵。

第三章 疗愈伤痕
引导以太，穿过炼金矩阵，触发那玄奥的秘能，与秘源达成联系，进而获得扭曲现实的力量。
闭上眼的那一刻，伯洛戈的炼金矩阵自躯壳之下延伸，覆盖到了霍尔特的身上，同时霍尔特没有做丝毫的抵抗，主动地放下了矩魂临界的防护，任由伯洛戈的以太涌入他的体内，对他的炼金矩阵进行更深层的探查。
在这奇妙的力量下，伯洛戈凭借着无限狭锐的倾向，将自身的感官进一步地精密化，直至可以清楚地窥探到了霍尔特炼金矩阵的排布。
那是宛如山川河流般复杂的路径，它们层层交叠、穿插，就像波涛海浪，又像是风在沙漠上留下的弧形丘堆，形成了难以窒息的美感，目光仅仅是跟随这些线条的运动，便会感受到一种难以言明的舒展感，仿佛这是天神的化作、世间的奇迹。
可就在这些精妙绝美的宏伟蓝图上，一道道粗犷的裂隙横贯了画作，将这优美的连续性强行打断，如同一道道致命的雷霆，将这一切搅碎。
经过霍尔特自身荣光者的自愈后，这些裂隙大多已经愈合，但就如同肉体伤口留下的瘢痕般，铭刻进灵魂之中的炼金矩阵，也像是疤痕增生一般，在炼金矩阵与裂隙的交汇处，形成一个个畸形的、宛如树瘤的结块。
伯洛戈仔细地观察这些疤痕增生物所形成的结块，按照学者们的说法，这即是传说中的魂疤。
如同血肉之躯愈合后的增生疤痕一样，炼金矩阵愈合后，魂疤增生囤积在了一起，如同肿瘤般，堵塞在了一条条路径上。
如果说，未受伤前，炼金矩阵是一件高效的电路板，那么魂疤的出现就是在电路上排布的一个个电阻，它不仅影响着以太的正常流动，还令以太的输出量被进一步限制。
伯洛戈的意识引导着以太，汇聚成一道幽蓝的纤细触须，落在了其中的一处魂疤结块上，在荣光者阶位与无限狭锐的统驭之力下，伯洛戈小心翼翼地将以太化作尖刀，轻轻地切削着魂疤结块。
就像一场精密的手术，伯洛戈在不破坏原本路径的前提下，一点点地将魂疤结块清除，直到将那纤细的耀光路径再次暴露出来。
伯洛戈开口道，“尝试运转以太，霍尔特。”
一声令下后，伯洛戈观察到炼金矩阵的辉光明显强烈了起来，大量的以太沿着路径奔走，在经过一个个魂疤结块时，它们被堵塞了一下，只有少量的以太成功穿过，而更多的以太则被堵在了魂疤结块处。
类似的情况，发生在炼金矩阵每一处具有魂疤结块的位置上，过量的以太囤积在各个位置上，令炼金矩阵陷入了节点性的过载中。
一旦继续强行驱动以太，先是这些堵塞的节点过载崩溃，随后这些崩溃的路径会蔓延至炼金矩阵整体，直至凝华者彻底丧失作战能力。
收回目光，伯洛戈观察起了自己刚刚清理掉的这块魂疤结块，原本的路径先是受伤断裂，接着又被魂疤结块连接在了一起，就像一个个粗糙的焊接点，伯洛戈虽然将多余的焊接物剔除掉了，但它毕竟变不回原样了。
这一次以太流过路径，它没有受到阻塞，以极为畅通的方式淌过，就仿佛这处路径完全痊愈了一样，但在这份痊愈下，伯洛戈的眼神逐渐严肃了起来。
以太确实正常流动了起来，但随着以太流速的加快、流动时间的延长，这处节点闪烁了起来，就和其它节点位置一样，趋于崩溃。
伯洛戈剔除了魂疤结块的阻碍，但其愈合后的路径，本身的耐久度已经大大降低，先前它可以完美地承载荣光者之力，但现在愈合后的路径，远没有原本的路径坚韧。
少量的以太从这一节点中缓慢泄露了出去，继续保持这一以太出量，过不了多久，这一节点就会再次崩溃断裂。
“好了，可以停下了。”
伯洛戈开口道，以太的流动慢了下来，过量的以太也变得稀薄起来，连带着那些闪灭的节点也重新黯淡了下去。
俯视这宏伟的蓝图，伯洛戈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类似的情景，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先前以为，魂疤只是炼金矩阵愈合后的负面产物，如今看来，魂疤更像是一个自我保护措施，对受伤的炼金矩阵设置一个上限阈值，以避免自我崩溃的发生。
睁开眼，黑暗的世界远去，伯洛戈眨了眨眼，用了几秒钟的适应，病房那熟悉的景象才重新映入眼中，以太平静下去，炼金矩阵归于沉默，看向前方，霍尔特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我的病情如何？”
“和之前差不多，”伯洛戈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我确实可以手动帮你剔除掉那些魂疤。”
霍尔特开玩笑道，“听起来是个繁琐的大工程啊。”
“嗯，就像只靠一个人，从头开始焊接一艘邮轮一样，麻烦的要死。”
作为荣光者，霍尔特的炼金矩阵极为繁琐，因此裂痕只要延伸一点，就足以切断数不清的路径，而伯洛戈要做的，是把这无数路径上的每一个魂疤都小心翼翼地切削掉。
虽然说，治疗这么久，伯洛戈对魂疤的切削已经变得极为熟练，但一想到那庞大的工程量，他还是觉得头疼不已……不过，伯洛戈也才成为荣光者不久，对于自身秘能的探索也未到极限，在不遥远的未来，或许会有奇迹发生。
“还有，就算我能消除所有的魂疤，依旧无法完全治愈你，霍尔特。”
伯洛戈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霍尔特这一消息。
霍尔特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
“魂疤，又或者说，灵魂的结痂，它是一种自身保护机制，以避免炼金矩阵陷入崩溃，”伯洛戈讲解道，“从我这段时间的治疗来看，即便削去了魂疤，魂疤包裹下的路径依旧是受损过的状态。”
霍尔特问道，“也就是说，哪怕魂疤被人为愈合了，我依旧无法回归完美状态吗？”
“这倒不是，你可以把魂疤移除，相当于解除了你炼金矩阵的限制器，但代价是，你那脆弱的路径将再无保护。
你确实可以回归到巅峰状态，但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在狂涨的以太流动下，脆弱的路径会逐一断裂，你的炼金矩阵将再次崩溃，并且这一次引发的魂疤伤势，将比上一次更重。”
伯洛戈总结道，“你确实可以回归到巅峰状态，但这种状态是暂时的……”
“就像转瞬即逝的流星？听起来真符合我啊，”霍尔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也挺浪漫的。”
霍尔特比许多人想象的要乐观的多，这段时间以来，他没有展现丝毫的愤懑，也毫不在意肢体上的残疾，听闻有人用转瞬即逝的流星来形容他的荣光者生涯时，他也不恼怒，反而爱上了这个形容。
转瞬即逝的流星，照亮了永夜的大地。
“呼……说来，治疗差不多也该到头了吧。”霍尔特对伯洛戈问道。
“嗯。”
伯洛戈点点头，他已经在霍尔特的身上收集到了足够的数据了。
“去忙你该忙的事吧，伯洛戈。”
霍尔特摆了摆手，“你现在才是最年轻、最强大的荣光者，把珍贵的时间都消耗在我身上，我可是会感到愧疚的。”
伯洛戈站起身，微笑着回应，“就算你不这样说，我也准备离开了。”
走到了门口处，伯洛戈忽然停了下来，转过头对霍尔特说道，“你还有价值，霍尔特。”
霍尔特抬头看向伯洛戈。
“就算是只能维持几分钟巅峰的荣光者，那也是荣光者，当需要你时，我会想办法剔除掉你身上的魂疤，让你重归一线的。”
伯洛戈认可着霍尔特的价值，像是窥见某种预言般，幽幽道，“毕竟，接下来会是最后的纷争了，你也不想当个旁观者吧？”
霍尔特愣了一下，接着用力地点点头，他从不在乎那些高高在上的尊称与荣誉，那只是虚名罢了。
当知晓自己那严重的伤势时，霍尔特也并非因自身的残缺而感到悲伤，他难过之处在于，自己可能再也无法活跃在一线了，无法拼杀在战争的最前方……
价值，被认同的价值，被需要的价值。
自始至终，这才是霍尔特所渴望的，现在伯洛戈许诺了他，这份有力的承诺，让霍尔特的内心安定了不少，躁动的情绪也随之平静了下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伯洛戈补充道，“晚些时候，升华炉芯的人会来，他们准备了几套模具，给你试试。”
霍尔特看了眼自己的断肢，当时的他伤势过重，炼金矩阵受损，又遭到了敌对荣光者的力量影响，诸多因素下，即便是荣光者的以太化，也未能挽救断肢。
不过霍尔特对此没什么执念，在他看来，任何一个能从永夜之地内活下来的人，都是一个个活着的奇迹了。
“义肢吗？”霍尔特好奇道，“也不知道他们会给我弄个什么样的。”
他看向门口，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那里空荡荡的，伯洛戈已经离开了。

第四章 繁文缛节的沼泽
漫长的走廊里，伯洛戈快步疾行，就像救火的消防员一样，刚解决一处的问题，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处。
即便伯洛戈是不死者，经常自称为铁人、专家，时间久了，他也不免感到疲惫，甚至说，有些想念自己的室友帕尔默，以及那很久没有举行的电影马拉松。
伯洛戈喜欢电影马拉松，忘记现实的纷纷扰扰，把个人意志完全沉浸于另一个虚幻又真实的世界里，陪伴着角色们一并前行……
每一次大事件后，伯洛戈都会在闲暇的时间里充分地享受这一活动，但这次不同了，伯洛戈晋升为了荣光者，成为了超凡世界最顶尖的存在，同时，他也站在了秩序局的权力巅峰。
没有享受，也没有长假，有的只是片刻喘息后，加倍的忙碌。
荣光者这一身份带给伯洛戈的压力，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巨大的多，先不说对自身秘能的探索、力量的熟悉，光是秩序局内职位的变动，权力等级提升的手续，以及各种复杂的权限交接，就已经让伯洛戈忙不过来了。
伯洛戈先是接替了霍尔特，成为了秩序局战斗序列中的最高优先级，各种花里胡哨的权利以及福利待遇，更是多的让伯洛戈看不过来，几乎全部的档案都对伯洛戈进行了开放，各式炼金武装、契约物，也由伯洛戈优先挑选。
忙碌的间隙里，还经常有后勤部的高级职员找上自己，他们一边介绍荣光者每年那多到夸张的行动经费，还询问伯洛戈，要不要把现在住的公寓，换成垦室附近的独栋别墅，那都是秩序局名下的财产，精装修，拎包即可入住，还配备全套的管家团队。
伯洛戈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再次清晰地意识到，一位荣光者的存在对于秩序局、乃至所有超凡势力意味着什么，他一边婉拒了后勤部的好意。
就像伯洛戈之前和帕尔默说的那样，住那么大的房子有什么用，每天换个卧室睡吗？至于帕尔默会不会介意自己拒绝了这种豪礼……他应该不会介意吧，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帕尔默可是有着那么庞大的晨风之垒，应该看不上这种东西的。
除了这些插曲外，秩序局还在有意无意地向外界故意透露伯洛戈的存在，随后各种信件如雪花般从世界各地飞了过来，伯洛戈没有去看信件的内容，成为荣光者后，秩序局有专门一套后勤小组，为伯洛戈处理这些东西。
伯洛戈作为一个人形的战略武器，无形之间，为诸多的超凡势力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压力与威慑，也令莱茵同盟境快速从忤逆王庭的骚乱中恢复秩序。
只是……只是……
伯洛戈停下了脚步，站在窗台边，看着金色的阳光被树叶切割成一道道光点，如同发光的露水般洒满大地。
只是直到现在，伯洛戈依旧不习惯这种微妙的权力感。
伯洛戈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存在，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一位专家、处理灾难的专家，伯洛戈希望自己的时间与精力能全部用在解决问题上，而不是陷入这繁文缛节的沼泽中。
“结束了吗？”
清亮的声音从前方响起，随之而来的齐齐的脚步声。
伯洛戈看向前方，艾缪正朝着自己大步走来，在她身后跟着的是几位升华炉芯的学者，他们推着小推车，里面放的是为霍尔特准备的义肢模具。
永夜之地事件结束后，所有参与者都受到了嘉奖，艾缪也不例外，她得到了大把的资源与奖金，自身的地位也在升华炉芯内水涨船高。
最初艾缪刚加入升华炉芯时，有些人对艾缪的能力发出质疑，那个时候艾缪的身份过于特殊敏感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艾缪向所有人证明了她的实力。
艾缪不仅在研究工作上十分出色，她还能深入行动的一线，进行那些在其他学者看来堪称地狱行动。
直到永夜之地一行，令艾缪彻底震慑了所有学者。
清剿完残余夜族，确定永夜之地安全后，在外勤部的保护下，有大量的学者抵达永夜之地，对夜族的遗址、以太界的残留，以及此世祸恶&#183;湮灭之暗的力量回响，进行了一系列的研究。
学者们越是研究，越是能从侧面体会到当时战况的恐怖，凝华者、祷信者在这种级别的战争中，只能用来当填线的炮灰，负权者也不过是能活的稍微久点的炮灰罢了，守垒者是战争的最低入场标准，荣光者更是自身难保。
此时再看向艾缪，学者们的心中惟有敬畏，至此，艾缪在升华炉芯内的地位彻底稳固了下来。
艾缪对着其他学者示意道，“你们先去吧。”
“好。”
学者们点点头，离开前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伯洛戈。
艾缪与伯洛戈之间的关系，在升华炉芯内不是什么秘密，但真正令学者们侧目的，是如今伯洛戈的身份。
伯洛戈&#183;拉撒路，秩序局内一位活着的、也不会死去的传奇。
先是不死者、年度最佳新人，接着又是永夜之地的大功臣，至高的荣光者，数不清的光环套在伯洛戈的头顶，他的声势一度快要与耐萨尼尔齐名。
学者们余光多瞥了伯洛戈几眼，低声嘀咕着些什么，一声声刻意压低的笑声响起。
艾缪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说道，“你知道他们最近都在说我什么吗？”
“说什么？”
伯洛戈完全没有理会那些学者，只把注意力放在艾缪的身上，忙碌的疲惫下，和艾缪短暂的相处，是他为数不多能感到轻松的时刻。
“他们说，我明年就可能会当上升华炉芯的部长。”
“为什么？”
“因为你、如今最年轻、也是最强大的荣光者，”艾缪微笑道，“你是我的命运共同体，最真挚的盟友。”
伯洛戈怀疑道，“暗示我会以公谋私？我是这种人吗？”
“是啊，所以大家也只是说‘可能’了，”艾缪靠在窗台边，“他们还说……”
“还说什么？”
“他们还说，我们只是最基础的恋爱关系，你刚成为荣光者，就为了这种关系以公谋私，肯定对你的仕途不利。”
“仕途？”
伯洛戈一愣，这词汇对他太陌生了，放在自己身上感觉怪怪的。
仕途？自己真的有仕途吗？就算有，作为不死者的自己，最多也就能当到副局长吧？不过……秩序局副局长，听起来好像也挺权势滔天的。
伯洛戈依旧对自己在世俗意义下的权力，没有一个清晰且准确的认知。
见伯洛戈那副痴呆样的表情，艾缪哈哈大笑了起来，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
“开玩笑的，我要是成了部长，师姐怎么办，是吧？”艾缪假惺惺地担忧道，“她还很年轻，应该进不了一堆老家伙构成的学者殿堂吧？”
伯洛戈故意拉长了声音，应和着，“这么担心你师姐，她听到应该会感动地哭出来吧。”
“绝对会的吧？我就说你是提议的！”
伯洛戈看着眼前的艾缪，感谢她的到来，让伯洛戈这烦闷的工作，多出了些许的色彩。
欢笑过后，两人都不由地沉默了下来，艾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伯洛戈则呆呆地望着窗外。
伯洛戈知道，眼下的轻松是短暂的，一旦和艾缪告别，他就会重归那令人喘不过气的忙碌中，这令他加倍珍惜眼前的短暂。
“说来……”
“嗯哼？”
艾缪抬起头，看着伯洛戈被阳光映亮的侧脸，好奇地等待着他的话。
“如果我们不是最基础的关系，难道情况会不一样吗？”伯洛戈目光继续看着窗外，自问自答着，“确实，为女朋友谋个部长的职位，听起来就非常蠢蛋，但如果你我关系更进一步，为了……”
“哈？”
艾缪仿佛猜到了伯洛戈接下来要说什么，不等他把话说完，她一脸震惊地拽住了伯洛戈。
“等一下，你要干嘛？”
“什么干什么？只是幻想一下……”
“你的幻想很危险啊！”
艾缪用力地摇晃伯洛戈的肩膀，顺势还敲了几拳。
这感觉就像在面对一个故障的机器，情急之下，艾缪想不出什么维修的手段，只能使用这原始且玄学的手段。
“哪部分？以公谋私，还是更进一步？”
伯洛戈略带坏笑地打量着艾缪，她知道自己在暗指什么，自己也知道她知道自己在暗指什么，但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羞耻感，大家都选择听不懂对方的话。
“无论哪部分都很危险啊！”
艾缪压低声音，努力不让自己尖叫出来。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伯洛戈一边安抚艾缪，一边扳开艾缪的双手。
很早之前，伯洛戈就发现艾缪的一些特点，比如当她难以控制自己情绪时，她就习惯于变幻成钢铁之躯，好让冰冷的金属凝固住自己难以控制的面部表情。
不得不说，这技能太好用了，简直就是作弊。
艾缪低声道，“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平时不这样的啊……”
日常生活里，伯洛戈是个极为内敛的家伙，他几乎从不向他人透露自己的想法，就连情绪的表达也是如此，很多时候在艾缪看来，自己这钢铁本质的存在，都要比伯洛戈有血有肉一些。
越是如此，伯洛戈这越发主动的反应，就越令艾缪措手不及，倍感不安。
“没什么。”
伯洛戈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可能是最近太忙了，忙的脑子都要僵住了，所以会刻意地寻求……寻求一些情绪上的刺激？”
“请不要在我身上找乐子！”
“抱歉，”伯洛戈摊摊手，“那你能宽容我吗？”
艾缪昂扬的情绪停顿了一下，有些扭捏地说道，“可以。”
伯洛戈暗笑，他就知道艾缪不会拒绝自己，那么接下来只需要按之前的话术，他就能再次把艾缪拖进这语言的陷阱里，看她那副慌乱无措的样子，就像欺负小孩子，很恶劣，但确实很有趣。
伯洛戈很少会从杀人放火外，获得这样略带扭曲的快感。
“好，”伯洛戈乘胜追击，“那关于艾缪部长的任职计划……”
“控制一下你自己！”艾缪则扭头就走，避战而逃，“我要去忙了，下次见！”
艾缪的个子并不高，步距也不算长，她快步离开时，就像在和人竞走，也不等伯洛戈的回应，她就这样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伯洛戈在原地顿了几秒，表情再次落寞了下来。
长叹一口气，快乐消失了，伯洛戈又要回到这繁文缛节的沼泽中了，他是如此怀念打打杀杀的日子，简单直白，不需要什么脑子，他甚至开始期待来个不长眼的家伙，奇袭边陲疗养院，好让自己这位荣光者大开杀戒。
奇妙的畅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酝酿，不等发酵，伯洛戈后知后觉地留意到，在走廊的另一端，一个身影似乎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伯洛戈发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帕尔默没有回答伯洛戈的问题，而是皱着眉头，眼神仿佛看见某种恶心的东西，又仿佛看见了企鹅在热带雨林里蹲在河马的头顶晒太阳。
企鹅不会出现在热带雨林里，更不会蹲在河马的头上晒太阳。
帕尔默不可置信地问道，“见鬼，伯洛戈，你刚刚是在打情骂俏吗？”

第五章 战略级人物
帕尔默目瞪口呆地看着伯洛戈，鬼知道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里都经历了些什么，这个冷冰冰的家伙居然学会了打情骂俏，就像一个情商低的不能再低的家伙，一念之间，变成了社交大师。
不止如此，这个情商几乎为零的家伙，还是一个变态杀人狂。
“哦？你怎么在这？”
伯洛戈确实变成了社交大师，他直接略过了帕尔默那尖锐的问题，避而不谈。
“我？”帕尔默想了想，“我只是路过，然后偶遇了你。”
突然，帕尔默露出狡猾的笑意，眉飞色舞道，“怎么，成为荣光者了，变得高高在上了？”
“才没有。”伯洛戈说着向前迈步，挥手示意帕尔默跟上，“这段时间过的如何？你应该很享受这假期吧？”
帕尔默说着活动了一下肩膀，“最开始那几天确实不错，但时间久了，感觉混身都锈死了。”
或许两人都是这样性格的人，秉持着某种奇怪的尊严与体面，极少直接表达自身的情感，仿佛这是一种示弱，宣告着自身的脆弱。
帕尔默没有对伯洛戈说些想念的话，依旧保持着那喜剧的风格，用不经意的玩笑话，表达自己的情绪。
“你呢？成为荣光者的感觉如何。”
“糟糕透了。”
一起住久了，日积月累下，伯洛戈也染上了帕尔默的风格，他开玩笑道，“你绝对猜不到，我接受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思想教育。”
“你是在开玩笑吗？”帕尔默眉头拧在了一起，“思想教育？这是什么大学选修课吗？”
“我是认真的，给我上课的是一群老家伙，一些来自于秩序局内部，一些则是耐萨尼尔从附近大学邀请过来的，怕我会掉头离开，他还特意陪读了一阵。”
伯洛戈这一阵经历的繁文缛节，已经不是用一两句话可以说尽的了，也难怪他这个专业人士都有些撑不住了。
“至于教育的内容，大概就是一些什么领导者思维，什么大局观，乱七八糟，诸如此类的东西。”
伯洛戈随意地回忆一段，“比如说，我已经是荣光者了，是足以改变地区战争的战略级存在，那么我就不能再保持着曾经那街头混混的思维方式了，动不动就和人血战到底，耐萨尼尔跟我说，以后少挥剑，多坐在谈判桌前……”
帕尔默听了一两句，表情苦涩的像是吃了一大把的盐。
明明获得了至高的力量，但却遭到了一道道枷锁的束缚，帕尔默心感不爽，但仔细想想，倒也能理解耐萨尼尔的想法。
荣光者就像至高的天谴之力，可以无视诸多的差距，直接对其他势力进行堪称灭绝的致命打击，这种力量很适合用来威慑，只要亮出荣光者的存在，在这一绝对威慑力下，大家都会老老实实地坐在谈判桌上，与你唇枪舌剑，而非实打实的血腥厮杀。
但在这以威慑力来达成和平稳定的环境下，有一个致命的前提。
荣光者是一件摧城裂国的武器，更糟糕、也是更可怕的是，这件武器拥有着自我意志。
如果荣光者可以保持克制，是一位不会轻易动用这灭绝之力的执剑者，哪怕威慑力促成的和平便可以继续，但假设荣光者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战争狂……
这样的结果，显而易见，威慑力促成的和平摇摇欲坠，同样拥有荣光者的势力会时刻保持着备战状态，没有荣光者的势力则会惴惴不安，生怕那至高的力量，忽然降临自己的头顶。
没人希望可以毁灭世界的力量，被一个疯子握在手中。
想到这，帕尔默瞥了眼伯洛戈冷漠的侧脸，心底感叹道。
“哇，这个世界完蛋了。”
伯洛戈是最年轻的荣光者，这意味着他的炼金矩阵最为先进，是诸多荣光者中最为强大的一个，而且他还是一位不死者。
关于伯洛戈的资料，早已流传到各个势力之中，从伯洛戈那一个个傲人的战绩里，不难看出伯洛戈是一个什么性格的人，以及他的行事风格。
冷漠、残酷、高效、固执、不择手段……这是诸多美好的品质，放在外勤职员的身上，简直完美，可它落在一名荣光者的身上，只会令人恐惧万分。
伯洛戈就是那个攥着灭世力量的疯子，一旦条件允许，帕尔默相信，伯洛戈绝对会用自身强权，无情地抹杀所有的恶人，以彻骨的恐惧威慑全世界，直到只剩下他这唯一的、最大的恶人。
帕尔默太懂了、太了解了，那恶人的宣言至今还回荡在他的耳边，更要命的是，伯洛戈很有自知之明，他甚至不会为自己辩解什么。
“那个……课程上完了吗？”
“上完了，”伯洛戈补充道，“昨天是最后一节。”
伯洛戈忽然停了下来，帕尔默差点撞到他的肩膀，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落在帕尔默的身上，弄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怎么了？”
“觉得你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伯洛戈紧盯着帕尔默，感官全面张开，仔细审视着帕尔默身上的每一处，觉察以太的走向，在诸多繁琐的信息中，伯洛戈捕捉到了一丝不详的变化。
“你触发了恩赐？”伯洛戈形容道，“你身上充满了魔鬼的味道。”
帕尔默表情凝固了一下，伯洛戈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本是轻松的心情，也随之变成沉重了起来。
两人间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伯洛戈问道，“你遭遇了魔鬼，是别西卜吗？”
“是，就是她。”
帕尔默收敛起了笑意，严肃对待道，“就在今天早上，我受到了影响，就在我们家的天台上，遇到了那个鬼东西。”
“她做了什么？”
“不知道，我在察觉到是她的瞬间，就进行了脱离，”讲到这部分，帕尔默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好消息，我逃的很快，她对我什么都做不了，坏消息，我逃的太快了，不清楚她的具体目的。”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帕尔默则显得有些局促，可能是两人有段时间没见面了，也可能是两人之间身份的变化，帕尔默努力不让自己那么敏感，可乱糟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别西卜，暴食的别西卜。
帕尔默一闭眼，就不由地想起那张精美的脸庞，以及那腥臭的气息，疯嚣的力量环绕着自己，扰人的嗡嗡声不断，就像有一群食腐的蝇虫在自己的身上爬上爬下……在自己的尸体上。
伯洛戈将手搭在帕尔默的肩膀上，打断了他那逐渐疯狂的思绪，“你还好吗？”
帕尔默眨了眨眼，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里，他的额头已经析出了一层冷汗。
“还好，”帕尔默茫然无措道，“我很少会与魔鬼这样亲密接触。”
像是后知后觉般，此时帕尔默才隐约感受到了别西卜为他带来的噩梦，莫名的恶寒无情地侵袭着他的身体。
“跟我来。”
伯洛戈转头向前，帕尔默紧跟了上来，疑惑道，“你没有别的事要忙了吗？”
“有，”伯洛戈目不斜视道，“但你的优先级比较高，先处理你的。”
伯洛戈带着帕尔默直接朝着边陲疗养院的地下车站走去，一条地铁早已在这等候多时。
看着略显奢华的装饰，且只有他们两人的空旷车厢，帕尔默低声赞叹着，“该死的特权阶级。”
地铁开动，荣光者的特权，正以高速将他们两人送往深巣之庭。
伯洛戈开口道，“决策室打算过几天再公布这个消息，但既然这么凑巧，就先和你说吧。”
“怎么了？”
“根据决策室的情报来看，侍王盾卫在科加德尔帝国境内掀起的叛乱，正被逐步镇压。”
听到这个消息，帕尔默的神情恍惚了一下，秩序局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和科加德尔帝国摩擦过了，两个互为死敌的庞然大物，居然就这么陷入了短暂的和平期。
开玩笑的，两者的表面上的和平，只是因为他们内部都发生了重大的事件，令他们彼此都不得不暂时停战，将注意力集中到自身内部之中。
影响秩序局的重大事件，正是刚刚处理掉的忤逆王庭，而令科加德尔帝国焦头烂额的，则是锡林的归来与复仇。
锡林所率领的侍王盾卫，为秩序局分担了极大的压力，在霸主之力的引导下，锡林不断攻下一座又一座的城市，占领一个个的行省，宛如尖刀一般，朝着帝国的核心处插去。
“在灰潮雾霾事件中，损失了第一席等高阶凝华者后，国王秘剑之中似乎出现了新的荣光者，并且这荣光者还不止一位，他们进行了一轮大反攻，挫败了锡林的攻势，并乘胜追击，收复了大量的领土，锡林与他的部下，则在节节败退下被围困了起来。”
伯洛戈轻飘飘地讲述起了足以令世界震荡的大新闻，帕尔默的心情一阵变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几乎所有的超凡势力，都默契地拥有着同一个共识，霸主&#183;锡林是超越所有荣光者，至高强大的唯一存在。
在帕尔默的眼中，即便以杀伤性见长的耐萨尼尔也难以是锡林的对手，可就是这样的存在，居然战败了。
帕尔默猜测着，“国王秘剑创造出了可以与锡林匹敌的荣光者？还是说……动用了某些特殊手段，例如魔鬼的力量？”
曾经魔鬼受到物质界的制约，无法改变现实，可现在，他们找到了作弊的手段，只要加大以太浓度，将整片现实拖入以太界就好。
这个世界越来越疯狂了。
伯洛戈摇摇头，“关于这一点，我们尚不清楚，但可以知道的是，锡林陷入了被动之中。”
“科加德尔帝国是锡林的国土，但如今支配这片大地的主人，却不是锡林，而是那些疯嚣的魔鬼，”伯洛戈回忆着魔鬼之间的联系，脑海里回响起玛门那扰人的笑声，“这种情况下，发生什么事，都算不上意外。”
伯洛戈透露道，“如今秩序局正紧急筹备对锡林的援助计划，我们需要锡林活着，并持续不断地替我们消耗科加德尔帝国的力量，就像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汩汩地淌着鲜血。”
“同样，科加德尔帝国也急于杀了锡林，只有这样，他们的内部才能安定下来，整备好全部的力量……”
帕尔默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与伯洛戈无声地对视在了一起。
“待科加德尔帝国准备就绪……”
“那就是一场新的……焦土之怒。”
两人一问一答，气氛陷入了巨大的沉重之中，诡异的寂静里，只剩下了地铁高速前行的模糊噪音，车厢微微摇晃，两人坐的笔直。
再怎么拒绝，战争的前夜依旧是到来了。
“所以我猜想，别西卜可能是在为之后的战争布局，”伯洛戈看着帕尔默，“你是她的债务人，就算你们之间的联系并不紧密，但你们彼此仍有着血契为约束。”
帕尔默眼神凝重了起来，“你觉得我会被她策反，卷入欲望之中？”
“不，”伯洛戈摇摇头，“我倒不担心这个，你是个胸无大志，也无强烈欲望的家伙，就算别西卜许诺的再多，也是对牛弹琴。”
帕尔默眼神瞬间变得了清澈了起来，他还以为自己的好搭档是在怀疑自己，不过……虽没有怀疑，但伯洛戈的话语，听起来还是很让人膈应。
“我担心的是，你可能会变成一个锚点。”
伯洛戈严肃地说道，“你知道的，作为债务人的我们，因与魔鬼的联系，可以说，我们就是一个个在物质界内行走的锚点，当魔鬼们需要时，他们就可以从以太界内，强行下沉过来。”
“这种事不常发生，但谁也不能保证它绝对不会发生，或许你我谈话的下一秒，别西卜就会突兀降临。”
伯洛戈用力地揉着太阳穴，他真的很疲惫，“放在几年前，我们最开始投入工作那一阵，魔鬼的降临最多引发小范围的现实扭曲，以及一些幻象、谗言，但她无法改变任何事。”
帕尔默接着伯洛戈的话，把那一种种可怕的可能讲述出来，“但现在不同了，以太浓度来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值，都不需要她们故意做什么，只要有过于激烈的凝华者战斗，她们就可以顺势令以太浓度突破阈值，令物质界坠入以太界，进而在以太界内对我们展开攻击。”
“呼……”
帕尔默低垂着头，长呼了一口气，他下定决心做出了选择，“那要把我关起来吗？”
“你说什么？”
“把我这样的危险分子关起来，远离人类聚集地，这样就算魔鬼循着我的脐索降临了，也不会把周围区域拖入以太界内，”帕尔默忐忑道，“这样应该能安全不少吧？”
伯洛戈深深地看了帕尔默一眼，然后扇了他脑袋一下。
“你在想什么呢？你是债务人，难道我就不是债务人了吗？况且，为什么要把自身的处境，预设在如此被动的条件下呢？”
伯洛戈恶狠狠地说道，“我不打算把你关起来，相反，你得和我在一块。”
默默地攥紧拳头，预想到那鲜血淋漓的厮杀，伯洛戈露出不自然的笑意。
“当别西卜找上你的时候，我们也找上了她。”

第六章 血腥大地
伯洛戈并不清楚以太界内厮杀的后续，自然也不知晓，傲慢与暴怒的结局，但这不妨碍伯洛戈从后续的种种变化里，察觉到局势的微妙变化。
嫉妒的利维坦。
直到现在回忆起来，伯洛戈都不禁感到脊背发凉，冷汗流淌。
自始至终，利维坦的身影都穿插在永夜之地的行动中，他如同一位老练的猎人，潜伏着、筹备着、在脑海里无数次预演那致命的伏击。
回顾这一切时，伯洛戈不得不产生这样的设想，利维坦的伏击成功了，他一举击败了傲慢与暴怒，同时回收了两份权柄与原罪，令这平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游戏，终于出现了巨大的倾斜。
伯洛戈试着以轻松的语气说道，“如果我推测的没错的话，与别西卜的战争，将是我们最后的决战。”
“最后的决战？”
帕尔默对于这个命名感到疑惑，类似的话在人类历史上出现过很多次，就比如曾经袭卷大陆的焦土之怒，每个战争的参与者都抱着一种病态的荣光感，他们认为自己正在打一场足以终结所有战争的战争。
事实上焦土之怒什么也未能终结，它反而像是另一场疯狂大戏的开端。
“对，决战，”伯洛戈语气肃穆，“这和曾经发生过的所有战争都不一样，这一次我们将与魔鬼彻底决出个胜负。”
帕尔默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莫名的不安感，如同幻听般，女人的笑声回荡，仿佛是在嘲笑伯洛戈的不自量力。
地铁抵达终点，车厢门整齐地弹开，伯洛戈与帕尔默踏入深巣之庭，不等片刻停歇，两人脚下的地面开始扭曲、破碎，龟裂的缝隙里，游离着奇异的光点。
“各位，好久不见！”
一个道幽灵般的身影从地面的裂隙中升了起来，她一脸狡黠的笑意，抬手分别按在伯洛戈与帕尔默的脸上，试图用拇指与食指挑起两人的嘴角，让他们严肃的表情微笑起来。
“哦，芙丽雅啊。”
帕尔默被这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紧接着他困惑道，“等一下，芙丽雅，你怎么在这？”
作为虚域意志，一直以来芙丽雅的活动范围，都只限于废墟区中，可这里是垦室本部、深巣之庭，芙丽雅不该出现在这里。
“根据决策室的指令，芙丽雅从数月前起，就在尝试接入垦室之中，作为辅助官，配合各位职员的工作。”
芙丽雅以一套标准的官方通知，回答了帕尔默，接着又补充道，“功能还处于测试阶段，所以只对少部分职员开放。”
她说着斜视了伯洛戈一眼，意思显而易见，一位荣光者拥有一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幽灵秘书，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
帕尔默再一次嘟囔道，“该死的特权阶级。”
“现在这该死的特权阶级，要带你享受特权了。”
伯洛戈说着，脚下的地面完全扭曲、隆起，将两人吞没进漆黑之中，帕尔默体内传来一阵莫名的错位感，就像自己在经历一场曲径穿梭。
一场短距离的、发生在垦室内部的曲径穿梭。
伯洛戈注视着黑暗，开口道，“怎么样，很方便吧，芙丽雅可以带我去垦室的绝大部分区域。”
“除了决策室，”芙丽雅补充道，“决策室是惟一的禁地，即便我接入了垦室虚域，但也被禁止访问决策室。”
帕尔默点点头，他不觉得决策室禁止访问有什么问题，早在每一位员工的入职培训阶段起，决策室就在不断地往职员的脑海中，植入各种关于决策室的准则，直到这些奇怪的条例，对职员而言，变得习以为常。
“说回刚才的那件事，”伯洛戈的话被芙丽雅的出现打了个岔，“如果决策室推测的没错的话，这场魔鬼们的纷争游戏中，傲慢与暴怒已经退场了。”
“什么？”
谈话内容的转变太快了，令帕尔默措手不及，更何况，这信息量也有些惊人。
伯洛戈没有给帕尔默思考的空间，继续说道，“在此之前，欢欲的阿斯莫德还与懒惰的贝尔芬格展开战争，结局以无缚诗社被大量腐化，贝尔芬格耻辱战败为结束。”
“不过，说是战败，但阿斯莫德也不好过，在这之后，她的欢乐园还遭到了我们的二次打击，也就是说，这两头魔鬼已经不具备什么力量了，不足为惧。”
阿斯莫德具备多少力量，伯洛戈倒不清楚，但关于贝尔芬格这个偷窥狂，他还是了如指掌的。
现如今，贝尔芬格就被囚禁在垦室深处的日升之屋中，他的此世祸恶早已战死，选中者、上一任秩序局局长，也被众者吞没。
贝尔芬格陷入了彻彻底底的被动之中，秩序局就像一把悬在他喉咙上的利剑，只要秩序局想，随时有能力彻底击垮贝尔芬格。
击垮，而非击杀。
伯洛戈不清楚人类是否真的具备杀死魔鬼的力量，即便杀死了，人类真的有能力承载那权柄与原罪吗？更不要说，如今秩序局囚禁的只是贝尔芬格在物质界内的化身投影，他那邪恶的本质依旧留存于以太界内。
因此，秩序局早早就放弃了杀死贝尔芬格的想法，而是选择削弱他。
届时，贝尔芬格将成为最弱小的一头魔鬼，只要其他的魔鬼稍稍伸出利爪，就能轻易地抹除贝尔芬格的存在，吞没他的权柄与原罪。
在伯洛戈看来，这是一个双刃剑式的威慑手段，它确实可以很好地控制住贝尔芬格，但也难以保证，是否会导致贝尔芬格的力量被吞并，进而促成另一头强大的魔鬼。
“也就是说，我们眼下的强敌只剩下了三头魔鬼，目前执掌三份力量的利维坦，盘踞在科加德尔帝国的别西卜，以及神秘的玛门。”
伯洛戈继续对帕尔默讲述起了这一个个骇人的情报，“目前我们找不到利维坦，加上越发矛盾的局势，现如今，秩序局的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科加德尔帝国上。”
“并不是找不到利维坦。”
说话的同时，伯洛戈在心底里喃喃道，“只是以现有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触及他。”
夜幕降临之际，只要抬起头，就能窥见利维坦那高高在上的国土。
一想到这些，伯洛戈就感到莫名的荒谬。
“然后……”
伯洛戈还要继续说些什么，但被帕尔默强烈打断。
“停一停！伯洛戈，停一停！”
帕尔默双手捂住耳朵，神情紧张道，“我只是个负权者，真的可以听这些吗？”
关于秩序局那严苛的信息保密等级，帕尔默还是知晓的。
伯洛戈以一种看待蠢蛋的目光盯着帕尔默，“你想什么呢？你是我的搭档，共享情报不是件很正常的事吗？”
话音刚落，黑暗散去，一处堆满文件的宽阔办公室映入眼中，伯洛戈与帕尔默是这个办公场所内仅有的活人，剩下的尽是忙忙碌碌的芙丽雅，她们就像辛勤的工蚁，处理这庞大的信息。
“这里是……”
“我的办公室，”伯洛戈抬一下手指，不远处的一把椅子直接滑了过来，“随便坐。”
“你还有上办公室了？”
帕尔默略显拘谨地坐了下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和他熟悉的伯洛戈、熟悉的往日，截然不同。
“是荣光者的硬性配置，”伯洛戈坐在了帕尔默的对面，“耐萨尼尔说，我成为了荣光者，就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不能一直待在特别行动组的办公室了，不然谁见到我都会鞠躬个没完。”
伯洛戈与帕尔默一样，他同样讨厌这逐渐变得陌生的生活，但伯洛戈没有拒绝的余地。
“说来，你今天也来的正是时候啊，”伯洛戈又说道，“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准备去找你了。”
帕尔默问，“有什么需要我的吗？”
伯洛戈没有直接回答帕尔默的问题，而是讲起了先前关于对锡林的援助。
“就在决策室计划援助锡林后不久，我们收到了一份来自锡林发送的情报。”
“啊？”
帕尔默觉得自己与伯洛戈的谈话变得越来越离奇了，秩序局不仅要援助犯下血海深仇的强敌，这位强敌还反过来，向秩序局输送起了情报。
想到这里，帕尔默的坐直了身子，神情严肃，能令秩序局与锡林团结起来的，只有巨大的外部压力，可以预想到，伯洛戈所说的决战不是开玩笑。
“根据秩序局的保密条例，这份情报不允许有副本，除了决策室保有原件外，它只能依靠记忆存在于你我脑海之中。”
伯洛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接着又指了指帕尔默的。
“你要为我详细复述一遍？”
“不，那太费事了，而且你知道，我的不善于言谈的。”
伯洛戈说着看向了一眼跟随自己的芙丽雅，指示道，“我、伯洛戈&#183;拉撒路，授权向帕尔默&#183;克莱克斯展现此情报。”
“芙丽雅已收到指令，芙丽雅已确认指令。”
芙丽雅十指交叉，自然地垂落在身前，脸上灵动的表情冰冷了下来，仿佛一瞬间，她变成了一具石质的雕塑。
帕尔默本能地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感，这是来自于他恩赐的警告，接下来的话语将是一段残酷的诅咒，任何聆听之人，都逃不过梦魇的追逐。
“在我率部临近王权之柱时，我遭到了数位新晋荣光者的围攻，并且我的部队也遭遇了海量的敌人。”
芙丽雅口中的“我”，指的正是锡林，她以锡林的角度阐述着故事，可语气却如同一位旁观者般，冷漠、不带任何情绪。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海量敌人，他们的攻势如同一重重的浪潮，杀了一百个便出现一千个，杀死一万个就活过来百万个、无穷无尽。”
听到这，帕尔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无言者军团，凭借不死分裂之力，只要一息尚存，他们就能分裂出一支崭新的军团。
但从芙丽雅的复述来看，这军团的规模远朝帕尔默所认知的无言者们。
“这些鬼东西并不是人，而是一种奇特的血肉怪物，就像猩腐教派常创作出的那类血肉畸变物一样。
这一情况在我的预料之中，毕竟别西卜腐蚀了王室，把王权之柱改造成亵渎的血肉巢穴，如今弄出这些血肉畸变物也意外。
可真正令我困惑的是，无论我杀死它们千百次，它们始终能归来，而我又可以确定，战场上并没有弥漫血肉瘟疫，超凡灾难&#183;永生腐地也没有降临。
我的部下正不断死去，我被迫困守于赤峰之上，为了抵御它们的进攻，我强行统驭了大地，撕裂出一道道阻击的裂谷，但也是从这深邃的裂谷里，我看到了难以想象的事物。”
芙丽雅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当她再次开口讲述之时，她的话语变了，虽然依旧是那副冷漠的声调，可在这份声音下充满了邪异嘶哑的低语，诡诞奇异的鸣响。
“我看到了，源源不断的鲜血从裂谷的断面上淌出，无数的肉芽像是蛆虫一般胡乱挥舞着，仿佛我撕开的不是坚硬的土地，而是一块无比巨大的血肉。
我继续向下深挖，不断地凿开岩石与山体，入目所及，有的尽是蠕动的血肉与流不尽的鲜血，庞大的血管网络如同树木的根茎般向着四面八方延伸，一个个畸形的肉卵埋藏在土壤与血肉的深处，它们被我嘲醒了，争先恐后地从中钻了出来……是那些怪物，那群刚刚与我作战的血肉畸变物。
我知道为什么它们源源不断、无穷无尽了，不知何时起，我脚下熟悉的大地，早已被邪异的血肉取代，化作孕育疯狂的温床，它们吮吸着鲜血、汲取着养料，只要号角声响起，便如亡魂般，掘开自己的坟墓，踏入战场。”
随着芙丽雅的讲述，平静的氛围的变得越发激烈，似乎有沸腾的水壶发出越发尖锐的鸣响，直到她的言语来到了高潮。
“我更无法想象，血肉化的大地只局限于我所处的区域，还是说……”
芙丽雅的话语戛然而止，短暂的停顿后，她的神情再度灵动了起来，从她的反应来看，芙丽雅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讲述了些什么，而是决策室的意志以她为载体，直达了此地。
帕尔默茫然地看着伯洛戈，他觉得自己刚刚听了一个有趣的惊悚小说，但他又知道，这不是惊悚小说，而是锡林从血战一线传来的情报。
“就像你刚刚听到的这样，”伯洛戈无比疲惫地说道，“我们不得不假设，整个科加德尔帝国……它领土的每一处，是否完全武器化了。”
鲜血如同决堤的潮水，自漫长岁月以前，便逐步吞没了科加德尔帝国的所有。

第七章 交易
帕尔默坐在椅子上，头颅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气氛静悄悄的，除了芙丽雅们拨弄文件的忙碌声响外，就只剩下了他与伯洛戈那微乎其微的呼吸声。
伯洛戈放躺了椅子，以一个较为轻松的姿态后仰了过去，望着头顶明亮的灯光，它宛如一轮炽白的烈日，逐渐占据了伯洛戈视野的全部，不剩其它。
“如你所见，帕尔默。”
忽然，伯洛戈打破了这让人难耐的平静，主动开口道，“科加德尔帝国内部正发生一场超越我们所有人想象的变化，随着以太浓度的提升，两界的重叠，魔鬼的力量将不再受到物质界的束缚。”
伯洛戈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与帕尔默对视在了一起，“这些混蛋在阴影里躲藏了千年之久，他们已无法忍受了，正在物质界的边缘跃跃欲试，渴望入侵我们的现实。”
帕尔默避开了伯洛戈的目光，仿佛这样就能避开尖锐的矛盾。
不，避开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把整个国家化作武器……血腥的大地……”
帕尔默喃喃自语，咀嚼着这份由锡林传来的情报，感受着那藏在文字里的疯狂。
又一次的漫长沉默后，帕尔默鼓起勇气，与伯洛戈对视在了一起。
“所以说，作为别西卜的债务人，接下来针对科加德尔帝国的行动，我是必不可缺的一位，是吗？”
伯洛戈郑重地点头，认可道，“没错，我们需要你与别西卜之间的脐索，有你在，我们或许能找到一些难以发现的线索。”
他接着补充道，“帕尔默，你也不必担心，别西卜会把你当做锚点，变成进攻我们的手段。”
帕尔默愣了一下，露出勉强的微笑，“我知道，当她找上我时，我们的剑也能指向她了。”
嘴上说着轻巧，可帕尔默的内心还是沉重不已，他深知科加德尔帝国拥有着何等辽阔的面积，一旦锡林的怀疑是真实的，整片国土都化作血肉化的武器……那将是远比焦土之怒还要疯狂千百倍的战争，甚至说，这会是人类史上最惨痛的一役。
“魔鬼和人类不一样，人类只是农场里的牲口，而魔鬼是肆意收割的农场主，他们从不在乎人类的死活，只在意自身的利益……”
帕尔默一边嘀咕着，一边注意到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他在害怕，并非是害怕自身的安危，而是那个无比血腥且黑暗的未来。
他低声道，“也就是说，一旦别西卜选择彻彻底底的全面开战……”
伯洛戈顺着帕尔默的话说道，“科加德尔帝国的每一处国土，都将化作孕育血肉畸变物的温床，我们将面对源源不断的、足以压倒所有人的死亡潮水，而在这股潮水将我们吞没前，它们会率先毁灭科加德尔帝国本身。”
早在告知帕尔默这一情报前，伯洛戈就参与了数次秩序局高层针对这份情报的会议，经过一系列的推演与猜测，一个极为可怕的事实摆在了所有人眼前。
一旦血腥大地全面运转了起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会率先受到冲击，在这等残酷的灾难面前，即便是凝华者都难以生还，更不要说普通人了。
为此在会议的讨论中，明确得出了一个结论，当血腥大地振臂咆哮之时，科加德尔帝国九成以上的人口，都将被残暴的血肉畸变物们吞噬殆尽。
这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屠杀，即便伯洛戈处于与其敌对的位置，也为这样血腥的未来，感到恍惚与震惊，而后便是无止境的愤怒。
凝华者们的出现，将战争从大规模的军团搏杀，变成了少数人的决斗，在极大程度上，维持了凡人世界的秩序与安定，减少了普通人的伤亡，可魔鬼们并不在乎这些，只要能达成目的，死掉一个城市的人，和一个帝国的人，在他们看来没什么差别。
“秩序局在策划一场针对王权之柱的奇袭，在事态演变成全面战争前，率先摧毁科加德尔王室，把他们的指挥中枢全部斩首，并想办法将别西卜从物质界内驱离。”
伯洛戈语气深沉道，“而这所做的一切，最根本的目标，是阻止血腥大地的爆发。”
一旦血腥大地全面爆发，哪怕伯洛戈等荣光者能守住誓言城&#183;欧泊斯，可其它的城市、国家呢？
在全人类这庞大的人口基数下，凝华者终究是一小部份，更不要说高阶凝华者了，猩红的浪潮下，确实会有生命幸存，而代价便是曾经辉煌的人类文明，将变成染血的猩红焦土。
也因这场巨大的危机，秩序局与侍王盾卫之间的纷争显得是如此微小、不必要，双方就这样放下了仇恨，彼此团结了起来。
“我有一个问题，”帕尔默不解地问道，“就算我们能进行精准的斩首打击，完全剿灭王权之柱内的所有生命，可这样真的足以杀死别西卜吗？”
“我们所看到的、了解到的别西卜，都只是她在物质界的投影、化身，她的本质存在于以太界内，物质界内的死亡，只是将她的意志放逐回以太界内，意志不灭，她仍具备着发动血腥大地的能力。”
帕尔默怀疑着，“将战场推进至以太界内？可我们真的具备杀死魔鬼的能力吗？”
永夜之地的战争中，帕尔默亲眼目睹了魔鬼们的力量，那是超越荣光者的宏伟存在，是完全不同维度、概念的厮杀。
自那以后，一个模糊的铁律，铭刻进了帕尔默的心底。
唯有魔鬼才能杀死魔鬼。
对于这个问题，伯洛戈只是平静地回应道，“我会想办法解决。”
“至于你，”伯洛戈拿起另一份文件递给了帕尔默，“这是你的晋升申请表，你签个字，最快的话，后天就可以进行仪式了。”
帕尔默接过申请表，一脸震惊地看着伯洛戈，“你是认真的吗？”
“接下来的行动需要你，你不会觉得负权者的力量就够用了吧？至于仪式材料等问题，我已经替你解决了，”伯洛戈勉强地开着玩笑，“这也是特权的一部分。”
这次帕尔默没说什么玩笑话，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深深的严肃与凝重。
“好，我知道了。”
“嗯，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工作要做。”
伯洛戈说着打了个响指，芙丽雅宛如幽魂般，从帕尔默脚下的地面浮了出来，她双手按压在帕尔默的肩膀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该走喽！”
芙丽雅说着，地面隆起黑暗，将她与帕尔默包裹，两人直接从办公室内转移了出去。
室内又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人，他的神情严肃依旧，脑海里回忆着关于血腥大地的情报，就算秩序局成功斩首了科加德尔王室，将别西卜的力量荡平，可血腥大地这一致命的武器依旧存在。
它辐射的范围如此辽阔，哪怕秩序局全面接管了，也需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时间将其完全无害化，更何况，在此之前，还有种种问题困扰着伯洛戈。
就像帕尔默说的那样，凡人真的能杀死魔鬼吗？
“芙丽雅，这里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向芙丽雅们发布指令，接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那是一枚曲径之匙，在钥匙柄的末尾处，有着一个扁平的太阳标志。
就像芙丽雅无法触及决策室一样，垦室内还有许多地方处于芙丽雅视线的盲区，例如日升之屋。
伯洛戈将钥匙插入锁孔之中，拉动办公室的大门，一片蠕动的漆黑映入眼前。
踏入黑暗，短暂的失明后，温暖的阳光洒入眼帘，室内的温度很温暖，空气略显干燥，带着一种阳光的味道。
前台依旧空无一人，唱片机播放着熟悉的歌声。
在成为荣光者后，伯洛戈就被赋予了主动抵达日升之屋的特权，沿着熟悉的道路前进，伯洛戈推开又一道沉重的大门，昏暗的电影院映入眼中。
贝尔芬格坐在那熟悉的位置上，怀里捧着爆米花，津津有味地看着荧幕内上演的画面。
画面中，赛宗挥动着力量，与傲慢粗暴地拼杀在了一起，茫茫的雪尘随着他们力量的涌动而激荡，掀起万重波涛的巨浪。
永夜之地的纷争，除了伏击的利维坦外，还有贝尔芬格这么一个旁观者，他的双眼透过斯科特，窥探了部分的经过。
“真遗憾啊，你们应该把斯科特留在以太界的，这样我就能知道这场战争真正的结局了。”贝尔芬格失望地回过头，对伯洛戈说道。
“这场战争的结局并不难猜，”伯洛戈以肯定的语气说道，“利维坦赢了，他成为了最大的赢家，收获了两份权柄与原罪。”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点，但伯洛戈喜欢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我也是这样觉得，不过比如结论，我更在意的是过程，”贝尔芬格说道，“你难道不好奇，利维坦到底是怎么击败傲慢，又是如何说服赛宗的吗？”
永夜之地事件结束已经有段时间了，但关于最后的真相，它依旧如阴云般，笼罩在众人头顶，其中，伯洛戈作为利维坦的债务人，他的感触最深。
嫉妒的利维坦，这头魔鬼充满了神秘与未知，在伯洛戈看来，是远比别西卜与玛门还要致命的存在，但又因他那隐匿的行事风格，就算伯洛戈想针对他，也找不到办法。
“比起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我们不如聊聊那些尚未发生的事。”
伯洛戈在贝尔芬格的身旁坐下，目光看向前方的大荧幕，如同回忆一般，过往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贝尔芬格面带笑意地问道，“哪些尚未发生的事？”
“科加德尔帝国，”伯洛戈坦白道，“我收到了来自锡林的情报，那片土地已被罪恶染指。”
伯洛戈转过头，紧盯着贝尔风格那张千变万化的脸庞，“我知道的，贝尔芬格，你的眼线遍布全世界，你手中一定有着更为真实的情报，对吗？”
无缚诗社早已被腐化、消亡，可直到今日，贝尔芬格依旧有着一批忠心耿耿的诗人，如同猎犬一般，巡猎着诸国。
贝尔芬格的脸上笑意更盛，反问道，“那么代价是什么？”
“一场交易，”伯洛戈诚恳道，“一场足以让你杀回棋局的交易。”
贝尔芬格的眼神未变，“具体些。”
“我需要先看到真实的情报。”
伯洛戈保持着强硬的态度，不肯退让丝毫，两人对峙了片刻，贝尔芬格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笑意。
“说来，我在看到这些时，也被震惊到了，没想到我这位血亲，背地里居然在谋划这种东西，”贝尔芬格按动着遥控器，“更重要的是，她成功了，她另辟蹊径，选择将全人类的安危绑在炸药桶上，以占据绝对的主动权。”
大荧幕上的画面切换，黑白的色调变得多彩起来，伯洛戈注视着荧幕上的画面，影像的冲击性是如此直接，令锡林的文字变得无比苍白了起来。
荧幕上，大地分崩离析，如同龟裂的冰面，深邃的断层中，密密麻麻的血管裸露了出来，如同扭曲的数根，又好像无数蠕动的蚯蚓。
鲜血汩汩溢出，像是断流的地下暗河，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腥臭的血气填满了一个个崩毁的疤痕。
深层的土壤完全血肉化了，坚硬的岩石也变成诡异的肉瘤，一张张痛苦狰狞的面容显现，发出无止境的哀鸣声，仿佛有人挖穿了现实与地狱间的界限，令那噩梦之景直接降临现实。
“这是金丝雀传递回来的影像，”贝尔芬格说，“她见证了锡林的进攻与落败，也见证了这些诡异之物的出现。”
“那么说回来了，你许诺的交易是什么呢？”
伯洛戈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将目光从荧幕上挪开，他注视着贝尔芬格，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我可以帮助你杀死别西卜，吞食她的权柄与原罪。”
贝尔芬格神情怔住了，而后他坐直了身体，质问道，“你是在开玩笑吗？”
伯洛戈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看待一只步入陷阱的猎物。

第八章 终焉时刻
协助贝尔芬格设法杀死别西卜，令其吞食其权柄与原罪。
对于伯洛戈、对于全人类来讲，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抉择，但在唯有魔鬼才能杀死魔鬼的前提下，这是伯洛戈目前能想到的最优解了。
“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贝尔芬格侧目，“对魔鬼厌恶至极的拉撒路先生，居然有朝一日要帮助魔鬼。”
贝尔芬格眯起了眼睛，仿佛他的目光能穿透伯洛戈的躯壳，直视他那残破的灵魂，窥探那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欲望。
“该不会，你有一份惟有魔鬼才能满足的欲望吗？”
贝尔芬格把身子探了过来，脸上挂着令人生厌的笑意，伯洛戈讨厌他离自己这么近，更讨厌他这副表情，如果不是谈判需要，他真的很想一拳砸烂贝尔芬格的脸。
“末日正在临近，坚定不移地大步向前，”伯洛戈语气很慢，像是在讲述一段古老的故事，“按照现如今以太浓度的增长速率，预计再有数年的时间，大量的以太涡流点就会遍布全世界。”
“然后呢？”
“然后？”伯洛戈不屑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越来越多的超凡灾难降临大地，而后以太涡流点就如散落的水珠凝聚在一起般，它们会压垮现实，撕裂出一个个巨大的空洞，与以太界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那时起，物质界与以太界间的界限将变得越发模糊，而你，你们这群憎恶的魔鬼，物质界施加在你们身上的约束将被无限削弱，直至你们可以亲自降临此界，干扰凡世。”
贝尔芬格保持着那诡异的笑意，“在这之后，物质界将分崩离析，被以太界完全吞没，终焉时刻降临大地，凡人所塑造的一切辉煌，都将消失在以太界的无垠幽蓝之中。”
“你说的对，伯洛戈，世界末日就要来了，”贝尔芬格反问道，“怎么，你想从我手中获得一张从终焉时刻幸存的船票吗？”
他毫无顾忌地嘲笑着，“嗯……这听起来是你会做出的事，毕竟你本身就是一个献出自我灵魂，获得不死之身的胆小鬼。”
伯洛戈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眼神，情绪保持绝对的稳定，没有被贝尔芬格激怒丝毫。
“不，我想说的是，终焉时刻确实近在咫尺，但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应对这一切，但别西卜所具备的力量不一同，血腥大地无异是另一种超越了超凡灾难规格的存在，另一种末日的化身，一旦它全面发动了起来，它会抢先在终焉时刻之前，灭绝大部分的人类。”
伯洛戈很强大、秩序局很强大，所有的超凡势力团结在一起，将变成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但要知道的是，他们再怎么强大，也无法在那猩红的浪潮下保护所有人。
在会议的讨论中，伯洛戈得出了一份最坏的可能，科加德尔帝国近九成的人口消亡，整片国土沦陷，充当缓冲区的狭间诸国将沦为血腥的战场，直到防线被攻破，在莱茵同盟境内展开大战。
预计中，战线最终会推进到风源高地附近，凭借着天然的地理优势，那里会是人类最后的净土，胜利终将到来……
伯洛戈不觉得那是胜利，那将是一场惨胜，或者说，惨败。
先不说，人类需要花多少年的时间，才能将这些血肉化的大地无害化，在无害化后，这片土地还有耕种、生存的可能吗？还是说变成一片生命禁绝的废土。
伯洛戈见过此世祸恶&#183;噬群之兽的力量，在暴食之力的驱动下，它会饥渴地吃掉土地的所有养料。
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大陆上近一半的土地失去了生机，人口也消亡近半，人类文明元气大伤，而在这时，终焉时刻悄然临近。
贝尔芬格意外道，“你的意思是……”
“我认为，世界存续的必要前提是，全人类的生还，”伯洛戈傲慢地说出自己的定论，“为此我必须阻止别西卜的阴谋。”
“更何况，”伯洛戈补充道，“你真的觉得，别西卜花了如此漫长时间制定的计划，仅仅是为了对全人类造成重创吗？”
贝尔芬格脸上的笑意隐去，如伯洛戈一般严肃了起来。
“我猜，这片血腥大地所能做到的力量，不止我们推断出的这些，”伯洛戈用魔鬼的方式思考着，“人类对于魔鬼而言，仅仅是牲畜，你会毫无意义地大规模屠宰牲畜吗？不，你一定是为了什么……”
“灵魂。”
贝尔芬格的声音如同一道突兀的响琴，插入了伯洛戈的寓言中。
伯洛戈勾起了贝尔芬格的兴趣，他说，“灵魂需要血契的约束。”
“但不是所有的灵魂，都要经过合法的交易，”贝尔芬格的话唤起了伯洛戈久远的回忆，“别忘了那些闪闪发亮的石头。”
哲人石。
伯洛戈反问道，“你觉得，释放源源不断的血肉潮水，只是一种掩护？血腥大地真正的力量，是掠夺哲人石？”
“不无这种可能。”
“但这些不受血契约束的灵魂，对你们又有什么用呢？”
“这一点你就有些迟钝了，伯洛戈，”贝尔芬格慷慨地向他展示魔鬼们的行事准则，“哲人石确实无法满足我们对灵魂的渴求，但如果短时间内，提供一个整个帝国的人口所铸就的哲人石呢？”
量变引起质变。
伯洛戈揣摩着贝尔芬格的话，脑海里延伸出一个个崭新的想法。
“说回来，为什么是我呢？”贝尔芬格将话题引回交易上，“你是利维坦的债务人，你完全可以与他合作，协助你杀死别西卜，阻止血腥大地的。”
贝尔芬格摊开双手，“我已经是一个半出局的玩家了，具备的力量所剩无几，就连自身的投影化身，也被软禁在这个鬼地方。
何不选择利维坦呢？永夜之地的行动中，他的力量有目共睹，只要秩序局与他合作，你们完全有机会彻底摧毁别西卜的。”
贝尔芬格充满怀疑地问道，“你真的有那么好心吗？伯洛戈，还是说，这是你与利维坦向我设下的一个陷阱，我将是继暴怒与傲慢后，又一头退场的魔鬼。”
怀疑、猜忌、博弈。
与魔鬼的交涉就是如此，无论许诺什么样的代价，签写多么严密的契约，他们彼此都无法真正地信任对方，就仿佛无法理解彼此的语言一般。
“你说的对，利维坦很强大，是最佳的合作对象，但我不选择他，也是因为利维坦太强大了。”
伯洛戈坦白自己的顾虑，“我们都不清楚那时以太界战争的后续，但从结果里推断，很显然，利维坦具备击败其他魔鬼的力量，现如今，他已经获得了复数的权柄与原罪，一旦他击败了别西卜，获得了她的力量……”
略显疲惫的声音顿了顿，伯洛戈接着说道，“利维坦将成为最为强大的、无人可以制衡的存在，那时起，他成为这场游戏唯一的赢家，仅仅是时间问题了。”
“哦，你想利用我去制衡他？”贝尔芬格说，“但这依旧是个不明智的抉择，随着一头头魔鬼的退场，纷争也将抵达高峰，你是在养虎为患。”
“我知道，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从两个糟糕的选项里，选择一个不那么糟糕的。”
处于这样的抉择环境内，伯洛戈深深地体会到了，魔鬼们之间那微妙的平衡感。
千百年来，无论实力高低，魔鬼们都保持着应有的体面，互相制衡，可随着第一头魔鬼的退场，权柄与原罪的剥离，就如同打开封印灾厄的盒子，制衡的共识被打破，每一头魔鬼都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中，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
“更重要的是，即便你获得了权柄与原罪，秩序局仍有一定的余力制衡你，”伯洛戈继续说道，“无缚诗社已腐化，你在物质界内没有强大的势力为根基，就连选中者也受到决策室的监禁，只要秩序局想，我们随时可以再次重创你。”
伯洛戈阐述着利弊，诸多魔鬼之中，贝尔芬格是最容易控制，也是威胁性最低的一头。
无关正义邪恶，唯有被计算至小数点后的利益。
“确实是一个令人难以拒绝的邀请啊……”
贝尔芬格重新看向荧幕，浑浊变化的眼神里，邪恶的意志快速分析着利弊，直到难熬的时间抵达了尽头，他开口道。
“在科加德尔帝国的内部，他们将这一计划称作凝浆之国。”
“凝浆之国？”伯洛戈疑惑道，“你是指那所谓的血腥大地？”
“没错，别看我这副落魄的样子，我还是有不少忠心耿耿的诗人，他们替我收集了不少情报，而这都成为了我还能继续这纷争游戏的资本。”
贝尔芬格进一步地解释道，“我最早了解到这个所谓的凝浆之国，是在大约三十年前，那时我有一位诗人成功打入了科加德尔帝国的内部，并经过数年的磨炼，成为了其高层之一，也是在那时，他了解到了这凝浆之国的存在。”
“遗憾的是，科加德尔帝国内部，对这一计划的保密程度极高，那位诗人刚刚了解到凝浆之国的存在便暴露了，因此那时我得到的情报也不多，后续我还想继续探查，但无论我怎么努力，诗人们始终无法再渗透进去，就连踏入王权之柱也做不到。”
贝尔芬格按动遥控器，定格的画面再次动了起来，山峦般的血肉肆意蠕动着，大地震颤，隐隐的悲鸣从地底深处传来。
“其实我也没料想到，所谓的凝浆之国，其真面目居然是这样。”
不光是伯洛戈感到震撼，贝尔芬格受到的冲击一点也没比伯洛戈少多少，“别西卜需要权柄与原罪来与利维坦对抗，而现在玛门是她的盟友，利维坦又不是那么好杀，她的优先目标，也就剩下了我和阿斯德莫。”
贝尔芬格停顿了一下，像是接受了现实般，“不得不说，这交易很完美，即确保了我自身的安全，又令我具备了重新崛起的机会。”
“那你是同意了吗？”
伯洛戈问话的同时，他也从这一系列的言语里，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权柄与原罪不会凭空消失，只会在一头头魔鬼之间转移，也唯有具备游戏资格的魔鬼们，才能淘汰掉其他的魔鬼。
“我还需要考虑一下，”贝尔芬格没有直接答应伯洛戈，“我们彼此总是充满猜疑，不是吗？”
伯洛戈见此也不打算再和贝尔芬格废话些什么，只是催促道，“尽快给我答复。”
说完，伯洛戈便起身离开，朝着电影院的出口走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贝尔芬格突然喊道，“伯洛戈，纷争的游戏终究会迎来结局，无论是我、利维坦，还是别西卜，总要有人当输家，有人当赢家，等唯一的胜者决出时，你又该怎么办呢？”
伯洛戈没有回应，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阳光之中，而后大门被他用力地关上，轰鸣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电影院内。
贝尔芬格凝视了出口很久，直到他察觉到伯洛戈已离开此地，才缓缓地收回视线。
“看样子，他已经不再信任你了，”他说，“哦，准确说，从未信任过你，先前的种种合作，只是被迫，掌握了主动权后，他充满了自我的想法。”
话音未落，黑暗蠕动了起来，阴暗的鱼群浮出水面，利维坦突兀地出现在了电影院内。
当伯洛戈抵达日升之屋时，利维坦就抵达了此地，他旁听了两人的谈判，把一切牢牢地掌握在了手中。
“我们接下来要该怎么做？配合着伯洛戈演戏吗？”
贝尔芬格嘲笑着伯洛戈的天真，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贝尔芬格就与利维坦联合在了一起。
利维坦说，“当然，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不是吗？秩序局与魔鬼共同协作。”
“哈哈哈，秩序局与魔鬼共同协作！”
贝尔芬格放肆地大笑着，这个笑话棒极了，他都快笑出眼泪了。
利维坦没有附和贝尔芬格的笑意，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将贝尔芬格的脸庞完全地倒映在那金色的面罩内，如同黄金铸就的牢笼，封住他的所有。

第九章 重叠点
就像一个复杂的、具备诸多翻转的谍战片，伯洛戈、贝尔芬格、别西卜、利维坦，他们都掌握着各自的情报，自以为是整场迷局唯一的清醒者，但他们却不会意识到，棋盘外是另一个更为巨大的棋盘。
贝尔芬格还沉浸于戏耍伯洛戈的快感中，作为一头被秩序局软禁的魔鬼，这么多年以来，他很少会有这样的畅快感，觉得自己重新占据了主动权。
利维坦没有打扰贝尔芬格这份难得的享受，金色面罩下，他的目光冷冰冰的，像是一块无法融化的坚冰。
“就要成功了……”
利维坦在心底重复着，像是一段可以影响现实的魔咒，斩断那漆黑的命运。
短暂的欣喜后，贝尔芬格转念问道，“全视之目找到它了吗？”
贝尔芬格神情激动了起来，兴奋至极，比起伯洛戈的交易，一直以来全视之目不断寻找的事物，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那是足以结束这纷争游戏的存在。
“当然，”利维坦回应道，“我找到它了，不然也会冒着风险，主动出现在这里。”
看向四周，这里虽是贝尔芬格的国土，但这里被垦室包裹，一直处于秩序局的封禁之下，贝尔芬格不确定，秩序局是否有手段，侦测到介入日升之屋内的外来力量，因此，每当有自己的血亲到访时，贝尔芬格的心情都变得极为复杂。
一方面，贝尔芬格有些担心秩序局发现了自己与血亲们的联系，他们必然会加强对自己的封锁，那对于贝尔芬格来讲，可不是个好消息，另一方面，他又很期待血亲们与秩序局的相遇，这或许能挑起他们之间的争斗。
就算贝尔芬格无法从争斗中获利，光是旁观战争的进行，编织那宏伟的世界故事、无尽的诗篇，对他也是一种极为难得的满足。
利维坦自然也深知这一点，越是执着之物，越是会变成自身的弱点。
当初，利维坦就是利用了塞缪尔对安宁的渴求，才成功布下了永夜之地的绝境，以达成自己的最终目的。
那么想要针对贝尔芬格的话，就要从他喜爱的故事入手。
利维坦开口道，“如果说，世界历史的进程，在你眼中是一本不断续写的诗篇，那么这本延续了千百年的诗篇，终于来到了最终高潮的前夕。”
贝尔芬格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了？你也对我的无尽诗篇产生了兴趣。”
“没有，我只是猜测，你现在应该激动的不行吧，”利维坦说，“很快，你就要见证这一切的终局了。”
贝尔芬格沉默了一下，利维坦的话，让他想起了前不久时，自己所旁观的永夜之地事件。
“何止是激动啊，”贝尔芬格轻叹道，眼中流露着狂热，“我简直是欣喜若狂啊。”
“哦？”
“想一想，我亲爱的血亲，如果世界历史是一本不断续写的诗篇，那么你觉得，这本诗篇的故事有趣吗？”
贝尔芬格自问自答道，“有那么一部份确实很有趣，但更多的时候，它只是苍白的重复……没错，重复，我们彼此的纷争，一方胜利、一方倒下，在百年后又再次循环，一次次历史的重演，就像一段被赘述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文字。”
利维坦静静地聆听着，贝尔芬格如同一位批评家，毫不客气地斥责着。
“再有趣的桥段看上了千百遍，它也会变得苍白无聊，”贝尔芬格的话音一转，毫不掩饰自己的狂喜，“可现在不一样了，一段历史中从未有过的剧情上演了！”
魔鬼的退场。
这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剧情，也是魔鬼们极力避免的事件，可现在，它就这样发生了，如同末日的号角，催促着魔鬼们展开彼此的厮杀，直至决出唯一的胜者。
贝尔芬格兴奋极了，这就宛如一段电影预告，先是一头魔鬼的退场，然后是更多的魔鬼倒下，纷争会被推至极限，哪怕是贝尔芬格自己也无法预料到未来的走向。
猜不到的剧情，才令人充满期待。
“我想问一个问题。”
利维坦说着，鱼群从黑暗里浮现，它们迅速地游弋着，环绕在两人周围，如同一场渐起的黑色风暴。
“什么问题？”
贝尔芬格目光热烈地打量着利维坦，对于自己的这位盟友，贝尔芬格既喜爱又惶恐。
正是利维坦促使了这一切，将这激动人心的剧情展现在了自己眼前，同样，利维坦也是魔鬼之中的第一位弑亲者，他吞噬了暴怒与傲慢的力量，自身的能级抵达了从未有过的高度。
和利维坦对比起来，贝尔芬格显得是如此弱不禁风，也正入伯洛戈刚刚说的那样，利维坦太危险了，危险到他完全有能力，杀死贝尔芬格，再吞食一份权柄与原罪。
利维坦的语速很慢，语气没有丝毫的情感，“我想问，你为了无尽诗篇，究竟可以付出到什么程度呢？”
“我不知道。”
贝尔芬格立刻回答道，“我或许会为了伟大的故事，选择付出自身的一切，就像塞缪尔为了自我的安宁一样，但我也有可能在最后关头，因恐惧自我的消亡，选择臣服于我自身的原罪。”
“就像我们曾经做过的那样，为了逃避死神的苛责，献出了自我的所有。”
贝尔芬格声音苍白无力，对于这一切没有丝毫的辩解，也没有任何耻辱感可言。
利维坦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贝尔芬格尽情地表达了自我的情绪，或许是仍沉浸于那份情绪之中，他不由地问道，“怎么，你是准备杀了我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你有能力这样做。”
这次换利维坦被问住了，他顿了顿，“我会杀了你的，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之中只能有一个胜者。”
“但你不打算现在杀了我？”
“差不多，”利维坦挥了挥手，鱼群游弋的速度加快了，“算我对你的怜悯吧，你才刚看到终局的前兆，就这么死掉了，岂不是很可惜，很不甘呢？”
贝尔芬格苦恼道，“何止是不甘啊，简直是死不瞑目啊。”
如果让贝尔芬格挑一个最惨烈的死法，那就是刚看完电影的预告片，自己就死在了去电影院的路上。
太糟糕了。
利维坦许诺道，“我会尽量让你活到最后的，贝尔芬格。”
贝尔芬格冷笑了几声，不做过多的评判。
鱼群加速游动，连绵的黑色汇聚成漆黑的浪潮，顷刻间，将两人完全吞没，黑暗之中，贝尔芬格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听到一连串汩汩的水涌声，仿佛他们真的正在大海深处潜航。
“那你不怕我投靠向别西卜她们吗？”黑暗里，贝尔芬格再次问道，“如果我死在了她们的手中，对于你来讲，应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吧。”
“不怕，”利维坦摇摇头，“你没那个胆量主动赴死的，更何况，你真的愿意死在她们的手中吗？死在那群没有丝毫品味的怪物手里？”
“嗯……这一点你说的对，”贝尔芬格叹气道，“比起被他们杀死，我宁愿死在你的手中。”
抛开利维坦的诡异与神秘，这个家伙的品味确实很不错，是诸多血亲里，少有的能和贝尔芬格同频的存在。
“可就算这样，我还是搞不懂，”贝尔芬格摇摇头，充满疑惑道，“你对我为什么总是充满了底气，仿佛无论我怎样挣扎，都逃不掉你的掌控呢？”
“哦？你比我预想的要敏锐的多。”
贝尔芬格留意道，“也就是说，你确实有信心，完全掌控住我吗？”
这是一个骇人的消息，利维坦对自己之所以这样从容，正因为他具备着随时杀死自己的能力，这种能力的优先级，甚至能抢先在自己向别西卜结盟。
没有任何征兆，这么一个恐怖的事实就摆在了贝尔芬格眼前，片刻的慌乱后，他又不禁怀疑起来，利维坦又是怎样做到随时杀死自己的呢？
秩序局对自己的软禁，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利维坦想要对自己动手，势必会遭遇秩序局的反击。
贝尔芬格搞不懂，而利维坦则拒绝回答问题，他不打算展现自己的全部姿态，至少不会是在这个时刻。
黑暗散去，无数的巨石悬浮于两人头顶，它们彼此缓慢地碰撞着，遮蔽起那颗蔚蓝澄清的星球，灰白空旷的大地映入眼中，在不远处的一道巨大环形山内，全视之目屹立于阴影之里，无声窥探。
利维坦走在前方，沿途能看到一具具灰白的雕塑，它们都有着一致的面容，伯洛戈&#183;拉撒路的面容。
贝尔芬格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些东西了，据利维坦所言，这是伯洛戈死而复生后的代谢物，但贝尔芬格也赋予过许多人不死之身，他还未见过这般特殊的复生方式。
直观地感受下，这更像是某个复杂系统的一部分，伯洛戈、代谢物都只是这系统的某一环。
抵达全视之目，利维坦挥动着力量，操控起了这台庞大的仪器，贝尔芬格则坐在一旁的营地里，静心等待着。
桌子上，那个被利维坦称作末日时钟的小闹钟依旧在那，贝尔芬格将它拿了起来，可以明显地发现，它的分针又向前进了不少，几乎要与时针重叠在一起，仿佛秒针只要再稍稍移动一点，它们便会完全重叠在一起，发出那震耳欲聋的吵闹声。
末日就要来了，所有的故事都将写上结局。
机械的嗡鸣声突兀地响起，贝尔芬格走出营地，只见那巨大的仪器运作了起来，它肆意延伸着机械臂，将一个个叶片展开，粗壮的线缆垂落了下来，像是从肚子里滑出的肠子，跳动着电弧与火花。
“我用全视之目侦查了很长时间，但除了起源之门那个反应点外，我找不到第二个相似的反应点。”
言语间，利维坦与贝尔芬格的身影扭曲，接着重新出现在了营地内，投影仪打出光芒，照在幕布上，刻画出世界的地图。
贝尔芬格对起源之门并不陌生，它是物质界内以太浓度最高的一点，也是两界重叠时，第一接触点，这个点位就位于群山之脊上，这个世界的最高峰。
“你的意思是？”贝尔芬格隐隐想到了什么。
“我不觉得全视之目会出错，我也不怀疑，自己的计算，有什么问题，”利维坦自信十足道，“也就是说，我们得到的结果是正确的，全视之目也确实找到了它，除非……”
贝尔芬格紧盯着地图上群山之脊的位置，那耀眼闪烁的光点。
他低声道，“除非，它的位置与起源之门重叠在了一起，借此遮掩并误导了我们。”
“而且，你真的觉得，世界上有这么巧妙的事吗？”利维坦继续说道，“它没有出现在深海之中，也没有在裂谷之内，甚至说，按照我们原本的猜测，它理应留存在以太界内，但任凭我们如何寻找，这千百年里，也没有丝毫的线索可言。”
“但现如今，它就在群山之脊上，与起源之门重叠在了一起，用那堪称绝境的自然环境，与高浓度的以太影响，把自身完美地遮掩了起来……如果我没有搭建全视之目，没有在这个天外的完美位置，窥探大地，可能我们直到一切结束，也找不到它的具体位置。”
人迹罕至的绝境之地，高浓度以太环境所营造的连绵灾厄，那是彻彻底底的生命禁区，超越人类认知的极限，哪怕是利维坦回忆这一切，唯一能与其联系起来的，也只有那避世的群山家族。
经过这一系列的讲述与推测，贝尔芬格已在脑海里构筑起了故事的全貌。
“我们之中，有那么一位血亲早在千百年前就发现了它，”贝尔芬格幽幽道，“并刻意地将它移动到了群山之脊上，把它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贝尔芬格深呼吸，在他看来，它的重要性远超凝浆之国，凝浆之国再怎么可怕，最多也只是杀死大量的人类而已，这对于魔鬼而言不是什么，可它的存在，足以撼动魔鬼们的基石。
“你打算怎么做？”贝尔芬格问道。
“还能怎么做，当然是在引起那位血亲的警惕前，抢先行动。”
利维坦抬头，望向那层层巨石后的蔚蓝星球。
“抢先……回收天外来客的尸体。”

第十章 实界锚钉
伯洛戈穿过朦胧浑浊的黑暗，在芙丽雅清脆的一声“叮咚”中，像是地铁抵达了站台般，黑暗的尽头升起微光，而后包裹伯洛戈的黑暗彻底破碎。
视野混乱了几秒，渐渐的、重新清晰了起来，伯洛戈看向四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他已从日升之屋内离开，抵达了另一处隐秘之地。
花园。
在秩序局的深处，花园当然不是字面意思上那色彩斑斓的庭院，而是由玛莫率领学者殿堂的老者们，一同搭建的实验场地。
昏暗的穹顶将整个实验场罩住，林立的钢铁支臂依次延伸了出来，其上挂着纠缠在一起的线缆，像是疯长的巨型藤蔓，学者们搭建此地时，丝毫没有在意美观性，只追求绝对的实用，复杂的机械内构大多直接暴露在了空气中，像是钢铁巨人倒下后，被活生生剖开的内脏。
伯洛戈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了，他轻车熟路地越过层层安保大门，抵达了实验场的核心处，在忙忙碌碌的学者中，伯洛戈一眼就看到了玛莫。
这个佝偻年迈的学者，和伯洛戈先前记忆里熟悉的模样，此时有了极大的不同。
玛莫整个人坐在一个大号的轮椅上，各式的输液管将他的身体穿插的千疮百孔，为了尽可能地延长玛莫的寿命，在轮椅的背部还拖着一个小推车，上面架设起了各种体外维持设备，按照设计之初的思路，即便玛莫只剩下了一个脑袋，这些设备仍能让他再存活几个小时，把后事交代清楚。
伯洛戈微笑着打趣道，“呦，这不是我们的国王吗？”
国王，这是花园内对玛莫的新称呼，其一他是这里的总负责人，所有人都要听他的指令行动，其二便是玛莫的这把轮椅，太重太大，真的很像一个移动的王座。
“你迟到了。”
玛莫懒得理会伯洛戈的笑话，冷哼道。
伯洛戈讲道，“抱歉，你也知道，成为荣光者后，有太多麻烦事，需要我去处理了。”
话音一转，伯洛戈关心道，“你的身体情况还好吗？”
“这里的以太浓度很高，加上这些设备维系生命，我暂时没什么问题，”玛莫默默地计算了一下，“应该还能活几年，说不定还有幸见证终焉时刻的降临。”
终焉时刻在秩序局高层内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这一概念，就是高层之间互相讨论后，得出的结果。
“但愿吧。”
伯洛戈打量着玛莫这残缺的身体，内心升起了隐隐不忍。
最开始认识玛莫时，玛莫虽然老朽的不成样子，但凭借着他那极具生命力的秘能特性，和诸多的老家伙相比，玛莫无疑是腿脚最为利索的一个。
在很长时间里，无论是伯洛戈，还是拜莉，都没怎么把玛莫看做老东西，大家都觉得他能一直活下去，就和恒久的不死者一样，但这一固执的想法，在灰潮雾霾事件时，被完全改变了。
为了最大程度削弱灰潮雾霾的扩散，玛莫挥动自己仅存的荣光者之力，勉强中和了那致命的毒素，这一举动令他本就苍老的身体，更加脆弱了几分，并且在那涌动的浪潮中，玛莫自身也受到了灰潮雾霾的一定影响。
玛莫因此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当他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每个人都看出了他的老朽，混身散发着浓稠的死气。
可就像有一股执念吊着玛莫的生命般，即便副模样了，他依旧具备十足的精神与活力，并且强硬地拒绝了任何维生设备的接入。在玛莫看来，适用维生设备是一种耻辱懦弱的表现，是对死神的恐惧。
玛莫固执地坚持这一切，直到伯洛戈深入废墟区，带回了芙丽雅。
伯洛戈不清楚玛莫与芙丽雅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往，玛莫也从未提及过这些事，但伯洛戈能感觉出来，玛莫对芙丽雅怀有极为复杂的情绪，目睹着她接入垦室，逐渐活跃在一线后，玛莫就像释然了般，不再做那固执的小老头，而是从容地接受了决策室对他一系列的安排。
自此，玛莫坐上了这个滑稽的王座，大量的维生设备接入他的体内，看似延续他的生命，但又好像在对他处以某种非人的刑罚。
成为荣光者后，伯洛戈凭借着自己精密的统驭之力，又对玛莫的维生设备以及他本身进行了一系列的微调。
闭上眼，伯洛戈便能看到玛莫那繁琐复杂、像是将山川河流微缩化的炼金矩阵，这些路径完好依旧，和伤痕累累的霍尔特截然不同，但承载这炼金矩阵的肉体已濒临崩溃，再完好的炼金矩阵，也难以发挥出其效果。
身、心、灵，三位一体，缺一不可。
“但愿？”
玛莫重复着伯洛戈的话，浑浊的眼神打量着他，“你是在同情我吗？伯洛戈。”
“你没什么好同情的，”伯洛戈摇摇头，“很少有凡人能活到你这个岁数，比起悲伤，你反而应该欢喜雀跃才对。”
“对，这才对啊，”玛莫认可着伯洛戈的话，“每一天都是从死神手里偷来的日子，怎么能愁眉苦脸呢？”
拨动着扶手上的操作杆，沉重的轮椅动了起来，向着花园中央的高台前进。
经过几番修整改进后，高台的模样也变了许多，踩在坚实的金属上，伯洛戈的内心感到意外地踏实，这可能与自己是在这晋升的守垒者有关。
“我已经和帕尔默说过了，关于他晋升仪式的事，”伯洛戈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们准备一下吧，科加德尔帝国的行动，需要他在场。”
“已经准备就绪了，”玛莫回应道，“根据决策室的指令，各个部门已经做好准备进入战时模式了，往日我们囤积的那些炼金素材，将被大量放出，各个职员的紧急晋升名单，也在拟定中。”
士兵是战争的基础，而凝华者则是超凡战争的基石，为了预防最糟糕的未来发生，秩序局的高层已经动员了起来，扩招外勤职员，对现有的、条件合适的外勤职员，进行无条件的晋升。
这听起来还不错，无需功绩的积累，也不看工作年限，每一位条件合适的凝华者，都具备了晋升的可能，但在这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则是大步临近的战争。
在那袭卷全人类的浩劫中，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我们还整合了诸多分散在莱茵同盟外的势力，”玛莫继续讲述道，“有些已经加入了我们的临时同盟中，有些还在观望，但没有人立刻拒绝。”
“你都是从哪知道的？”
伯洛戈发现这个老家伙，情报居然比自己还要灵活不少。
“芙丽雅跟我说的。”
玛莫按了按扶手上的闹铃，芙丽雅直接像幽魂一样，从地面下浮了上来。就像临终关怀一样，芙丽雅们二十四小时照顾着玛莫。
“这么看来，各个势力都察觉到情况不对劲了啊，”伯洛戈轻叹道，“这倒是个好事，无需鲜血与死亡，大家就能拥有一个一致的共识。”
走到高台的中央，伯洛戈脱下了外套，只留一个白衬衫在身上，衣服有些紧绷，把肌肉的线条直接凸显了出来。
花园内的以太浓度要比外界高上不少，浓郁的以太有助于玛莫的存活，让他的以太化躯体得到进一步的舒展，同时这令学者们的研究方便了许多。
以太浓度的高低，从侧面决定了对现实扭曲的程度与难易。
充盈的以太笼罩下，就算伯洛戈没有主动释放秘能，他体内的炼金矩阵还是被动地与以太共鸣了起来，暗淡的路径在体表蔓延，留下线稿般的刺青痕迹。
“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玛莫问询的同时，按动着操纵杆，轮椅向后退了数米，仿佛伯洛戈是个危险人物，要与他拉开距离。
“不需要，”伯洛戈撸起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这个实验本身想要验证的，不就是荣光者能否凭借个体力量，单人突破物质界吗？”
以太流经过手臂，伯洛戈举起手，摊开手掌，像是在呼唤什么，数秒后，金属疾驰的锐鸣声响起。
只见一枚金属长钉破空而至，被伯洛戈稳稳地抓在手中。
将长钉横在身前，伯洛戈简单地打量了它一眼，长钉全长也就一米多点，像是用模具浇筑而成般，整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物，金属呈现一种漆黑的色泽，但透过微光的反射，能在这份漆黑上看到类似烤蓝的微弱色调。
伯洛戈尝试将自身的以太注入其中，但就如同他先前尝试过的那样，一股强大的斥力从长钉上传来，哪怕是荣光者的伟力，也无法侵犯它丝毫。
实界锚钉。
它是由学者殿堂与真理修士会联合研发，根据恒定金属所仿造的、具备“绝对现实”特性的炼金武装。当初伯洛戈在欢乐园之行中，遇到的那个真理修士会成员、杜瓦，就负责了它的主要项目。
不过，令伯洛戈有些困惑的是，说它是炼金武装，可因其绝对现实的特性，它无法植入任何炼金矩阵，但说它不是炼金武装的话，它又确确实实具备绝对现实的特性。
这听起来有些弯弯绕绕，就像稳定现实的能力，也算是超凡能力的一种。
攥紧实界锚钉，伯洛戈深呼吸，闭上双眼，瞬息内，荣光者的力量毫无收敛地释放，磅礴的以太冲压向四面八方，掀起一缕缕狂风，令玛莫那沉重的轮椅颤抖个不停。
玛莫识趣地又向后撤了一段距离，其他学者也启动了高台上的设备，一道道尖塔环绕耸立，但它们并非是协助伯洛戈，而是约束他的以太，以免荣光者的力量对花园产生破坏。
伯洛戈按照着那熟悉的感觉，引导自身的以太，按照既定的路径涌动，而后引发足以改变现实的奇迹之力。
以太虹吸。
刹那间，高浓度的以太囤积于伯洛戈的周围，它们逐渐攀升的同时，清脆的玻璃破裂声鸣响个不断，像是有场冰雹降临大地，把那份晶莹摔的四分五裂。
伯洛戈睁开眼，高浓度的以太压垮了现实，在物质界上凿出了一个仅能容纳伯洛戈的孔洞，脚下的金属地面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布满雪尘的冰原。
现实一点点地撕裂，海量的以太从伯洛戈压垮的缝隙里倾泻而出，伯洛戈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玛莫，他收拢以太，凝聚于己身。
现实崩塌，贯穿两界。
以太朝着四面八方激荡，来自于以太界内的雪尘咆哮而出，像是有场暴风雪掠过了花园，无论是护栏还是支架、线缆，上面都挂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待这股乱流停歇时，伯洛戈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幽蓝的裂隙，这并非是曲径裂隙，而是物质界与以太界间的通道，它扭曲延伸，释放着刺眼的光芒与扭曲的涟漪，就像有极寒将一束闪电冻结在了原地。
晶莹且璀璨。
伯洛戈成功了，瞬时间内的以太虹吸，成功压垮了现实，令两界短暂重叠。
对此玛莫表现的很平静，眼神里看不出丝毫的振奋感，这已经不是伯洛戈第一次尝试两界穿梭了，早在今日前，伯洛戈就已数次尝试踏入以太界，并且每一次他都成功了。
除了依赖于伯洛戈那精密的以太操控外，另一点就是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逐步重叠，早已令两界的界限模糊了起来。
但这一次实验和先前还是有着一定的区别，先前的尝试中，伯洛戈仅仅是打开了以太界的通道，但从未踏入其内。
对于学者们来讲，踏入以太界很容易，但怎样脱离就困难了许多，诸多的实验里记录，唯有晋升仪式时，会有一个短暂且稳定的通道，供凝华者进出。
“这算是成功了吗？”
玛莫目光落在冻结的闪电上，凝固的耀眼光团中，漆黑的实界锚钉刺入核心之中，长钉的末端从闪电里延伸了出来，而它的前端却没有从闪电里刺出，而是凭空消失了。
它没有消失。
世界锚钉的末端留在了物质界内，前端则刺入了以太界中，凭借着绝对现实的特性，它阻止了以太界与物质界的剥离，就像是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贯通了两界。
以太界内，伯洛戈回头看向那冻结在冰原上的闪电，漆黑的钉头刺了出来，不见末端。

第十一章 造神
以太界，这是一个令伯洛戈魂牵梦绕，又憎恶无比的地方，它是一切的开端与根源，是所有凝华者的最终圣地，同时，它也是一点点压垮物质界的凶手，终焉时刻正因它的降临而逼近。
伯洛戈确定实界锚钉的稳固后，转头朝着茫茫雪尘之中走去，随着伯洛戈力量的晋升，知晓更多的真相，他对于以太界的了解也更为深入了起来。
以太界就像物质界的影子，一种超越现实，但又与现实重叠的奇异维度，伯洛戈曾试图尝试测量以太界的大小，笨拙地寻找它的边界，但在进行了一段时间后，伯洛戈便放弃了这一想法。
除了那时近时远的炽白风暴外，这诡异的维度里，没有任何参照物可言，它仿佛无限大，又好像只有眼前所窥探的这点土地。
回忆在永夜之地时，以太界内的疯狂战斗，从事后的角度来看，伯洛戈不禁怀疑，为什么当时其他的魔鬼没有掺和进来呢？
魔鬼的本质位于神秘的以太界内，按理说，他们也能察觉到那里的大战才对，但他们没有出现，这是否可以理解为，其实在以太界内，魔鬼也并非全知全能的，他们只是这神秘维度的一种衍生物，就像参天大树上，那啃噬蠕动的蛆虫。
在这庞大、近似无限的以太界内，魔鬼们也无法掌控它的全部，即便想抵达以太界的某个位置，他们也需要一个确切的坐标，不然也只是和伯洛戈一样，在这茫茫雪尘中，原地徘徊。
伯洛戈的步伐停了下来，回过头，那道冻结的闪电已经消失在了灰白与幽蓝中，但伯洛戈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为伯洛戈的返回指引方向。
再看向前方，炽白的风暴如同以太界内的太阳般，恒久屹立着，空间的尺度莫名地模糊了起来，它看起来距离自己很远，但又好像很近，仿佛下一秒，那洗刷黑暗的巨大光团就会抵达伯洛戈的眼前。
“希尔……”
伯洛戈注视着炽白的风暴，脑海里不由地浮现起关于希尔的记忆。
在希尔的记忆里，他历经了多年的研究，才从以太界的无垠冰原上，找到了记载魔鬼们来历的起始绘卷。
按理说，魔鬼绝对不会容许这等东西的存在，可起始绘卷就这样在以太界内保存了下来，伯洛戈觉得这从侧面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以太界之庞大，是魔鬼们无法掌控的，似乎，只要在以太界内藏匿的足够隐秘，那么即便是魔鬼，在没有确切的坐标下，也很难在以太界内确定某个位置的存在。
而且，魔鬼们并不是这一切力量的源头，如果将魔鬼视作另一种更为强大的债务人，那么真正的诸恶之首，是实现他们愿望，将以太界带来物质界的天外来客。
自另一个世界而来的天外来客。
思索了这些后，伯洛戈扭头折返回了实界锚钉的所在处，跪坐在了那道冻结的璀璨闪电旁，像是冥想一般，双手轻轻地放在膝盖上。
受到以太界尺度巨大的限制，每次伯洛戈都不敢离开实界锚钉太远，一旦找不到实界锚钉，伯洛戈就算是迷失在以太界内了，要是忍受孤独还好，伯洛戈已经习惯了，但万一偶遇了几头魔鬼，伯洛戈可不觉得单枪匹马的自己，能够侥幸生还。
神秘且瑰丽的以太界……如果忘记它所带来的威胁，伯洛戈其实还挺喜欢这个地方的。
充盈的以太浓度，令伯洛戈自身的力量从未有过的强大，并且在这份力量的加持下，伯洛戈对自身炼金矩阵的探索，也变得清晰深入了起来，甚至说，伯洛戈隐隐感受到，以太界正一点点扭曲自己的躯体，将那为数不多的凡性逐步剔除，直到伯洛戈迎来真正的升华。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有些时候，伯洛戈还会产生了一种，自己本该属于以太界的感觉。
很难确定这是一种自发的认知误差，还是说，是以太界无形间对自己的影响，假设，是这个神秘的世界在一点点地影响自己，那么魔鬼们呢？
那位天外来客呢？
“天外来客才是那诸恶之首……”
风雪中，伯洛戈自言自语着，他有时候在想，天外来客赐予魔鬼们力量后，他真的死去了吗？如果死去了，他的尸体又会在何处。
以及，最初的凡人们是通过许愿获得了天外来客的力量，这是否可以视作一次灵魂的交易，既然是交易，那在交易中，是否产生了约束魔鬼们的血契，如果血契真的存在，它们又会在哪里呢？
“天外来客。”
伯洛戈再一次念诵着那神秘的存在，睁开眼，炽白的风暴近在咫尺，它是如此宏大，犹如一面燃烧的巨墙，无论是向左右看去，都找不到它的边界所在。
半空中，耀光的丝带纠缠在了一起，约束成一条线，连接了伯洛戈与炽白的风暴，很有趣，在缠结的引导下，炽白的风暴于辽阔的冰原中找到了伯洛戈的位置所在。
“秘源……”
伯洛戈轻声呼唤眼前这神圣宏伟的存在。
曾经，在伯洛戈的眼中，秘源是和魔鬼们同级的可怕存在，一旦被这风暴卷入，凝华者必然会迷失在那光芒之中。
可随着伯洛戈的晋升，以及与秘源的多次接触，渐渐的，伯洛戈发觉自己对秘源的感觉变了，就像潜移默化中，从根本上不再觉得秘源是一种威胁。
这并不是幻觉，而是事实。
随着缠结的联系，周遭狂乱的啸风居然平稳了不少，四周风平浪静，仿佛眼前的风暴只是虚妄的假象。
秘源静静地伫立在伯洛戈眼前，无声地审视着伯洛戈。
伯洛戈站起身，毫不退缩地向秘源伸出了手，以太从体内激发，它们沿着缠结的轨迹，不断地向前延伸，直到这股由伯洛戈以太编织的丝线，被秘源的风暴吞没，如线团般旋转着缠绕向那光芒的焰心处。
某个瞬间里，伯洛戈忽然想到，秘源真的不具备自我意识吗？它真的只是一个按照第八人愿望，所诞生的神圣程序吗？
还是说，秘源其实也是有着自我意识的，只是这股意识太微弱了，几乎无法做出任何主动行为？
伯洛戈眉头紧皱，这在他看来，并无可能，要知道，在千百年里，秘源收集了太多太多凝华者的灵魂，这万千的幽魂化作一枚枚晶莹的雪花，一同塑造成了这贯天彻地的风暴。
谁也保不准，无数的思绪交织下，是否会共同塑造出了一个朦胧的集体意识。
“就像一种同分异构体，”伯洛戈喃喃道，“权柄与美德依旧存在，只是主宰的意志不一样了。”
力量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在一个又一个的意志间转移，既然这一规则适用于魔鬼，它也理应适用于由第八人诞生的秘源。从本质上讲，秘源与魔鬼没什么不同。
以太一点点地深入秘源之中，伯洛戈默默地释放了自身的力量，炼金矩阵高速运转了起来。
秘能&#183;统界驭世。
晋升为荣光者后，伯洛戈的场域没有扩大多少，但他的无限狭锐抵达了极限中的极限，令伯洛戈获得了在微观层面统驭调控的力量。
先前伯洛戈已经在霍尔特的身上尝试过了这一力量，现在，他极为冒险地对秘源释放秘能，试图从秘能的角度，窥探秘源的本质。
但在进行这一冒险的举动时，伯洛戈还向后退了几步，伸手抓住了实界锚钉，一旦情况不对，伯洛戈可以随时打开通道，返回物质界。
闭上眼，伯洛戈的思绪沿着以太流向秘源，当他再度睁开眼时，伯洛戈看到了璀璨群星延迟而出的灿烂的星轨。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沸腾了起来，喧嚣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伯洛戈的意识宛如一片落叶般，被轻而易举地掀翻、吞没。
恍惚间，伯洛戈发觉自己正置身于人潮汹涌的大都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匆忙的人流从自己的身旁走过，绝不停留片刻。
伯洛戈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短暂的惊慌后，他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已经沿着秘能接入了秘源之中，自己现在所看见的也并非是幻觉，而是那千万灵魂的记忆碎片，一并拼凑起的宏伟梦境。
喧嚣如鼓点般渐起，它们并非单纯的嘈杂，而是一种千万人共鸣的窃窃私语，伯洛戈能清晰地从这繁琐的声音里，辨认出一段段清晰的话语。
这一刻，伯洛戈仿佛能够听到每一个人的心声，他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都化作了一道道细微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盛大的交响乐。
“哈……哈……”
伯洛戈喘着粗气，不知不觉中，眼角已经泛红，泪水积在眼底。
千万人的情绪、经历、精神……这并非是幻觉，而是在历史上真真实实存在过的人们、确确实实地活过。
如此真切，人潮汹涌。
伯洛戈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人脸，有的满面笑容，有的泪流满面，有的愤怒不已，有的平静如水。他们的表情都在一瞬间展现在他的眼前，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出了人性的千姿百态。
“该死的……”
伯洛戈强撑起精神，试图中断自己与秘源的联系。
秘源具备的信息量太大了，它几乎要将伯洛戈的脑子烧掉，果然，自己的举动还是太莽撞、太冒险了。
忽然间，万千的声音消失了，伯洛戈心头的压力也随之一轻，寂静再次降临。
伯洛戈仍站在大都市的街头，只是周围的人潮不在移动，所有人都停留在了原地，目光齐齐地看向伯洛戈。
他们发现了，发现了伯洛戈这个不安的黑羊，不知何时出现的入侵者。
伯洛戈震惊之余，试图解除与秘源的联系，但在这一刻，秘源已顺着伯洛戈的以太，反过来抓住了他。
人潮的身影迅速坍塌了起来，一个又一个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合二为一，大片大片的人群消失，直到拥挤的街头只剩下了伯洛戈，以及另一个唯一的身影彼此对峙着。
伯洛戈看向前方，那是一道由温暖白光所填满的身影，他本身就像一个和煦的光源，只能看清一个成年男性的基本轮廓，除此之外，一切的身体特征都由白光取代。
白光剪影朝着伯洛戈走来，与此同时，周围的大都市无声地崩塌了起来，就像一个破灭的梦境，一栋栋高楼凭空消失，路灯一个接一个地没入地下，就连延伸的街道也在迅速缩短，如同被黑暗吞没了般，直到整个世界缩减到伯洛戈的脚下那仅存的土地。
“我该怎么称呼你？”
伯洛戈保持镇定，向着白光剪影发问道，“是叫你第八人，还是说……秘源？”
对于伯洛戈的话语，白光剪影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似乎无法理解伯洛戈的话，又好像完全没有听到。
白光剪影呆呆地伫立在原地，伯洛戈猜他应该是想要做出某些行动，一些应对伯洛戈这一入侵者的举措。
秘源虽然没有自我意识，但它有着一套完整的程序系统，这一系统不止囊括了凝华者扭曲现实的力量，也包括了秘源自身的防御机制。
伯洛戈猜，学者们常说的迷失，应该便是秘源的自我保护机制之一，但很显然，第八人献身之时，应该没有料想到，未来的某一日，凝华者居然具备了抵达以太界的手段，并且还能通过秘能，无声地入侵秘源这一伟大系统之中。
就像一个从未有人想到的漏洞，伯洛戈恰好地出现在了这里，令秘源的系统出现了逻辑错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伯洛戈。
不过这也令伯洛戈确定了一件事，秘源确实没有自我意识，即便是有，也是极为模糊的潜意识集群，极难作出自我行动。
这是一个不错的情报，令伯洛戈对于秘源的了解更深了一层，此行的收获在伯洛戈看来已经足够了。
伯洛戈向后退了一步，踏入了黑暗之中，在这喘息之机，一举切断了自身与秘源的连接，强行令自身的炼金矩阵沉寂了下来。
眼前的黑暗迅速破碎，伯洛戈睁开眼，炽白的光芒几乎灼瞎了他的双眼，潜入的这段时间里，秘源向他靠近了许多，几乎快要把伯洛戈纳入闪耀的焰心之中。
没有丝毫的犹豫，伯洛戈一把抓住实界锚钉，刹那间，破碎的撕裂声响彻，冻结的雷霆再次激荡了起来，撕裂出一道扭曲的通道。
伯洛戈扭头踏入其中，撕裂的缝隙闭合，随即炽白的光团吞没过茫茫冰原。
待伯洛戈的视线归于清晰时，他已站在了花园的高台上，周遭仍遍布着伯洛戈离开时，从以太界侵入的冰霜与雪尘，看样子就像有液氮泄漏了一样，雾气蒙蒙。
玛莫靠了过来，但见伯洛戈一副深思的模样，他没有打扰伯洛戈，而是静静地等待着，过了许久后，伯洛戈像是缓过神了般，伸展了一下身子，单手拎起实界锚钉。
“这次行动有什么新发现吗？”玛莫问道。
伯洛戈没有回答玛莫的问题，而是鬼使神差地说道，“你觉得，我们有办法促使秘源诞生自我意志，又或是将我们的意志强加在秘源之上吗？”
玛莫怔在了原地，他觉得伯洛戈疯了。

第十二章 信任仪式
“看样子伯洛戈最近很忙？”
“何止是很忙啊，简直就是秩序局的头号大忙人了。”
艾缪想了想，又补充道，“耐萨尼尔副局长算是退居二线了，霍尔特又在边陲疗养院内修养，所以这些麻烦事，都压在了伯洛戈的肩上。”
“你很担心他？”
“当然。”
艾缪回忆了一下伯洛戈的模样，他那疲惫的神情与时不时走神的目光。
“他……他已经忙的有些陌生了。”
“陌生？”
“嗯，陌生，有些不像他自己了，反而像是一台高效的血肉机器，脑袋里除了工作，就是责任，有时候看他那副样子，我都有些喘不上气，感觉自己就像在面对一团蓄满了暴雨的乌云。”
“听起来真糟啊。”
艾缪拿起饮品一饮而尽，接着叉起一块甜点，咬下一嘴奶油。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是啊，但我又没有什么办法，伯洛戈身处这个位置，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更何况，他其实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感觉。”
“乐在其中吗？这我倒有听帕尔默讲过，他说伯洛戈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好像工作就是他的全部。”
洋洋洒洒讨论了大半后，艾缪放倒椅子，手里端着餐盘，把甜点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扭过头，看着和自己一样放倒椅子，半躺着休息的沃西琳，艾缪眼中多了几分好奇。
艾缪问，“你和帕尔默有过类似的情况吗？”
“当然了，”沃西琳闭目养神道，“说到底大家都是凡人，除非精神特别扭曲，需要送入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的那种外，大家的情感历程都是蛮相似的，不是吗？”
艾缪细细地品味了一下沃西琳的话，她不确定伯洛戈这种算不算精神扭曲的，但粗略地一想，好像她们几个都算不上太正常的家伙。
算了，就算是工业制造，也要允许一定误差的存在，不是吗？
“讲讲看？”
艾缪眼神发亮，好奇起了沃西琳和帕尔默的爱情故事。
沃西琳来秩序局工作有段时间了，因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她没有和帕尔默同居在一起，而是住进了垦室的员工宿舍，也因此，除了工作时间外，沃西琳经常和艾缪凑在一起，随便聊些莫名其妙的话题，消磨着无聊的时间。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先前帕尔默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
沃西琳有些不知道该从何入手。她没有帕尔默那种奇特的天赋，对于帕尔默而言，仿佛无论多么糟糕的事，都能被他以一种讲笑话的方式，轻松地阐述出来。
帕尔默是个天生的喜剧演员，随时随地都能给人带来莫名的欢乐。
“嗯……”
艾缪回忆了一下，关于帕尔默的爱情故事，她确实记得不少，但比起那是真实经历，艾缪更宁愿去相信，这是帕尔默故意逗大家笑，所讲的笑话。
不，那不是笑话，是实打实的事实。
“反正，我就是用了一些小手段，和帕尔默订婚了嘛，”沃西琳露出狡黠的笑意，仿佛一切都被她掌握在手中，“除了举行婚礼外，各种事实上的问题，我都已经解决了，就算帕尔默想跑也跑不掉了。”
沃西琳说着，翻了翻手掌，只见她的无名指上突然多出了一枚银戒，微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这是？”
沃西琳神神秘秘道，“结婚戒指。”
“哈？”
艾缪呆滞住了，片刻迟钝后，她连连说道，“可是……我没见过帕尔默戴过啊。”
“哦，他那个也在我这，”沃西琳又翻了一下手掌，掌心多了一个大一号的银戒，“当时订婚的时候，他不是没在场嘛，我就帮他收着了。”
沃西琳的笑意逐渐变得阴险了起来，“看吧，这就是万全之策。”
艾缪坐直了身子，她看待沃西琳的眼神完全变了，就像重新认识她一般，眼中唯有敬佩。
“这也不能怪我啊，”沃西琳解释了起来，“帕尔默这家伙一走就是好久，鬼知道他会不会在外面有新欢，虽然说，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但也要做好所有可能的准备，对吧？”
“对的，”艾缪点点头，类似的话，她在伯洛戈那听到过，“应对所有的可能，这就是专业人士。”
“没错，专业人士。”
沃西琳说着也坐直了身子，她就像知晓艾缪的所有烦恼般，伸手搭在艾缪的肩膀上，问询道，“你是感到不安吗？关于你和伯洛戈之间的纽带。”
艾缪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我从不会怀疑伯洛戈，但……”
“我知道，我知道，”作为经历过的人，沃西琳很理解艾缪此时的心情，“我也相信帕尔默，也从不怀疑我和他之间的情感，你也是如此，你无比坚信你们之间的联系，是刀剑、时间都无法劈断的。
但是！但是！”
沃西琳连连强调了几句“但是”，继续说道，“但是，就算再怎么坚信，有些时候，当我们情绪低落时，陷入悲伤时，也难免会产生些许的怀疑，怀疑纽带的紧固，怀疑自己情感的真实。”
“嗯。”
艾缪小声应和着，沃西琳的话让她想起了以前，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在艾缪的记忆里是如此地淡薄，现在回忆起来，就仿佛是梦境一样。
时轴乱序的终局里，艾缪和伯洛戈的联系已经是如此紧密了，但伯洛戈还是花费了很长时间，才赢得了艾缪最终的信任。
“所以啊，有时候我们就是这样，再怎么紧密的联系，也会时不时地产生怀疑，以至于，我们渴望有那么一种信任仪式，只要达成了这一信任仪式，就可以绝对地信任彼此，再也不被怀疑困扰。
哪怕这个仪式，本质上没有任何约束力。”
艾缪品味着沃西琳的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你是在指婚姻吗？”
“不不不，婚姻只是世俗意义下、信任仪式的一种，”沃西琳仔细地讲解道，“一种信任的、契约行为的一部分。”
“这听起来有些蠢，”艾缪想了想，“只需要一个毫无约束力的信任仪式，双方就会彼此信任，绝不抛弃，感觉就像两个愚笨的家伙，利用信任仪式这一理由，来让自己的盲目信任变得合理起来。”
“差不多，就是很蠢、很笨、很盲目，”沃西琳的声音高了起来，“我们在讨论的是人类的情感啊，情感这种理性的东西，本身就是非理性的。”
“可越是愚蠢，越是显得它很珍贵，不是吗？艾缪。”
沃西琳的声音又轻了起来，温暖和煦，“我们知道这信任仪式毫无约束力，但依旧愿意臣服于它的规则下，拒绝当一个聪明人，违背利己本质、忽视那些利弊，去选择当一个蠢蛋。”
“也因此，我们这样的蠢蛋需要这样的仪式，它就像一种心理安慰剂，在我们的人生里刻下一个深深的记号。
如同一个万能答案，每当我们陷入怀疑时，想到手指上这普普通通的贵金属圆环时，内心就会再次陷入安宁。”
艾缪目光有些游离，对于沃西琳的话，她有些似懂非懂，但可以知道的是，沃西琳确实是一个浪漫的家伙，她的心灵是如此感性，甘愿当一个蠢蛋。
聆听着她的话，艾缪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她放下餐盘，身子又后仰了下去，沃西琳也跟着躺下，两人就像躺在沙滩上晒太阳，虽然这里没有沙滩，也没有太阳。
宁静持续了一段时间后，艾缪忽然问道，“说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帕尔默进行信任仪式？如果他不主动又该怎么办？”
“为什么要他主动？”
“嗯？我看那些电影什么的，不都是男方主动吗？”
艾缪说完又意识到，就算帕尔默想主动也没办法，戒指都在沃西琳这。
“才不是啊，艾缪，”沃西琳又训斥起了艾缪，“主动权从不是男方独有的特权，我们也可以主动啊。”
“啊？”
艾缪脑袋僵住了，她看到的电影、书籍，他人言语的讨论，一切的信息都在塑造一个绝对的事实，那就是信任仪式似乎只能由男方进行发起。
信任仪式的现场可能是落日花园，也可能是欣赏日出的山巅，在女方正享受美好之时，男方忽然对她跪了下来，拿出象征缔结仪式的对戒，女方则会在一脸感动中，接过戒指，如同油画里女王对骑士的册封。
“可……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沃西琳反问道，“而且，为什么一定要他主动呢？”
沃西琳比艾缪想象的要特立独行的多，她毫不在意那些由电影、书籍等等形成的刻板印象。
“我已经计划好了，”沃西琳讲，“哪天心情不错，我就拉着他，把戒指给他戴上。”
说完，她又紧盯起了艾缪，“你难道不好奇，男方被主动进行信任仪式，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吗？”
见沃西琳这副兴致十足的样子，艾缪意识到，比起信任仪式本身，沃西琳更在意的是帕尔默受到信任仪式后的潜在反应……也难怪这俩人能凑到一起啊。
“想一想，艾缪，仔细地想一想，男性这种东西，从童年时的教育起，世界就在把他视作一位战士来培养，不管这位战士是真的要和魔鬼们真刀真枪，还是说面对生活的挑战，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在令他们变得坚强。
这么一群坚强、甚至说有些固执的家伙们，有一天突然被这么温暖的一击命中，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艾缪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这对我来讲有些超纲了。”
这场谈话不知道在某个时刻起，就在朝着艾缪认知的盲区一路狂奔了，艾缪还觉得，沃西琳是故意的，她就像一个险恶的阴谋家，在向艾缪讲述自己的邪恶计划，以获得那畅快的成就感。
艾缪都能幻听出，沃西琳那宛如反派阴谋得逞的奸笑声了。
沃西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艾缪，如果有一个男人被女人主动信任仪式，或者说，求婚，那完蛋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你了。
就算因某种原因，你们之间的关系最终走向破裂，但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他绝对还会记得你，直到临死那一天，他还会和别人炫耀这份感情，就像狂信徒讲述自己曾目睹的神迹一样。”
艾缪一脸震惊地看着沃西琳，这何止是阴谋啊，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阳谋，帕尔默完全逃不掉的。
“等一下，我知道这种事不会发生，但我还是想假设一下，假如帕尔默拒绝了呢？”
“拒绝？”
沃西琳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我会狠狠地揍他一顿。”
“然后呢？”
“把他打服，直到他接受，”沃西琳图穷匕见道，“更何况，我们已经订婚了哎，他老爹伏恩亲自见证的，我想向他求婚，也只是想弥补一下，他当时没有到场的遗憾感而已啦。”
艾缪默默地鼓起掌，高手，沃西琳是真正的高手，她早已算计好了一切，从帕尔默认识她那一天起，这个可怜的倒霉蛋就已经落入了沃西琳的毒手之中，只是他还笨兮兮地根本没有意识到。
“所以你明白了吗，艾缪。”
沃西琳话音一转，把话题又引到了艾缪的身上，她靠近了艾缪，两人的脸庞几乎要贴在了一起。
“有时候我们要主动出击，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沃西琳如同一位热心的前辈般，向艾缪传输在心得，“对于伯洛戈这种看起来就性冷淡的人，你就更得穷追猛打了，等他主动做出反应？要知道他可是不死者唉，以不死者们那糟糕的时间观念，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啊！”
“哦哦，我知道了……伯洛戈？啊？啊！”
……
“阿嚏。”
帕尔默用力地打了个喷嚏，擦了擦鼻子，他眼神阴郁地看着前方的高台，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总觉得很不安啊。”
“不安？你可能是有些紧张吧。”
伯洛戈站在帕尔默身旁，安抚道，“晋升守垒者的仪式，听起来就风险十足，你有这样的感觉也很正常。”
“是吗？”帕尔默疑惑地打量了伯洛戈一眼，接着又看向前方，“但愿如此吧，也不知道秘源能不能让我轻易通过……说来，我在以太界内也窥见过一次秘源了，算是混了个脸熟，应该不会太难吧。”
“我不知道，每个人晋升仪式可能遇到的遭遇，都截然不同，这很难整理出一个系统的经验之谈。”
伯洛戈推了推帕尔默的后背，催促在他上前，见帕尔默登上高台后，伯洛戈准备转身离开，可刚走了没几步，他也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伯洛戈怀疑着，荣光者会感冒吗？
插曲一闪而过，伯洛戈大步离开花园，他没时间等候帕尔默的好消息，在这场晋升仪式开始前，芙丽雅带来讯息，耐萨尼尔要见自己。
像是与帕尔默的感官同步了般，伯洛戈也有种莫名的不安感，仿佛有某些倒霉事要发生了。

第十三章 美好世界
在秩序局内，耐萨尼尔没有固定的办公室，非要说有一个容身之处的话，那便是神秘昏暗的召见室了，对于大部分职员而言，召见室与决策室一样神秘，除了极少数能被耐萨尼尔召见的人外，很少有人知晓秩序局内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伯洛戈就是这极少数人之一，而且在耐萨尼尔的滥用职权下，那里与其说是召见室，倒不如说是耐萨尼尔的私人小屋。
不过，待伯洛戈晋升为荣光者后，在检查自己的权力更迭时，伯洛戈意外地发现，自己也具备了抵达召见室的能力，某种意义上，就像与耐萨尼尔同级了一样。
伯洛戈不确定这是否是一种暗示，但最近工作的压力太大了，他很少会往这方面去想，只是沿着自己原定的计划，慢慢地前进。
本以为耐萨尼尔会在召见室等自己，可伯洛戈刚离开学者殿堂，他便在走廊的拐角处，遇到了靠墙休息的耐萨尼尔。
如今的耐萨尼尔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头发里多了几缕花白，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些，学者们都说，灵魂的伤痕会映射在躯体之上，伯洛戈猜，灵魂的老迈，同样会作用在身体上。
耐萨尼尔老了，这并不是一种形容，而是来自他内心的肯定，耐萨尼尔觉得自己老了，不必再想往日那样坚强了，于是凝固在他身上的时间终于流动了起来，令他具备了符合年龄的沧桑。
“哦，伯洛戈，来的正是时候啊。”
耐萨尼尔向伯洛戈挥手招呼道，看待伯洛戈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喜悦。
“嗯。”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站到了耐萨尼尔的身边。
这一阵以来，耐萨尼尔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用帕尔默的话讲就是，耐萨尼尔看自己很顺眼，非常顺眼。
伯洛戈能理解这种心情，自在以太界内受到重创后，耐萨尼尔便担忧着秩序局的未来，他还想奋战在一线，但疲惫的身体早已无法支撑他的欲望了。
耐萨尼尔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权与力，将他交付给后继者，但在更迭的这一刻，任谁都难免会生出一些怀疑，怀疑后继者能否完美地继承自己的力量与意志。
这样的不安感折磨了耐萨尼尔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伯洛戈从以太界归来，并成功晋升为了荣光者，这一刻，耐萨尼尔宛如阴谋得逞般，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伯洛戈问询道，“今天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没什么要紧事，”耐萨尼尔摆摆手，“关于科加德尔帝国的事，我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只等后勤部的运转跟上就好。”
耐萨尼尔只是退居二线，而非退休，这一阵他帮伯洛戈分担了不少的工作压力。
“我找你，只是想关心你一下，掌握权力的感觉如何？”耐萨尼尔的笑意逐渐奇怪了起来，“应该很令人着迷吧。”
“不，一点也不着迷。”
伯洛戈坚定地否决道，在他的眼中，权力仿佛是某种洪水猛兽。
“为什么？”
“权力与责任是相对的，我一想到我要为那么多人的生命负责，我就感觉有群山般的重量压在我的身上。”
伯洛戈平静坦然地诉说着，似乎这段话，他已经在心底准备了很久。
“想想看，副局长，看看这些人们。”
伯洛戈与耐萨尼尔穿过走廊，来到了空旷的大厅中，职员们来来往往，如同辛勤的工蚁，又像是工厂的流水线，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忙碌个不停。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我连名字都记不住，但他们的生命却系在我的手上，我的一举一动都将决定他们的命运。”
伯洛戈深深地叹息着，“就像焦土之怒时的那样，每一次我发射信号弹，宣告新一轮进攻的开始时，成批士兵便会跃出堑壕，然后死在冲锋的路上……
我知道，他们是士兵，战斗是他们的天职，但我还是有种他们是因我而死的愧疚感，仿佛只要我不发射信号弹，他们就能一直在肮脏的堑壕里活下去。”
耐萨尼尔说，“你是一个仁慈且怜悯的人。”
“不，怎么会呢，你是在开玩笑吗？”伯洛戈反驳道，“我并不仁慈，我只是……只是很有责任心，他们把命交给了我，我就要把他们用在值得的地方上，有一丝一毫的浪费，我都会感到自责。”
有些路过的职员留意到了伯洛戈与耐萨尼尔，他们纷纷投来目光，亦或是举手打招呼，对于这两位位于秩序局权力顶峰的人，大家都不怎么陌生。
“但我又很清楚一件事，我们都是这纷争游戏的一部分，在这浩荡的神圣目标前，个体的意志、存亡，都不值一提，”伯洛戈的声音冷酷了起来，“只要能赢得这最终的胜利、凡人的胜利，任何牺牲都是可以接受的，甚至说，如果仅仅是牺牲掉我们这样的恶人，就能换回世界的安定，那么这份代价廉价的简直让人不可置信。”
耐萨尼尔一边聆听伯洛戈的话，一边轻轻地点头，人性是复杂的，伯洛戈也是如此，他一方面会因他者的逝去感到自责，另一方面，他又会为了宏大的目标，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哪怕连同他自己一起。
“可有时候光有一份觉悟，不足以支撑你走下去。”
耐萨尼尔的语气带起了几分年长者的经验之谈，伯洛戈所经历的，也正是他曾经历过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目标太过遥远且宏大了，你知道，在此之前，我们花费了多少代人的努力，才前仆后继地走到此地吗？
那些先辈们，可不像如今的我们，他们没有目睹魔鬼的退场，更不清楚秘源的本质，他们只是秉持在一份信念，以一种近乎盲目的方式前进着。”
耐萨尼尔幽幽道，“有些人宛如狂信徒般，即便面对何等的艰难险阻，也会坚定地走下去，也有一些人，会在这宛如遥不可及的梦境里、迷失彷徨，他们不知晓秘源的真相，也不知道面对魔鬼的胜算究竟在哪……这种情况下，再坚强的人也容易变得动摇。”
曾经，耐萨尼尔并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些极端的存在，后来他逐渐意识到，或许只有逼疯自己，才能在疯狂的世界里，继续坚持自己的信念。
伯洛戈回忆自己看过的书籍，给出了一个明确的词汇，“缺乏正反馈的情况下，大家往往会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以至于怀疑献身的事业，是否有成功的可能。”
“我有段时间也险些坚持不下来，”耐萨尼尔展现起了自己脆弱的一面，问询道，“没想到吧，我也差点认输了。”
伯洛戈摇摇头，“没什么好意外的，大家都是人，有着相同的思绪，我也有过低谷与绝望，你也如此，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说完，伯洛戈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是因为现任局长吗？”
“嗯。”
耐萨尼尔带着伯洛戈走出了垦室，两人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喧闹声不绝于耳。
“那对我而言是一段糟糕的日子，明明我是为了对抗魔鬼而战斗，所作所为皆是义举，可这个世界没有赐予我温暖，反而把我为数不多所眷恋的事物夺走了。”
转过头，那浑浊的目光打量着伯洛戈，“因此，你刚入职那一阵，我很留意你的。”
秘密战争令耐萨尼尔失去了现任局长，他的挚爱，自此支撑他前进的动力，从对抗魔鬼的伟大事业，变成了纯粹的复仇，耐萨尼尔也从高洁的战士，变成了一头燃烧的恶鬼。
伯洛戈猜到了，“因为我们很像，是吗？”
“对，但又不全对。”
耐萨尼尔沿着街头走了起来，一路上他走走停停，观察着四周的街道，他并不是漫无目的地闲逛，而是有目的地寻找某个地方，伯洛戈不禁好奇，他到底要带自己去哪。
“我和最初的你不一样，我确实当过了一阵复仇的恶鬼，但后来我心中的怒火被熄灭了，由一些更加美好的东西填满。”
耐萨尼尔在红灯前停下，伸手指了指伯洛戈，“而你……我深知一个人走入复仇的极端，会变成何等扭曲的模样，更不要说，你还是一位不死者。”
“也就是说，我入职第一年时的事，也是你对我的一种考验？”
第一年时发生的事，直到现在伯洛戈的记忆依旧无比清晰，他杀死了一个又一个的仇敌，为阿黛尔完成了复仇。伯洛戈还仍记得，正是从耐萨尼尔的手中，自己拿回了阿黛尔的哲人石。
“算是吧，一种对你心理状态的评估，”耐萨尼尔笑了笑，“你植入了锡林的炼金矩阵，被所有人寄予厚望……我可不希望，把秩序局的未来交到一个极端疯子的手上。”
“我合格了。”
“是的。”
伯洛戈的步伐缓慢了下来，看向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随着与耐萨尼尔谈话的进行，一股略显陌生的情绪在他的心底慢慢荡起。
人们与伯洛戈擦肩而过，肩头微微剐蹭，有人避开了伯洛戈的目光，匆忙走过，也有人迎上了伯洛戈的目光，向他致以和善的笑意，支离破碎的交谈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有人讲述快乐，也有人讲述烦恼。
一时间，伯洛戈感到有些恍惚，他想起了先前接入秘源时，所看到的喧嚣世界，但此刻，自己的处境又与秘源中的体验有所不同。
现在自己所经历的，是绝对真实的，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
耐萨尼尔开口道，“你难道不好奇，我平常除了工作外，都在做些什么吗？”
“躲在召见室里，不断地酗酒？”
“怎么会？我是美酒的鉴赏家，而非过度纵欲的酒鬼，”耐萨尼尔瞪了伯洛戈一眼，接着目光又柔和了起来，“闲暇时，我便喜欢像现在这样，在街头闲逛，站在人群之中。”
耐萨尼尔眼中尽是仁慈与怜悯，像是一位悲悯的圣人般，注视着自己视野内的每一张脸。
“我不喜欢一直待在垦室内，时间久了，我常常会有种脱离人群的感觉，觉得自己变成某种非人的怪物。”
耐萨尼尔说着，引领伯洛戈拐过街角，一处公园映入了伯洛戈的眼帘，今天是工作日，但公园里还是聚集了不少人，到处都系在丝带，挂着气球，许多身穿礼服的人站在草坪，蒙着白布的长桌摆设在草地上，上面摆满了美酒，以及一个巨大的结婚蛋糕。
伯洛戈看向人群之中身穿婚纱的女人与挽着她手的男人，不知不觉中，他和耐萨尼尔来到了一处婚礼现场，视线的余光打量在耐萨尼尔的眼神，可以确定，这正是耐萨尼尔此行的目的地。
“这是你朋友的婚礼吗？”
此时再打量耐萨尼尔的衣装，他穿的并非是秩序局的制服，但那笔挺的黑色衣装，依旧显得十分正式。
“不，我活着的朋友没几个了。”
耐萨尼尔接着又补充道，“但他们确确实实和我有点关系。”
快步走上前去，耐萨尼尔和几名侍者打了招呼，他们彼此确实认识，一阵伯洛戈搞不懂的笑声后，耐萨尼尔接过侍者手中的鲜花，从花团中折下一朵，用别针钉在自己的左胸上，接着他又折下另一朵，挥手示意伯洛戈过来。
“说起来，你可能不太信，伯洛戈。”
耐萨尼尔低头，仔仔细细地把花朵别在伯洛戈的左胸上，一边说，一边时不时地抬头打量伯洛戈的反应。
“其实私下的时间里，我自己经营着一家婚庆公司，以价格低廉、服务优秀，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内出名。”
伯洛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耐萨尼尔扶正了伯洛戈的肩膀，“老实点，小心别到肉里。”
“婚庆公司？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没有开玩笑，”耐萨尼尔别好花朵，像是变魔术一样，手里多出了一张名片，“我真的是一家婚庆公司的老板，为了帮助更多人完成愿望，我没少往里面搭钱……但问题不大，大部分的亏损都由秩序局承担了。”
生怕伯洛戈不相信，耐萨尼尔还补充了一句，“对了，这事伏恩也知道，那时帕尔默的订婚仪式，也是由我负责操办的，当然，帕尔默本人并没有参加。”
伯洛戈再次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这太荒谬了。”
“还好吧，工作外，大家需要在私生活里调剂一下现实的压力。”
耐萨尼尔带着伯洛戈来到了场地的边缘，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这是一个不错的位置，可以直接看到婚礼的全局，又能避开拥挤的人群。
“说回我们刚刚聊的那些，关于……哦，那个叫正反馈的东西。”
随着耐萨尼尔的讲述，乐队们开始了演奏，小提琴声如同流水般淌过每个人的身边，静静地注入伯洛戈的双耳之中，带来难以言语的安宁。
“有一点要承认，在每一位凝华者对抗魔鬼的一生中，赢过魔鬼的事件只占极少数，更多的时间里，我们只能坐看魔鬼们一个又一个阴谋的达成，这确实很容易令我们产生挫败感。”
耐萨尼尔继续讲述起了自己的经历，“那是发生在秘密战争后的事了，猩腐教派在狭间诸国内，掀起了又一场动乱，我奉命去镇压他们的行动，以避免血肉瘟疫的扩散，深夜，我在一处废弃的教堂里歇息，在那里，我遇到了一对年轻的男女。”
伯洛戈保持沉默，耐心地聆听耐萨尼尔心境的变化。
“他们说，他们是战乱的难民，彼此倚靠，在这燃烧的土地上走走停停，他们看起来很是狼狈，但又精神奕奕。
我和他们只是简单地聊了几句，便没有继续交流了，但在深夜里，年轻的男人叫醒了我，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一枚刮花的银戒，说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耐萨尼尔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婚礼现场，讲述的途中，视线也没有丝毫的转移。
“男人说，他们已经逃亡了有段时间了，路上见到了一座座烧毁的村庄，如今的他们疲惫不堪，已经没有力气逃下去了，说不定就会在几日后，因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死去。
所以在死亡前，他希望能和爱人在一起，在这废弃的教堂内，由我来见证。”
耐萨尼尔的声音顿了顿，“很奇怪，我当时居然没有拒绝他，在那个长满杂草、破旧无比的教堂内，我笨拙地模仿司仪的工作，见证了他们的宣誓。
当目睹他们在我眼前相拥、亲吻时，我突然有种莫名的感受……”
乐曲逐渐激昂了起来，受人祝福的新人们也走了出来，但在这时耐萨尼尔移开了目光，落回伯洛戈的身上。
“天一亮，我把他们交给了后续抵达的职员们，将他们转移到了安全地带，然后我动身前往镇压，一路上我摧枯拉朽，杀死了我见到的每一头怪物，”耐萨尼尔说着笑了起来，“很奇怪，当我撕裂那些血肉造物时，我并没有一种复仇的畅快感，相反，我的脑海里总是不断地浮现起他们两人的样子。”
“我花了一段时间去理解我的心情，我意识到，支撑我的不再是畸形的复仇了，而是为了这美好的世界，只要我能杀光那些可憎的存在，他们两人的幸福就能延续，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上，更多同的幸福也可以一并存在下去。”
“返回誓言城&#183;欧泊斯后，我就建立了这么一家婚庆公司，”耐萨尼尔讲述起了他的创业史，“每当我感到疲惫、低落时，我就会像现在这样，见证男男女女的宣誓相拥。”
“伯洛戈，我就像窃贼一样，从他人的幸福中，偷窃到了那么一丝幸福的残韵，为我的心灵筑巢。”
耐萨尼尔享受着眼下的氛围，声音逐渐轻了起来，“有些时候，我会幻想，站在那里的人是我和她，幻想着那并不存在的未来……”
两人的谈话逐渐陷入了平静，不远处的喧哗与欢呼仍在继续，就这过了好一阵，耐萨尼尔突然转头问道。
“伯洛戈，我这样不断地臆想他人，会不会显得有些恶心呢？”
没等伯洛戈回答，耐萨尼尔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仿佛他真的是一位有臆想症的病人。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像是局外人一样，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路灯逐一亮起，男男女女在草坪上起舞，大家欢呼并祝福着新人们。
“我觉得人类最可贵的品质之一，即是共情，”伯洛戈终于开口了，“我们能感受到他人的喜怒哀乐，并为他流泪欢唱。”
“是啊，共情。”
不知何时起，耐萨尼尔的眼眶居然潮湿了起来，“我从他人的幸福里，也感受到了相同的幸福，以此安慰自己。”
伯洛戈默默地点头，今天，他就像重新认识了耐萨尼尔一样，他也从耐萨尼尔的言语里，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关怀。
作为下一个时代中，秩序局的引领者，支撑伯洛戈的不能仅仅是对魔鬼的怒火与复仇，也理应存在那些美好的品质，以令它们化作枷锁，牢牢地束缚住伯洛戈，阻止他滑向怪物的深渊。
耐萨尼尔问道，“我的复仇结束了，你的呢？伯洛戈。”
长呼一口气，伯洛戈知道，这瞒不过耐萨尼尔的，便坦然讲述了起来，“在那场复仇之夜里，玛门赋予了我寻找仇敌的能力，我杀死了许多人，直到誓言城&#183;欧泊斯内，再也没有我的仇敌存在。”
“复仇并没有结束，是吗？”
“是的，”伯洛戈回想起那道远在天边的光芒，“还有一个仇敌存活着，但他位于誓言城&#183;欧泊斯之外，那一夜任由我怎么杀戮，也无法触及到他。”
“他是谁？”
“瑟维斯&#183;科加德尔，”伯洛戈复述着那个由玛门交给自己的名字，“科加德尔帝国的初封之王。”
此时，再回忆起关于锡林的种种情报，针对于科加德尔王室的猜测，一个显而易见的结果呈现在两人眼前。
“同时，他也是如今的恐戮之王。”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道绚烂的幽蓝光芒从天际的边缘升起，婚礼的欢庆戛然而止，街头的行人们也纷纷停下了步伐，仿佛是夜幕下升起的又一轮圆月般，强烈的光芒照亮了大地的每一处，将事物映照成惨白与幽蓝。
循着光芒的根源看去，它自大地的北方升起，犹如一根炽灼的光柱，钉入尘世。

第十四章 一道光
当帕尔默再次睁开眼时，他的意识已从以太界内回归物质界、再次融入躯壳之中，就像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帕尔默站在原地呆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的时间，他的双眼才渐渐地由浑浊转为清澈。
“哈……哈……”
仿佛躯体终于跟上了意识的延迟般，帕尔默浑身脱力地跪下，双手撑着地面，像是缺氧窒息了般，涨红了脖子，大口地喘息，胸膛剧烈地起伏。
晋升仪式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它都伴随着极高的风险，但今天帕尔默的运气还不错，除了一些常规上的负面反应外，他整个晋升仪式非常顺利，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我的天啊……”
帕尔默一边低声抱怨着，一边胃里翻着酸水，喉咙有些失控，接着在胃部的一阵抽疼中，他大口呕出了一地的混合液体。
明明玛莫嘱咐过帕尔默了，晋升仪式开始前六个小时内禁水禁食，但帕尔默觉得，这是晋升仪式而已，又不是做什么肠镜检查，因为饥饿，他还是偷偷吃了份三明治。
现在未消化完的三明治残渣与他的胃液，以及一些同样未能吸收完的炼金药液混合在了一起，在金属地面上聚了一滩恶心的混合物，其中某些物质和金属发生了剧烈的腐蚀反应，呲呲的腐蚀声响个没完。
帕尔默侧身倒了下去，简单地擦了一下湿漉漉的嘴角，整个人摆成大字瘫在地上。
“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收集必要的信息，我真的很不想和你对话。”
玛莫操控着轮椅走了过来，他居高临下，一脸嫌弃地看着帕尔默。
帕尔默确实是个好运鬼，晋升守垒者的仪式，居然就这么让他顺风顺水地过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运气守恒一样，即便帕尔默顺利结束，他依旧会把自己搞的狼狈不堪。
玛莫问，“我先简单地问询一下，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我……我看到了以太界，以及那闪耀的秘源，无穷无尽的光罩住了我……没有了，我就看到了这些，然后就是睁开眼，回归现实了。”
帕尔默一边说，一边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感，他猜，这应该是晋升仪式后，炼金矩阵的生长，所映射在肉体上的刺痛感，就像一夜之间长了几百斤，皮肤被硬生生地拉出泛红的生长纹……帕尔默知道这种形容不太对劲，但他下意识里能想到的恰当解释只有这些了。
“就这样？”
“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帕尔默高声斥责了起来，“像伯洛戈那样，先是和秘源来个亲密接触，再在以太界内遭遇点要命的玩意？拜托，我又不是不死者，这种事件随便来一个，都会要了我的命啊！”
玛莫沉默了下来，他和帕尔默认识也有段时间了，玛莫深知帕尔默具备着一种非常古怪的二象性，一方面，你确确实实可以信任他的工作能力，但另一方面，信任归信任，帕尔默浑身都充满了一种不可靠的离谱感。
用伯洛戈的话讲，帕尔默是天生的喜剧角色。
你觉得你可以信任一个喜剧角色吗？
作为一名债务人，帕尔默的灵魂残缺，为了顺利晋升，仪式开始前，玛莫先是给他猛灌了一堆的芒银之魂，接着又调配了大量的炼金药液，以口服或是注射的方式，全部输入到帕尔默的体内。
从仪式规模上来讲，帕尔默的待遇要比伯洛戈豪华的多，反正伯洛戈不会死，仪式失败了也就失败了，可帕尔默的命只有一条。
但就是这样严肃的晋升仪式，在帕尔默这离谱的幽默天赋下，被弄的就像一场荒唐的肠镜检查。
最终，玛莫幽幽地感叹道，“你还真是个该死的好运鬼啊。”
叹息之余，玛莫也庆幸着时代的变化，早在玛莫活跃的那个年代，因炼金矩阵技术受限，对秘源的了解不多，以及大环境以太浓度的贫瘠，晋升仪式是实打实的危险试炼。
可如今不一样了，在以太浓度的节节攀升下，炼金矩阵技术得到了突破性的进展，同时，学者们对秘源的研究也越发深入，甚至说可以轻易窥见以太界的存在。
曾经神秘的晋升仪式早已褪去了面纱，如今它更像是一种超凡的植入手术，摆脱莫测的神秘性，变得越发理性、技术化。
帕尔默丝毫没有察觉到玛莫的感慨，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以免玛莫又抓他去做什么研究。
跳下高台，帕尔默穿起自己的外套，随着时间的推移，不适感正一点点退去，同时一股十足的力量感在帕尔默的体内涌动，这是守垒者阶位带来的全面增益，以及帕尔默正在逐步形成自己的场域。
真快啊……
帕尔默心底感叹着，记得几年前，自己的老爹伏恩也才是守垒者，自己居然这么快就追上了他的步伐，接着帕尔默回顾起最开始工作的几年。
粗略地计算一下，帕尔默和伯洛戈居然也一起搭档了五六年了，仿佛时间只是一个由人类认知产生错误的幻觉。
“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之后再说吧！”
帕尔默对玛莫打着招呼，他看起来很焦急，像是在赶时间，去奔赴一场约会。
离开花园，帕尔默迈着匆忙的脚步，穿过一道道幽邃的走廊，比起晋升仪式，真正令帕尔默感到疲惫的，反而是晋升守垒者后的种种权限更迭，以及指责划分。
看看伯洛戈，能把一个工作狂熬倒的工作量，可以想象帕尔默会承受什么样的折磨了，更不要说……更不要说接下来帕尔默要面对的难关，远超以往。
“科加德尔帝国、别西卜。”
帕尔默仅仅是想起这些充满不祥的称谓，便会感到头痛欲裂，这么多年以来，其实帕尔默没怎么和魔鬼正面对弈过，倒是他的搭档、伯洛戈，几乎与魔鬼形影不离。
时间久了，帕尔默就像对魔鬼产生了脱敏反应一样，觉得这些可憎之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当别西卜亲临，向帕尔默伸出手时，帕尔默才清醒地意识到，这感觉根本不一样。
成为债务人后，帕尔默过了一段相当长的安宁时光，现在安宁结束了，夺走自己灵魂的魔鬼已然找上门来。
哪怕没有伯洛戈的特权，亦或是种种任务的需要，帕尔默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追求起了力量。
足以改变自我命运的力量。
帕尔默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与此同时，脑海里杂乱的思绪也戛然而止，不知何时，他已经来到了后勤部中，站在一间办公室的大门前。
看向四周，如果忘记秩序局的特殊性质，你会发现这里和普通公司没什么区别，职员们坐在一个个隔开的工位中，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摆放着座机电话，此起彼伏的响铃声不断，后勤职员们夹着话筒，在纸页上写下一段段重要的讯息。
为了能时刻与诸多势力进行紧密的联系，后勤部内有着相当多的接线员们，除了必不可少的座机电话外，每个工位下方还有着存放胶囊罐的管道口，通过遍布整座垦室的气动物流系统，把海量的信息传达到决策室。
因交涉势力的等级不同，接线员们也有着不同的分级，有些接线员联络的势力过于特殊，秩序局还为他们配备了单独的办公室，就比如国王秘剑。
虽然秩序局与国王秘剑一直处于敌对状态，但双方都未完全断绝联系，仍在一定程度上互换着信息，彼此谈判、交换利益。
今天的事和国王秘剑无关。
帕尔默深呼一口气，活动着面部肌肉，让自己能露出一个足够完美的微笑，用力握紧门把手，拧开大门，步入其中。
办公室内的空间不算大，布置也很简洁，一张办公桌、一个标配的座机、运输管道……还有一个小柜子，里面摆满了各种精致的小偶，从它们一致的造型和颜色上的略微区分，帕尔默断定，这应该是世面上最新出的什么收集系列。
“呦！沃西琳！”
帕尔默抬手欢呼，眉飞色舞。
晋升仪式很顺利，就像出门做了一个微创手术一样，虽然还没有什么成为守垒者的真切实感，但帕尔默还是想把这份喜悦与沃西琳率先分享。
“哦！帕尔默！”
就像两人间的微妙默契一样，沃西琳用那同样夸张的语气回应着帕尔默。
欢呼过后，帕尔默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沃西琳皱起眉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
帕尔默脸上有种莫名的尴尬感。
沃西琳抬手拍了拍桌子，在她眼神的威慑下，帕尔默顺从地坐在了沃西琳对面。
“你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啊？”沃西琳头也不抬地问道。
“呃……怎么说呢，先前你我都是在电话里这样打招呼，”帕尔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现在面对面这样喊，有点尬……”
“你有点害羞？”沃西琳抢先替帕尔默解答道，“没什么，多喊几次习惯就好了。”
一遇到帕尔默，沃西琳就显得格外强势，三言两语间，替帕尔默安排好了一切。
办公室平静了几秒，帕尔默看着忙忙碌碌的沃西琳，进门前的心中分享的喜悦感逐渐散去，有时候沃西琳的对自己的强势感，会对自己来一次迎头痛击。
正当帕尔默逐渐胡思乱想起来时，沃西琳突然停下书写，双手高高地举起，用力地向后伸展自己的身体，接着她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个礼盒，放到了桌面上。
“这是？”
“送你的礼物，”沃西琳露出甜美的微笑，“恭喜你晋升守垒者啦，怎么，难道你来找我不是因为这件事？”
帕尔默双手接过礼盒，看了看礼盒，又看了看沃西琳，他眨了眨眼睛，脑海里杂乱的思绪荡然无存，情绪先是陷入低谷，接着又被引燃燃烧，沃西琳拿捏自己情绪之巧妙，就像杰出的电影导演一样，知道这个片段里，观众该有什么样的情绪。
完蛋了。
看着沃西琳的笑意，一股浓烈到爆炸的危机感，在帕尔默的脑海里横冲直撞，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恐怕很难玩过沃西琳了。
但……但好像也不算太糟哈。
帕尔默没有急于拆开礼盒，而是把它放在了一边。
“要是找我出去约会的话，麻烦你等一会啊，今天的工作有些多。”帕尔默的心思在沃西琳的眼中跟透明一样。
“没事的，我不着急。”
帕尔默乖巧地坐在原位上，静心等候着沃西琳，待他的思绪平静下来后，帕尔默久久地注视着沃西琳。
沃西琳察觉到了帕尔默的目光，被他看的有些发毛，不禁问道，“又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意识到，这还是第一次看你工作。”
帕尔默下意识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有一个轻松的闲职，看起来也很忙啊。”
“闲职？怎么可能，”沃西琳也有几分工作狂的潜质，“既然领了工钱，就要好好工作啊。”
沃西琳说着，还不忘调控一下办公桌旁的设备。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大铁箱子，看起来是某种精密的设备，面板上有着各种调节的拉杆与旋钮，还有各种闪烁的指示灯，下方的散热孔里传来风扇的嗡嗡声，在一连串清脆的敲击声中，一堆带有孔洞的纸条被机器吐了出来。
沃西琳扯来一带孔的纸条，摊开密码本，按照孔洞规律，在纸页上转译着文字，而这就是沃西琳日常的工作。
帕尔默问，“是来自群山之脊的消息？”
“是，但又不全是。”
沃西琳耐心地为帕尔默解释起了她的工作，“群山家族是真正意义上的避世家族，除了定期的必要联络外，他们几乎不会主动跟外界有任何沟通，哪怕秩序局也是如此。”
帕尔默说，“我知道，在秩序局控制莱茵同盟的今天，群山家族几乎是唯一一个处于秩序局监控范围外的势力。”
风源高地临近群山之脊，对于这个邻居，帕尔默也唯有陌生。
“是这样的，”沃西琳用起奇妙的比喻，“如果把秩序局人格化的话，他就像一个有强迫症的人，恨不得把莱茵同盟全境的所有势力，都染上自己的颜色。”
“在过往的岁月里，秩序局曾数次想要紧密团结起群山家族，但都被其拒绝了，几番思量下，秩序局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毕竟群山家族也算是秩序局的创始家族之一，只是在创建秩序局后，他们没有留在誓言城&#183;欧泊斯，继续壮大秩序局的规模，而是选择回到群山之脊上，继续他们的避世理念。”
沃西琳接着说道，“之后的日子里，群山家族便避世独立，而且他们身处的环境无比恶劣，几乎跟任何势力都产生不了利害关系，久而久之，秩序局也就默认了群山家族的避世，但默认归默认，必要的联系还是要有的。”
说完，沃西琳看了眼自己办公桌上满满的一堆东西，疲惫道，“群山之脊的环境恶劣，很难建立有效的通讯链接，为了能时刻接收到他们的讯息，秩序局在风源高地搭建了中转站，经过一连串的传递，最终才会到我们这。”
“同时信息也经过了必要的加密，”帕尔默留意到了摊开的密码本，“还真是麻烦啊。”
沃西琳说道，“越原始越安全。”
对于大多数人来讲，他们完全没有群山家族这一概念，这些生活在雪山上的家伙行踪实在是太隐秘了，仿佛真的骗过了时间般，让世界都遗忘了他们的存在，甚至说，有些人觉得群山家族其实并不存在，他们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秩序局秘密项目的代号。
帕尔默知道，群山家族是真实存在的，沃西琳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来，他们盘踞在群山之上，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某种原始信仰？”
“不清楚，”沃西琳摇摇头，“但我在书上看到了几种猜测。”
名义上沃西琳不是群山家族的一员，但血脉依旧相连，她曾好奇自己的家族，翻阅遍了晨风之垒的藏书室。
帕尔默难得提起兴趣，“比如？”
“比如，有些学者猜测，群山家族非常执着于超凡升华，”沃西琳见帕尔默又一次露出困惑的神情，解释道，“就是字面意思那样，令凡性完全升华，超越人类，成为更神圣的存在。”
“听起来就像凝华者的晋升之路。”
“但哪怕晋升到了荣光者，躯体高度以太化，荣光者依旧有凡性的血肉存在，无法做到真正的升华。”
沃西琳的声音低沉神秘了起来，“群山家族追求的是彻彻底底的升华，摒弃所有的凡性，不留任何缺陷存在。”
不留任何缺陷……
这句话令帕尔默想起了沃西琳的遭遇，她正是因天生的体弱，被群山家族抛弃，帕尔默觉得他们残忍，但猜测正确的话，对群山家族来讲，这反而很正常，沃西琳是天生的弱者，如同腐肉一样，应被剔除。
帕尔默再次提问，“那为什么一定要困守在群山之上呢？”
“这可能和当地的以太浓度有关，”沃西琳提醒道，“别忘了，百年前、千年前，物质界的以太浓度还是很低的，这一贫瘠的以太环境，也限制了炼金矩阵技术的发展。”
帕尔默认可沃西琳的话，根据资料记载，几百年前，所谓的秘能还只被视作街头的魔术表演，而现在，秘能可以移山填海。
“根据学者们的侦测，群山之脊的以太浓度远高于物质界的其它环境，在没有提升以太浓度的遥远年代，那里算是名副其实的圣地。”
沃西琳继续回忆着，“然后……然后群山家族，极度排外，他们似乎认为群山中有某种东西，需要他们的守护与祭拜。”
帕尔默的眉头拧在了一起，百年前，因对秘源的认知浅显，凝华者们之间很容易便形成了一种类似宗教的组织结构，但随着近现代对秘源了解的深入、炼金矩阵技术的发展，诸多的势力已从愚昧的信仰走入了理性的技术之中。
没想到，群山家族还有着这样的一面，也可能是他们为了维系愚昧的传统，才拒绝与外界接触，以避免他们心中塑造的世界，因不可抗拒的现实而崩塌。
帕尔默想换一个话题，“比起这些事，工作还算轻松吗？”
“轻松，有时候轻松的都有些无聊了。”
沃西琳看了眼嗡嗡运转的机器，“秩序局与群山家族之间，有着一套联络暗语，绝大部分时候，我只要确保暗语正确就好。”
帕尔默又问道，“如果暗语错误呢？又或是发了别的暗语呢？”
沃西琳沉默了一会，严肃道，“那就是出问题了，还是大问题。”
她的声音一转，“但应该没什么问题，至少从我工作起，一切都很顺利。”
聊着聊着，两人的视线都不由地落在了这台机器上，忽然间，宛如幻觉般，机器所有的指示灯都变为了刺目的红色，机械内部风扇的转动的声音加剧了几分，而后正台机器都剧烈颤抖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钢铁之下钻出。
帕尔默迅速地站了起来，神情戒备，沃西琳则呆在了原地，在员工手册里，可从未写过类似的情况。
刺耳的嗡鸣声大作，机器疯狂地吞吐起了带孔纸带，像是在传颂一段末日的循序，纸带失控狂舞，犹如暴躁的毒蛇。
“没事的，没事的，只是机器出错了。”
帕尔默越过办公桌，将沃西琳护在身后，尚不熟悉的力量从炼金矩阵内迸发。
片刻后，机器终于安静了下来，这并非它恢复正常，而是存储的纸带被它吐进了，沃西琳刚想上前检查一下机器的状态，刺耳的警报声在垦室内此起彼伏地响起。
帕尔默正疑惑于发生了什么，芙丽雅忽然从他脚下的地面浮起，犹如穿墙的幽魂。
“来自决策室的紧急诏令，帕尔默&#183;克莱克斯。”
芙丽雅不给帕尔默任何与沃西琳告别的机会，黑暗直接笼罩住了帕尔默的躯体，当视野重新光亮起来时，他已离开了沃西琳的办公室，出现在了空旷的瞭望高塔上。
瞭望高塔位于垦室的最顶端，它的高度直入云层，是最完美的观景台。
帕尔默看向周围，一个又一个漆黑的球体凭空析出，接着如同破裂的气泡般，一位位职员在芙丽雅的紧急调动下，出现在了瞭望高塔上。
在人群的最前方，帕尔默看到了伯洛戈的背影，耐萨尼尔就站在他身旁，与他一同仰望着天际尽头。
抬起头，顺着所有人的目光，帕尔默看到了。
一道无比璀璨的光柱自天地间的尽头升起，宛如开天辟地的神迹般，无情地向所有人宣告新时代的到来。
伯洛戈直视着那刺目的光芒，低声道，“一道光。”
许多年前，伯洛戈曾见过这道光，在那圣城之陨的时刻，那撕裂大地的辉芒，后来，伯洛戈以为自己知晓了那道光的真相，甚至天真地以为自己掌握了那道光。
不，从一开始伯洛戈就误解了，横跨天地的光，并非是光灼，或者说……那道光不止有光灼。
两道光重叠在了一起，一道是由所罗门王释放的光灼，另一道则是因以太界的下沉，于物质界里撕裂出了一道数公里长的扭曲裂隙，磅礴的以太从中涌出，破碎了现实，化作天地的辉光。
圣城之陨中，那道蜿蜒扭曲的裂隙，最终在大地上留下了名为大裂隙的疤痕，而它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愈合，两界再次分离。
但如今不一样了，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令两界的以太趋于均衡，以太界下沉与物质界重叠，这一次它们彼此不再分离，重叠而出的扭曲裂隙，则于高空之上延伸了数公里，犹如神话中的巴别塔般，无论身处何地的人们，只要抬起头，便能窥见它的存在。
“从科加德尔帝国的首都，到莱茵河的尽头，由自由港起，终到风源高地，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升起的光芒，贯天彻地。”
伯洛戈低声念诵着回忆录上的文字，海量的以太正从北方倾斜向尘世各处，一个又一个以太涡流点凝聚、析出，物质界的以太浓度正迈向一个新的极端。
超凡的盛世与末世于今日一并到来。

第十五章 光之树
清晨的微光已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和煦的光芒抚摸着大地，拖拽出长长的阴影，再有几分钟的时间，太阳就会从大海之后缓慢升起，将灿金的光芒洒向大地，一如既往，就像一种伟大的循环，亘古不变的铁律。
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这份自然铁律最忠实的拥护者，就连杜德尔也不例外，可就在今天，准确说是昨夜，一切都变了。
杜德尔站在窗台旁，目光一点点地从阳光升起的金色天际线上挪开，扫过高楼下方的街道，原本空荡荡的城市，此时挤满了人群，议论纷纷的声音喧哗不断，有人神情惊恐，有人带着诡异的狂热，他们蜂拥而至，像是筹备着一场盛大的游行。
一场不被允许的游行。
刺耳的警铃声响彻个不断，全城的警察都出动了，他们站在街头，拉起一道道警戒线，攥紧坚硬的警棍，艰难地维持着秩序，但街头巷尾里，还是在不断地爆发一起起骚乱。
有人大喊着末日将至，打砸着街边的商铺，肆意纵火，又或是爬上路灯，向所有人挥舞着他那自残的手臂，也有人虔诚地跪地，宣称这是伟大的神迹，口中不断重复着晦涩难懂的祷言。
杜德尔的视线向上挪移，在重重高楼之后，他看不见的位置，隐约的火光丛生，浓烟升腾而起，像是一条条连接天幕的丝带。
重重地吸了一口烟，杜德尔试图用尼古丁来放松，但他的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隐约间，能听到遥远之处传来的阵阵枪鸣。
自昨夜起，誓言城&#183;欧泊斯就陷入了混乱之中，大大小小的暴动一直持续到现在也未停下，市政厅方面除了派遣警察维持秩序外，就没有任何举措了，看起来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一情况。
换作以往，杜德尔一定会大声抱怨市政厅的臃肿，咒骂那些迂腐的官僚系统，可这一次杜德尔意外地理解了他们，别说是市政厅了，这种事换谁来，想必都会手足无措吧。
况且，这样的混乱应该不止蔓延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内。
杜德尔猜，这个世界上，任何抬头便可以看到它的地方，凡是会被它的辉光所照耀到的地方，想必都被一种无法扼制的疯狂覆盖了，似乎它的出现是一种契。
至于这种契机到底是人们所说的神启，还是末日降临前的征兆，杜德尔就不太清楚了，他是一位无神论者，更是一个乐观积极的人，这两种结果，他都不喜欢。
杜德尔用力地吸气、呼气，他试着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变得别那么恐惧，待躯体的麻木逐渐散去后，杜德尔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天空。
在那个远离尘嚣、辽阔无边的北方，壮观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道数十公里长的巨大光轨横亘天际，宛如一道横空出世的雷霆，凌厉、璀璨，纤细的根部从群山之中延伸而出，于高空处，又炸裂出无数的分支，整体的结构就像一颗参天大树，延展的光轨彼此交错，共筑成了撑起天地的树冠。
光之树没有如雷霆般转瞬即逝，而是完全停滞在了天地间，它像是某种力量于现实之中的映射，又像是一道撕裂世界的伤口，耸立于世界的疤痕、裂隙。
不知是太过遥远，导致杜德尔的视线有些模糊，他发觉光之树的边缘是缓缓蠕动着的，一道道精纯的光芒从枝干上流淌出来，它们在树冠间形成了巨大的光晕，接着又如柳絮一般，随风洒向大地。
在这奇异之力的引导下，本该是漆黑的夜幕，被照亮了大半，漫天的光晕肆意扩张，与太阳争锋，夺去了另一半的天空。
杜德尔慢慢地瞪大了双眼，心脏不由地加速跳动了起来，那光芒仿佛拥有某种魔力般，摄人心魄，鬼魅怪诞。
奇异的幻觉、呢喃的低语、自躯体内部延伸的扭曲异感……
杜德尔痛苦地移开了目光，身子弓起，大口地呕吐了起来，短暂的痉挛后，杜德尔像是逃避那道光般，狼狈地钻回了他的播音室内，理性正一点点地从他的脑海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与惊慌。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带上耳机，调整好麦克风，再一次地深呼吸，试着平复自己的情绪。
在这种混乱的时刻里，杜德尔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守在收音机旁，也不清楚他们是否还有理智聆听自己的话语，但杜德尔明白，他必须把自己冥冥之中的预感告诉所有人。
杜德尔艰难地张开口，他想用以往那轻松的语调，可声音从喉咙里钻出，变成沙哑与低沉的奏鸣。
“灰雾、工业、还有……”杜德尔鬼使神差地说道，“还有……光之树。”
汗水从杜德尔的额头析出，一股莫名的窒息感涌上心头，他喘着粗气，根据自己的本能，警告着所有人。
“不要抬头，不要直视那道光。”
……
“所以那道光是以太界与物质界的裂隙？一道横跨天地的大裂隙？”会议室内，亚斯不可置信道。
“没错，这是来自风源高地的紧急报告，”耐萨尼尔说着往桌子上丢了一份文件，“大裂隙从群山之脊上爆发，据说，群山已经完全被高浓度的以太覆盖了，种种可怖的超凡灾难正从其中滋生。”
“这道大裂隙联通了两界，无以计数的以太正从另一个世界入侵物质界，按照克莱克斯家的计算，很快，群山便会被彻底压垮，破碎成无数的残渣，沉入以太界内。
更加致命的是，群山被压垮后，海量的以太便会流向风源高地，仅仅是一夜之间，风源高地的以太浓度就上升了数个指数。”
耐萨尼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可其中还是夹杂了隐隐的不安，“就像一个刺破物质界的黑洞，吞没群山与风源高地后，它会带着海量的以太继续向着世界各地推进。”
“就没有什么弥补的办法吗？比如封死那道大裂隙？”
霍尔特坐在会议桌的一角，芙丽雅的紧急调令，也把他从边陲疗养院内拽了回来，“我知道，这不是物质界内第一次爆发大裂隙了，上一次是圣城之陨时，但那次大裂隙只维持了几天的时间，就愈合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
沉思片刻后，作为本源学派的专家，亚斯给出了他的见解，“圣城之陨时，物质界的以太浓度还不算太高，以太界的大裂隙无法长时间存在，可现在，物质界的以太浓度已经抵达了一个危险的数值，这些源源不断的以太正反哺着大裂隙。”
“最重要的是，群山之脊和其它区域不一样。”
一个声音打断了亚斯的话，众人看向声音的方向，伯洛戈坐在会议桌的尽头，目光低垂，神情凝重。
“依据我从魔鬼们手中得到的情报来看，群山之脊被他们称作起源之门，是以太界与物质界重叠时，第一个完全重合的点位。”
伯洛戈冷漠地宣告道，“也就是说，大裂隙不仅无法愈合，随着两界重叠的加剧，它只会变得越来越大。”
会议室内响起一阵阵的叹息声，每个人都愁眉苦脸，这次事件太过于特殊了，并非是势力之间的争斗，而是关乎世界的存亡。
“各位！”
清澈的女声响起，拜莉举起手，忐忑不安地扫过一张张面孔。
作为升华炉芯的部长，拜莉也没少参加各种各样的会议，但像今天这种严肃程度的会议，还真是第一次。
除了一些位于誓言城&#183;欧泊斯外，暂时无法赶回的行动组外，现有的所有行动组组长都来了，同时各个部门的部长也一并坐在这里，可以说，秩序局执行层面的高阶职员们，都齐聚在了这里，完全可以将其视作另一个决策室。
耐萨尼尔问道，“怎么了？拜莉。”
“按照学者们的计算，各位组长的发言都很正确，大裂隙无法愈合，只会越来越大，以太界会源源不断地通过它，向物质界倾泻以太，同时，也将有越来越多的物质界沉入以太界内，被那片虚无扯成碎片，消化殆尽。”
拜莉先是将众人的想法复述了一遍，接着她提出自己的看法，“但要注意的是，海量的以太正以大裂隙为原点，向着全世界辐射过去，越是靠近大裂隙的区域，越是容易出现以太涡流点，进而引爆超凡灾难。”
她站了起来，走到会议室的最前方，摆弄了两下投影仪，室内忽然暗了下来，渐起的光亮中，莱茵同盟的地图被打在幕布上。
“群山之脊的周边地带都已陷入了红区，各个城市有大概率遭遇超凡灾难的打击，在进行各种行动前，我提议先对这些城市进行保护，又或是疏散人群。”
拜莉阐述的同时，内心也变得越发沉重了起来，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随着时间的推移，超凡灾难迟早会扫过莱茵同盟全境，即便有人幸存了下来，她们将面对的也是分崩离析的现实。
以太界就像一个残暴的掠食者，谁也不清楚，在它那永恒的世界里，在它那无垠的幽蓝虚空之中，以太界究竟啃噬掉了多少个世界。
拜莉知道的是，自己所处的物质界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而且，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拜莉深呼吸，摆动投影仪，幕布上的画面一变，一份报告呈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在座的各位都是凝华者，应该都清楚以太的力量，常规条件下，以太呈惰性，除非有凝华者引导，它们不会影响现实分毫，但随着以太浓度的激增，它们会自发性地在一定程度上扭曲现实，也就是我们熟知的以太涡流点。”
“我要说的是，这种自发性的扭曲现实，不止局限于以太涡流点，”拜莉回忆着自己对于大裂隙的短暂观测，“现在，正有源源不断的高能量以太从大裂隙内喷发而出，它们有一部分可以被物质界稀释，但有一部分会如辐射一样，洒向大地。”
“凝华者自身具备着矩魂临界，凭借着以太互斥，可以抵御一定程度的以太辐射，可凡人不一样。”
“以太辐射吗？”耐萨尼尔顿了顿，“我还真没了解过这些，详细解释一下。”
“就和常规意义上的辐射一样，高浓度的以太射流，一旦辐射到凡人身上，它们就像扭曲现实一样，进而扭曲他们的躯体、心智，”拜莉倍感不安道，“我推测，除了超凡灾难外，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还有以太辐射对凡人的影响。”
耐萨尼尔追问道，“影响？再具体些。”
沉重的窒息感堵住了拜莉的喉咙，她深呼吸，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具体些吗……影响在肉体上，多半就是血肉畸变那一类，心智上的话，就是幻觉、幻听，乃至被彻底扭曲成一个疯子。”
拜莉双手不安地拧起衣摆，“当然，具体情况，远比我阐述的要复杂的多，毕竟那可是以太，足以引发奇迹的力量。”
凝聚在一起的以太，足以引发超凡灾难，而作为能量束辐射向尘世的以太，则会扭曲触及的所有事物，人类也不例外。
拜莉低声道，“说到底，人类也是物质界的一部分，动植物同样如此……没人能逃过以太界的直接辐射。”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大家彼此交流着眼神，心底思量着接下来世界局势的走向。
不，好像没什么走向可言了，还不等与科加德尔帝国展开决战，这爆发在莱茵同盟内部的灾难，就足以将他们击垮了。
有人幽幽道，“超凡的盛世……”
许多先贤都幻想着肆意操控以太的那一天，如今这一日来临了，神秘的以太界近在咫尺，带来的却不是奇迹，而是灾厄。
灾厄又何尝不是奇迹的一种呢？
“先别考虑那些发生在未来的事了。”
伯洛戈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眼神里充满疲倦，就像一块风吹日晒、锈迹斑斑的钢铁。
“我想知道，为什么会是在这个时候？”伯洛戈不解地看向每一个人，“为什么起源之门偏偏会在这时开启，引爆了群山之脊。”
伯洛戈看向拜莉，“是自然因素吗？”
拜莉否认道，“在知晓起源之门的情况后，我们在群山之脊周边设下了多个以太侦测站，这段时间以来，它的以太浓度指数都很正常。”
伯洛戈说着向门外走去，喃喃自语道，“那是有外力干涉？是魔鬼吗，他们想要加速两界的重叠？”
没有人解答伯洛戈的疑惑，站在门口处，他停了下来，开口道，“芙丽雅，我要去群山之脊，亲眼看看那里的情况，带我去中转站，准备好前往风源高地的曲径之门。”
“抱歉，”芙丽雅从墙体中浮现，“因大裂隙爆发时带来的以太冲击，强烈的以太乱流笼罩住了风源高地全境，现有的曲径之门移动手段，暂时失效了。”
“多久能恢复？”
“不清楚，”芙丽雅皱起眉头，“但以大裂隙目前的以太倾泻量来看，短期内是无法建立联系了。”
伯洛戈的鼻息重了起来，也就是说，目前秩序局完全与风源高地失联了，丧失了所有快速抵达的能力。
“我们可以调动……”
“不必了。”
伯洛戈制止了芙丽雅的话，转过头，对拜莉问道，“既然大裂隙在物质界内展开，那么它在以太界内，也一定有着极为明显的投射吧？”
拜莉的声音高了起来，“理论上是这样的……等等，你要做什么？”
“现在必须有人尽快抵达群山之脊，了解现场情况。”
伯洛戈说着的同时，脚下的地面裂解，破碎的黑暗一点点地包裹住了伯洛戈。
“我会解决好一切，你们尽快跟上就好。”
黑暗遮蔽了伯洛戈的视野，当一切再度清晰起来时，他已站在了花园的高台上，低头看眼挂在腰间的怨咬与伐虐锯斧，伯洛戈庆幸自己是一个随身携带武器的人，不然还要花时间去将他们取回。
没时间恭喜帕尔默晋升守垒者了，也没空和艾缪告别，伯洛戈现在必须争分夺秒。
“既然物质界内的转移手段都失效了，那么就直接从以太界内抵达群山之脊吧……”
自言自语间，骇人的以太反应从伯洛戈的体内爆发，高浓度的以太层层叠加在他身上，将所处的空间压弯，把现实碾碎。
以太虹吸。
熟悉的、清脆的破碎声中，茫茫的风雪盖过了冰冷森严的花园，寒意荡起，待它们散尽，伯洛戈已站在了以太界的冰原之上。
向着四周寻觅了一圈，在冰原的尽头，伯洛戈看到了撕裂以太界的大裂隙，它闪闪发亮，如同一颗耸立的光之树。
伯洛戈朝着光之树的方向快步疾行，他要从以太界内穿过大裂隙，进而抵达物质界、群山之脊。

第十六章 遭遇战
滚滚雪尘如同暴雨一般洗过伯洛戈的脸颊，脸庞冻的有些麻木，衣襟上也挂满了冰霜，但这未能阻止伯洛戈的步伐。
极境之力驱动伯洛戈的躯体，令他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高速，于冰原上疾驰狂奔，肆意踏过层层风雪，几乎是贴地飞行。
利用以太界进行长距离转移，这听起来有些疯狂，但早在大裂隙展开前，伯洛戈就曾认真思考过，这一技术的可行性。
目前，凝华者们具备的快速长距离移动手段，仅有曲径穿梭，这一技术不仅花费的物资巨大，还有着诸多限制与风险，更不要说，它还会在以太乱流的影响下，陷入长期的静默瘫痪。
秩序局很早就发现了曲径穿梭这一致命缺陷，但受限于技术，他们也没有更好的替代品。
伯洛戈具备着丰富的以太界探索经验，在尝试单人沉入以太界，并研制出实界锚钉后，伯洛戈就多次考虑起了以太界穿行的可行性。
理论上，伯洛戈的提议确实可行，但也仅仅是理论上可行，先不说，该如何在以太界内定位物质界的位置，最麻烦的是，凝华者们目前仅具备了主动沉入以太界内的技术，而没有脱离的能力，就算伯洛戈先前的实验，都需要带着一枚实界锚钉，来稳固入口。
基于种种原因，伯洛戈也一度放弃了这一疯狂的想法，直到大裂隙撕裂了现实，光之树耸立大地。
现如今，以太界内具备了可以指明方向的信标，并且还具备了一个稳定的出入口，虽然依旧有诸多的限制，但这也算是以太界穿行的雏形了。
伯洛戈吞吐着白气，神情凝重，他没有因两界穿行雏形的出现而感到高兴，相反，伯洛戈意识到，这将是新一轮战争的升级。
一直以来，伯洛戈都有着一个坚定不移的、有些谦虚、甚至说“自卑”的想法。
伯洛戈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才，如果自己发现了某些足以影响世界的技术，那么一定有比自己更聪慧的人，抢在自己之前发现了这一点。
既然伯洛戈能从誓言城&#183;欧泊斯内沉入以太界，通过大裂隙强行降临到群山之脊，那么其他人呢？
自由沉入以太界可不是伯洛戈的特权，凡是荣光者，只要条件足够都可以做到这一点。伯洛戈唯一比他们强大的点在于，伯洛戈很熟悉以太界的种种，这里虽然危机四伏，但对伯洛戈来讲还算不上什么。
“希望别那么糟吧……”
伯洛戈越是思考，内心越是如外界的风雪般冰冷。
先不提大裂隙对莱茵同盟境内的种种影响，假设，秩序局的仇敌，科加德尔帝国，一旦他们进行了大规模的以太界沉入行动，再通过以太界穿行，从大裂隙降临现实……
一支可怖的奇兵将直接出现在群山之脊上，从莱茵同盟的腹地展开进攻，除了风源高地依托着晨风之垒能撑一段时间外，其他城市在天灾人祸的影响下，只会化作一座座死城。
甚至说，科加德尔帝国都不须派遣多少的士兵，只要他们想办法将血肉瘟疫通过大裂隙投送过来，在那无尽以太的滋养下，一场血腥的地狱将从群山上扩散。
无论伯洛戈再怎么准备，心理怎样建设，当超凡战争爆发时，一切发生的是如此之快，令人措手不及，无从准备。
遥望前方，大裂隙的辉光变得越发明亮了起来，伯洛戈应该是靠近了它不少，但具体还有多远，伯洛戈也不太清楚。
以太界的空间感、时间感，常常会令人混淆，感到迷茫，伯洛戈也不例外，但在以太界内，他有着源源不断的高浓度以太作为补充，足以保持全速前进。
大裂隙的辉光变得越发明亮、壮大，伯洛戈与其之间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近，粗略地感知下，伯洛戈应该奔袭了数个小时，这么一对比，以太界所行的距离，确实要比物质界短上不少，从时间成本上，没有曲径穿梭便捷，但在紧急情况下，它就显得重要非凡了。
又一阵飓风刮起，数不尽的雪尘翻滚飞舞了起来，除了大裂隙外，秘源的辉光也照耀着万物，对比之下，大裂隙仅仅是颗闪烁的流星，而秘源是那炽白的烈阳。
回过头，伯洛戈能看到那炽白的风暴就在自己身后，它仿佛一直在追逐着自己，明明奔袭了这么久，它的大小也没什么变化。
是因为自己上次接入秘源，被它留意到了吗？
伯洛戈没空去思考这些事了，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大裂隙上，他必须弄明白为什么起源之门会忽然开启，这是否又与魔鬼们的争端有关。
忽然，伯洛戈止住了步伐，为了急停，他直接刺出怨咬，在冰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与此同时，以太遮蔽笼罩全身，将伯洛戈自身的以太反应，轻而易举地融入进了高浓度的以太界环境内。
以太界内的以太过于充裕了，充裕到，就算时时刻刻释放自身的以太反应，也很容易被稀释在大环境中，除非是像伯洛戈这样的过于强大的荣光者，才能在大环境内凸显出来。
伯洛戈警惕地看向不远处滚动的雪尘，待疾风离去，雪尘落地，一队同样是在快步奔袭的模糊身影显现了出来。
以太界内除了魔鬼外，根本没有别的活物会长期驻留此地，更何况，对方出现的时间未免太巧合了，并且还和伯洛戈一样，都朝着大裂隙奔袭而去。
距离过远，加上视野的模糊，伯洛戈没有贸然行动，而是无声地靠拢过去，一点点地拉近距离，尾随在他们身后。
很快，这支队伍就清晰地映入了伯洛戈的眼中，第一眼从服饰上去判断，伯洛戈发现这支队伍的构成很复杂，既有猩腐教派的成员，也有几名国王秘剑，最重要的是，伯洛戈还看到了几名衣装、面具一模一样的凝华者。
无言者。
情况很清晰了，就像伯洛戈先前猜测的那样，科加德尔帝国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还是向以太界内投送了凝华者，尝试两界穿行。
了解到这一情况后，一轮新的猜测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
无言者、猩腐教派、国王秘剑，这是玛门与别西卜的力量，伯洛戈不免怀疑，起源之门的开启，是否与他们俩有关。
但如果，这是他们预谋已久的攻势，应该有大量的部队在以太界内准备，随着起源之门的开启，一同入侵群山之脊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伯洛戈一同姗姗来迟。
伯洛戈的行动慢了，从起源之门开启，到伯洛戈沉入以太界，这已经过去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这段时间足以令魔鬼们的军队大肆入侵了。
难道说，起源之门的开启与魔鬼们无关，他们只是趁此机会，展开攻势？还是说，军队已经入侵了，只是因以太乱流的扰动，通讯中断下，秩序局完全不清楚群山之脊的情况，而这些人则是一股股的援军。
其实伯洛戈本不用想的如此复杂，只要追上去，抓几个活口拷问一下就好，毕竟他是荣光者了，凭借着那精密的统驭之力，伯洛戈有太多让人张口说话的办法了。
可伯洛戈不能这样做，至少不能那么莽撞。
伯洛戈的目光锁定住了队伍之中的无言者们，无言者们共享着力量、思绪、感官，他们就是玛门的耳目，无视距离、无视环境。
只要伯洛戈出现在无言者们的眼前，所有的无言者都会知晓这里发生的事，如果伯洛戈像袭杀队伍，必须在所有的无言者看到自己之前，抢先斩杀他们。
以太感知无声地蔓延到队伍之中，伯洛戈发现这支队伍的阶位并不高，清一色的负权者，当然，这也是伯洛戈从荣光者的视角去看待，要是这股力量放在任意一个小国中，足以轻而易举地颠覆政权了。
“灾厄侍者吗？”
伯洛戈留意起了中间的猩腐教派，他身披着醒目的红袍，但衣袍之下，他的血肉像是没有固定形态般，不断起伏蠕动，散发着不祥的力量。
这是一位灾厄侍者，用肉体为容器，保存血肉瘟疫，那么这支队伍的目的基本和伯洛戈猜测的差不多了，他们打算通过大裂隙向群山之脊传播血肉瘟疫。
在秩序局与国王秘剑将要开战的前夕，尽其所能地给莱茵同盟境内造成重创，以牵制秩序局的注意力。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有些冻僵的双手，死死地攥紧怨咬与伐虐锯斧。
队伍之中总共有四名无言者，他们的阶位也是一致的负权者，伯洛戈必须在他们看到自己之前，将他们一击必杀，而且还是同时杀死他们四个，分毫不差。
一旦有无言者率先死去，其他三人将分担他的以太量，从而提升阶位，甚至说，一旦他们发现伯洛戈，那些远在天边的无言者很有可能会选择集体自杀，从而将力量集中在以太界内的无言者身上，强行并快速地创造出一位荣光者。
想到这些，伯洛戈就倍感头疼，鬼知道无言者们的加护&#183;贪执独守，究竟具备着多么庞大的以太池，同时一时间到底能创造出几位荣光者……
荣光者？
忽然，一个冷冰冰的念头伴随着风雪插入了伯洛戈的思绪之中，从千百年间无言者活跃起，就没有人知晓无言者享用的以太池到底多么庞大，也没人见过无言者万众归一的时刻。
如果无言者仅存一位，独自一人享受着全部的以太池、玛门完整的加护，他到底会蜕变成荣光者，还是说……受冕者？
伯洛戈深呼吸，将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将心底的燥热缓解几分。
就像以往的看法一样，伯洛戈不觉得无言者会成为受冕者，待他万众归一时，无言者同样也不具备不死的性质了。
伯洛戈迈动脚步，没有任何征兆，以太咆哮着灌输进躯体之中，踏碎脚下的冰面，掀起一轮震荡，遍地的雪尘纷纷荡起，如同时间定格般，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剑斧彼此撕咬着空气，延迟的气流裹挟起雪尘，编织出一道灰白的轨迹，待它们扫过队伍之时，伯洛戈早已站在了队伍的正前方。
转过头，伯洛戈荡了荡剑斧，他的斩击太快了，快到丝毫的血迹都没有沾在上面。
队伍之中，四名无言者的身形一滞，下一刻，他们的脖颈齐齐地爆炸，喷射的血花中，头颅高高地抛起，染红了一片风雪。
四具无首尸体动作划一地倒地，早在剑斧切开血肉之时，暴虐的以太便钻入他们的躯体之中，将他们的内脏、骨骼碾碎成粘稠的血污，就连炼金矩阵也在瞬间过载、崩溃。
可以说，在伯洛戈精心准备的一击下，剑斧完全斩断他们的脖颈之前，四名无言者就已经死去了。
细腻的肉泥从脖颈的断面里，混合着粘稠的鲜血汩汩地溢出，均匀地覆盖满了冰面，热气升腾了一阵后，被低温冻结成了一片猩红的冰结。
教徒与国王秘剑呆滞地站在原地，仿佛变成冰雕了般，一动不动，仅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眼球四下转动着。
伯洛戈走入队伍之间，与众人擦肩而过，每个人都惊恐地打量着伯洛戈，直到伯洛戈越过他们的视野，消失在他们的观察中。
“看起来成功了。”
伯洛戈低头检查了一下无言者们的尸体，他们死透了，没有传递回任何信息……不，他们死亡这一事件本身，就是一个讯息。
现在玛门多半已经知晓了以太界内的异样，但他不清楚无言者们遭遇了什么，这就给了伯洛戈一定的操控空间。
“好了，各位，以太界可不是寻常人该来的地方。”
伯洛戈拍拍手，其他人齐齐地转过身子，面朝伯洛戈，有些的人眼中已被恐惧完全占据，有人试图鼓起勇气，还有的人直接哭了起来，面无表情。
并非是这群人不想动，而是伯洛戈在斩杀无言者的同时，绝对的统驭之力就已禁锢住了他们，乃至支配了他们的躯体。
负权者确实很强大，但伯洛戈已经是荣光者了。
伯洛戈挥挥手，一位国王秘剑朝伯洛戈走来，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阴寒的以太侵入国王秘剑的内脏，击碎矩魂临界，压覆在他的炼金矩阵上。
低头看了眼男人腰间的佩剑，伯洛戈露出笑意，“你居然配有秘剑，那么你从你先来。”
男人眼神止不住地颤抖着，泪水从眼角决堤而出，他倒不是没遇到过荣光者，但在这还是头一遭。
在这诡谲莫测的以太界内。

第十七章 暴虐之斧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以太界是一处神秘未知的超凡领域，每个踏入其中的人都会心怀敬意与恐惧，一言一行充满警惕，生怕在此地遭遇危险的变数。
这支被派遣进以太界内的队伍，自然也是如此，临行前，每个人都做好了无归的准备，恐惧之余，还心存神圣的向往与敬仰。
除了像伯洛戈这种看破世界真相家伙外，绝大多数凝华者的眼中，以太界同样也是一处神圣之地，如果把凝华者们视作信徒，那么这无垠诡谲的世界，就是他们神话里的天国。
种种复杂的因素下，队伍中的每个人都怀着极为复杂的情绪，小心翼翼，但又充满狂热，恐惧敬畏，但又充满好奇。
也是基于这一系列的心理因素，当伯洛戈破风而至，一举削掉无言者的头颅，强行控制住他们的身体时，这些在物质界内高高在上的负权者们，其如铁壁般的心理防线，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哈……哈……”
沉重的喘息声，在众人之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以太界这诡异的环境，令他们的精神高度紧绷，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们的警惕，伯洛戈降临则像是一个直接在耳旁响彻的刺耳警铃，心理承受能力差点的人，说不定会直接昏死过去。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位国王秘剑挣扎地张开了口，他清晰地察觉到了伯洛戈身上那可怖的荣光者以太反应，但第一时间，他没有把伯洛戈当做一位荣光者看待，而是某个生活在以太界内的诡异造物。
至于伯洛戈这人类的外表与声音？这一定是某种怪物的伪装，甚至说是以太界通过他们思绪所营造出的虚幻实体。
是啊，这里可是以太界，什么时候这片神圣之地会如此热闹了，居然还能偶遇他人？疯了吧！
伯洛戈没有搭理这位国王秘剑，自身的以太在众人的躯体内富集，于各个关节处钉入以太，接着渗入炼金矩阵之中。
现在，伯洛戈不仅掌控住了众人的躯体，还束缚住了他们的炼金矩阵，所有人的生死都在伯洛戈的一念之间，而这就是荣光者的强权之力。
“你们只是护卫。”
伯洛戈来回打量着国王秘剑们，他们总共有六人，皆是负权者，即便是在王权之柱中，这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并且每个人都佩戴有秘剑。
统驭之力化作无形的触手，卷上他们的腰肢，衔起剑柄，一把把秘剑无声出鞘，它们样式各异，有的奢华繁琐，有的简洁朴实，粗略地感知下，这些秘剑的质变等级也不一致，有好有坏。
伯洛戈没有具体了解这些秘剑的性质，这些花里胡哨的特殊性质，对如今身为荣光者的他帮助不大，除非这些秘剑都是锡林、第一席那一档的。
秘剑依次排列开，剑尖向下，环绕在伯洛戈身旁，犹如无形的带剑近卫。
伯洛戈问道，“你们之中谁是头领？”
束缚在众人身上的统驭之力解开了一部分，令他们重新获得了头部的控制力，但身体仍像是被石化了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人保持着脆弱的镇定，互相交流了一下目光，随后齐齐地看向倒在地上，已经蒙上了几层雪花的无言者尸体。
伯洛戈愣了一下，无奈地叹气。
也是，这些人都是第一次以太界行走，把他们贸然丢进去，说不定就被秘源吞没了，由无言者领队也很正常，只是这无言者第一时间就被伯洛戈斩杀了。
“你们以太界穿行的目的是什么？”伯洛戈说着，回头看了眼闪耀的大裂隙，“是为了这个吗？”
“你不会知道的。”
其中一人坚定地摇了摇头，眼中的恐惧被勇气取代。
他们不是什么街头混混，而是一位位强大的负权者，他们接受了种种训练，令他们的心智如钢铁般坚硬，短暂的恐慌后，理智再次占据了上风，向伯洛戈展示着他们的骄傲。
“哦。”
伯洛戈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声，下一秒，男人的声音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男人的头颅莫名地瘪了一块，眼球充满血丝，向外凸起，点点的血珠如同泪水般从眼眶里溢出，他咬紧牙关，骇人的咔嚓咔嚓声从嘴唇里传来，仿佛他硬生生地咬碎了自己的牙齿。
嘭！
男人的整颗头颅像是被千钧之力挤压般，瞬息间爆裂成了一团污血，脑组织、颅骨、血液等物质混合在了一起，变成一团掺着红白的粘稠血球。
无首的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数秒后，血球破裂，散发腥臭气息的组织物泼洒了一地。
众人的眼瞳颤抖着，即便已有无言者这一先例了，但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位负权者，就这么毫无抵抗的，以这种屈辱的方式死去了，对他们还是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冲击力。
“你……你不是什么以太界的造物。”
另一个人声音颤抖地说道，他的目光落在伯洛戈的身上，触及片刻后，又惊恐地离开，不敢与伯洛戈对视。
他艰难地说道，“你……你是伯洛戈，伯洛戈&#183;拉撒路。”
这个名字仿佛是一段诅咒，聆听的人们都感到了深深的恶寒与死意，他们小心翼翼地转动目光，打量着伯洛戈，很快，这张从雪尘中杀出的脸庞，与他们记忆里的那副面容逐渐重叠在了一起。
曾经，伯洛戈的资料在众人的脑海里非常详细，详细到从伯洛戈入职以来的种种大事件，但现在，那些繁琐的文字消失了，在他们的记忆里，只有那么极为简短的一句话。
伯洛戈&#183;拉萨路，不死者、荣光者。
“你认识我？”
伯洛戈看向那人，一抬手，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伯洛戈走来。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们出现在以太界是为了什么吗？”伯洛戈怀疑着，“是为了穿过大裂隙，对莱茵同盟展开进攻吗？”
男人皱紧眉头，眼神游离，“我们是……”
听男人的声音慢悠悠的，伯洛戈抢先道，“你是在拖延时间吗？”
男人愣住了，此时他留意到，伯洛戈正以一种嘲笑似的目光，打量着他。
“我猜对了？你不仅在拖延时间，还在尝试发动秘能。”
“不，你怎么……”
伯洛戈再次打断道，“我怎么知道？”
失望地叹口气，伯洛戈一点点地攥紧拳头，声音逐渐严厉了起来，“我当然知道了，你身体内一丝一毫的以太流动，都逃不过我的感知，我太清楚你在做什么了。”
男人的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重锤殴砸自己的心房，气血一阵翻涌，紧接着，他感到体内的以太纷纷躁动了起来，不再受他控制，在炼金矩阵内横冲直撞。
几乎是在数秒内，暴虐的以太便将炼金矩阵撕裂的千疮百孔，凝结的血块堵住了男人的喉咙，他觉得自己的内脏仿佛燃烧了起来般，血液沸腾，脏器蠕动。
男人的呼吸变得沉重、加速，如同快要窒息了般，过度呼吸了起来，眼神惊恐地注视着伯洛戈，在伯洛戈那冷漠的神情下，忽然，男人的呼吸一滞，眼神一点点地涣散了下去。
腾腾的热气从男人的体表升腾，他的皮肤像是被高温灼烧过了般，泛起醒目的红色，伯洛戈撤去了统驭之力，男人的尸体直挺挺地摔在地上，雪尘盖在身上，融化成水淌过，不久后凝固成冰。
他死了，死因是炼金矩阵的过载崩溃，将他的灵魂撕扯成了碎片，其灵魂层面的伤势映射在肉体上，并被升腾的以太焚烧尽了内脏。
转眼间，又一位负权者死去了。
“各位，我很赶时间，”伯洛戈焦躁了起来，“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伯洛戈有些想念艾缪了，如果她在，凭借着心叠影的力量，一切会顺利的多，但也只是说说如此，伯洛戈不打算带艾缪来，此行太过危险了，直面喧嚣与未知。
“该死！该死！”
有人失控地咒骂了起来，踏入以太界前，他们想过会遇到种种的危险，但怎么也没预料到，会直接遭遇伯洛戈。
以太界是如此诡异且神秘，即便是荣光者也不敢轻易地踏入其中，可伯洛戈是个例外，这极致的险地，他早已习以为常，哪怕是国王秘剑也未料到他的强势降临。
“下一个。”
伯洛戈说着，看向了那个咒骂不断的男人，他的统驭之力确实强大，但遗憾的是，伯洛戈只能支配他们的身体，却无法操控他们的心智。
见伯洛戈一步步走来，男人的心完全悬了起来，六把秘剑腾空而起，剑尖环绕着他的脖颈旋转，似乎只要伯洛戈一声令下，它们就会交错贯穿，将男人彻底绞杀。
“我……我……”
死亡的冲击反复洗礼男人的精神，往日的回忆与利弊的思考，在脑海里疯狂交织、膨胀。
伯洛戈知道，自己就要成功了。
作为国王秘剑，这些人没少经历生死搏杀，可那些战斗他们都有着还击的余地，对命运有所反抗的能力，可如今在伯洛戈的面前，他们就像砧板上的鱼肉，只能绝望地迎接伯洛戈的屠刀。
这种无力与绝望感，才是真正能摧毁他们心智的力量。
伯洛戈来到男人身前，打量着他那充满恐惧的脸庞，一把秘剑缓缓下沉，顶在他的心口，一厘厘地刺穿他的衣服，没入他的血肉……
秘剑的刺击并不迅速，相反，它极为缓慢，让男人清晰地体会到金属的冰冷，与疼痛一点点地扩大，感受异物一点点地钻入自己的躯体之中。
伯洛戈注视着男人的眼瞳，他就像一个残酷的行刑者，拿着锯条反复切割着男人的神经。
就在男人心智将要崩溃的前一刻，伯洛戈忽然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那个身披红袍，一直沉默不语的灾厄侍者。
这些邪教徒都是完全不可理喻的疯子，因此，从一开始，伯洛戈就没打算拷问灾厄侍者，从他的口中获得什么情报，仅仅是用统驭之力强行控制住了他，之后再做打算。
但伯洛戈发现，即便自己确确实实控制住了他的躯体与炼金矩阵，可灾厄侍者身上依旧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衣袍下血肉缓慢地蠕动着，像是有数条巨大的游蛇正缠绕着他的身体移动，凝腥的血气伴随着他的呼吸吐露出来，宛如某种毒雾一样，能清晰地看到红色的气息在风雪中散去。
伯洛戈警惕地站在原地，一把秘剑向前，轻轻地挑开了遮蔽面庞的兜帽。
刹那间，疯嚣之意迅猛扩散，一张早已布满鲜血的脸庞呈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面容上带着扭曲的癫狂笑意，嘴角高高挑起，几乎变形了一般。
“我看到你了，伯洛戈。”
男人张开口，传出的声音却是诱人的女声。
伯洛戈没有丝毫的犹豫，秘能爆发、以太高涨，六把秘剑从各个方向高速贯穿了灾厄侍者的身体，以太沿着伤口狂涌钻入，将他的血肉组织摧毁，炼金矩阵碾碎，断绝灾厄侍者的所有生机。
不，来不及了。
男人张大了口，无声狂笑着，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的嘴角进一步地扭曲，直到整个头颅都像是被撕成两半了般，只剩下那冒着血气的口腔。
一双素白的手从男人扩大的喉咙里伸了出来，随着双臂的张开，优美娇艳的躯体钻了出来，吟吟的笑声回荡。
伯洛戈一脸严肃，全面备战了起来，而其他人则脸色苍白了起来，不见一点血色。
这是无比诡谲的一幕，仿佛将一男一女两具躯体粗暴地拼接在了一起，下半身是男人的躯体，自扭曲扩张的喉咙之上，则像是从另一个维度钻来的女性身体，猩红的长发洒落下来，掩住了她的胸口，滚滚血气扑打着伯洛戈的脸庞。
别西卜微笑道，“真巧啊，又见面了。”
伯洛戈铁青着脸，统驭之力再度爆发，刺入灾厄侍者体内的秘剑高速抽离、折返，再度将这躯体反复贯穿。
每一击过后，暴虐的以太都更深入肉体几分，从微观层面绞杀着它的复生力量，令这近乎不死的血肉，走向衰亡。
换作以往，伯洛戈将以极为轻松的姿态斩杀不死的躯壳，可这一次不同了，别西卜的力量亲临，即便仅仅是一个虚弱的投影，但这也无法改变她魔鬼力量的本质。
别西卜似乎感受不到任何的痛苦，相反，她还因伯洛戈的一连串攻击，发出了越发刺耳的笑声。
灾厄侍者身上的红袍猛地炸开，破碎的布条后，露出了他那布满肿瘤的躯体，一个个狰狞的疱疹长满了皮肤，慢慢地渗出了恶臭的鲜血。
伯洛戈统驭住了灾厄侍者的身心，却未能掌控住深埋在他体内的血肉瘟疫，随着别西卜的降临，这份灾厄彻底爆发了起来。
灾厄侍者的身体迅速膨胀，如同一个水肿变大的巨尸，一道裂缝沿着喉咙处裂开到胸膛，就像分裂的花瓣，将别西卜的上半身完全展现了出来。
浓稠的血雾里，肉瓣的断面挂着黏腻的汁水，一根根宛如肋笼般的尖锐骨刺突出，像是交错的犬齿般，把娇弱的女体保护在其中。
“你不该来这的，伯洛戈，”别西卜高声道，“你应该清楚，以太界内真正的威胁是什么！”
伯洛戈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以太界内真正的恐怖存在是什么了，不是秘源，也不是这无垠的虚空，而是魔鬼。
以太界是魔鬼们的大本营，他们本质的所在。
从伯洛戈踏入以太界的第一刻起，他就迈入了魔鬼们的家园，他之所以毫无压力地前进，也仅仅是因为以太界的无垠庞大，令魔鬼们没有精确的坐标，无法找到伯洛戈的存在。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位灾厄侍者成为了锚点，将魔鬼唤来。
鲜血从灾厄侍者的身上滴落，淌在冰面上，这些鲜血迅速活跃了起来，以灾厄侍者的双脚为原点，铺就起一片血肉的菌毯。
高浓度的以太环境就是血肉瘟疫最完美的粮食，眨眼间，这些菌毯就笼罩住了周边，那些被伯洛戈禁锢住的国王秘剑们，在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声中，毫无反抗地被疯长的菌丝包裹、吞没。
“别西卜！”
伯洛戈叱喝着，高浓度的以太在灾厄侍者的体内游走，而那些贯穿他躯体的秘剑们，也一并剧烈颤抖了起来，像是被烈火煅烧，刃锋烧红了般，遍布着一片片的裂纹。
叮叮叮！
先是一声声沉闷的爆响，接着一把把秘剑接连爆炸，炼金矩阵崩溃，在灾厄侍者的体内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
血肉之躯涨破出一个又一个鲜血淋漓的致命孔洞，紧接着破碎的剑刃碎片，犹如高速四射的弹丸，疾驰斩击本就破烂的躯体。
“真有勇气啊，伯洛戈，你居然敢向一位尊贵的魔鬼挥起刀剑。”
别西卜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些许的鲜血滴落，即便肉瓣及时闭合，令交错的骨齿保护住了身体，但仍有一些致命的碎片，穿透血肉而来，刮花了她那漂亮的脸。
“你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些什么……”
重重血雾后，伯洛戈携着剑斧大步向前，怒喝声打断了别西卜的话。
“我确实不清楚这世界怎么了。”
伯洛戈挺身杀入灾厄侍者身前，仰起头，他与别西卜如此之近，这女人就像坐在一个血肉王座上，触手可及。
“但我知道，既然你是以这种姿态出现在我眼前，也就是说，你的本体被某种东西牵制了吗？”
怨咬横斩，伯洛戈一举切开了灾厄侍者那臃肿的腹部，鲜血喷涌之中，统驭之力爆发，鲜血纷纷凝固成赤色的血冰，随后一枚枚破碎的剑刃碎片强行从血肉之中钻出，如同闪烁的尘埃般，高速环绕着伯洛戈。
别西卜眯起眼睛，伯洛戈观察到她这细微的反应，大笑道，“我猜对了，是吗？”
如今伯洛戈所看到的魔鬼们，他们的外表只是一层用来伪装的皮囊，他们真正的本质是那黏腻恶臭的焦油，也唯有彻底焦油化，才算是他们力量的完整展现。
可在这毫无束缚的以太界内，别西卜居然仍有血肉之躯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也就是说，降临此地的只是她的意志与部分的力量。
以伯洛戈与别西卜之间的仇怨，别西卜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伯洛戈，既然成吨的焦油没有从灾厄侍者的体内涌出，这或许说明，别西卜的本体正在忙些别的事。
比如在大裂隙附近交战。
别西卜面露憎色，“你还真是恼人的家伙！”
回应别西卜的是一声引擎的轰鸣，伐虐锯斧与伯洛戈的左臂长在了一起，伯洛戈迈步、起跃，猩红的手斧朝着别西卜当头劈下。
那些环绕在伯洛戈周身的碎片，沿着斧刃的轨迹一并降临，如同钢铁的暴雨。
一声声爆鸣中，交错的锯刃咬断了白骨肋笼，闭合的肉瓣也被金属之雨打成烂泥，怨咬高速斩击，将包裹别西卜的血肉切削干净，直至那憎恶的素白躯体在伯洛戈眼前一览无余。
别西卜的目光一阵失神，不清楚是她本体那边的战况出现了问题，还是她被伯洛戈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压的喘不上来气。
伯洛戈并不关心别西卜在想些什么，统驭之力自血肉之中爆发，鲜血凝聚成冰晶，一根根地破体而出，将灾厄侍者的躯体完全撕裂，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血之花。
猩红之中，别西卜是这花蕊之中唯一尚在的东西，伯洛戈一剑刺穿了别西卜的心脏，接着一把扼住她的喉咙。
女人的知觉像是反应了过来般，麻木的脸庞浮现起重重怒火，可未曾她完全展出怒容，只听清脆的一声，伯洛戈掐断了她的喉咙。
斧刃当头劈下，将女人的脸庞一分为二，击碎颅骨与脑组织，力量之大，就连眼球都直接震成了污血，紧接着伯洛戈将手伸进那恐怖的伤口里，一把攥住带血的脊柱。
伯洛戈深呼吸，接下来的行为确实很冒险，但如果自己推断的正确，别西卜正被他人牵制着，加上以太界这完美的环境，伯洛戈很难扼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去这样做。
是啊，反正自己连秘源都敢触怒，魔鬼这一仇敌又算什么呢？
伯洛戈眼底闪耀起以太那精纯的炽白，趁着别西卜尚有力量的残留位于此地，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秘能。
秘能&#183;统界驭世！

第十八章 地狱之门
魔鬼。
由天外来客的力量所诞生的罪孽存在，他们是如此可怖、可憎，宛如邪恶这一概念的实体化身，是世间所有苦痛与阴谋的起源。
他们是常人不敢触及、不可直视的存在们，可如今伯洛戈却以凡人之躯，向他们发起了反攻，打碎那虚伪的神龛，涉过凡性界限。
“你怎敢！”
别西卜的呜咽声如同阵风般消失在了伯洛戈的耳旁，只剩模糊的回响隐约传来。
伯洛戈觉得自己确实是疯了，这举动和理性的自己相违背，但……人不能总是保持理智，再理智的人也需要那么一丝的疯狂，驱使他们越过红线，做常人不可为之事。
总是因理性之名墨守成规，何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懦弱呢？
打破桎梏，摧毁常理。
“告诉我！”
伯洛戈用力地攥住血肉之中的脊柱，咆哮道，“告诉我所有的真相！”
极境之力全面爆发，一声声骇人的撕裂声中，伯洛戈硬生生地将脊柱从烂泥般的血肉中拽出，犹如抓住一条嶙峋的白蛇。
若有若无的悲鸣声响彻，爆涌的鲜血之中，伯洛戈足足扯出了两米多长的脊柱，这显然不是人类会具备的骨骼结构，更不要说，伯洛戈还没有将它完全拽出。
荣光者的威压无情地碾过四面八方，属于伯洛戈的以太强势覆盖了周围区域，绝对的以太互斥塑造出了一处短暂的净土，此刻，伯洛戈是这里唯一的国王。
别西卜的诅咒嘶吼仍在回荡，她很少会这样狼狈，更不要说在一个凡人前这样，以别西卜的力量，她完全有能力释放出自己的本质，以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将伯洛戈吞没。
但伯洛戈猜中了。
别西卜的本体正在另一处战场中，一处令她无法脱身、也难以分心的争斗里。
伯洛戈露出狰狞的笑意另一只手挥起伐虐锯斧，沿着脊柱的边缘斩下，将那些挂着的血肉与纠缠的神经一并切断。
无穷无尽的鲜血喷涌而出，仿佛这伤口之下连接的是一处广阔的血湖，炽热猩红的鲜血高高扬起，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血腥喷泉。
伯洛戈松开伐虐锯斧，任由它潜入这臃肿的躯体里，肆意吞噬的鲜血，而他则双手抓住脊柱，手臂上的炼金矩阵忽地明亮了起来，爆发的强光中，秘能沿着脊柱全面侵入。
秘能&#183;统界驭世。
作为荣光者阶位蜕变后的完全体秘能，其本身的性质并不复杂，仅仅是精密到极限的统驭操控，但就是这简单的描述，却能衍生出诸多超越想象的使用手段。
“来让我窥见一下你的本质吧。”
伯洛戈轻语着，以太渗入脊柱骨质里，没入它的骨髓之中，如同万千的蠕虫，争先恐后地深钻进恶臭的血肉尽头。
别西卜那被劈成两半的身体剧烈颤抖了起来，它们诡异地重新支撑了起来，伸出手抓住伯洛戈的身体，指尖深深地扣入他的皮肤下，绽开的肉瓣中，更多的血肉枝条疯狂延伸，像是盛开的海葵般，一重重地包裹住伯洛戈的身体。
“伯洛戈！”
憎恶之音咆哮着。
千百年来，别西卜面对过许多征战，与凡人的、与魔鬼的，可她从未遇到过眼下的这般情景，伯洛戈不仅要从刀尖上胜过她，还要试图入侵自己的本质，摧毁矩魂临界、窥探自身的炼金矩阵——如果别西卜有这种东西的话。
“安静！”
伯洛戈无情地叱喝道。
一瞬间，所有捆在伯洛戈身上的触肢菌丝，纷纷自爆了起来，化作一片片的污血，接着凝结成冰，扭曲成猩红的尖刺，将臃肿的肉团进一步地贯穿，直至以鲜血将它完全冰封了起来。
伯洛戈一手抓住脊柱，另一只手攥拳，高高扬起。
重拳挥下！
脊柱一节节地爆裂，缝隙里挤出血肉与神经。
伯洛戈脸上泛起扭曲的笑意，就像一场街头斗殴，继续反复猛砸了起来，如同挥刀切剁肉泥，鲜血混合着碎肉飞溅不断。
伯洛戈并非沉迷于杀戮之中，依据先前的经验，想要顺利地入侵他人的炼金矩阵，首先要对其造成重创。
不过，除了造成重创这个目的外，伯洛戈确确实实有几分私欲在其中。
扭曲、畸变，甚至说有些神经病、疯狂的私欲。
“感觉如何啊！别西卜！”伯洛戈欣喜若狂，大声嘲讽道，“被凡人痛殴的心情如何？是感到愤怒，还是耻辱！”
伯洛戈几乎要欢呼出来了，高高在上的魔鬼被伯洛戈按着打，这对别西卜来讲，应该是足以令其疯狂的耻辱吧。
混蛋的嘶吼声游弋在伯洛戈耳旁，可任由她怎么咆哮，她依旧改变不了眼下的事实。
伯洛戈完全占据了上方，低下头，血肉模糊间，伯洛戈看到了从腹部延伸出的脐带，它顺着布满裂痕的脊柱，没入粘稠的血肉里。
是时候了。
在闭上眼、依靠秘能潜入别西卜力量本质的前一刻，伯洛戈心中的嗜血狂热退去，另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别西卜受到了这般奇耻大辱，她依旧没有选择将本体的力量降临此地，那么她到底在经历一场什么样的争斗，而这场争斗又关乎什么，会让她如此重视。
算了，不管原因到底是什么，伯洛戈只要把一切都捣乱就好。
闭上眼，视线完全黑暗了下去，伯洛戈能感受到自己的思绪正顺着以太深入，当其与魔鬼的力量碰撞在一起时，一股难以言明的厌恶感在伯洛戈的心底爆发。
就像是铭刻在生物本能里的警告，强烈异样感催促着伯洛戈逃离，仿佛前方是黑暗的大门，一旦越过界限，等待伯洛戈的将是灰暗的死亡世界。
如同幻觉般，伯洛戈似乎看到了那个世界，大地变得干涸苍白，恶臭的泥沼里插满枯树枝，飞鸟们一群群地坠落，像是随风而逝的落叶山峦般的尸体搁浅在海岸边，成片成片的死鱼堆砌成礁石点缀着绝望。
这是一个绝望的、死去的世界，就连食腐的苍蝇也难以存活，所有的事物都在不断地死去，哪怕是原本就是“死物”的存在，也会一点点地湮灭成灰尘。
就像……就像失去灵魂、失去冷铁之魂的凡物们。
这是一个灵魂被完全抽空的世界。
幻觉破碎，黑暗再度袭来，伯洛戈强忍着种种异感，努力撑起自己精神，凭借着荣光者与无限狭锐的力量，进一步地深入黑暗。
疯嚣之力的影响下，伯洛戈的感官被一点点地扭曲，就像在此世祸恶&#183;湮灭之暗中经历的那样，空间感被黑暗无限拉长，时间也被模糊，似乎过去了一秒，又似乎过去了千百年。
伯洛戈的意识就像一个赤裸的人泡进强酸池中，与黑暗接触的每一寸都在蒸发、哀嚎，浪潮般的痛意交织，它们以为这能阻止伯洛戈的前进，可最终，伯洛戈还是突破了这一重重的阻碍。
黑暗的深处升起了微光。
伯洛戈茫然地望向光的方向，晋升为荣光者后，伯洛戈见识过了许多的炼金矩阵，黑暗中，炼金矩阵们的颜色基本都是纯粹的炽白，仿佛无数的流光纠缠成了一束，就像秘源一样。
可现在，伯洛戈的视线中，一片猩红血色的光海逐渐浮现。
血色的光华仿佛是沸腾的液体，翻涌、跳动，每一次颤动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光芒的边缘异常模糊，呈现起宛如绒毛血丝般的形状。
红色血丝在光华上扭曲、缠绕，宛如无数触手在狂舞，它们是如此的细密，几乎覆盖了整个血色光海，就像无数蛔虫盘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虫巢。
每当这些血丝颤动，都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声，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声音穿透黑暗，回荡在这片诡异而神秘的领域中，伯洛戈的心脏也随之剧烈地跳动，每一次震颤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这里……这里是……”
伯洛戈发觉自己正置身于一处绝对的未知之中，猩红的光海的照耀下，伯洛戈感到自己的理智正被蚕食。
那些低吼声、呻吟声如同千万只恶魔在耳边低语，让人无法抗拒它们的魔力，又仿佛来自深渊的底部，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疯狂，令人心生恐惧。
伯洛戈尝试呼唤以太，但这一次以太不再回应伯洛戈的召唤，仿佛这股奇迹之力也在抗拒着此处的邪恶。
“这就是魔鬼的本质吗？”
伯洛戈强迫自己的冷静下，珍惜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去探寻魔鬼的本质，他看到的每一秒画面，都将成为了解魔鬼的关键资料。
于是在这猩红光海中，伯洛戈看到这些邪异的光芒正彼此交织，它们所呈现的图案，和伯洛戈认知里的炼金矩阵截然不同。
那是如同从古老深渊涌出的妖异符文，它们交织、旋转，形成了一幅幅诡异而复杂的图案。
这些图案，既像是失落的古老文明的图腾，又像是某头不可名状的生物的画像，甚至像是一段以诡异方式重叠的文字，它们在黑暗中低语，诉说着超越人类理解的秘密。
伯洛戈尝试解读这些图形，但他得到的只是越发尖锐的痛楚，与庞大的精神压力。
这片领域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扭曲、停滞。
血色的光芒向着伯洛戈蔓延过来，它们宛如从混沌的深渊中涌出的恶意，它们在低语，在嘲笑，讲述着那些只在深夜里被唤醒的恐怖故事，嘲笑着那些试图解读它们的渺小生物。
它们的真实含义和目的早已被厚重的迷雾所掩盖。
伯洛戈越发想念艾缪了，如果她在这，说不定能解读出些什么，伯洛戈又庆幸艾缪不在这，现在这情况，伯洛戈就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更不要说她了。
事已至此，伯洛戈强维系着理智，他没有退缩，反而尝试去靠近这一连串猩红的符文，如此接近魔鬼的本质，可能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了。
观察、推测、理解……
伯洛戈试图解读那些血色的符文，试图理解它们背后的秘密，但每一次尝试都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疯狂。
这些符文的含义早已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范围，这并非是心智的局限性，而是本质上的差距，就像……就像鱼儿无法理解天空，树木无法理解熔岩，就像一个天生目盲的人，你与他讲述再多，他也无法理解所谓的色彩。
伯洛戈就是那个目盲的人，每一个符文都像是一个锁链，将伯洛戈的理智束缚在无尽的疯狂之中。
这片领域，就像一个古老的封印，守护着那些不应被人类知道的秘密，它既是一个诱惑，又是一个陷阱，那些被好奇心驱使着深入这片领域的人，最终都会成为这片诡异领域的祭品，他们的理智将被吞噬，他们的灵魂将被永远囚禁在这片黑暗之中。
忽然，在某个微妙的时刻，像是一个契机，又好像是脑海里的灵光一闪。
伯洛戈依旧无法理解这一连串符文想要表达的含义，但他突然意识到，这些符文可能意味着的东西。
“血契？”
扭曲疯狂中，伯洛戈仅存的理性艰难地运转着。
这些超越常人理解的诡异之物，是否和魔鬼与天外来客的交易有关，是那赋予他们无穷力量，同时也是将他们灵魂完全束缚的血契？
伯洛戈艰难地挪移着目光，越发高涨的猩红之光像是一颗垂死的太阳。
看向这一连串符文的边缘，伯洛戈本能地觉察到，眼前所呈现的符文是不完整的，它还缺了什么……缺了其他的血亲。
弥漫的疯狂与绝望如同上涌的潮水，它们蜂拥而至，将伯洛戈仅存的理性彻底吞没，但在伯洛戈将要沉底沉沦进这黑暗中时，一抹炽白的辉光自伯洛戈身后的黑暗里绽开。
开天辟地。
……
在风雪的咆哮声中，冰冷的寒气席卷着大地，朝着四面八方滚滚涌去。
广袤的冰原上，半截巨大的山峰突兀地屹立着，山峰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它周围弥漫着一种令人感到不安的气息，仿佛有什么未知的危险潜伏在冰原之下，随时可能破冰而出。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世界被无尽的寒冷和寂静所笼罩，一切都变得沉寂且荒凉。
突然，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打破了以太界的死寂，耸立的半截山峰上，大片大片的积雪被震开，它们一并向下，在局部形成了一场小型雪崩。
随着风雪的消散，围绕那座巨大山峰建造的一座座宫殿逐渐裸露出来，这些宫殿坚固而壮观，是由整块整块的坚硬石材精心打造而成，尽管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表面斑驳不已，可它依旧如磐石般屹立着。
哪怕因大裂隙的扩张，直接从物质界内沉入以太界，依旧屹立着。
顶点宫殿，这是这片宫殿群的名字，也是传说之中，群山家族位于群山之脊的驻地。
曾经，它是如此神秘，即便是秩序局的高层对其也知之甚少，更不要说亲眼目睹它的宏伟了，可今日，它就这么孤零零地出现在了以太界内，积雪崩塌后，重重大火从宫殿内燃气，浓密的黑烟升腾缠绕，仿佛有无数漆黑的怨灵将宫殿包围。
别西卜抬头看了眼燃烧的宫殿，阵阵骇人的以太波动从其中传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波动逐渐低沉了下来，吞吐的大火之中，也多了许多渗出的漆黑焦油。
收回目光，别西卜低头看了眼自己腹部的巨大伤口，它几乎将自己拦腰斩断，可破损的伤口里，却没有鲜血溢出，更没有血肉与骨骼，有的只是缓慢蠕动的焦油。
“该死的伯洛戈。”
别西卜一边咒骂着，一边忍受着脑海里的刺痛。
她察觉到了伯洛戈对自己本质的入侵，好在这场入侵没有持续太久，伯洛戈就已被本质影响，污染。
伯洛戈还是疏忽了，虽然别西卜暂时无法分身，亲自降临到伯洛戈眼前，可伯洛戈入侵的行为，何尝不是主动找上别西卜的本质呢？
这个难缠的家伙正一点点地沉沦进黑暗之中，别西卜不确定这是否能彻底杀死伯洛戈，就算做不到，以那黑暗的污染力度，也足够让伯洛戈长眠一段时间了。
暂且忘记伯洛戈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也无视顶点宫殿中的熊熊大火，别西卜看向冰原的另一边，大片大片的雪尘被扫净，光滑的冰面上多出许多车轮的辙印。
在更远处，一列火车居然诡异地出现在了这里，整列车厢已经侧翻了过去，数不清的怪异与扭曲的血肉造物在列车的周边厮杀一团。
“所以考虑好了吗？”
别西卜忽视了那些厮杀的怪物们，望着半跪在地上，身体千疮百孔的阿斯莫德，低哑道。
“是你主动让出权柄与原罪，还是我亲自来拿。”
阿斯莫德一言不发，冲天的火光从顶点宫殿爆发，有些焰火洒落向大地，还有些火焰直接越过了大裂隙，倾斜向物质界。
在物质界内，原本山峰存在的位置齐刷刷地断裂，在原位形成了一个数十平方公里大的平坦地带，仿佛有天神挥剑，斩断了山峰。
平坦的大地上风雪交加，烈火骤燃，些许的人影在其中挣扎，他们仰起头，看着那光耀的大裂隙，源源不断的血肉造物从中涌出。
那光芒是如此璀璨，似乎通往天国，但它真正开启的却是地狱之门。

第十九章 冰封之物
辉耀万丈的光之树耸立于群山之巅，摇曳着光铸的枝条，光华四溢，实质的流光散落着，像是一团团的焰火，又好像轻柔的柳絮，随着群山的凛风吹向大地。
风的引导下，光华在天幕下勾勒出一道道绚丽的流彩，以天空为画布，描绘着色彩斑斓，形成了一大片笼罩天地的奇异极光，日月失色，群星暗淡。
这是无比壮丽的一幕，可无人有心情欣赏它的美好，因两界重叠而被直接削平的大地上，无尽的血肉造物正和幸存在物质界内的凝华者们厮杀着。
残存的凝华者们都是群山家族的一员，在这极端的生命禁区里，除了了这些避世之人外，也没有其他人在了。
为了追求凡性的超脱，群山家族的秘能皆是升躯学派，在高浓度的以太与极寒下，凝华者们脱下了碍事的防寒大衣，它们像是被风卷起的影子，于激荡的力量中，被撕扯成了漫长的碎片。
凝华者们呼唤着以太，炼金矩阵如闪烁的刺青般，遍布在充血泛红的躯干上，沉闷的爆鸣声在他们的体内骤响，骨节如锁扣般逐一锁死，像是浇筑成型的钢铁，肌肉膨胀，身影迅速拔高了数公分，仿佛穿戴着血肉的盔甲。
高大的身影如同林立的巨人，举手投足间便令大地崩裂，将那些咆哮而至的血肉造物荡成细腻的粉末。
骇人的厮杀声中，尸体垒起了一层又一层，鲜血淌洒在地上，刚冻结成冰，接着又漫上了一层鲜血，层层叠加。
“凝华者与祷信者们后撤，掩护其他人撤离！”
鲜血的浪潮中，一个巨人般的身影一边指挥着、一边抬手砸烂了数头血肉造物那畸变的头颅，就像挥棍打碎一颗颗浆果般，鲜血飞溅。
从以太强度来看，男人是战场中仅有的几位守垒者，自然而然，也是成为了这片战场的指挥官。
迅捷地挥出手刀，双臂化作了一团莫测的虚影，凡是触及的事物，无论是血肉还是岩石，哪怕是阵风也被一并打散，凭借这恐怖的肉体力量，男人与其他两位守垒者，一同形成了一条抵御血肉浪潮的堤坝。
他们就像筛网一般，将数不清的血肉造物化作黏腻的烂泥，即便有些血肉造物侥幸地越过了他们的防线，也会被后方的负权者们一一解决。
群山家族虽然神秘莫测，但其成员也并非全是凝华者，就像外界各个超凡势力的组织结构一样，凝华者无论阶位高低，始终是位于金字塔顶端的那部分。
因此，群山家族也有着大量的普通人，靠着这些高阶凝华者们，他们奇迹般地扼制住了血肉浪潮的侵袭，为后方的普通人们撤离争取了一定的时间。
“向前推进！”
男人向着其他守垒者大喝道，他不准备维持现状，相反，他要率队重新推进回大裂隙内。
昨夜，突然的异变降临了顶点宫殿，而那时男人正处于顶点宫殿之外，他只看到一束耀眼的光芒将顶点宫殿吞没，紧接着光芒完全覆盖了被誉为群山之脊的高耸山峰，将这座世界最高峰，硬生生地从物质界内剥离了出去。
当男人恢复知觉时，他已和其他人一起位于以太界内，在以太界内，他们遭遇了一场无比惨烈的大战。
群山家族的最终力量、荣光者们与一群未知的诡异存在厮杀不止，骇人的以太波动轻易地掀起了足以扭曲局部地区的力量。
男人亲眼瞥见实质化的以太如同风暴般汇聚，它们约束成了一道道致命的洪流之力，轻而易举地将沿途的物质湮灭殆尽。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男人才和其他守垒者，在包裹了山峰的猩红浪潮中杀出一条生路，保护着普通成员们，艰难地从以太界里撤离了出来。
“列万！”
有人呼唤男人的名字，他转头看去，那是位于他不远处的一位守垒者。
只见他向着地面猛砸重拳，暴虐的以太灌入地底，一秒的延迟后，脚下的大地分崩离析，无穷的以太如同爆裂的泉涌般，咆哮着向上升腾，范围内的所有血肉造物都被这致命的力量震成肉泥。
一瞬间，一个圆形的真空地带，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血肉浪潮之中，可它还未持续多久，便被重新长回的血肉再度填满。
漫长的鏖战中，这些憎恶的血肉早已扎根于冻土之下，就像不断增殖的猩红蛔虫，几乎要完全占据了这片平坦的山峰断面。
“列万！”那个男人再度呼喊道，“你先去，这里我们来解决！”
残酷的厮杀中，男人已经意识到了现状的不妙，他们虽为守垒者，却被血肉浪潮死死地拖在了原地，现如今，低阶凝华者已护送着普通人们撤离了此地，那么他们的行动也可以更冒险些。
“你们可以吗！”
列万大声应和着，充满力量的一掌向着眼前的血肉造物们拍下，以太咆哮、劲风滚动。
骇人的震荡中，列万身前数米内的血肉造物纷纷破碎成肉泥，形成了一片锥形的真空地带，但不出片刻，无尽的血肉便再度蔓延了过来，就像在沙滩上写字，无论你的字迹多深，待浪潮掠过，一切都将归于原样。
“当然！”男人回应着，“我们杀不光这些东西，但它们也无法杀死我们！”
他不知疲倦地挥舞双拳，无论是矮小的血肉造物，还是数米高的血肉巨人，在他的重拳之下，皆是一击毙命。
“你是我们之中最年轻的，也是最先进的。”
男人喘着粗气，即便他也是守垒者，战斗了近一天一夜，疲惫感终究是追赶上了他的凡性。
“所以你是最值得信任的。”
聆听男人的话，列万隔着老远，向他点了点头，这里到处都是嘶吼的血肉怪物，猩红的菌丝狂舞，他们就像穿行在一处赤红的稻田里。
达成共识后，列万深呼吸，热气从他那涨红的肌肉上升腾，他宛如一块浸了水的热铁。
“都让开！”
伴随着一声大喝，列万放弃了先前的防御姿态，如同一头蛮牛般，裹挟着溢散的热气，碾过眼前的血肉造物。
拳拳开路，留下一地的鲜血。
杀戮的畅快感让列万心中的愤怒发泄了许多，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普通成员，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在他脱离防线后，其余两名守垒者承担了列万先前的压力，后方的负权者也向前了几步，继续维持着防线。
他们看向前方，试图寻找列万的身影，但能看到的只有一团不断向前推进的血雾。那是源源不断爆裂的尸体。
列万杀红了眼，视野之中可怖的血肉怪物只是一根根稻草，他随意地拨开它们，迈着大步走向大裂隙。
璀璨的光耀充满了视野的全部，它宛如世界的伤口，蠕动狰狞的猩红浪潮是从中溢出的血，洒向世界各地的高浓度以太是它的魂。
其实列万知道的。
当那诡异的无垠世界降临，当那焦油之物如暴雨般洒下，列万便知道眼前发生了些什么。
因群山之脊那高浓度的以太环境，早在秩序局之前，群山家族就认识到了以太界的存在，同时，学者们也提出一种可能，一旦两界重叠，群山之脊将是最先被吞没的存在。
如今所发生的一切，都在群山家族的预料之中，但不同的是，根据学者们的计算，距离群山之脊被吞没，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这并不是自然现象，而是一场早有准备的预谋。
那些邪异憎恶的焦油们——魔鬼们！
列万震开眼前碍事的血肉，耀光的裂隙近在咫尺，战斗之余，他回忆起了很多，处于以太界内，正与魔鬼厮杀的荣光者们，分崩离析的顶点宫殿，魔鬼们编织出的邪异阴谋。
起初，列万还不明白魔鬼们为何要降临此地，明明群山家族与世无争，可忽然间，他回忆起家族内长老们所说的传说。
传说，群山之脊内以太浓度如此之高并不是一个巧合，而是这座山峰里封印着某种东西，是那个未知之物，在无形间引导来了这无尽的以太，也是它如信标一般，指引着以太界的靠近。
千百年里，族人都把这当做一个神化群山之脊的古老传说，直到百年前，学者们确确实实在这山峰内部的坚冰之中找到了些什么。
那是一块块蕴有充盈以太的寒冰，刀斩不留痕迹，火烧也不融化丝毫，即便用可怖的秘能轰击，也依旧无法撼动它们丝毫。
学者们对山体内部的坚冰展开了一系列的研究，具体的详情，列万并不清楚，他是一名战士，而非学者，但凭借着守垒者的身份，他还是从中了解到了许多隐秘。
“它可以引导我们成为更为伟大的存在。”
许多年前，群山家族中一位足以被称作贤者的存在，抚摸着坚冰，神情着魔般地如此诉说着。
每一个超凡家族，都有着自身的家族文化，克莱克斯家是广域辽阔的风，寻求自由与安宁，丘奇所属的波顿家族，是游走在认知的狭间，旁观着世界的变迁。
那么对于群山家族来讲，磨砺自身，摆脱血肉之躯的束缚，成为更超脱高尚的存在，即是他们写入灵魂的追求。
列万不清楚这偏执的追求究竟是从而起，但已知的是，群山家族从幼童出生起，便展开了严苛的淘汰，就连研究的秘能学派，也固执地专注于升躯学派。
因此，当贤者预言冰封之物的力量时，群山家族对其展开了近乎疯狂的研究，有时候，列万都觉得有一种莫名的贪婪感在家族中静谧疯长。
为了避免冰封之物的存在泄密，引来不必要的窥探，世界进展的今日，群山家族依旧保持着极度的排外，拒绝任何不必要的联系，甚至连秩序局的邀约也是如此。
宛如冥冥之中的一种预兆，列万觉得引发今日这一切的，正是传说之中的冰封之物，而它本身，与其说是上天赐予给群山家族的赠礼，倒不如说是一个自百年前就下达的凶恶诅咒。
列万向前打出刺拳，将一头刚从大裂隙中钻出的憎恶血肉打成粉末，没有丝毫的停顿与畏惧，列万头也不回地踏入光芒之中。
足以灼瞎双眼的强光过后，列万先是感到无比充盈的以太包裹住了他的身体，接着剥离的感官逐一复位，当他的视力恢复，重新看向以太界内的情景时，无比癫狂的一幕于他眼中呈现。
一座山峰突兀地屹立在以太界的辽阔冰原中，其断裂的山体下，丛生的猩红菌丝肆意蔓延，仿佛整座山体是一个巨大的活物，断面即是那狰狞的伤口。
这些菌丝如同活物一般，扭曲、蠕动，沿着山体向上攀爬，时而像蚯蚓般缓慢地蠕动，时而又像蛇一样迅速地滑行，它们彼此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低沉的呻吟或呢喃，汇聚在一起变成高亢的挽歌。
列万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一幕，先前他离开以太界时，情况还没这么糟，可现在，群山家族眼中的圣地，正一点点地被猩红吞噬。
辉光的映照下，菌丝们呈现出一种湿润的质感，这令列万想起从身体里涌出的新鲜血液。
在山体下方，那辽阔的冰原上，同样的猩红浪潮正贪婪地向着周边蔓延，当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从列万身上传来时，他才从这震撼中回过神。
越过大裂隙后，他所处的位置也早已被猩红覆盖，入目所及之处，尽那些蠕动的血肉，它们从山体上延伸了过来，越过寒冷的冰原，接连不断地钻入大裂隙，进而入侵起物质界。
“滚开！”
守垒者的力量激荡，列万撕裂开了一片片的血肉。
这一次的杀戮没有之前那样顺利，以太界内充盈的能量环境，增幅列万的同时，也令这无尽的血肉获得了同级的增幅。
菌丝沾在列万的身上，表面黏糊糊的，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随着时间的推移，猩红菌丝的蠕动越来越剧烈，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地扭动、缠绕在一起，相互交织、盘旋，形成了一团团红色的云雾，试图将列万包裹成茧。
凭借体内那高亢的以太，列万再一次震荡开了周身的菌丝，它们就像破碎的红布，凋零了一地。
“哈……哈……”
列万痛苦地喘息着，身体的疲惫感变得越发沉重了，肢体的末端也变得麻木、失去知觉。
金属都有疲劳，更不要说血肉之躯了。
挣脱束缚，列万踏碎地面，腾空跃起，出众的升躯学派秘能下，列万这一跃跨越了足足数十米的距离，这也令他暂时脱离了血肉的围攻。
失去了列万这一目标，这群扭曲的怪异也不愤怒，相反，它们争先恐后地涌向大裂隙，蔓延向物质界内。
几次起跃后，列万重重地落在了猩红浪潮的边缘，这里还没有多少可怖的血肉，给予了他些许的喘息之机。
列万定了定神，看向自己刚刚逃离的地方，猩红的浪潮汇聚成海洋，几乎覆盖了整片区域，远处的山峰在这片猩红菌丝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荒凉和诡异，仿佛被一头巨大的血肉怪物所吞噬，一点点地被其吞入口中。
遥远处，列万窥见了秘源那万丈的辉光，光芒向着四面八方无限延展，把这无垠的世界映照着瑰丽神秘。
“真美啊……”
列万不由地感叹道。
群山家族对以太界有着诸多研究，可今日，还是列万第一次亲身踏入以太界，这里是如此美丽，但又充满了这么多的可憎之物，仿佛天国与地狱的界限模糊了起来，两界融合在了一起，就像物质界与以太界。
一阵阵骇人的以太波动从断裂的山峰之上传来，列万知道，那是群山家族的荣光者们仍在战斗，列万与他们已经失联了有段时间了，也不清楚具体的战况如何。
视线越过遍布山体的血丝，列万的眼瞳微缩，他看到了熟悉的顶点宫殿，也看到了它濒临毁灭的姿态。
熊熊的大火不断侵蚀着每一寸木材与石材，那股炽热的温度仿佛要将一切烤焦，燃烧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几乎窒息。
周遭的积雪蒸发、坚冰融化，顶点宫殿完全被烧穿了，华而不实的装饰荡然无存，只剩下建筑的骨架在火光中显得更加庞大而狰狞，仿佛是死去的巨人的在烈火中挣扎，火焰与浓烟交织在一起，不断从宫殿的缝隙中冒出，就像无数燃烧的幽魂，想要逃离此地的囚笼。
列万的心神一片空白，就算对群山家族有再多的怨言，这里至少也是他生长的地方，可现在，这个几乎承载了他全部人生的地方，正于大火之中化作废墟。
不，到最后就连废墟也不会剩下。
群山家族确实从一系列研究中获得了许多至关重要的知识，其中便有关于以太界的“吞噬”。
除了脚下亘古不变的冰原外，凡是存在于以太界内的事物，如果自身没有矩魂临界的保护，都会被以太界的力量一点点地侵蚀、消化，湮灭成茫茫雪尘，消失不见。
也就是说，除了凝华者外，没有任何事物能在此地长存，就算再庞大的山峰、建筑群，它们都会在以太的消化下，一点点地走向湮灭，而且即便是凝华者，也终有死亡的一日，唯有那因以太界直接诞生的力量，才能长久存在。
也是基于这一知识，许多问题与猜测都得到了解答。
例如，学者们曾怀疑，如果以太界已经吞噬过了数个物质界，为什么在以太界内找不到关于那些物质界的残留物。
现在人们知道了，那些物质界的遗骸确实存在过，但在今日，它们早已被消化干净了。
就连起始绘卷也是如此，当初第八人在刻画魔鬼们的起源时，或许是向其注入了自己的力量，令它得以具备一定的非凡特性，可即便是这样，当所罗门王&#183;希尔从以太界内找到这面石板时，它也早已被腐蚀的面目全非了。
列万眼前的山峰也会走向湮灭，这也许需要几年、几十年的时间，不过这一切是注定的，就像积雪在烈阳下消融。
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上了列万的心头，他想做些什么，阻断猩红之海的蔓延，还是攀登山峰，参与战斗，但似乎哪个选项他都做不到，守垒者确实很强大，但在这以太界内，仅仅是入场券罢了。
突然，一道炽白的闪光从遥远的方向亮起。
列万捕捉到了这一异象，他看向光点闪烁的位置，几乎是在他望向那里的同时，一道长达数十公里、贯穿雪尘冰原的流火瞬息而至。
那是一道仿佛由千颗太阳凝结而成的灼目光束，横贯猩红之海后，它如同剃刀一般，居然缓慢地挪移了起来，剔除这遍布大地的腐肉，掀起连绵的火海。
列万有些无法理解这一情况，直到在这光束尽头，他察觉到了一个荣光者的以太反应，居然突兀地出现了。
对方并不是从大裂隙内跨越而来，也并非在大裂隙展开时，就位于群山之脊中。
这道以太反应自以太界的深处传来，仿佛有人跋涉了千里，终于抵达了此地。
光芒尽头，伯洛戈握紧这贯彻的火剑，他阴沉着脸，咆哮激荡的炽白风暴屹立于他的身后。

第二十章 大名鼎鼎？
无数道流火像狂暴的蛇群般在冰原上翻腾，它们相互缠绕、啃咬，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汇聚成一道横跨天地的凶恶光束。
列万直视了这道光芒的爆发，刹那间，像是有千百颗流星的辉耀重叠在了一起，即便列万是守垒者，也被这可怖的流明晃的失神，眼中只剩下了燃烧的纯白。
眼眶中涌出不受控制的热泪，列万眨了眨眼，强忍着眼瞳上的痛意，努力睁大了双眼，模糊中，列万勉强地看到了。
这道光束宛如自天国而至的火剑，释放出炽热的怒火和毁灭的气息。
它尽情地延伸，途经的雪尘被瞬息蒸发、气化，诸多的气流翻滚在了一起，无力嘶吼，像是一群苦痛的亡魂。
火剑尽头，原本坚硬的冰面已经融化了大半，凹陷的恐怖高温团中，伯洛戈艰难地执掌这把天国兵器。
“终于赶上了啊。”
伯洛戈的语气虽然轻松，可神情却没有丝毫的懈怠。
目光望向远方变得有些模糊、矮小的断裂山峰，这座庞大的山体仿佛已经完全血肉化了，在山体下方的横截面里，源源不断的鲜血溢出，像是这巨大伤口淌出的血泊，正逐渐汇聚成猩红的大海。
癫狂升腾的以太中，伯洛戈并没有注意到位于猩红之海旁的列万，他更看不见山峰之上的战场，伯洛戈能察觉到的是，那片猩红之海正源源不断地流向大裂隙，渗入物质界中。
一切正如伯洛戈预见到的那样。
“这下子真是拯救世界了啊……”
喃喃自语中，伯洛戈攥紧了手中的光灼核心，荣光者级的以太与秘能完全运转起来，全部投入进对火剑的约束里。
严酷的炽热感侵袭着伯洛戈的心神，正如伐虐锯斧会吞噬伯洛戈的血肉一样，光灼的极致高温也在灼烧着伯洛戈自己。
光灼就像一把足以烧尽一切的烈火，但它需要用无穷的以太作为柴薪。
在这以太界内，伯洛戈完全不必担心柴薪的问题，但这不代表伯洛戈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光灼的力量，伯洛戈需要用自己的统驭之力对光灼进行约束与制导，不然它只会变成一团疯狂的野火，不受控制。
火剑刺入猩红之海的瞬间，一股股炽热的火光冲天而起，仿佛太阳从深渊中升起，将无尽的黑暗驱散。
千万头血肉造物在这突如其来的烈焰中，直接被其致命的高温气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烈火疯狂地灼烧着血肉菌毯，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菌丝在火光中扭曲、翻滚，这些嗜血的生物在肆虐的火焰中化为乌有，只留下了烧焦的痕迹和刺鼻的焦糊味。
四周的空气被烤得炽热，让人感到窒息，光灼蔓延的速度极快，如同狂暴的洪流，吞噬着一切阻挡在前方的生物和物体。
这些在外界无比强大的血肉瘟疫、超凡灾难，在伯洛戈的力量下，成片成片地消失，有的化作焦炭，有的化作灰烬，破碎成看不见的粉尘，消失的无影无踪。
伯洛戈的远程打击令战场陷入了灭世的火海之中，为这场灾厄云集的战场，再填上一枚致命的砝码。
“果然，我还是更喜欢出外勤啊！”
伯洛戈低吼着，用尽全身的力量挪移着手臂，摆幅只有几厘米，但引导到火剑上，这可怖的炽热火流直接横扫了百米的距离。
光焰咆哮，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炽热的火焰和刺鼻的焦糊味，它如同一面无情的火墙，肆意地横扫在血肉怪物的海洋中，所到之处，一切都被焚烧殆尽。
列万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幕，以他的认知已经很难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事了。
远处升腾的确确实实是荣光者的以太反应，可他发动的攻击，却超越了列万的想象。
列万怀疑着，“耐萨尼尔吗？”
检索着脑海里关于当代荣光者们的资料，能释放如此纯粹光与热力量的，也唯有现任秩序局副局长耐萨尼尔了。
可列万前不久才收到消息，耐萨尼尔在针对诸秘之团的行动中负伤，炼金矩阵留下了魂疤，难以维持秘能的全面运转，但即便是全盛时期的耐萨尼尔，他所释放的力量也不可能如此强大。
那到底是谁呢？任列万想破了脑袋，他无法确定对方的身份，列万怀疑可能是自己太久没有接受外界的消息了，他对当代荣光者们的认知已经严重滞后了。
可……可再怎么滞后，怎么会有荣光者直接从以太界深处出现，他真的是荣光者吗？还是一些别的潜藏在以太界深处的东西？
焚风席卷着烈焰，朝列万迎面而来。
列万中断思绪，迅速地向后撤了几步，以太凝聚在身前，形成一片乳白色的以太屏障。
两者对撞，以太屏障上破裂出了诸多的裂隙，些许的火苗钻了进来，掠过列万的体表，带来一阵灼烧的痛意。
哪怕身处战场的边缘，其燃烧的余波都会对守垒者产生影响，列万难以想象，在猩红之海的中央处，那温度该骤升至何等程度了。
火剑继续着自己的推进，每越过数米的距离，便带来剧烈的爆炸声和闪烁的火花，血肉怪物的残骸在剑锋下四散飞溅，化为一片片细小的碎片。
片刻间，伯洛戈已经在猩红之海中烧出了大片的真空地带，整个区域被烈焰所笼罩，冰原的表面被融化的坑坑洼洼，灰黑的血肉粘连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雾和焦糊味。
雪尘与寒风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升腾的热气流，它们卷起成吨的灰烬，荡起一片黑色的大雪。
火剑的末端，伯洛戈的脸色苍白了起来，为了达成如此精准恐怖的攻势，伯洛戈的精神正高度集中，统驭引导着光灼的燃烧，这对他的精神、以太量，都是一笔无比巨大的消耗。
现如今，伯洛戈的状态已抵达了极限，难以再继续维持火剑的燃烧，约束的力量逐一崩断，火剑诡异地扭曲了起来。
其上的火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形成了一道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弧线，在半空中绘制出一幅地狱的画卷。
终于，火剑达到了扭曲的极限，像是再也难以承受自重的高楼，崩溃的瞬间，火剑释放出冲天的爆炸，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炽热的光芒之中。
爆炸的威力席卷了整个战场，血肉怪物的哀嚎声和火焰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凄厉且惊悚的交响乐，所有的血肉都在这股炽热的火焰中化为乌有。
只留下了冰原上被融化出凄惨的瘢痕，仿佛是刻进以太界的疤印。
震天动地的爆鸣后，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列万呆呆地望向不远处的猩红之海，准确说，这已经算不上什么大海了。
猩红之海蒸发了大半，曾经几乎杀不死的血肉瘟疫们，痛苦地蠕动着菌丝与触肢，它们颤抖着弯曲了起来，点点的火苗从血肉的内部冒出。
在猩红之海的另一端，还有部分的血肉尚存，它们试着重新扩张会来，可刚涉入这片燃烧焦灼之地，它们便被残留的高温灼烧干净，按照列万的推断，至少一段时间内，血肉瘟疫无法蔓延过来了。
“天啊……”
列万发自内心地惊叹着，此时他才回过神，火剑不止蒸发了一半的猩红之海，同时它也阻断了血肉瘟疫穿过大裂隙，向着物质界蔓延。
就像神话传说中分开大海的奇迹，这一剑将血肉的洪流彻底截断。
列万忐忑不安地望向火剑熄灭的方向，他的心情既紧张又好奇，恐惧之余又多出了许多兴奋，他知道，火剑的持有者正向这里大步赶来，自己马上就会窥见他的真容，迷雾将散。
“哈……哈……”
伯洛戈拄起怨咬，半跪在融化出的凹坑中。
把火剑延伸这么远，再进行如此强力的攻击，比他想象的要困难的多，更不要说，在展开这一轮攻击前，他刚刚从魔鬼的本质里脱身，精神早已遭到了一连串的重创。
“别西卜，你就在那，对吗？”
想到魔鬼，伯洛戈挣扎着抬起头，望向远处断裂的山峰。
入侵魔鬼确实是一件无比莽撞的举动，伯洛戈从那黑暗之中，窥见了那一枚枚猩红的符文，伯洛戈本能地觉察到，这些符文并不完整，似乎……似乎它本是一体，直到被天外来客拆散，均匀地分给了许愿的八人。
伯洛戈不清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但可知的是，那符文具备着极度的侵染之力，自己找上别西卜本质的同时，何尝不可视作别西卜也找上了自己。
伯洛戈差一点就迷失在了那片黑暗里，直到一束光从无尽黑暗中亮起。
站直了身体，伯洛戈转过头，庞大的炽白风暴就屹立于他身后，不远也不近。
伯洛戈向着秘源发问道，“果然，你其实还是有着一定的意识雏形，对吗？”
就在伯洛戈彻底沉沦进黑暗中，被那猩红的符文捕获之际，伯洛戈与秘源之间的缠结忽然深入了许多，它仿佛直接凝结成了实质的存在，一把将伯洛戈从黑暗里拖了出来。
秘源主动拯救了伯洛戈，但不知道它是出于营救伯洛戈这一目的，还是说，防止他人觉察到猩红符文的存在。
伯洛戈推测，就算秘源没有自我意识，它也应该具备了一定的模糊本能，就像一系列编写好的问答程序，以太界内出现了什么状况，它就以什么方式应对。
但无论如何，伯洛戈相信一件事，秘源诞生自我意识是迟早的事，这不代表第八人的复活归来，而是另一个新的意志接管了他的权柄与美德。
努力压制住脑海里的阵痛，精神上的损伤一时半会恢复不过来，消耗的以太倒是可以通过以太界重新摄取。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疲惫的身子，荣光者的力量再度激发，只听轰的一声，伯洛戈如炮弹般腾飞了出去，仅仅是几次简单的起跃，他便横跨了漫长的距离，抵达了猩红之海的边缘。
这一次大裂隙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它确实如同一颗撑起天地的光之树，站在它的面前，任何人都会感到自身的渺小。
无尽的以太争先恐后地通过它涌入物质界，并且因过量的以太冲刷，伯洛戈隐隐感知到，这道裂隙还在不断地壮大。
大裂隙目标还不是伯洛戈可以解决的问题，但巡视了一圈，伯洛戈可以确定，自己成功截断了血肉洪流，阻止了它们继续向物质界蔓延。
希望这能缓解一下大裂隙另一端的压力。
此时再想起伯洛戈在路上杀掉的那支小队，他们应该就是魔鬼派遣来的援军。
虽然大裂隙展开了，但物质界还没有被以太界彻底吞没，魔鬼们仍受到物质界的抗拒，无论他们具备何等力量，也只能在大裂隙的另一端施展。
要是那支小队顺利抵达了此地，他们应该会护送着灾厄侍者越过大裂隙，这样一来，无需血肉接连不断地越过大裂隙，他们就可以在物质界直接引爆一场新的超凡灾难，将整片群山化作永生腐地。
视线转向断裂的山峰，以及猩红之海的另一端，粗略地感知下，伯洛戈察觉到了魔鬼们的疯嚣之意，只是这混沌邪恶的力量太浓厚了，伯洛戈也不确定有几头魔鬼降临了此地。
正当伯洛戈打算进行一步地行动时，一个赤裸着上身的身影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他的身材是如此高大，伯洛戈都需要仰视他的脸庞。
列万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伯洛戈愣了一下，在确定对方是人类，并且不是债务人后，他反问道。
“你不知道我是谁？”
说实话，伯洛戈从事这份工作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也和许许多多的妖魔鬼怪打过交道，活的、死的，是人的，非人的……
无论是荣光者、债务人，还是魔鬼本身，伯洛戈几乎从未主动介绍过自己，这不是伯洛戈过于高傲，毕竟每次他介绍自己之前，对方就率先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还客套地说什么自己大名鼎鼎、早有耳闻之类的话。
然后就和自己拔剑相向，就像是一群变态的极端粉丝。
自晋升为荣光者后，这种大名鼎鼎效果变得越发广泛了，就算伯洛戈保持着谦卑，但他也下意识地觉得，所有人都认识自己，默认了这份小小的傲慢。
直到遇见眼前这个家伙。
“我需要知道你是谁吗？”
列万小心翼翼地反问道，他不清楚眼前这个家伙是谁，身份立场又是什么，万一他对自己有敌意，对着自己来一发火剑，列万可撑不住。
伯洛戈一时哑然，谦虚地报上自己的名字，“我是伯洛戈&#183;拉撒路。”
列万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听的有些耳熟，但具体他也记不起来什么了，接着，他向伯洛戈露出友好且困惑的目光。
在这灾厄末日之地、略显荒诞的会面谈话中，伯洛戈见对方也是位守垒者，情报权限等级也很高，他忍不住地发问道。
“你是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吗？”
列万犹豫了一下，认真地点点头，理论上来讲，确实如此。

第二十一章 秘密
冷彻的寒风与咆哮的热浪交织，血肉于高温下死去，又坚强地复生归来，幽蓝无垠的帷幕下，断裂的山峰燃起熊熊大火，光焰冲天，仿佛是烧灼的高塔炬火。
光芒万丈下，列万自我介绍道，“我是列万&#183;菲尔拉德，群山家族的守垒者。”
“哦，原来如此。”
伯洛戈点点头，这种危难下，也唯有像守垒者这样的高阶凝华者可以幸免了。
听罢，伯洛戈重新自我介绍道，“伯洛戈&#183;拉撒路，一位荣光者，同时也是一位不死者、债务人，目前任职于秩序局外勤部特别行动组组长。”
为了避免交流中出现误解，伯洛戈详细地阐述了自己的职位。
列万眼中的困惑更深了几分，“特别行动组？我记得组长不是列比乌斯吗？而且秩序局什么有新的荣光者了？上一个不是霍尔特吗？”
伯洛戈皱起眉头，简单地观察了一下，他发现列万并不是在装傻，他确实对外界认知有着严重的混淆与滞后，而这都要得益于群山家族那极端的排外性。
列万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反问道，“是我的消息太滞后了吗？”
“看起来是这样的。”
“抱歉，”列万一脸歉意道，“我一直觉得群山家族应对与世界接轨才对，可族中的长老们……”
“别把精力浪费在已经发生的事上，”伯洛戈打断了列万的自责，观察起了四周，“告诉我些有用的事。”
群山之脊的情况比伯洛戈想象的要糟糕的多，断裂的山峰上，顶点宫殿已完全被大火吞没，滚滚浓烟中，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以太仍在顶点宫殿之中激荡，但从先前的高涨强势，此时已经慢慢地虚弱了下来，同时，伯洛戈也察觉到了魔鬼们那特有的疯嚣之力，暴戾邪异的气息于顶点宫殿的毁灭中交织着，像是游弋的幽魂群，讴歌着毁灭。
伯洛戈不确定那里战况如何，更不清楚有多少人还活着。
除了顶点宫殿的战斗外，仔细分辨下，伯洛戈还发现有另一个暴戾的气息正从猩红之海的另一端涌来。
伯洛戈记得这股气息的味道，十几分钟前，自己刚与其亲密接触过。
别西卜。
火剑蒸发了大半的血海，把它们变成烧焦的灰碳与枯骨尸骸，如同阻止森林大火的防火带般，这片生命禁区暂时阻止了血肉的蔓延，但在生命禁区之外，血肉的蠕动更加剧烈，它们相互依附吞噬，几头数十米高的血肉蠕虫拔地而起，就像缓慢向前推进的血肉塔楼。
列万神情严肃，但仍按耐不住心底的好奇，“你是怎么抵达此地的？”
“从誓言城&#183;欧泊斯那里坠入以太界，”伯洛戈坦白道，“然后硬生生地跑过来。”
硬生生地跑过来？
见伯洛戈说的如此轻巧，列万的心头只觉得震惊，伯洛戈居然以一己之力，独自横跨了危险至极的以太界。
再看伯洛戈这副轻松的样子，好像在以太界内漫步，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困难事，甚至说，习以为常。
“伯洛戈……不死者……”
对于伯洛戈这个名字，列万可以肯定，自己是有点熟悉的，只是有些记不清，他绞尽脑汁地回忆着，试图在支离破碎的回忆里，寻找那么一丝可寻的踪迹。
“伯洛戈？”
忽然，列万惊呼起了伯洛戈的名字，伯洛戈吓了一跳，不知道列万在搞些什么。
“群山家族的人都这么大惊小怪吗？”
伯洛戈心想着，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群山家族的人，至于沃西琳？她虽然有着群山家族的血脉，但却是彻头彻尾的克莱克斯家人。
“我记得你。”
列万无比震惊地说道，“伯洛戈&#183;拉撒路，一位从圣城之陨活到现在的不死者，秩序局的新晋职员，可……可情报里说，你才刚入职，才成为凝华者不久……”
从凝华者到荣光者，这跨度未免太大了，大的超越想象。
“我说，列万，你上一次获取外界消息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伯洛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群山家族消息的滞后性，比伯洛戈预想的严重太多了，凝华者？新晋职员？见鬼，那已经是快七八年前的事了。
“我记不太清了，”列万一脸歉意道，“我在家族中的定位是战士，并不负责与外界沟通，也可能是家族性子就是对外界淡薄吧，很多时候，我对外界的了解，也是从那些情报人员的只言片语里，很少主动去……”
列万越说声音越小了起来，他虽然认为群山家族应该与世界接轨，可这延续在群山家族百年的排外传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哪怕列万有这样的想法，他的本能也早已浸入了这样的古朽中，下意识地漠视外界。
“好了，别废话这些事了，跟我来。”
伯洛戈示意列万跟上，他走在前方打头阵，步入焦灼的生命禁区中，这里真的很像野火过境的死境，到处都是濒临破碎的灰白尸骸。
“跟我讲讲，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所有信息都不要遗漏。”
只认识了几分钟而已，伯洛戈就已对于群山家族的排外性有了极深的感触，为了让列万实话实话，他用极重的语气说道，“这将关乎群山家族的存亡与延续。”
列万的神色一凛，只听伯洛戈继续说道，“我没开玩笑。”
“如果战争爆发在物质界内，一切倒还好说，那里是人类的领土，即便是魔鬼也要退让三分，可现在不一样了，这里是以太界，魔鬼在这里不受任何约束可言，他们的力量将得到最完美的绽放……那是荣光者也难以对抗的邪恶之力。”
历经了永夜之地的大战，伯洛戈对超凡战争的认知远超世界的上的绝大多数人。
目光落向截断的山峰，说是山峰，但屹立在这冰原上的它，仍如一座高山般宏伟庞大，难以想象是何等的神迹之力，才能如此从容地移开山体。
哪怕已晋升为荣光者的伯洛戈，也没信心做到这种程度，在他的认知里，多半只有将阔钝发挥至极限的霸主&#183;锡林，才真正具备这移山填海的力量。
“现在，整座山峰都被拖入了以太界，群山家族百年来累积的一切都将在此消亡，我们能做的就是带更多人撤离回物质界。”
伯洛戈如同法医般，对群山家族下达了尸检通知。
如果像永夜之地时那样，重叠的两界能再度分离，那么群山家族还有些拯救的可能，但如今大裂隙完全展开，以太界与物质界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哪怕穷尽人力，也没有挽救此地的可能了，只能尽量止损。
“在你来之前，我们已经将人员撤离回物质界了，”列万说着看了眼远处的大裂隙，“我就是从物质界折返回来的。”
“做的还不错，”伯洛戈略感意外，“也就是说，这里没有任何普通人、我是指需要保护的那一类人在了，对吗？”
“是的，怎么了？”
“没什么，”伯洛戈快步踏过积起的灰烬，低声道，“这样一来，就可以随意开火了。”
以太笼罩在伯洛戈的周身，统驭之力将以太高度凝实、集中，直至出现了实质化的电弧，缠绕在伯洛戈的体表，噼啪作响。
跟在伯洛戈的身后，列万感到一阵快要窒息的压抑感，他确定，自己脑海里关于伯洛戈的记忆没有错，但无论如何他都想不明白，一个几年前才刚入职的新晋职员，怎么会如此迅速地成长为眼前的荣光者。
“异常……异常是从昨夜爆发的，”列万讲述起了大裂隙展开的经过，“当时我不在顶点宫殿内，而是在雪山上训练一群新人。”
列万是一名战士的同时，也是一位严苛的教官，他负责训练那些成功植入炼金矩阵的新人们。在群山家族内，唯有植入炼金矩阵，成为超脱于凡人的凝华者，才可被视作真正的族人。
“我只看到一道光芒从顶点宫殿内冲天而起，它在抵达云层深处后爆炸，将整片夜幕映亮，然后……就再未熄灭过。”
说到这里时，列万的脚步放慢了几分，抬头仰望着以太界的无垠虚空，那是无比瑰丽的一幕，远超列万曾在山顶窥探到的群星，可越是美丽的东西，往往越是致命。
“当周遭的以太浓度骤升，附近的山峰消失，只剩辽阔的冰原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们已坠入以太界了。”
列万后怕道，“我叫新人们原地待命，我自己则返回了顶点宫殿中，可不等我踏入宫殿，我就遇到了其他的族人们，危难关头，他们迅速地将大部分的族人撤离了出来，由我和其他几名守垒者负责保护。”
“荣光者们呢？”
伯洛戈发问道，这种级别的超凡战争，荣光者才是真正的主角，可从他抵达这到现在，他只遇到了列万，群山家族的荣光者们消失不见，只有在燃烧的顶点宫殿中，才能隐隐感知到那逐渐微弱下来的以太波动。
“我不清楚，但多半是和引发这一连串异常的元凶战斗吧。”
列万的声音轻了起来，他其实知道凶手是谁，可又不敢直呼他们的存在。
“应该是被魔鬼缠住了吧，”伯洛戈对魔鬼们毫无敬意，“战斗到现在，也应该筋疲力尽了吧，说不定已经伤亡了不少。”
伯洛戈语气冷冰冰的，毫不在意列万的心情。
列万问，“你要怎么做？投入和他们的战斗中吗？”
“怎么会？那可是魔鬼啊，要是在物质界内，我还能有点手段，但在这以太界内，他们简直就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并不是不可战胜的存在，伯洛戈心想着，只是人类无法打倒他们罢了。
“我要弄清楚，异常的根源，这不是一次偶然事件，而是有蓄意已久的，以及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可以的话，顺势搅局一下，让他们的计划别那么顺利。”
伯洛戈没有因成为荣光者就变得自大，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以及魔鬼们的邪异，在以太界内他能做的事有限，只能像和列万讲述的那样，止损。
尽其所能地将损失降到最低。
伯洛戈越过生命禁区，猩红的血肉连绵一片，靠近后，刺目的红色几乎占据了视野的全部，腥臭的血气轻而易举地盖过了烧焦的糊味，这令伯洛戈想起了同样是堆满尸体的屠夫之坑。
“你确定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了吗？”
伯洛戈站在边界线前，再向前他就要走入猩红之海里了。
列万觉得伯洛戈的眼神凶恶得吓人，“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活下来，要是你死了，许多秘密就跟着你一起死掉了，”伯洛戈冷冰冰地说道，“在你死之前，我要确保你的价值已经用尽了。”
列万的表情一阵变化，身为守垒者的他，很少会被人这样对待，而伯洛戈也不是故意对列万如此苛责，只是他没时间和列万培养什么信任了，他要以绝对的危机感，让这个排外的家伙，把该说的秘密都讲出来。
等待列万心理斗争时，伯洛戈自己也没闲着，怨咬静静地悬浮在他身边，在统驭之力的引导下，伯洛戈并不需要时刻握住武器，完全可以隔空操控它们精准杀敌。
诸多的秘剑碎片也从伯洛戈的衣袖、口袋里飞出，在别人的手中，这些碎片只是一堆残渣废料，可在伯洛戈的力量下，每一枚碎片都是一把致命的利剑，哪怕失去了炼金矩阵，不再具备超凡的力量，但这些碎片的材质也是无比坚固的炼金金属，足以应对大多数的敌人了。
这种工作本该是由诡蛇鳞液来完成，可这倒霉的武器早在永夜之地中完全损毁了，伯洛戈都快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虽然艾缪有能力为伯洛戈重新打造，但如今伯洛戈已经是荣光者了，即便是艾缪也很难打造一件适配于荣光者的炼金武装，更不要说将诡蛇鳞液改进到如此程度了。
伯洛戈本人也不太需要诡蛇鳞液了，但它已经超脱了武器的性质，就像一个老朋友一样，即便没太大作用，伯洛戈也想带着它，把它视作一件带来好运的饰品。
密密麻麻的碎片如星环般环绕在伯洛戈的身边，它们既是利剑，也是盾牌，高浓度以太压缩下，实质化的以太电弧也在一枚枚碎片间跳跃，噼啪作响。
伯洛戈的所有武器都可以隔空支配，除了伐虐锯斧，低头看眼手中的血色手斧，它就像有分离焦虑症一样，钻入伯洛戈的血肉中，如同延伸的肢体般，几乎与骨骼接在了一起。
一旦进入嗜血的战斗状态，伯洛戈就很难摆脱伐虐锯斧，即便硬生生地拽开，也只是暂时脱离它，没过一会，它自己就如同收缩的绳索般，落回伯洛戈的手里。
抬头看向前方，猩红之海近在咫尺，其实在这种近距离观察下，伯洛戈倒觉得它不该被视作大海，而是一座血肉丛林。
猩红菌丝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网络，蠕动着、扭曲着，争抢着以太界内仅存的营养，血肉怪物们在丛林中四处游荡，它们有的身形巨大，面目狰狞，口中獠牙交错，有的体型微小，藏身于暗处，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残酷的饥饿感下，这些怪物们甚至互相猎食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不时地，丛林中还传来怪物的咆哮声、低吼声，还有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这片足以令大多数人退却的梦魇地带，可在伯洛戈的眼中，它惬意的就像午后楼下的咖啡店，没有敌对荣光者、没有魔鬼、没有债务人，也没有什么此世祸恶，仅仅是一群难以杀死的血肉。
检索一下伯洛戈曾交战过的敌人，眼前这片血肉丛林都难以让伯洛戈的血变得滚烫起来。
没有任何征兆，伯洛戈突然挥舞剑斧，犹如一头猛虎闯入这片血肉的丛林，他的每一步都显得从容不迫，悠闲的就像是在散步。
剑斧在猩红菌丝间划过，每一次砍杀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沿途的怪物在这无情的剑锋下纷纷倒下，被砍成细腻的碎块，血肉四溅。
“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列万跟了上来，他随手挥拳，把一头冲出的血肉造物打成碎片，“所有的知情者，应该都在顶点宫殿内。”
“所以呢？”
伯洛戈漫不经心地问道，他对群山家族的人没什么好感，哪怕他们是秩序局的创始家族。
“我知道家族中的一个秘密，我觉得，眼下发生的这一切，或许和它有关。”
“说。”
伯洛戈的步伐慢了下来，对列万提及的秘密升起了兴趣。
“冰封之物。”
列万迅速地回答道，“我们家族之所以常年待在群山之脊上，是因为，我们在群山之脊的山体中，发现了一个被冰封起来的东西。”
“它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清楚……至少我还没资格了解这些东西，但我可以知道的是，似乎是它导致了这千百年来、群山之脊以太浓度如此之高，同时，它还具备着令凡性的人类，升华成更高位的力量。”
列万沉重道，“这是我家族中的最重要的秘密，为了这份秘密，族中的学者都变得狂热、不可理喻，也是为了避免他人窥觊冰封之物，我们才如此排外，盘踞于高山之上。”
说完这一切，列万像经历了一场大战般，神情疲惫无比，就连肌肉膨胀的身体，也像是泄气了般，萎缩了几分。
向伯洛戈讲述关于冰封之物的存在，无异于背叛了群山家族本身，但眼前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列万考虑那些臃肿的利弊了，再不想办法，群山家族建立起的一切，都将消亡在以太界内。
只是……只是令列万有些疑惑的是，在得知这一情报后，伯洛戈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情绪，仿佛他根本没听见自己的话一样。
此时再看向伯洛戈，只见他严阵以待地站在原地，以太激昂，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出那分开天地的火剑。
列万顺着伯洛戈的目光看去，在无穷无尽的血肉之中，他看到一列翻倒的火车被重重血肉包裹着。
“欢乐园……”
伯洛戈神情凝重地攥紧了浮在空中的怨咬，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里，与这列火车相逢。

第二十二章 联手
自入职以来，伯洛戈经历了不少大事件，但其中令他印象深刻、几乎可以铭记一辈子的事件，唯有欢乐园之行了。
在那列火车上，伯洛戈见证了人类与魔鬼的爱情故事……如果那真的算是爱情故事的话。
天啊，这件事太荒诞了，即便到了今天，伯洛戈回忆起来，依旧忍不住发笑。
然后感叹。
感叹诗的美好。
也是在欢乐园中引发的一系列后续事件中，伯洛戈亲眼见证了奇迹的故事，并从故事的奇迹中，取得了陪伴自己战斗至今的武器、怨咬。
现在，伯洛戈又一次来到了欢乐园前，但和第一次见面时的压迫感不同，这一次欢乐园看起来伤痕累累，行将崩溃。
整列火车出轨失控了般，翻倒在猩红之海中，被无数的血丝菌类包裹，粘稠的腥臭之物粘连在金属的表面，肆意地腐蚀、大口大口吞噬铁质，把车厢的表面啃咬的坑坑洼洼、千疮百孔。
“火车？一列火车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列万一脸错愕道，“群山之脊根本没有通铁路。”
“这是欢乐园，”伯洛戈解释道，“阿斯莫德于物质界的国土，移动的行宫。”
伯洛戈自身的以太迅猛扩张，他没有挥剑，也没有劈斧，破碎的金属碎片仍环绕在他身边，但狂暴的以太已带着伯洛戈的旨意杀向了四面八方。
狂舞的血肉枝条与菌丝们忽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纷纷定格在了半空中，紧接着，它们以惊人的速度膨胀起来，就像被注入了无尽的怒气，化作一个个巨大的肉块。
列万高度警惕了起来，握紧双拳，准备应对这一异常，可当视线擦过伯洛戈时，他却发现伯洛戈一脸淡定地检查着车厢，根本没有在意血肉的异变。
下一秒，在这恐怖的膨胀中，血肉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仿佛在诉说着无法言喻的痛苦，表面裂开，流淌出浓稠的血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膨胀到达极限时，周遭的血肉逐一爆裂，每一次爆裂都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血肉四溅，飞溅的肉块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血色的轨迹，然后狠狠地砸落在地面上。
整个血肉丛林瞬间被猩红的大雨所覆盖，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万千的血丝坠落，但在要触及伯洛戈时，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所阻挡，像是落在完全透明的玻璃上，只能无力地汇聚在一起，流淌、滴答。
此时在看向翻到的车厢，包裹在其上的血肉都在刚刚的爆炸中四分五裂，就连车厢周边数米距离内的血肉也是如此。
列万怔了怔，疑惑道，“这是你的秘能？”
“嗯。”
伯洛戈平静地回答着，统驭之力持续不断地压制整片区域的血肉，塑造出一片安全的真空地带。
列万继续问道，“你和霸主&#183;锡林是什么关系？”
“哦？”伯洛戈略显意外地看着列万，反问道，“怎么了？”
“这股绝对的统驭之力，根据情报，当代的荣光者中，只有锡林具备这样的力量，”列万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但你们两者又有些不同。”
“你的情报已经过时了，列万，别再想这些了。”
伯洛戈的力量确实源自于霸主&#183;锡林，准确说……来自于利维坦。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经过诸多的证据引导，以及对锡林人生的追溯，一个模糊的故事早在很久之前，就已从伯洛戈的心底升起。
锡林是利维坦的债务人，获得了由利维坦赐予的炼金矩阵，之后这份炼金矩阵又由升华炉芯复制，植入到了伯洛戈的体内。
两人使用的是同一份炼金矩阵，只是在倾向上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锡林是极致的阔钝，由他所释放的统驭之力，其场域辽阔的超越常人的想象，举手投足间便可以轻易地扭曲区域内的地形。
伯洛戈则走上了无限狭锐的道路，其秘能本身的场域并不辽阔，范围基本和守垒者时一致，并且伯洛戈也做不到像锡林那样移山填海。
但不同的是，伯洛戈的力量极端精密，他可以深入到锡林看不见的地方，例如那躯壳之下、灵魂深处……
钥匙。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秘能就像一把钥匙，它可以打开那些看不见的门，走入常人走不进的地方。
秘源深处，魔鬼们的本质之中……
鲜血淌个没完，入目所及皆是猩红，伯洛戈站在侧翻的车厢上，血迹之下是锈迹斑斑的金属，腐蚀出了诸多的细小孔洞。
“这只是欢乐园的一部分，”伯洛戈得出结论，“并且这部分已经丧失超凡特性了。”
欢乐园外表看起来是一列火车，但每节车厢内都有着远超外表所见的巨大空间，就像无限开拓的垦室一样。
可现在这些车厢就和普通车厢一样，踹开铁门，乱成一团的内饰清晰可见，除了些许残留的疯嚣之意外，伯洛戈在这堆残骸里，什么都感受不到，就连欢乐园那特有的旖旎之音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周边血肉的嘶吼。
“看起来阿斯莫德与别西卜刚在这里展开了一轮战斗。”
伯洛戈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漆黑的脐带已经凝实了出来，指引向血肉丛林的尽头。
循着脐带的指引走去，碾开途径的血肉，伯洛戈也不管列万有没有赶上，以及他是否能听懂自己的话。
就像讲给自己听一样，伯洛戈自言自语道，“这应该是由阿斯莫德主动发起的一场进攻，她带着欢乐园大举入侵，但很显然，阿斯莫德低估了别西卜的力量，反被她压制，落入了下风。”
“两头魔鬼为什么要在群山之脊开战？”列万试探性地问道，“一直以来，我们都与世无争。”
“是啊，既然你们与世无争，为什么还要把你们卷进来，竖立又一个强敌呢？”伯洛戈应和道，“我要是魔鬼，我绝对不会管你们这些避世家族，而是集中精力，把物质界内的几大势力挨个击败，待他们的城市消失在烈火之中时，就算你们想要反抗，也只是徒劳了。”
列万沉默了下去，伯洛戈顺着他的话，对群山家族展开了新一轮的痛批，列万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就算列万被彻底激怒，他也没法和伯洛戈动手。列万打不过伯洛戈的，这一点显而易见。
“所以啊，为什么你们要遭到这无妄之灾呢？”伯洛戈觉得列万有些蠢。
列万想到了，“你觉得是……”
“冰封之物，”伯洛戈开口道，“我们都不确定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作为你们群山家族的终极秘密，就暂且把它当做魔鬼们的目标吧。”
“魔鬼们在争夺冰封之物？”
“我不清楚，但……答案，我们马上就知道了。”
伯洛戈碾开最后一片血肉，无垠的冰原映入眼中，他们成功杀穿了猩红之海，可等待他们的并非胜利的庆贺，而是另一场战斗的开端。
平坦的冰原上，欢乐园剩下的主体正横列在一旁，熊熊烈火在火车头上燃起，剩余的车厢全部车门大开，阿斯莫德那些扭曲的藏品们，正争先恐后地从中冲出，但它们并非是逃离这列恐怖火车，而是与一头头嗜血的血肉畸变物冲撞在了一起。
两股扭曲的怪物潮在冰原上猛烈地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阿斯莫德的藏品们尽是些可憎之物，它们的身体扭曲，有的形似巨大的蝙蝠，长着尖锐的利爪和獠牙，有的则像爬行的蛇类，身上长满了鳞片，口中吐着蛇信。
它们与别西卜的血肉畸变物们互相撕扯着，血肉横飞的残酷战斗中，怪物的身体不断受到重创，血肉被撕裂，内脏流出，它们的眼睛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口中发出凄厉的嘶吼声。
随着战斗的进行，怪物的身体逐渐崩溃，化为一片片碎肉和骨头，血肉四溅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片黏稠的泥泞。
没有胜利者，也没有失败者，只有无尽的杀戮和毁灭。
仅仅是旁观片刻，伯洛戈就判断出了战场的局势，阿斯莫德的藏品们，虽然可以凭借加护&#183;孽沌唯乐，以伤势换取源源不断的力量，可在别西卜那无穷无尽、死了又活的血肉浪潮下，藏品怪物们就像海浪中的落叶，即便自身具备超强的力量，可还是被人海战术挡了回去。
它们被死死地压制在了火车附近，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藏品怪物们逐渐出现了伤亡，它们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在怪物浪潮之外，距离伯洛戈更远的位置上，两股疯嚣之力互相对抗，磅礴的以太被无情地卷积，雷霆与风暴闪耀不断。
两道纤细的影子在其中若隐若现，而那才是战场的核心所在，一切胜负的关键。
“杀光它们吗？”
见伯洛戈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列万问道，仅仅是眼前这些怪物，他还是有能力解决的。
伯洛戈说，“不，只杀那些血肉畸变物，放过那些藏品怪物。”
“什么？”
“那些藏品怪物隶属于阿斯莫德，也就是欢欲的魔女，而这一批很显然，是别西卜的。”
伯洛戈深吸一口气，疲惫道，“我确实很厌恶魔鬼，但有些必要的时刻，我们得反过来保护魔鬼。”
“阿斯莫德的势力早已分崩离析，她具备的力量并不多，一旦她被别西卜杀死，夺取了权柄与原罪，情况只能会更糟，”伯洛戈反问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维持魔鬼力量的均衡？”
“差不多。”
列万的鼻息粗糙了起来，他的家园刚刚被魔鬼毁灭，现在又叫他去保护魔鬼，这是一个很难的抉择，但他还是回答道。
“好，我知道，那你呢？你又要去做什么？”
“我？”伯洛戈朝着魔鬼交战的核心走去，“我要去帮阿斯莫德，虽然那个混蛋折磨过我好一阵。”
在这一切开始之前，阿斯莫德曾与贝尔芬格展开了大战，大战之后，双方都损失惨重，不由地走向了衰弱。
贝尔芬格的无缚诗社分崩离析，仅剩数位诗人依旧忠心于他，国土被垦室包裹，自己的选中者也被众者控制，就连他自己，也被软禁于日升之屋中。
这听起来很惨，但放在现在的局势里，这层层的囚禁，反而对贝尔芬格是一种保护，至于阿斯莫德，这就截然不同了。
阿斯莫德的势力没有衰弱成贝尔芬格那副样子，但和其他魔鬼对比起来，她的力量无疑已经无法参与这纷争游戏了，更不要说在现实破碎的事件中，纵歌乐团还接连遭遇到了秩序局的打击。
贝尔芬格与阿斯莫德都处于魔鬼中的末位，如果有玛门与别西卜想要效仿利维坦，吞噬复数的权柄与原罪，那么他俩是很好的目标。
不……贝尔芬格一直受到秩序局的保护，最合适的目标只有阿斯莫德。
伯洛戈在心底猜测着，“难道这其实是一场针对阿斯莫德的狩猎？”
思索时，伯洛戈已高高跃起，他将列万留在原地，自己横跨了怪物潮，一举杀入两头魔鬼纷争的领地内。
刹那间，混沌喧嚣的气息扑面而来，伯洛戈稳稳落地，魔鬼们的力量激荡在空气中，黑暗充盈，几乎完全遮蔽住了以太界的辉光。
如同踏入了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亵渎之地，四周变得越发昏暗，似乎将要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在这黑暗中，好像隐藏着无数令人憎恶的生物，它们低声嘶吼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不时有剧烈的震动传来，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其中挣扎，激荡不止。
空气中充满了混乱和不安，仿佛每时每刻都有新的灾难在酝酿，秩序趋于混沌，没有任何东西是安全的，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无论是伯洛戈，还是魔鬼本身。
伯洛戈神情镇定，这又不是第一次搅合进魔鬼的事件里了，提起剑斧，大步向前。
……
“你想吞噬我？未免太天真了吧！”
混沌黑暗中，阿斯莫德大声嗤笑着，笑声扭曲变化，化作尖啸的音浪向前扫去。
别西卜的上半身在音浪中破裂成无数的猩红碎片，可未等鲜血落地，毛细血管般的大网绽放开来，一举网住了所有的血肉碎片，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着别西卜的身体。
一阵轻笑声响起。
“这有什么天真的呢？我的血亲。”
别西卜的神情高高在上，在她的眼里，阿斯莫德和一具尸体没什么差别。
“看看现在的你，都狼狈成什么样子了？”
别西卜心疼地俯视着阿斯莫德，和依旧保持完美的自己不同，此时阿斯莫德赤着身子，光滑白皙的肢体完全展现了出来，体表泛着纯白的光晕。
阿斯莫德的躯体是如此美好，优雅地就像白色石膏雕像，她理应被存放在展览馆里，但可惜的是，这白净的身体上突兀地多出了诸多的漆黑孔洞，它们密密麻麻犹如蜂巢一般，其中不见肉，也无血流出，只有淡淡的黑色气息缓慢溢散。
“真可怜。”
别西卜低下头，寒冷的冰面上正倒着几具支离破碎的躯体，它们似乎已经死了有段时间了，身子已被冻僵，血也凝固了，蕴藏的以太倒是还未散尽，淌出精纯的光芒。
“这些荣光者、守垒者就这么死了，你难道不心疼吗？”别西卜一脚踩碎了死者的脸庞，“这样的棋子可不多得啊。”
“你也不会好过的……”
阿斯莫德反击道，只是如今看来，她的话语未免显得有些苍白。
“我？你我之间的体量可不一样，你只有这么一群自虐狂，而我有着一整个帝国为支撑，”别西卜看向倒在阿斯莫德脚边的尸体，尸体上的血肉有气无力地蠕动着，“这点损失，我还是能承受的。”
双方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无论是荣光者，还是守垒者，都有着一定的损失，但这些损失也只是添头罢了，真正决定结果的，是两头魔鬼间的胜负。
局势很明朗，别西卜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与主动权。
“怎么，还不打算放弃吗？”别西卜皱起眉头，“你的此世祸恶已与贝尔芬格的那头同归于尽了，你仅有的棋子就是附身的选中者了，如果我杀了她……”
“别废话了。”
阿斯德莫恶狠狠地说道，“如果我死了，这具躯体、她，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也是。”
别西卜脸上再次洋溢起微笑，缓缓地抬起手，五指并拢，惨白的骨质从体表析出，层层覆盖下，将她的整只手掌都化作一把尖锐狭长的骨刃。
“那么就由我……亲自斩首！”
别西卜瞬息间抵达了阿斯莫德的身前，骨刃高高扬起，瞄准阿斯莫德的脖子斩下。
阿斯莫德死盯着别西卜，躯体上密布的孔洞里溢出粘稠的焦油，她知道，自己这具选中者的躯体保不住了，虽然失去选中者是一种重创，但现在唯有展现自己的真实姿态，她才能有那么一丝的胜算。
突然，一股崭新的以太反应突兀地降临于昏暗之中，别西卜记得这道以太反应，骨刃的劈砍迟疑了那么半分，随即，凌冽的狂风将别西卜覆盖。
“来的真快啊。”
别西卜的目光四下游离，最终落回了阿斯莫德的身上，她试着继续挥舞骨刃，可这时痛意才姗姗来迟，只见别西卜的手臂整只断裂，消失不见。
“还好吧，要不是被你耽搁了一会，我应该能更快的。”
伯洛戈站在阿斯莫德的身前，撇过头，无奈道，“我真没想过，有一天我还要保护魔鬼。”
阿斯莫德的目光充满意外，她没想到伯洛戈会突然降临，更没想过，伯洛戈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我原谅你的冒犯了。”
阿斯莫德喘息着站直了身子，朦胧黑暗的雾气缠绕在她身旁，将她的躯体遮掩。
伯洛戈毫不客气道，“别这么着急原谅，说不定我解决完她后，就会反过来杀了你。”
要不是为了维持魔鬼间的均衡，伯洛戈恨不得把她俩一块杀了，如果自己有这种能力的话。
阿斯莫德低声念起名字，“伯洛戈……”
伯洛戈向后退了几步，和阿斯莫德并肩一起，“我该叫你什么？阿斯莫德还是辛德瑞拉？”
阿斯莫德冷笑了一声，黑雾激荡。

第二十三章 按钮
“与魔鬼并肩作战，这还真是不可多得的体验啊……”
伯洛戈说着，身子扭曲成一道模糊的残影，如同瞬间转移般，他消失在原地的同时，突兀地出现在了别西卜的身侧，剑斧的锋刃上闪烁着危险的余光，就像闭合的剪刀般，凶狠地绞向别西卜。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别西卜斥责道，一直以来，她都抱着一种戏弄的心态去面对伯洛戈，可今天，这个家伙有些太碍事了。
纤细的躯体裂解开，就像绽放的鲜花般，别西卜的血肉之躯以一种极为扭曲的方式延展了起来，就像精密的人体解剖展览，原本的人形完全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重叠成花朵般的肉瓣，核心中摇曳着一束束的花蕊，它们如蛇信子般狂舞，迎着伯洛戈如箭矢般激射而出。
点点红光乍现，泛起着幽暗的光泽，伯洛戈尝试用统驭之力撕裂这些血肉，但以他的力量，想直接入侵魔鬼的力量并将其引爆，还是有些太勉强了。
一计不成，伯洛戈仍旧强行统驭着一簇簇摇曳的花蕊，如同霍尔特的秘能&#183;琥珀般，阻遏它们的挺近，令它们的急速迟缓了下来。
环绕伯洛戈的金属碎片如暴雨般疾驰而去，统驭之力的精密操控与极致的加速下，金属碎片的火力堪比数个机枪阵地，只听啸鸣不断，花蕊在伯洛戈的眼前逐一破碎。
越过荡起的血雾，伯洛戈逼近至别西卜的身前，绽放的血肉之花中已看不见别西卜的样貌，但她那样令人生厌的笑声依旧，止不住地回响。
“闭嘴！”
伯洛戈咆哮着掷出怨咬，秘能的引导下，它如闪电般刺入了花心，搅断了一簇簇的花蕊，接着又从血肉之花后贯穿而出。
高高地扬起伐虐锯斧，伯洛戈一斧头劈开大块的肉瓣，如同园艺师修剪着枝条，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令人心惊胆战。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暴虐的锯齿刃反复咬食着别西卜的血肉，无论是坚硬的骨骼，还是柔软的内脏，斧刃接触的瞬间，就将其碾碎成细腻的污血。
怨咬折返，再一次地将血肉之花贯穿，并将其从空中硬生生地钉落，死死地按在冰原之上，散落的金属碎片也逐一从血肉里突出，将其再一次地贯穿。
一时间，鲜血如泉涌，染红了大地，一直没到了伯洛戈的脚下。
伯洛戈一脸冷酷地抬起手，五指摊开，手掌向下按压。
统驭之力无情地自上而下挤压着血肉之花，如同一台巨大的、无形的液压机，压迫着触及的所有物质。
肉块逐一爆裂，压成柔软的肉泥，冰原表面也在重压下蔓延出一道道裂隙，直到一个平整的圆形区域直接凹陷下去了数厘米，其中继积蓄满了鲜血。
“继续，她还没倒下！”
阿斯莫德的声音从伯洛戈身后响起，朦胧的黑雾如潮水般流淌而来。
伯洛戈的余光落在阿斯莫德的脸上，曾经，这个女人的表情，永远是一副看轻世间万物的笑意，冷漠、无情、充满了让人难以忍受的疏离感，如同梦幻泡影，可同时，她的笑意又是如此美好，带着尘世间最鲜活的诱惑。
让痴迷者前仆后继，坠入泡影的水潭中，溺毙而亡。
阿斯莫德确实是欢欲的化身，一瞥一笑都足以勾起常人生理中最原始的本能，但如今，她脸上那迷人的笑意消失了，诱惑迷离的眼神变得清澈，像是从清水中抽出的利剑。
黑雾化作模糊的纱裙，将阿斯莫德那迷人的躯体胴勾勒出曼妙的线条，雾气有些迟缓，难以跟上她的步伐，修长的双腿从黑雾中探出，昏暗中白皙的皮肤泛起了淡淡的光晕，像是穿一件高高开叉的长裙。
伯洛戈的目光失神了一两秒，他倒对阿斯莫德没有任何欲望可言，他只是有些错愕，此时的阿斯莫德完全不像一位欢欲的魔女，而是一位挺身前行的女武神。
统驭之力接连爆发，在伯洛戈的引导下，一轮又一轮的无形重锤反复砸击着那团污血，每一次碰撞都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响，鲜血沸腾。
“有一点你说的对，我的血亲，”阿斯莫德从黑雾中攥起一杆纤细的权杖，“无论是你，还是我，还是其他人，我们都厌倦了这没完没了的纷争、没有尽头的痛苦。”
阿斯莫德声音轻了起来，“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无论输赢，你我都没有忍受的耐心了。”
黑雾翻滚激荡，仿佛一片无垠的气体海洋，肆意扩张，将周遭的一切都吞入其中，连同那一地的鲜血也是如此。
这里是阿斯莫德的领域，她所塑造的黑暗海洋。
茫茫雾气中，伯洛戈鼻尖的血腥气息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好闻的味道，像是新鲜出炉的炸鸡、陈酿的酒香、昂贵的香料……伯洛戈记忆里所有算得上美好的气味，在这一刻都于黑雾之中呈现。
伯洛戈望向前方的倩影，低声道，“这就是你的权柄吗？”
每一头魔鬼的真实形态都是那憎恶的焦油，可同样是真实形态下，每一头魔鬼具备的力量也因权柄的不同，而出现不一样的差异。
傲慢的权柄是至高无上的、绝对且唯一的力量，暴怒的权柄则是令所有人陷入嗜血疯狂的怒意、战争的化身。
至于阿斯莫德，她的权柄与其说是欢欲，倒不如说是欲望本身。
在魔鬼之中，阿斯莫德算是一个较为特殊的存在，她的原罪&#183;欢欲本身就足以覆盖诸多的欲望，它不仅仅局限于泛滥失控的情欲之爱，凡是能引起自身快感、满足感的，无论是暴怒、傲慢、贪婪等等，都可以列入此中。
释放所有欲望的权柄。
黑雾膨胀扩散，如同升起的漆黑风暴，它不止覆盖了与别西卜的战场，还将周遭的猩红之海一并吞没，如同一头拔地而起的黑色沙尘暴般，黑雾还在向着断裂的山峰靠近，试图把范围内的所有生灵一并纳入其中。
伯洛戈止步于原地，大雾渐起下，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难以分辨真实与虚幻。
每一次呼吸，都吸入黑雾中的冰冷与腐朽的气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喉咙，让人窒息，耳边则充斥着低沉的嘶吼、尖叫和哭泣。
某种未知的力量在空气中扭曲、舞动，每一次触碰都带来剧烈的痛感，仿佛有千刀万剐的利刃在身体上划过，种痛感并非短暂的刺痛，而是深入骨髓的折磨，让人无法忍受。
隐隐约约中，似乎有个声音在问自己。
“你渴求着什么？”
伯洛戈荡起以太，强劲的以太斥力涌向四面八方，驱逐黑雾，塑造出了一片真空，连同阿斯莫德那被黑雾隐去的身影，也再次清晰了起来。
“我是在帮你，”伯洛戈果断地举起伐虐锯斧，威胁道，“别搞这些花招。”
“抱歉。”
令人意外，魔鬼居然道歉了。
阿斯莫德双手握住权杖，将它插在冰面之上，一缕缕雾气缠绕着她，像是游弋在空中的黑蛇。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掌控不好我的权柄。”
阿斯莫德说着，源源不断的黑雾从权杖下弥漫而出，如同一个巨大的幕布，在它的遮蔽下，一切变得模糊而诡异。
“你说什么？”
伯洛戈觉得阿斯莫德在开玩笑。
“每头魔鬼都被自身的原罪束缚，我也不例外，”阿斯莫德简单地解释了起来，“我的原罪导致了我是一头多愁善感、具备七情六欲的魔鬼。”
这一点伯洛戈并不否认，他见过许多魔鬼在人间拥有化身，并暗中操控着世界的走向，但阿斯莫德是唯一一个几乎将自己完全代入化身中的魔鬼。
“因原罪的影响，我比起其他的血亲们，具备着更多的人性，但也是这份人性，导致了我难以掌控全部的权柄。”
阿斯莫德似乎怕伯洛戈不明白，她进一步地解释道，“人性也是凡性的一部分，在伟大的升华中，理应被剔除的，而越是强大的魔鬼，越是不受到人性的束缚，越是能深入掌控权柄的力量。”
“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伯洛戈，在你眼前有一个按钮，按下它，你会获得无穷的力量，但全人类都将灭亡。
你会怎么做？”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这是个不错的举例，清晰易懂，越是残酷、丧失人性的存在，越会果断地按下按钮，但像伯洛戈这样的凡人，会犹犹豫豫，乃至因高尚的内心，拒绝按下按钮。
阿斯莫德不会像伯洛戈这样高尚拒绝力量，但因那充满情感与欲望的原罪，她会在按钮前迟疑，甚至说会对人类产生一丝一毫的怜悯，而这即是她与其他魔鬼的差异所在。
按钮就是权柄。
“原来如此，”伯洛戈凝视着阿斯莫德的背影，“从雏菊城堡时，我就觉得你未免太不像一头魔鬼了。”
阿斯莫德没有回应伯洛戈的话，而是继续讲道，“但完全剔除人性并不是一件好事，就比如说，在某种程度上，自我意识是因欲望而诞生的，因欲望，我们具备了行动的驱动力……”
“一旦失去了全部的人性，我们确实会控制完整的权柄，具备超越想象的力量，但那时，我们也失去了自我意志，或者说，欲望本身，只是一具麻木的、具备力量的尸体罢了。”
伯洛戈与阿斯莫德异口同声道，“就像秘源。”
阿斯莫德不再言语，反复镇压的烂肉堆中，血肉缓缓蠕动，别西卜那扰人的笑声再次响起，仿佛她长出了千百张嘴，一起嘲笑着两人的无力与徒劳。
“你觉得这就能杀死我吗？”
烂肉们堆在了一起，汇聚起的鲜血中，别西卜那素白的身体如同潜水上浮般，再次升了起来，她笑吟吟地，身上披挂着无数的血丝，将其化作长裙。
伯洛戈的统驭之力被魔鬼的力量无情击溃，黑雾荡开，难以侵入别西卜周身分毫。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
阿斯莫德抬起权杖，重重地敲击冰面。
顷刻间，黑雾咆哮滚动，一个个怪异的身影在黑雾之中若隐若现。
那些身影，仿佛是从人们的恐惧中孕育而出，它们狰狞、庞大，带着令人胆寒的气息，直到破开雾气，像是从地狱的深渊中爬出，以它残暴的姿态加入战场。
怪物们争先恐后地向前冲锋，脚步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踏碎。
随着它们的冲锋，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异变，黑雾如云层般翻滚了起来，不时地有闪电划破黑暗，照亮那些扭曲的脸庞。
雷声隆隆，如同天神的怒吼，却无法掩盖怪物的咆哮，它们踏入别西卜的领域，挥起尖牙利爪，将她刚刚诞生的躯体撕的粉碎，可无论它们杀死别西卜千百次，那笑声依旧不绝于耳。
伯洛戈冷静地旁观着魔鬼间的交锋，先前伯洛戈本以为阿斯莫德的力量表现，是那些迷离重叠的幻觉，但现在看来，她的力量不止是幻觉，在这黑雾笼罩之底，她具备了近似幻想成真的力量。
所思所想，皆为真实，因此万物之欲，尽可达成。
喧嚣之意交织爆发，伯洛戈没有丝毫的懈怠，将自身隐于黑雾之中，缓缓地朝着别西卜靠近。
伯洛戈还没见过别西卜权柄力量的真容，作为暴食的原罪，她外在表现的力量，一直是饥饿与愈生，伯洛戈觉得不应该把别西卜的力量如此简单地归类，在他看来，别西卜身负的权柄更倾向于生命这一意义。
进食、繁衍、延续自身的存在……
阿斯莫德操纵着黑雾，幻想出雷霆与怒火，无穷的狰狞之影，它们把别西卜碾成了肉沫，但不出几秒，这些破碎的碎末便汇聚在一起，重新塑造出别西卜的姿态。
她放声嘲笑着，“真是无力的攻击啊！”
伯洛戈逐渐意识到了阿斯莫德与别西卜之间的差距，在力量的按钮前，阿斯莫德因自身的原罪、七情六欲，她会眷恋人类创造的美好，不愿那些伟大匠人的造物消散。
不过，伯洛戈对阿斯莫德的认同，并不代表对阿斯莫德的开脱，她依旧是魔鬼，只是在魔鬼之中，稍显得没那么有害。
阿斯莫德也是一头残忍的魔鬼，她会满足自身对情绪欲望的渴求，创造出一幅幅的人间惨剧。
不过和别西卜的谋划相比，阿斯莫德要显得仁慈许多了，伯洛戈可知道，别西卜在科加德尔帝国内进行的凝浆之国计划。
“真是一群麻烦至极的家伙啊。”
伯洛戈靠近了别西卜的身后，无数的金属碎片并拢在了一起，像是有铁匠将它们回收锻打一般，重塑成了一把把布满裂纹的剑刃，飘荡在伯洛戈身边。
不知不觉间，伯洛戈的手中已攥紧了光灼核心，在无法入侵魔鬼的情况下，火剑便是伯洛戈能发挥出的最强一击。
伯洛戈的第一优先级从来都不是击杀别西卜，而是将其逼退。
权杖敲击冰面的撞击声接连不断，黑雾也变得越发浓稠。
伯洛戈察觉到自身感官被扭曲、放大，每一种感触都变得异常强烈，幻视、幻听、幻痛，仿佛大梦降临，真实与虚幻交织在一起。
好在这异常转瞬即逝，伯洛戈再度清醒了过来，看样子，阿斯莫德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
也幸亏阿斯莫德被逼到了绝路，要是这两头魔鬼突然联手起来，伯洛戈可真一点生还的可能都没有，唯一的机会也只能期待一下利维坦的援助，可一想到要靠那头怪物，伯洛戈只觉得耻辱。
以太的约束引导下，一把不断闪耀的以太刀剑被伯洛戈握在手中，接着，点点的火苗从攥紧的拳缝里渗出，延绵的火光笼罩了刀身。
突然间，黑雾暴动，一道道铁铸的锁链自黑暗里延伸，宛如蛇群一般，将血气之中的别西卜牢牢捆住。
阿斯莫德向前突进，任由那些激荡的血丝贯穿自己的躯体，她用力地挥起权杖，将其当做战锤一样荡起，一举砸烂了别西卜的头颅，四分五裂，脑浆与鲜血喷涌。
“感受你的原罪吧！”
阿斯莫德诅咒着别西卜，黑雾如同毒虫一般，渗入了别西卜的血肉之中。
庞大的饥饿感在别西卜的心底爆发，阿斯莫德的力量放大了别西卜的欲望，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饥饿感涌上心头，仿佛有无数的蠕虫正啃食她的胃袋，催促着她去进食。
别西卜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来，紧接着一把燃烧的火剑从她的后背刺入，自胸口刺出。
伯洛戈拧动以太刀剑，燃起光灼之火的以太侵入别西卜的体内，熊熊大火瞬间将她的内脏烧尽，只剩一具空壳。
重铸的剑刃齐齐刺出，交叉贯穿了别西卜的肢体，如同一具残酷的刑具，将她牢牢锁死。
阿斯莫德伸手扼住别西卜的喉咙，清澈的眼神里迸发出一股难以忍耐的欲望。
掠夺的欲望。
阿斯莫德低声道，“现在，是谁该拿走谁的权柄与原罪了呢？”
对于这样的变数，伯洛戈早有预计，阿斯莫德可是魔鬼，再怎么美丽、诱人，她依旧是魔鬼，一旦别西卜滑向弱势，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吃掉别西卜，哪怕在几分钟前，她差点被别西卜吃掉。
这与权柄与原罪无关，而是深埋在她们心底深处，几乎是刻进本质，藏于猩红符文中的欲望。
伯洛戈攥紧伐虐锯斧，他将根据局势的变化，选择砍掉谁的头颅，可就在这时，别西卜的笑声变得越发刺耳尖锐了起来。
破裂的头颅耷拉着，凸起的眼球打量着阿斯莫德，眼中尽是讽刺与不屑。
忽然，扭曲的手臂反过来抓住了阿斯莫德，别西卜开口道。
“你不该让我如此饥饿的。”
别西卜的眼中失去了理性，仅剩因饥饿的无限疯狂。
一瞬间，破裂的头颅猛地扩张，伯洛戈只见一道猩红之影划过，随后阿斯莫德的半边身子消失了，她重重地摔在血池里，而别西卜则大口咀嚼着，发出瘆人的声响。
别西卜太习惯于用血肉瘟疫来作战了，以至于许多人都忘记了。
她是暴食的别西卜。

第二十四章 代价
战局转变的太快了，即便是伯洛戈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上一秒他们刚对别西卜进行了重伤，但下一秒，别西卜就轻而易举地击倒了阿斯莫德，大口咀嚼着她的血肉。
喉咙的吞咽声不断，伯洛戈握紧手中的火剑，注视着这具被自己贯穿、焚烧，但又在高速愈合的躯体。
别西卜慢悠悠地转过头，脖颈间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的声响，直到她的整颗头颅都以一种反生理的方式完全转了过来。
新生的皮肤如同面具一般，覆盖在了烧毁的肌肤上，她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甜美笑意，猩红的舌尖舔了舔落在嘴边的血迹……黑色的血迹。
“伯洛戈，你总是站错队，先是利维坦，然后阿斯莫德……”
别西卜脖颈如蛇般延长，待那面容带着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时，伯洛戈只来得及引爆手中的火剑。
以太刀剑崩溃，裹挟着光灼之力向着四面八方溢散，炸裂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伯洛戈从中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撑起身体。
“该死的。”
伯洛戈低声抱怨着，声音里带着隐隐的痛意。
缓缓地站起身，只见伯洛戈的肩头被削去了一大块，肌肉、骨骼、血液，都被吞噬的一干二净，半个肩膀都无力地垮了下来，鲜血如注。
在伯洛戈的头顶，别西卜的身体转了过来，躯干与头颅复位，指尖擦了擦沾在嘴角的碎肉，将它们一并送入口中，一阵吮吸声后，别西卜满眼欣喜地望着伯洛戈。
“伯洛戈，你比我想象的要好吃许多。”
猩红的长发肆意生长，从别西卜的双肩上披洒下来，它们如同血丝一样彼此缠绕，化作幕布垂落在地面上，蔓延向四面八方。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别西卜，恩赐&#183;时溯之轴的力量下，肩头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肩膀，没有丝毫的阻塞感。
“对了，你还是不死者来的，”别西卜的笑容变得越发扭曲，“你可以吃很长时间。”
伯洛戈冷静地问道，“先前的一切，都只是伪装吗？”
“伪装？算不上吧，”别西卜摇摇头，“我只是很讨厌饥饿，所以我往往都是饱腹下，才会降临。”
别西卜偏过头，看向倒在地上的阿斯莫德，阴森森地说道，“我一饿肚子，就会变得暴躁易怒，这副姿态太丑陋了。”
“丑陋？”
伯洛戈低声笑了两下，先前的战斗中，别西卜展现给众人的姿态，是一头杀不死的血肉怪物，姿态亵渎的就像无数禁忌的生物被缝合在了一起。
可别西卜却觉得那副姿态很完美，她喜欢用那副姿态与强敌战斗，利用血肉与不死的力量，腐蚀一个个的生灵。
眼下的别西卜不再是那亵渎憎恶的模样，相反，她保持着人类的姿态，美丽动人，但又饥饿难耐。
别西卜将饥饿视为一种丑陋。
伯洛戈就知道，不能以常人的思维去代入魔鬼，要不是阿斯莫德激发了别西卜的欲望，伯洛戈还真没有多少机会，可以亲自见到别西卜这暴食的真实姿态。
这是一份极为重要的情报，在未来针对凝浆之国的行动中，这或许能让许多人活下来。
看向另一边的阿斯莫德，她的整个左肩、左胸、左臂，全部消失了，狰狞的伤口断面上没有任何血肉与鲜血，有的只是一层陶瓷般的断层，似乎阿斯莫德的躯体并非血肉，而是一具陶瓷玩偶。
大片大片的粘稠焦油从破损处淌了出来，流了一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阿斯莫德半跪了起来，右手试着捂住身子上那巨大的伤口，阻止焦油淌出来，可焦油还是在源源不断地溢出。
为了满足魔鬼游戏人间的欲望，阿斯莫德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自己的选中者打造成了自己于物质界的躯壳，这一点和赛宗与塞缪尔的关系相似，但又截然相反。
看得出来，阿斯莫德很喜欢这具千变万化的躯壳，不止因这是自己的选中者，同时，这具躯壳也承载了她许多的记忆。
周遭的黑雾汇聚了过来，它们逐一填补在狰狞的伤口中，清脆的摩擦声响起，似乎阿斯莫德正用那近似幻想成真的力量修补躯体。
苦痛间，阿斯莫德抬起苍白的脸颊，目光死死地盯着伯洛戈。
伯洛戈知道阿斯莫德想做什么，他不由地长叹一口气，只觉得麻烦，可迫于这该死的情景，伯洛戈又不得不帮助她。
帮助阿斯莫德争取时间。
阿斯莫德还不想舍弃自己的选中者，一旦被踢出了纷争游戏，那么等待她的不是下一轮游戏的开启，而是被自己的血亲吞噬。
权柄与原罪仍会延续，但“阿斯莫德”这一意志，将彻彻底底地消亡。
对于魔鬼来讲，意识连续性的中断、消失，无异于死亡。
想到这，伯洛戈忽然升起了一种戏谑的情绪，他高声道，“那么代价呢？”
阿斯莫德愣了一下，就连别西卜也暂缓了攻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说来，我还没和你讨论过，帮助你的代价是什么呢？”
伯洛戈莫名地笑了出来，虽然他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不该笑，更不该要挟阿斯莫德，可除了眼下，他想象不到比这更适合要挟魔鬼的机会了。
反正自己是不死者，利维坦的选中者，就算最终被别西卜吞噬了，只要利维坦不想输，那头魔鬼还是得想办法把自己救出来。
这可能会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比起个人的得失，伯洛戈更想凭借这个机会，去帮助全人类获得赢过魔鬼的筹码。
“代价？”
阿斯莫德茫然地看着伯洛戈，她觉得伯洛戈疯了，可见伯洛戈迟迟不肯动手，以及那极为严肃且认真的眼神，她知道，伯洛戈没开玩笑。
“我可以赋予你加护&#183;孽沌唯乐，”阿斯莫德果断地说道，“这和你的不死之身相搭配……”
伯洛戈打断了阿斯莫德，“我对你们那自虐的癖好没兴趣。”
跳出思维的局限性后，伯洛戈忽然觉得轻松了起来，他随意地晃了晃怨咬，舞出几个剑花。
阿斯莫德咬牙切齿，魔鬼确实是一个个许愿机器，但这不代表她们不受束缚。
愿望与代价是相对应的，唯有昂贵的灵魂作为支付，将其换算成影响天平的砝码，魔鬼才能在这影响的范围内，去实现与价值相对应的愿望。
眼下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伯洛戈不打算支付灵魂，仅仅是用自己对阿斯莫德的帮助，换取一个价值连城的愿望。
与其说是要挟，倒不如说是抢劫。
“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多了，伯洛戈，”别西卜笑吟吟着，眼神略带狂热地看着伯洛戈，“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古板无趣的家伙，要是你早点显露这一点，我们的见面也许会更早。”
阿斯莫德的目光在别西卜与伯洛戈之间反复折返，作为魔鬼的她，被一名人类要挟，可谓是奇耻大辱，如果是其他人，阿斯莫德一定会暴怒地杀死他，再继续与别西卜作战，可伯洛戈不一样。
伯洛戈是这片战场内仅存的荣光者，同时他还是利维坦的选中者、不死者，伯洛戈不具备杀死魔鬼的能力，但他绝对具备着影响战局的力量。
正当阿斯莫德犹豫时，别西卜忽然说道，“伯洛戈，要与我做个交易吗？我会为你开个好价的。”
伯洛戈摇摇头，“这不太好吧，我已经是债务人了。”
“但你仍有着一定的灵魂。”
“你想做什么？”
“我想知道利维坦的计划。”
眼前的阿斯莫德对于别西卜来讲，根本算不上什么对手，她真正的敌人唯有利维坦。
伯洛戈婉拒道，“可我还是利维坦的选中者。”
“没什么关系的，”别西卜从空中慢慢地降了下来，周身荡起绵密的血丝，“在我们血亲之间，背叛永远是必不可少的旋律。”
别西卜来到了伯洛戈身前，血丝从四面八方溢散过来，像是蚕丝一般，几乎将伯洛戈的周围完全围住，只要稍稍收紧，伯洛戈就会被缠成人蛹。
“我感觉出来了，明明刚刚还是仇敌，下一秒就是盟友，”伯洛戈说着又看向阿斯莫德，不屑道，“先前还畏惧求生，但一见有机会，便如嗅到血的鲨鱼一样，疯咬上去。”
伯洛戈闭上眼，无奈地晃着脑袋，“说实话，你们这些魔鬼真的令我很失望。”
“怎么？”
“我以为你们会是一种拥有着宏大目标的反派，但说到底，也只是一头头被欲望驱使的野兽罢了。”
话音刚落，空气中，悬浮的剑刃突然破碎，化作无数尖锐的利刃，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带着冷冽的杀意，如狂风骤雨般地向前疯狂洒去。
每一片利刃都带着凌厉的风声，每一寸的挺近，都是一次致命的挥剑，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狂暴之力，仿佛要将世界撕的粉碎。
缠绕在伯洛戈周边的血丝如薄纸般脆弱，连续的爆鸣中血丝纷纷断裂，就像切断的血管般，荡起一片血气。
利刃们组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幕，如同一张致密的网，笼罩了整个空间，迅猛地向前推过，划起一道道凄美的弧线。
尖锐的啸声令人心悸。
顷刻间，不止是绵密的血丝被切断，就连站在伯洛戈身前的别西卜也被打的千疮百孔，精准的躯体被利刃割裂，被贯穿，大片大片的血肉被切成碎屑。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金属的碰撞声，而那原本的笼罩别西卜身体的血色织物，也在这场切割中被彻底破坏，它像是一件被用力撕坏的红裙，被残忍地弄成一地的鲜血。
伯洛戈挺身向前，他的胜算并不多，别西卜的高傲算是其一。
伐虐锯斧咬食着伯洛戈的血肉，发出刺耳的、犹如引擎般的低吼声，锯齿彼此交错，朝着血气之中的模糊身影当头斩下。
一只伤痕累累的手臂接住了伐虐锯斧，无论伯洛戈怎么样用力，都难以撼动半分。
血气中别西卜的身影迅速显现，那些致命的贯穿伤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就已愈合，仿佛伯洛戈的一切攻击，都是徒劳无用的发泄。
素白的身体展现在眼前，身无寸缕，奇怪的是，别西卜看向伯洛戈的目光里并没有愤怒，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魔性的狂喜。
两人就像久别重逢的情侣般，不受控制地撞在了一起，亲密地相拥、翻滚。
最终，伯洛戈与别西卜一起摔倒在了地上，像是在亲吻，又好像在撕咬。
伯洛戈被别西卜压在身下，他发了疯般，反复地刺出怨咬，将别西卜的腹部掏成了烂泥，浑浊血液流个没完，别西卜则不知痛般，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伯洛戈的脑袋，从伯洛戈的脸上撕下大片的血肉。
剧烈的痛意中，伯洛戈的半张脸都被别西卜扯了下来，眼皮也被拽开，整颗眼球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瞳孔的边缘布满血丝。
别西卜大口品尝着伯洛戈的血肉，瘆人的笑意中，她抚摸伯洛戈的胸膛，细长的指甲像尖刀般，将伯洛戈的胸口剃得白骨累累，血肉模糊中肋笼露了出来，嗜血的目光锁定住了伯洛戈起伏的心脏，那将是伯洛戈身上最好吃的一块肉。
“多谢款待。”
别西卜说着，硬生生地凿开了骨板，将手伸进柔软的血肉之中，她紧紧地握住了伯洛戈的心脏。
正当别西卜准备掏出伯洛戈的心脏时，忽然，那刺耳的引擎声再次响起，并且变得越发高亢，激烈。
刺骨的痛意从手上传来，低下头，伯洛戈的血肉中长出了一根又一根锯齿状的利刃，它们如同交错的牙齿般，将别西卜的手牢牢地禁锢住了。
一道利刃划过，将别西卜的手臂斩断，紧接着伯洛戈的胸腔仿佛变成了另一头怪物的大口般，一点点地咀嚼吞咽别西卜的血肉。
“你不是很喜欢吃吗！”
伯洛戈的血肉与伐虐锯斧完全长在了一起，残破的躯体进入武器化状态，荣光者的伟力下，如同耸立起的长矛，将别西卜的身体贯穿、撕裂。
挥拳重击地面，伯洛戈腾地起身，斧刃与剑刃碎片横斩，别西卜就像一团破袋子般，被斩裂并丢向战场的另一端。
别西卜艰难地站起身子，她感受到自己的胃部在诡异地蠕动着，那些被她吞掉的血肉具备了新的力量，纷纷化作利刃从内部搅碎她的身体。
这种花招对其他人有用，但对别西卜来讲，太弱了，她都不需要刻意地压制，体内的血肉躁动了一两秒，就被饥饿的肠胃消化成了养料。
再看向伯洛戈，他没有对自己进行追击，而是来到了阿斯莫德的身旁，伯洛戈的举措很明智，即便发动了加护&#183;献身戮武，他依旧不具备击败别西卜的能力。
“说实话，我对你的加护真的不感兴趣。”
伯洛戈搀扶起阿斯莫德，评价道，“毕竟我真的不是什么自虐狂，并且我身负的加护已经够多了。”
加护固然能带来十足的力量，但它也有着相对应的代价，暴怒的加护与嫉妒的加护，都是令使用者趋于失控，这一点伯洛戈倒能接受，但阿斯莫德的加护可是影响到生活上的方方面面，会真的把伯洛戈变成一个疯子。
阿斯莫德警惕地问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代价，”伯洛戈接着说道，“我要求的代价不过分，只是需要一些情报。”
说着，伯洛戈把完全张开的伐虐锯斧落在了阿斯莫德的脖子上。
“告诉我，你们在群山之脊到底在搞什么鬼，以及到底该怎么彻底杀灭你们。”
伯洛戈的目标只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他觉得阿斯莫德不会解答。
阿斯莫德无比意外地看着伯洛戈，她的眼神似乎在问，“你的愿望就这些？”
“别把我当成和你们一样下作的存在，”伯洛戈厉声道，“你的时间不多了。”
阿斯莫德泛起冷淡的笑意，裹挟而来的黑雾托起了她的身体，她也不隐瞒，直接开口道，“我们是为了天外来客的尸体。”
伯洛戈的表情一僵，仿佛有闪电命中了他的脑海。
“至于详情……”
阿斯莫德看向黑雾的另一端，那是顶点宫殿的方向。
“你可以亲自去问利维坦。”
黑雾之外，顶点宫殿之中，利维坦站在一地的废墟里，在他的脚边横列着诸多的尸体，有群山家族的，也有无言者们的。
利维坦无视了这些尸体，看向前方的重重焰火中，玛门孤零零地站在火光之前，身前横抱着一个巨人般的干瘪尸体。
玛门低头看着巨人的脸庞，神情充满悲伤与怜悯，仿佛是圣母怀抱着死去的孩子，只是这一幕并不神圣，相反，亵渎至极。
漆黑的鱼群在利维坦身边游弋，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融不化的寒冰。
“把它交给我。”

第二十五章 故乡
阵阵骇人的以太波动后，顶点宫殿内的战斗已接近了尾声，熊熊燃烧的厅堂内，不再有活人的踪迹，有的只是一地歪扭破碎的尸骸，大火无情地灼烧着群山家族的奢华，直至将这具备悠久历史的宫殿，化作一地破败的废墟。
似乎一夜之间，传说中的群山家族就这样陨灭了，所有的积累与文化，都在以太界的无垠幽光中，泯灭成了虚无，一点不剩。
作为灾难真正的引发者们，利维坦与玛门对于群山家族的崩毁，没有一丝一毫的心情起伏，他们是超脱于棋盘的棋手们，哪怕是群山家族，也不过是大一点的棋子罢了。
就连魔鬼们现在所争斗的物质界，在以太界的悠久岁月中，也不过是被吞噬的众多之一。
更宏大的世界，更宏大的残酷。
对比之下，群山家族显得是如此渺小，哪怕它的毁灭也不值一提，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海里。
没有什么是恒久的，无论凡人怎样想法设法去挽救，时间、历史、命运……它们依旧会坚定不移地向前，如同碾过众生的车轮，轰隆向前，不带丝毫的怜悯与仁慈。
哪怕魔鬼也不例外。
“交给你？”
玛门重复着利维坦的话，嘴角诡异地挑起，发出沙沙的、像是蛇鳞蹭过草地的细密笑声。
他没有继续回应利维坦，而是缓缓地跪了下去，双手勉强地抱起这干瘪高大的身体，一手扶住它的颈部，一手抬起它的膝盖。
玛门的眼中充满了仁慈与悲悯，以及藏在眼底深处的一丝贪婪与厌恶。
对于这具尸体，每一头魔鬼都有着极为复杂、难以表达的情感。
天外来客。
他是千百年前降临的天神，同时他也是最初的魔鬼、诸恶之首，正是他的降临，促使了魔鬼们的诞生，也令以太界发现了物质界，并向其靠拢、吞噬。
他是一切超凡起源的契机，也是物质界走向末日的灾厄信使。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父亲。”
玛门的目光扫过这具伟大的尸体，天外来客的大致体形与外貌和人类相似，就像一个大一号的巨人。
天外来客并不是魔鬼们血缘上的父亲，但却是力量上的源头，正是他的出现，令魔鬼们具备了超越现实的力量，但也是他的力量，让魔鬼们被原罪束缚，看似无所不能，但也不过是更大的一头奴隶罢了。
玛门轻轻地抚摸着天外来客的脸庞，他还记得天外来客活着时的样子，那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巨人，膨胀健壮的肌肉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光耀轨迹，仿佛可以从这繁琐的轨迹里，找出世间所有炼金矩阵的起源。
利维坦冷冰冰地说道，“他不是我们的父亲，他是一头怪物、诸恶的化身。”
“我们又好到哪里去呢？”玛门低头反问道，“嘴上嘲笑着，但背地里，我们谁都想吞食掉所有的血亲，成为下一位诸恶之首。”
玛门打量着天外来客的尸体，随着生命的灭绝与多年的冰封，这位巨人的身姿早已和玛门记忆里的那样面目全非。
高大的身体萎缩了好几圈，膨胀的肌肉干瘪了下去，硬邦邦的青色皮肤紧贴着骨骼，嶙峋得像具蒙上皮革的骨架，它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地护在胸前，如同浸泡在羊水里的婴儿，如果不是魔鬼们见证过他的伟大，谁也不会相信，这居然就是天外来客死后的样子。
平淡无奇，仿佛是某个低成本惊悚电影里的拍摄道具。
利维坦质问道，“成为诸恶之首又如何？难道你觉得这样就能获得解脱吗？赎回自己的灵魂。”
“或许吧……或许成为诸恶之首，引领以太界吞噬掉物质界后，我们真的会获得彻底的自由呢？”
玛门抬起头，神情狂热地说道，“罪人只有他，我们只是他力量的延续。”
“然后呢？”
“然后，自然是探索更辽阔的世界了啊。”
“去掠夺更多的灵魂？”利维坦对于这一话题并不感到陌生，“就像我曾做的那样，新世界计划？”
利维坦准备了一场探索其它世界的计划，将以太界引领至另一个物质界中，开辟新的猎场。
这一计划成功了，散落至虚空中的无数灵魂中，有那么一个灵魂获得了异世界的坐标，接着，这颗灵魂被塞进了无魂者的身体里，现在他的名字是伯洛戈&#183;拉撒路。
“掠夺更多的灵魂？怎么会呢？”玛门摇摇头，自嘲道，“我们已经在物质界收割多年的灵魂了？你难道不会感到厌倦吗？”
利维坦略感意外，每一头魔鬼都执着于灵魂，多年以来，利维坦……不，希尔，也是在利用他们对灵魂的追求，设下一个又一个的陷阱，把命运推向最终的交汇点。
“你说你厌倦了？”
利维坦冷笑了起来，“你可是贪婪的玛门啊，你居然会厌倦？这个谎言并不高明。”
“不，我从不满足，只是在某一天，我忽然想到，我的力量不仅被原罪束缚，居然连意志也是如此，”玛门一脸苦恼地问道，“利维坦，我亲爱的血亲，仔细想想，还有很多世界值得我们探索，就比如……”
玛门说着，低下头，仔细地端详着天外来客的面容。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一个模糊的答案已在利维坦的脑海里浮现，冷彻的寒意掠过利维坦的神经，藏在宇航服下的躯体莫名地颤抖了两下，紧接着就是一股强烈的震惊与难以遏制的狂热。
世界上的聪明人从不止有他。
“其实，当我再次找到他时，他还没有彻底死去，”玛门幽幽道，“准确说，他的肉体、心智在那时都已经消亡了，但一股强烈的执念刻进了灵魂深处，哪怕已死，他那尚未僵硬的身体，依旧在固执地呼唤着。”
“他在呼唤一个名字，一个叫做欧洛拉的名字。”
玛门再一次地抬起头，注视着那金色的面罩，他确定，在这层阻碍下，正有一双相同的目光与自己紧紧对视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人名吗？”利维坦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他的爱人，亦或是仇人？”
“嗯……你和我当时的想法一样，”玛门说着点点头，开玩笑道，“我们真不愧是血亲啊。”
“你知道答案？”
“算不上答案，只是一个待验证的猜测，”玛门继续说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圣城之陨刚结束不久，彷徨岔路也才刚刚初建。”
提及彷徨岔路时，玛门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他很怀念那个浓雾密布的阴暗之地，那里是他花费多年经营的势力，一个盘踞在誓言城&#183;欧泊斯核心处的脓疮。
在玛门的计划里，彷徨岔路在未来的某一天，能爆发出关键的力量，可这一切都随着霸主&#183;锡林的归来，被扫进了垃圾堆里。
“我遇到了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他从很远的地方赶来，浑身是伤，重病缠身，”玛门突兀地讲起了往事，“他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一看就不活不久了，就和许多将死之人一样，我能在他的身上感受到极为强烈的欲望。”
“我聆听了他的话语，本以为他会奢求生命的延续，结果他一直在嘟囔一个名字。”
玛门的眼神有些游离，仿佛他从回忆里再次看见了那个男人。
“雷蒙盖顿……他一直在念叨雷蒙盖顿这个名字，不断地重复着，直到生命走到尽头。”
“雷蒙盖顿，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利维坦疑惑道，“他和这又有什么关系。”
“别急，我的血亲，我的故事还没讲完。”
玛门露出微笑，“可能是一时兴起吧，我探查了一下他的过去。”
“男人原本是雷蒙盖顿的一位学者，在雷蒙盖顿生活了很多年，后来他被派往远方，进行一些科研项目，当他的科研结束，准备返回雷蒙盖顿时，正值焦土之怒的战争，到处都是战火，他被困在了那边远地带，待战争走向尾声时，圣城之陨又爆发了。
他花了很长时间、很多年，才从那边远地带返回了曾经的故地，可当他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时，雷蒙盖顿早已消失不见，有的只是一道横跨大地的疤痕，以及一座冉冉升起的新城。”
玛门问道，“你能体会到他当时的心情吗？”
“明明只离开了几年而已，当他重归此地时，熟悉的一切都已消失不见了，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在生命的尽头，他渴望的并不是生命的延续，而是回到自己的故乡……真可惜，他已经站在故乡的土地上了。”
故事结束了，玛门又一次地低头看向天外来客，不清楚天外来客是否像魔鬼们一样，具备任意变幻形态的能力，还是他原本就是这样，它的面容同样与人类相似，没有任何特征，平庸的像街头的任何一个人。
双眼紧闭，营造着一种难以化解的悲伤感。
“那个男人死后，我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忽然意识到，天外来客生命的最后，他呼唤的可能不是仇人，也不是爱人，而是他的故乡……他被放逐而来的那个世界。”
玛门抱着天外来客的尸体站了起来，就像节节升起的山峰，他的声音变得冷酷、严厉。
“那个诞生了天外来客、驱动以太界、掌握了超越我们所有人想象的奇迹之力的世界——欧洛拉。”
说出这些话，仿佛耗尽了玛门全部的力气，他的声音再一次变得轻柔了起来，低声细语。
“利维坦，你难道不好奇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吗？其中又蕴含着什么样的力量……说不定，传说中足以解答世间万物的真理，就在那里呢？”
利维坦沉默不语，秩序局内有着相关的情报，但和知晓那个世界真名的玛门不同，学者们将天外来客的世界称作终点世界。
“欧洛拉……”
利维坦低吟着这个名字，忽然感慨道，“我一直以为，魔鬼们都是一群短视、癫狂的家伙，为了灵魂歇斯底里，很显然，你和他们都不同。”
“灵魂？”
玛门冷笑了一声，反问道，“利维坦，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要索取这无穷无尽的灵魂吗？为什么这种扭曲的渴求会如本能般刻进我们的意志之中，如同血契一般束缚着我们？”
“我有想过。”
利维坦放弃了攻击的姿态，认真地与玛门讨论了起来，“我们是农场主，但在我们的头顶，有着更大的农场主，灵魂对我们无用，但它可能对于欧洛拉世界的存在，是某种极其珍贵的资源。”
“那么回顾一下这一切，你不觉得可疑吗？”玛门继续说道，“一个罪人被放逐到我们的世界里，带来了灾厄与奇迹，改造了物质界内的生灵们，一轮一轮的收割……就像戴罪立功。”
玛门低声道，“我只不过是更大一点的债务人罢了，当那清算之日到来时，我们又该何去何从呢？是随着以太界吞噬下一个物质界？还是说，被当做更大的一头肥羊，宰杀掉？”
怪异的笑声回荡在燃烧的顶点宫殿内，如同末日前的最终狂欢。
玛门大笑道，“别紧张，我的血亲，一切都只是猜测罢了，毕竟你我都是第一次当魔鬼，第一次迎接世界的末日。”
扰人的笑声回荡个没完，利维坦深呼吸，经历了这么多，他本以为自己的内心足够坚定了，可他仍在玛门的种种近似预言的话语里，逐渐迷失了心智。
利维坦强调道，“天外来客已经死了。”
“真的吗？”
玛门眯起了眼睛，笑嘻嘻地说道，“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利维坦。”
他抚摸着天外来客的胸口，在它的心脏处，有着一道致命的贯穿伤，将整片血肉掏空，整整齐齐。
“当你获得了暴怒与傲慢的权柄与原罪后，我发现它的伤口居然愈合了不少，那么合理猜测一下，当我们决出唯一的胜者时，它的伤口会不会完全愈合，然后……活过来？”
玛门的笑容变得越发夸张，露出了两道尖牙，像蛇一样。
“对，就是这样，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仁慈与怜悯，天外来客赐予了我们什么，便一定会夺走些什么。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其实我们收集的灵魂，是天外来客复活的养料，当最终的赢家出现，分散的权柄与原罪合一，累积的灵魂也得到统一，那时他就会复活归来，并夺走赢家的一切？
毕竟我们所拥有的一切，原本就是他的。”
玛门越说语速变得越快，声音变得越歇斯底里。
“这个计划太完美了啊，利维坦，我们所有人都只是他的奴隶，置身于一张更大的棋盘上！”
利维坦保持平静，理智地问道，“然后呢？知晓了这么多，你想做什么呢？”
“我？我当然是想成为唯一的赢家，那诸恶之首啊，”玛门觉得这是一个蠢问题，“难道这件事，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再然后的事……我想去欧洛拉看一看，亲眼见证一下，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玛门说着低下了头，伸手抚摸着天外来客的脸庞，“至于现在，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奴隶，也不会是任何人的棋子。”
“如果你的推测正确，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阻止天外来客的复活。”
利维坦发出邀约，不得不说，天外来客的种种可能，有些打乱了利维坦的计划，但整体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一切仍在他的控制之中。
“阻止？怎么阻止？”玛门嘲笑了起来，“利维坦，你太工于心计了，没完没了的算计下，只会把事情想复杂起来。”
玛门脸庞逐渐扭曲了起来，他张大了口，喉咙里发出骇人的声音。
“天外来客，不就在这吗？”
说着，玛门一口咬在了尸体的喉咙上，牙齿刺入僵硬的皮肤，一点点地扯开萎缩的肌肉，就像咬断一根放硬的肉干。
撕扯、咀嚼、吞咽。
玛门硬生生地咬断了天外来客的脖子，接着抱住它的头颅，尖锐的指甲剥开皮肤，就像撬开果壳一样，沿着骨缝把颅骨强行掰开。
“真遗憾啊，我还以为他真的和人类一样，看样子，他的本质和我们也没什么不同。”
玛门失望地看着被自己打开的颅骨，里面空荡荡的，有的只是一些丧失活性的焦油，这具尸体似乎也不过是一具皮囊、躯壳。
“喏，现在给你了。”
玛门把破破烂烂的尸体丢了过来，前不久它还重要无比，可现在就像一件垃圾一样，被人随意遗弃。
“你根本不在意这具尸体，”利维坦后知后觉道，“你已经从这具尸体里，获得了你想要的一切。”
“那为什么……”
利维坦想到了，他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震怒不已，而是少见地当着玛门的面，摘下了头盔，滚动的黑暗里，传来一阵笑意。
“这才是你的目的吗？”
“算是吧，这具尸体对我没什么价值了，但对你不一样，况且，就算你拿到它了，也没时间给你研究出什么了。”
玛门恢复了那副理性的姿态，擦了擦嘴角，满不在意道，“它只是一个诱饵，配合别西卜的一场戏罢了，你也知道，那位血亲也是个暴躁的家伙，一直催促着我拿出点价值，来证明自己的存在的意义。”
他接着看向利维坦，戏谑道，“怎么？生气了？”
“不，”利维坦摇摇头，由衷地说道，“相反，我很高兴。”
“为什么？因为免费从我手里得到了这么多重要的情报吗？”
“不止如此，我很高兴，能有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利维坦承认道，“不然，这样赢起来，太没成就感了。”
焦油一点点地从宇航服内溢出，堆积在利维坦的脚下，形成一片黑色的汪洋。

第二十六章 原罪
所有的阴谋皆褪下了伪装，露出那森冷的锋芒，刀剑相向。
无穷无尽的焦油从宇航服内涌出，它们如同堆叠起来的烂泥般，凭空塑造着禁忌又邪恶的姿态，变化、畸变、塑形，一张又一张模糊的脸庞从黑暗之中探出，就像脸庞上蒙了一层黑布，用力地凸显出五官的模样。
千百张面容在隆起的黑暗里翻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愤怒不已，有的悲怜流泪，仿佛有邪恶的力量，将一整个城市的生命吞噬殆尽，留他们在黑暗里痛苦挣扎。
“说来，你要吃一口吗？”
玛门满不在意地看着展露真实姿态的利维坦，用脚踹了踹天外来客破碎的尸体。
利维坦没有回应，焦油的化身千变万化，即便褪去了宇航服，团团溢散的黑暗中，玛门也难以窥探到他的模样……身为所罗门王&#183;希尔的模样。
“哦？你不吃的话，那我就只能独享美味了啊。”
玛门的语气略带失望，人形态的躯体诡异地蠕动了起来，大抹大抹的焦油从他的口鼻之中溢出，淌过体表，如同仿佛冲刷的钟乳石般，层层覆盖，直至化作同样漆黑憎恶的存在，泛起黑色的浪潮，将天外来客的尸体浸过。
作为引发一切动乱源头的天外来客，他的尸体就像卷入激流中的落叶般，很快便在黑暗里消失不见。
隐隐能听见极为剧烈的腐蚀声，利维坦能想象到尸体逐渐溶解，归于虚无的情景，就像灰尘消失在风中。
两头憎恶的身影不断地挺拔、高耸着，他们如同巨人般，直入云霄，膨胀的躯体挤压过本就破败不堪的顶点宫殿，这座历经战火的建筑，就像一个逐渐被撑爆的盒子，在一声声咔嚓咔嚓的破裂声里，彻底崩溃。
浓烟与焰火尽散，建筑倒塌沉沦，无论是奢华的家具，还是记录无数隐秘的书籍，亦或是那些死者，躲藏起来侥幸存活的生者。
顶点宫殿的所有事物，都在片刻的时间里被焦油吞没，直到这断裂的山峰上，只剩下了这两头扭曲庞大的怪物在彼此厮杀。
“说来，我还未曾与掌握复数权柄与原罪的血亲战斗过呢！”
玛门的狂笑声从高空之中传来，轰隆隆的，像是从天而降的浑浊雷音。
“可别让我失望了啊！”
利维坦依旧沉默不语，他的身影犹如一团巨大的乌云，又好像是一片悬浮于天际中的混沌之海，无数的脸庞闪烁扭曲，就像游弋于其中的鱼群。
点点的猩红之光从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有赤红的雷霆激荡，他人或许难以窥探到那光芒的本质，但身为魔鬼的玛门，当即便感受到那猩红之光的吸引力。
玛门感叹道，“真美啊……”
层层乌云之中，光芒的尽头，那是魔鬼们的本质，散发着禁忌光芒的猩红符文，当然，在魔鬼之中，它有着另一个更为准确的称呼。
原罪。
节节攀升的力量下，原罪赋予魔鬼们独一无二的本质，赐予了他们执掌权柄的资格。
玛门的粘稠焦油下，也有着相同的原罪符文，但和利维坦不同的是，他的原罪符文只有一个，而在利维坦那层层乌云中，三枚原罪符文呈三角的姿态分布在了一起。
每一道符文都是由数不清的、赤红色的光轨构成，它们就像一头头缓缓蠕动的猩红之虫，摇曳的血色绒毛，充斥满了诡诈邪异的气息，仿佛它们所编织的符号，诠释了世间诸恶的源头。
“每一道光芒都是一笔血契，无数道血契，一起拼凑起了一个符号，一个文字，一枚禁忌的符文……”
玛门充满贪恋地倾诉着，“一枚枚符文组合在一起，将书写起一句话，一份约束了所有原罪的血契。”
三言两语间，玛门就阐述起了魔鬼、原罪间的关系。
“你不是很想得到这一切吗？尽管伸手来拿吧。”
利维坦终于发声了，他的声音冷酷，暴戾的杀意从阴云之中宣泄而出。
霎时间，以太界内鸣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战鼓声，起初，这声音很轻微，但渐渐的，它猛烈了起来，如同淅淅沥沥的雨滴，转而化作磅礴的暴雨，鼓声热烈、激昂，系起每个人的心弦，大力拨弄。
暴怒的权柄，于利维坦的手中得以释放。
“我会亲自去拿的，”玛门很清醒，并没有被脑海里的贪欲控制，“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话音未落，玛门那山峦般的焦油之躯，朝着利维坦主宰的庞大阴云撞去，玛门并不打算和利维坦开始最终的决战，就像刚刚他讲述的那样，发生在群山之脊内的一切，都只是一个陷阱。
只不过这个陷阱并不是为了利维坦，而是阿斯莫德。
感谢于贝尔芬格的懒惰本质，令他并不具备强烈的争斗心，以及秩序局对其进行了诸多的囚禁。
当别西卜与玛门策划掠夺权柄与原罪时，简单的排除下，阿斯莫德是唯一适合的角色，因此以天外来客为诱饵，达成如今的局面。
玛门要做的，仅仅是拖住利维坦，给别西卜夺取阿斯德莫的力量提供时间。
“那就由我来拿走你的吧。”
利维坦毫不留情地动用起了全力，玛门以为自己的计划很完美，但这一切有一个前提，玛门必须有足够的能力拖住自己，不然，玛门的行为又何尝不是主动把自己的权柄与原罪献上来呢？
现如今利维坦具备着三枚原罪符文，具备着绝对的力量优势，暴怒的权柄率先发动，悠扬的战争之鼓后，随之而来的便是那遮天蔽日的鱼群。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黑暗，玛门的心底忽然产生了一丝的不安感，随即这股不安感变得越发强烈。
玛门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圣城之陨后，利维坦就一直隐藏在尘世之外，他几乎从不主动展现自己的力量，也因此，已经很久没有人窥见利维坦的真实力量。
近期唯一一次释放全力，也只有傲慢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而在这之后，傲慢就被利维坦吞噬掉了。
莫名的抽离感从玛门的心底沸腾了起来，仿佛有千百只手从阴暗的角落里伸出，它们寻觅着一个个狭窄的缝隙，试图将自己的手伸进去，扒开外壳，夺走藏在其中的珍贵之物。
是啊，无论是玛门，还是别西卜，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利维坦的权柄了，而上一个见到这股力量的傲慢，已经成为了利维坦的一部分。
“把你的一切，交给我！”
极厌癫狂的吼叫声从乌云之中迸发，仿佛有千万道雷霆一同炸裂，将整片天空撕的粉碎。
莫名的、近似引力般的力量作用在玛门的庞大躯体上，细密的力量试图令其身体崩溃，四分五裂，进而将他一点点地窃取篡夺。
“好久不见了啊，你这嫉妒的权柄，”玛门没有恐惧，相反，他嗤笑着，“说来，我们几人的权柄真的很像啊，都是对某种事物近乎癫狂的索取。”
“我们都永不满足！”
骇人的战斗爆发在不断崩塌的雪山之巅，无穷无尽的焦油汇聚在一起，仿佛天空下起了黑色的大雨，它们沿着山体淌下，犹如洪流般，将沿途的一切覆盖，直至雪白的断裂山峰，被黑暗彻底包裹。
无垠的冰原上，重重血肉的包围中，列万震碎了周边的血肉杂草，接着不可置信地看向山峰的方向。
如果说，他先前还怀着某些天真的幻想的话，那么现在，这焦油的洪流将山顶完全吞没，群山家族的顶点宫殿，曾经辉煌的一切，占有的一切，熟悉的一切……它们都在黑暗中消失殆尽，就像沉入无底的沼泽之中。
列万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仿佛他也坠入了那粘稠的沼泽里，被恶心的泥巴堵住了喉咙，喘不上气来。
“不……”
列万茫然地目睹着山顶的毁灭，哪怕血肉缠上了他的身体，咬穿了他的皮肤，吮吸着血，他也没有丝毫的反应。
滚烫的泪水在眼底积蓄着，即便列万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可当这毁灭亲临时，他依旧感受到了庞大的悲伤，以及自身的无力。
为什么？
列万想不明白，为什么群山家族会突然迎来毁灭，为什么是他们，又为什么是在这一天，这一切都是如此蛮不讲理，就像乐曲里突兀插入的杂音。
不，这没什么突兀的。
这不是电影、不是小说、不是戏剧，这是实实在在的现实，而是现实就是一头蛮不讲理的怪物，上一秒你还沉溺于美好之中，下一秒它就会无情地毁掉你所得的一切。
至于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像凡人不会理会蚂蚁的祈求，同样，魔鬼们也毫不在意凡人的死活，至始至终他们都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魔鬼！”
列万嘶声低吼了起来。
暴怒的战争之鼓回荡在天地间，它诱发着每个人心底的狂怒，为那一缕火苗添加柴薪，直到它们燃成熊熊大火，不眠不休。
先前列万还能尝试抵御一下这股怒意波动，但山峰的崩溃，切断了他脑海里最后一丝理智。
列万任由自己的心神滑向愤怒的深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令他短暂地逃避现实，将身心全部交付于复仇的怒火之中。
炼金矩阵高效运转，将周遭的以太源源不断地摄入体内，接着再投入进秘能的运作之中，肌肉进一步地膨胀，犹如装甲一般，把他塑造成暴怒的巨人。
手、肘、腿、足、牙。
列万几乎把身体的每一处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如同宗师的格斗家般，暴虐地将血肉打散，荡成齑粉，可不待片刻后，它们又再次收拢归来。
杀死、复生、再次杀死、再次复生。
列万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解脱的战争，他的身体也在血腥的厮杀中逐渐畸变，接连的血液浸染下，终于有那么些许的血肉瘟疫成功粘连在了列万的身体上，腐蚀穿了以太的保护，生长出一根根柔软的肉芽。
陷入狂怒的列万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顾着厮杀，甚至说沉臣服于那战争之鼓的鸣响，任由暴戾之意浸透他的身体。
在这无休止的厮杀外，茫茫的黑雾之中，伯洛戈也察觉到了战争之鼓的鸣响，同时他也察觉到了利维坦的存在。
这两头魔鬼间的战斗声势极为浩大，哪怕阿斯莫德的黑雾也无法遮掩他们的存在。
“看样子，他们俩个都动真格了啊。”
别西卜望向山顶的方向，声音笑嘻嘻的，她总是这副惬意悠闲的模仿，仿佛根本不把伯洛戈与阿斯莫德视作对手。
“嗯？”别西卜眯起眼睛，略显苦恼道，“利维坦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强啊，玛门拖不了他太久。”
说完，她再一次地看向半残的阿斯莫德，目光充满了侵略性，像是在打量一具落入陷阱的猎物般，审视着她那破碎的、宛如陶瓷般的身体。
“时间太短了，我看起来没法在这吃掉你了。”
别西卜揉了揉肚子，伯洛戈那点血肉可满足不了她，现在的她，仍旧饥饿难耐。
伯洛戈提起怨咬，剑刃搭在阿斯莫德的脖颈上，他一肚子的疑问，被阿斯莫德一句去问利维坦打发了，伯洛戈自然不会满意这份回答，但比起这些，伯洛戈更在意别的事。
“别在意选中者的躯体了，”伯洛戈逼迫道，“你再不展露真实姿态，我们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阿斯莫德的多愁善感有利有弊，好处是这头魔鬼没那么魔鬼，坏处也是这头魔鬼不够魔鬼。
在伯洛戈看来，阿斯莫德就该立刻舍弃这具躯体，全力迎战，可还不等阿斯莫德犹豫挣扎，黑雾的另一端突发异变。
一道曲径裂隙硬生生地从黑雾间撕裂开，无数苍白的手臂伸出，将裂隙一点点地扩大、扭曲，直到吞渊之喉那蠕虫般的躯体大步钻了出来。
大裂隙经过一天一夜的激荡，以太乱流终于稳定了不少，这头此世祸恶接连跨越数个曲径裂隙，成功抵达了战场。
吞渊之喉摇晃着巨大的躯体，它注意到了阿斯莫德的存在，张开漆黑的大口，口水如小溪般淌出，落在冰面上，发出一连串腐蚀的声响。
阿斯莫德咬牙切齿，满眼憎恨，一阵清脆的破碎声后，她柔软的肌肤如陶瓷般裂开，源源不断的焦油从缝隙里溢出。

第二十七章 怒不可遏
这是一个牵扯众生的阴谋、针对阿斯莫德的陷阱、一次预谋已久的狩猎。
吞渊之喉尽情地撕裂开一道巨大的曲径裂隙，将整个身子都钻了出来，如同半截的巨蛇，身子弯曲着，盘踞在冰原之上，黑漆漆、犹如深渊的喉咙中，吹来腥臭的腐坏气息，瘆人的笑意弥漫开来。
“别再拒绝了我了，我亲爱的血亲。”
别西卜自由地伸展着自己的身体，黑色的焦油溢满了她的眼瞳、鼻腔、喉咙、耳道，从她身体的每个毛孔中涌出，茫茫的黑暗从天而降，遮蔽了大地的所有。
“让我们合二为一吧！”
兴奋且癫狂的狂啸声中，别西卜引领黑色的浪潮洪流席卷而来，如同百米高的巨大海啸，无情地向前推进而来，不受阻挡。
在这骇人的一幕前，就连伯洛戈也恍惚了片刻，随即他咆哮着发动了秘能，磅礴的以太向前突进，试图分开这吞没世间的海啸。
但当伯洛戈的以太命中海啸时，一股可怖的饥饿感与吞噬感从黑暗中爆发，这股邪异的力量是如此凶猛，仿佛是瘟疫般，轻而易举地通过以太反过来传播到了伯洛戈的身上，重击着他的心灵。
进食、吞咽、这是生命的本能，也是暴食的意志。
伯洛戈的以太就像坠入虚无中般，没有引起任何异样，如同一枚石子坠入了惊涛骇浪的大海里，不见踪影。
“阿斯莫德！你难道就想这样死掉吗？”
伯洛戈扭头激励起了阿斯莫德，这种要命的时刻，凡人之力显然已经不够用了，唯有魔鬼才能对抗魔鬼。
“该死的，”伯洛戈心想着，“这太荒诞了，自己不仅要和魔鬼并肩作战，还要激励她。”
阿斯莫德挺起胸膛，身体一节节地破碎，接连不断的碎裂声中，她那精致的脸庞也被裂纹覆盖，如同一座精美的雕塑，正一步步地走向毁灭。
破碎的美感呈现在阿斯莫的身上，仿佛她就是断臂的女神。
束缚魔鬼本质的容器正走向崩溃，阿斯莫德一步步地解放着自己的力量，感受着逐渐激昂起来的憎恶力量，伯洛戈没有因此感到安心，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别西卜的力量都是要全面压制阿斯莫德的，更何况，在一旁还有吞渊之喉这头此世祸恶虎视眈眈。
不能力敌。
伯洛戈意识到，和别西卜正面硬碰硬绝对没有胜算可言，他能做的只有想办法逃离，亦或是在别西卜的猛攻下撑住，等待利维坦的救援。
别西卜不是傻子，她对于局势的认知远比伯洛戈清晰，几乎是片刻间，黑色的海啸就已抵至了伯洛戈眼前，海浪不安地涌动，水面上泡沫飞溅。
它就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水墙，以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地拍下，犹如天空的一块塌陷了下来，天崩地裂。
“阿斯莫德！”
伯洛戈大吼着，转身冲向那破碎的身影，与她撞在了一起，下一刻黑色的浪潮吞没了黑雾中的一切。
在卷入海啸的瞬间，伯洛戈感到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将自己紧紧包裹，漆黑的海水……或者说，焦油。
这些憎恶的液体冲入伯洛戈的嘴鼻，堵住他的喉咙，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伯洛戈，他只能拼命地挣扎。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伯洛戈仿佛置身于一个混沌的水世界中，更加诡异的是耳边传来了阵阵呼啸的海风声、咆哮的浪涛声，以及自己心跳的急促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惊骇的曲乐。
哪怕伯洛戈已经是荣光者了，在这以太界内，魔鬼的全力一击下，他依旧显得如此弱小。
无论伯洛戈怎样释放以太，它们就和先前的效果一样，没入黑暗之中，没有一点回响。
伯洛戈的身体在海水中不断地被抛起又落下，撞击着周围的物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肤被尖锐的碎片划伤，疼痛传遍全身。
每一次的撞击都让伯洛戈感到自己离死亡更近了一步，然而，在这生死关头，伯洛戈并没有放弃挣扎。
伯洛戈努力保持着清醒，试图寻找逃生的机会，他的手在水中胡乱地抓握着，将自己的剑斧紧紧攥在手中，双脚也不断地踢动着，试图挣脱海水的束缚。
“阿斯莫德！”
伯洛戈再次呼喊着，但他每一次张口，都有大量的焦油涌入喉咙，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消散在混沌黑海里。
别西卜那突兀的嬉笑声再次响起，她讥讽道，“你又该如何呢？”
回应别西卜的，是源自混沌黑海中的一声短促的怒斥。
两股强大的力量对撞在一起，世界震颤不已，阿斯莫德才是别西卜的主要攻击对象，伯洛戈只是一个被卷入纷争中的倒霉鬼。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伯洛戈的心底升起，本以为成为荣光者后，他就有一定的能力参与进魔鬼们的纷争了，结果到头来还是这样。
混沌的黑海暴躁了起来，伯洛戈的感官变得混乱，无法分辨方向，也无法判断时间的流逝，就连意识也开始模糊。
源源不断的阵痛从身体的每一寸传来，混沌黑海具备极强的腐蚀性，它们正一点点地吃掉伯洛戈，剧烈的疼痛与恍惚的意识中，伯洛戈仿佛进入了一个梦境般的世界。
迷离、混乱、癫狂。
就在伯洛戈即将陷入昏迷之际，他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从海水中拖出，就像被甩出混沌黑海了般，伯洛戈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一层又一层的雪尘随着寒风而至，落在伯洛戈的身上，为他盖上一片片的雪白，短暂的失神后，伯洛戈起身半跪着，胃部抽搐，大口大口地呕吐成片漆黑焦油。
落在冰面上，它们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粘稠一片里，还能看到一些腥臭的碎块，伯洛戈不确定这是否是自己内脏的一部分。
没时间在意这些事了。
伯洛戈仰头看向前方，只见无尽的焦油汇聚成了一片巨大的黑色海洋，它们看起来黏稠且沉重，却在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轻盈感，如同黑夜中的乌云般翻涌不息，悬浮在半空中，挣脱了重力的束缚。
它们像活物一般，在半空中扭曲、伸展，时而形成一张张狰狞可怖的面孔，时而又变幻成一只只触手，试图将周围的一切拉入这片黑暗之中。
焦油诡异地沸腾了起来，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识，它们在黑暗中低语着、嘲笑着，低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末日和毁灭。
伯洛戈不由地屏住呼吸，如此混沌邪恶的一幕并不多见。
看起来，这好像是一次邪恶的仪式现场，但伯洛戈知道，这是两头魔鬼在交锋，她们的焦油本质互相掺杂在了一起，挣扎不断，不分彼此，直到回归到那原初混沌的模样。
伯洛戈摸了摸冰冷的光灼核心，他也是头一次见到魔鬼之间这样的厮杀，他不知道该如何帮助阿斯莫德。
正当伯洛戈思考之际时，山峰之上也传来了同样的骇人波动，玛门与利维坦的阵仗要比别西卜与阿斯莫德惊骇更多，几乎整片天幕都被黑暗包裹，就连断裂的山峰也一点点地隐于黑暗。
那是伯洛戈完全无法涉及的战场，待伯洛戈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诡异之物上，惊奇地发现，这片混沌之海居然在一点点地缩小，仿佛在快速蒸发般，数十秒后，它完全萎缩了下去……
然后露出了藏在其身后的、巨大的曲径裂隙。
“阿斯莫德！”
伯洛戈又一次紧张地呼喊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别西卜根本不打算在这吞食掉阿斯莫德。
吞渊之喉的降临为两人的转移打开了一条通道，现在她们已离开了此地，伯洛戈不清楚她们会去哪，但伯洛戈可以肯定，这一去，阿斯莫德多半十死无生。
黑暗完全消失在了曲径裂隙之中，伯洛戈试图追击阻拦，但这时曲径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伯洛戈果断地统驭起怨咬，黑剑腾空，其上挂着晶莹的蜕虚剑油，伯洛戈尝试劈开又一道曲径裂隙，前去追击，但别西卜就像预料到了伯洛戈的所有决策般，庞大的阴影投射下来，挡住了伯洛戈的去路。
低沉奇异的声响从那深渊之口中传出，它就像在挑衅伯洛戈一样，无数只苍白的手臂延伸了出来，像是蜈蚣的节肢一样。
曲径裂隙完全闭合，黑雾尽散，邪异疯嚣不再，仅剩在原地的，唯有那些依旧在蠕动的血肉们。
吞渊之喉成功完成了自己的工作，转移走了别西卜与阿斯莫德，分割了战场，手臂伸起尖锐的指甲，轻轻地在空中剥开一道穿梭的曲径，将自身庞大的躯体塞了进去。
它返回了自己那四通八达的曲径巢穴中，变化莫测的黑暗里，苍白的肢体撑起庞大的躯体，如灵活的游蛇般穿行着。
吞渊之喉检索着一个个通道，寻找自己应抵达的下一个目标点，就在它准备进行新一轮的曲径穿梭时，在这脱离了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间隙之地，无穷的黑暗中，一抹炽热的火光骤起，随之而来的荣光者的恐怖伟力。
这头蛆虫般的怪物当即高度警惕了起来，它转过臃肿的身子，只见昏暗尽头，它刚刚脱离以太界、本该逐渐闭合的曲径裂隙上，一把锋利的黑剑硬生生地插入其中，阻止了裂隙的自愈，并且剑身上还燃起了凶猛的大火。
骇人的力量下，火剑燃烧着蜕虚剑油，一点点地将愈合的曲径裂隙再次切开，震怒的脸庞艰难地将身子从这狭窄的缝隙里挤了进来，他狰狞不已，喉咙里发出惊悚的低吼声，犹如恐怖电影里，追逐而来的杀人魔。
“吞渊之喉……”
伯洛戈的声音嘶哑，用力地将大半的身体挤进曲径巢穴之中，哪怕血肉被这错位的空间切割着鲜血淋漓，他也绝不停下。
“我杀不了魔鬼们，”伯洛戈整个上半身都踏入进来，“但我可以试试杀死你。”
话音未落，伯洛戈整个人都踏入了曲径巢穴之中，脸庞上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与憎恨，仿佛是从地狱归来的魔神。
“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斩杀此世祸恶了。”
伯洛戈的身影扭曲了起来，而后破空的爆鸣音激烈地回荡在曲径巢穴内，吞渊之喉看不清伯洛戈的行动轨迹，待它察觉到伯洛戈的位置所在时，一把熊熊燃烧的火剑斩断了它数根苍白的手臂，并将这些断肢燃烧成齑粉。
吞渊之喉发出一阵凄厉的悲鸣，它没有试图与伯洛戈正面作战，类似的尝试，早在伯洛戈还是守垒者时，它就经历过了，那时伯洛戈就已展现了足以斩杀此世祸恶的强大实力，更不要说他已经成为荣光者了。
它扭头钻入黑暗之中，循着一条秘密通道，穿过黑暗之中的曲径裂隙。
瞬息间，吞渊之喉消失在了曲径巢穴内，出现在了白雪皑皑的群山之间，它回归到了物质界，高耸的群山之脊附近。
“你想去哪？”
可怖的声音再次响起，犹如索命的幽魂。
吞渊之喉回过头，只见一道赤红的影子迎面而来，它如沉重的船锚般，砸入了吞渊之喉那光滑的皮肤下，尖锐的引擎声，从它体内爆响。
伐虐锯斧那交错的锯齿刃撕裂了触及的血肉，如同生长的根茎、荆棘，将自身牢牢地咬进吞渊之喉的血肉深处，斧柄的末端，活性化的血肉皮革则如同绳索一般，无限延伸，连向了那逐渐闭合的曲径裂隙中。
燃烧的怨咬再一次地劈开了曲径，伯洛戈红着眼从破碎的空间中杀出，拽紧绳索，将自身拉向吞渊之喉。
面对魔鬼时的无力感早已让伯洛戈愤怒难耐，无论是为了倾泻自己的怒火，还是为了接下来的末日决战，伯洛戈下定决心，誓要杀了吞渊之喉。
沿着多年前所罗门王&#183;希尔留下的伤疤，将这头此世祸恶彻底斩杀。

第二十八章 天神
吞渊之喉。
作为贪婪的魔鬼、玛门的此世祸恶，吞渊之喉无论是在攻击性上，还是在生命力上，都远远弱于永世之役、湮灭之暗，乃至噬群之兽等其它此世祸恶。
但相应的，吞渊之喉具备着其它此世祸恶，完全不具备的特殊能力，在一定范围内，自由地开辟曲径裂隙，不仅能作为一头可怖的刺客，执行各种险恶的刺杀，它更能轻易地转移大规模部队，实现战术上的奇袭。
因此，吞渊之喉虽然正面作战能力较弱，但它在战略意义上极为重要，在玛门诸多的计划里，它都是极为重要的一环，必不可少。
也因这一系列的特殊定位，吞渊之喉几乎很少参与正面作战的事件中，哪怕有足以威胁它的强敌降临，它也会在第一时间开辟裂隙，如逃窜的耗子般溜走。
从各种意义上来讲，吞渊之喉都是一个危险且难缠的对手，就像一头无法被命中的幽魂。
但这对伯洛戈而言，不是问题。
回顾一下伯洛戈近期以来的对手们，最次一档的都是荣光者，上到此世祸恶、魔鬼，也因伯洛戈直接或间接死掉了几个。
身为处理麻烦事的专家，在伯洛戈眼中，吞渊之喉的威胁性和其它几头此世祸恶比较起来，简直无害的像只猫咪。
这也是为什么，伯洛戈有自信能单枪匹马地斩杀吞渊之喉。
伐虐锯斧化作钩锁，将伯洛戈与吞渊之喉死死地联系在了一起，涂有蜕虚剑油的怨咬，则劈开一道道尚未愈合的曲径裂隙。
伯洛戈如同一头暴怒的魔神、复仇的恶鬼，将自己全部的恨意与憎恶，无情地施加在吞渊之喉的身上。
吞渊之喉具备一定的心智，它察觉到了伯洛戈那令人窒息的杀意，有那么一瞬间，它似乎怔了一下，哪怕吞渊之喉的整颗头部都被一张大嘴填满，没有任何五官可言。
自吞渊之喉诞生以来，一直是别人畏惧着它，主动从它身边逃离，虽然说，也曾有那么几位荣光者向自己挥起利刃，但他们也是为了自保、进行反击。
它就是祸害人间的灾厄，人们避之不及，仿佛有天授的权威赋予它，令众生退却。
但伯洛戈站了出来。
伯洛戈不仅站了出来，他还主动追击起了自己，似乎自己在伯洛戈的眼中，和一块难以处理的烂肉没什么区别。
事实上，真的没什么区别。
“我必须有所成果，”伯洛戈吞吐着白气，“你也必将葬于今日！”
秘能&#183;统界驭世。
煌煌辉光，无缚爆发。
在群山之脊这广袤的无人区内，伯洛戈完全没有了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内的桎梏，他毫不留手地引动了自身的全部以太，令炼金矩阵完全运转、燃烧。
更不要说，伯洛戈与吞渊之喉所处的位置，临近于展开的大裂隙，源源不断的以太正倾泻在这片区域内，令这里的以太浓度几乎要与以太界持平。
精纯的以太辉光从伯洛戈的眼中迸发，仿佛有白灼的烈日，镶嵌进了眼眶之中，恐怖的威势节节暴涨，似乎伯洛戈自己就化身为了一个活体的以太涡流点。
吞渊之喉发出了一阵悲鸣般的啸叫声，它居然感受到了恐惧，伯洛戈带给它的恐惧。
体表上那一只只纤细嶙峋的手臂抬起，如同撑起躯体的绒毛般，吞渊之喉用力地扭动着身体，试图将伯洛戈甩掉，同时，它在雪山间迅速爬行了起来，激起了数米高的雪浪。
近百年里都无人打扰的雪山，被凡人与怪物的争斗扰乱了平静，山尖的积雪微微松动，接着溃败成了冲刷山体的雪崩。
轰隆隆的巨响加入了这场追杀，一时间天地都在颤抖。
一片巨大的白色浪潮从山顶汹涌而下，如同一条狂暴的白色巨龙，张开了血盆大口，沿途的树木、岩石、土壤，在雪崩的冲刷下，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吞渊之喉恰好处于雪崩行进的路径上，它没有丝毫的抵抗，被茫茫的雪尘吞没，整片区域一片混沌。
下一秒，又一声爆鸣响起，吞渊之喉一头从雪海里冲出，漆黑的大口吞噬着，形成了一片漩涡，将无数碍事的碎片纳入口中。
纤细的肢体再度向前伸起，胡乱地摸索着，切割着空间的维度，试图再撕开一道曲径裂隙，但在这时，伯洛戈已在连番的追逐中拉近了与吞渊之喉的距离，成功将这头怪物纳入了自己场域的捕获范围内。
秘能全面爆发！
突然间，空气中的水汽受到了统驭之力的召唤，在伯洛戈的意志下，它们强行聚集、凝结，最终化为一簇簇锐利的冰刺，凭空析出，悬浮在空中，闪烁着寒冷而危险的光芒。
密密麻麻，如同一片挂满雾凇的死亡森林。
伯洛戈抬手虚握，握住了这无数的冰刺，也将周遭的狂风一并握在手中。
他高高地抬起了手，用力地向下挥去。
万千的冰刺如同瓢泼大雨般坠向大地，砸向那逃窜不止的吞渊之喉，与此同时狂风骤起，将这些冰刺纷纷卷入其中。
它们在空中疯狂地旋转、飞舞，彼此撞击、碎裂，化作更为细小且尖锐、充满以太的致命冰刺，仿佛一群饿狼在争抢着猎物，又仿佛一群失控的幽灵。
阳光穿过破碎的冰刺群，晶莹的冰体折射着光芒，映射起一片绚烂的闪光。
那是一幅极为美丽的画面，可在这美好之下，是令人胆寒的杀意与死气。
自此，风中便多出了千万把锋利的冰刃，它们与狂风一同向前卷积，所过之处，无一幸免，树木们被拦腰斩断，雪尘破碎，就连坚硬的冻土也被硬生生地犁开，黑色的泥土翻出地表。
吞渊之喉发出阵阵呜咽的声响，不等它撕开逃离的曲径裂隙，冰刃暴雪已覆盖在了它的身上，如同又另一场呼啸的暴风雪，将它完全吞没。
伯洛戈化作执掌风雪的天神，亲自操办着吞渊之喉的处刑。
风雪吹打在吞渊之喉的皮肤上，如同有千把万把细小的锋刃切割着血肉，并带来彻骨的寒意。
顷刻间，吞渊之喉仿佛被剥去了皮肉一般，身体被锋利的冰刃割裂出无数细小的伤口，每一道伤口中都镶嵌着难以融化、充斥满以太的冰晶。
源源不断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片片的血雾，向是四面八方蔓延，为这场暴风雪染上触目惊心的颜色。
扭曲的尖啸声从吞渊之喉的口中爆发，它张开大口，尝试吞食这骇人的风暴，但在它纳入风雪前，伯洛戈早已抢先了它数步之远。
“在处理仇敌这方面，我是一个固执的、说一不二的人。”
伯洛戈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仿佛是来自遥远之地的回响。
“你必须死在这！”
冰刃如暴雨般反复冲刷着吞渊之喉的身体，鲜血荡纷纷荡起，直至它那苍白的皮表变得血肉模糊，挂在身体上的无数人类躯体，也在这交叉的微小利刃下分崩离析。
头颅与断肢纷飞，大大小小的血肉碎块漫天飞舞，猩红的血液不断地挥洒、挥洒，眨眼间，灰白的暴风雪被吞渊之喉的鲜血彻底染透，化作醒目的猩红。
鲜血与冰的风暴！
伯洛戈迅速地拉近自己与伐虐锯斧，怨咬带着熊熊火光，一头冲破了猩红的风暴，如雷霆般撞在吞渊之喉的背部上。
火剑猛斩，瞬爆的高温将鲜血与冰晶一并融化，咆哮的火光冲天而起。
伯洛戈将手伸入粘稠畸变的躯体内，在吞渊之喉的体内抓住了斧柄，将它用力抽出。
悲怆的轰鸣响彻。
吞渊之喉那庞大的躯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斧刃折返的途中，将它的骨骼和内脏切碎、分离，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残忍的解剖，将吞渊之喉的躯体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和腐烂的内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金属的铁锈味，令人作呕。
伯洛戈的脸上挂着怪异的兴奋感，在他的呼唤下，一抹又一抹的鲜血凝固，化作血色的寒冰自内而外地贯穿了吞渊之喉的身体。
他如同旧时代里的捕鲸人，站在鲸鱼的身上，把鲸鱼本身当做一个残忍的屠宰场。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场景，血色的风雪散去时，可以惊奇地地发现，吞渊之喉还没有死去！它仍奋力挣扎，即便身体已经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伯……伯洛戈！”
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吞渊之喉的大口里响起，它诅咒着这个名字，以及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
巨大的身体用力地蠕动，不断地摇晃，撞击着地面与山壁，轰隆隆的震鸣中，它忽然用力地甩身，成功地将伯洛戈甩了出去。
伯洛戈的身影在半空中翻滚，一节节冰铸的阶梯凭空析出，伯洛戈刚稳稳地踩在上面，突然，一面黑暗迎面而来。
这并非是黑暗，而是吞渊之喉的可怖大口。
凡是纳入吞渊之喉口中的事物，都永远地消失在了那片黑暗里，无论是实实在在的物质，还是能量体的以太。
伯洛戈果断地斩出一道曲径裂隙，下一秒出现在了不远处，吞渊之喉则仍保持着飞扑的动作，它把空中游弋的以太、铸造的冰梯，就连伯洛戈斩出的曲径裂隙也一并吃干抹净。
重重地落在地上，还顺势啃食掉了一大片的土地，断面整齐干净，仿佛是从空间的维度上将其彻底食尽。
吞渊之喉保持着攻击的势态，背部那狰狞的伤口，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作为一头此世祸恶，它没那么容易杀死。
“还能叫出我的名字？”伯洛戈挑了挑眉，“看样子你也不完全是无心智的野兽啊。”
在伯洛戈遭遇的诸多此世祸恶中，唯有噬群之兽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本能，其余的此世祸恶，都有程度不一的心智。
“如果是头单纯的野兽，说实话，处理起来还是比较麻烦的。”
伯洛戈从高空坠落，站在雪地上，擦了擦凹凸不平的斧刃，涉雪向吞渊之喉走去。
“但要是有一定心智的话，就简单多了。”
吞渊之喉看着步步紧逼的伯洛戈，发出威胁性的吼声，啸声震天动力，传播了数公里之远，又不知道引发了多少次的雪崩。
伯洛戈没有被震慑到丝毫，相反，他像是茹毛饮血的野蛮人般，扯着嗓子，以同样的怒吼声回应。
两股以太反应迅速攀升，于风雪中，再次对撞在了一起。
荣光者与此世祸恶的战斗，引发了一连串的以太波动，泛起的余波不断向外蔓延，直到引起另一波人的注意。
“那里……”
天穹之上，踏空而行的伏恩忽然停了下来，一脸疑惑地看向交战的方向。
伏恩清晰地察觉到了此世祸恶的那股邪异的气息，同时，他也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以太波动，伯洛戈的以太波动。
“伯洛戈怎么会在这？”
伏恩一脸的不可思议，自大裂隙展开后，整个风源高地都被强大的以太乱流覆盖，对外的通讯与曲径之门纷纷中断，令这里变成了一座绝对的孤岛。
这种情况下，伏恩想不明白，伯洛戈是怎么从千里之外的誓言城&#183;欧泊斯，忽然出现在这群山之脊中，更不要说，他的到来的速度，比伏恩还要快。
伏恩看向下方，一支由负权者、守垒者构成的精锐小队正努力跋涉雪山。
除非像伏恩这样，抵达了荣光者的阶位，不然克莱克斯家的人都很难进行长时间的滞空，伏恩作为领队的同时，他也作为向导，在高空指引着方向。
“我先离开一下，”伏恩向着下方的队伍发号施令，“你们继续向前！”
领头的守垒者向伏恩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收到了消息，随后队伍继续向前，在他们路途的前方，正是耸立于天地间的光之树。
突发的灾难面前，每个人都在行动，伏恩也是如此。
当大裂隙撕裂现实时，伏恩没有惊慌，他先是召集起了全部的人手，令晨风之垒进入战争状态，全员高度戒备。
期间，伏恩也想过孤身越过致命的以太乱流、前往大裂隙，试图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的行动被其他人劝阻了下来。
伏恩是克莱克斯家内，目前唯一一个处于战斗序列内的荣光者，一旦伏恩出现意外，晨风之垒失守，那么无论爆发的灾难是什么，它的南下都将畅通无阻，将莱茵同盟的腹地彻底搅乱。
为此，直到以太乱流逐渐平稳，与外界重新达成联系时，伏恩迫不及待地率领起一支强大的队伍，向着灾难的源头前进。
下达完指令后，伏恩迅速地朝伯洛戈的方向靠近，他看到了一团不断升腾卷动的暴风雪，阵阵以太闪电从其中爆发，明亮的强光映照着交战者们的身影。
那是狰狞之物与凡人的剪影，犹如刻画在天地里的壁画。
“伯洛戈！”
伏恩大声呼唤着，汇聚起周遭的狂风，乌云渐起，雷霆在其中酝酿，无论伯洛戈的敌人是谁，伏恩都有能力，给予其迎头痛击。
突然，又一重以太波动爆发，将笼罩的风雪震散，冲击之剧烈，就连伏恩也被撼动了几分。
此时再看向下方，笼罩的暴风雪消散了，除了一地醒目的鲜血外，只有一道在半空中迅速愈合的曲径裂隙，至于伯洛戈与交战的敌人，则完全消失不见。
伏恩站在原地发愣了一会，他有些搞不清现状了，就在这时，一枚信号弹从前方的群山里升起。
救援的队伍遇到了正向山下撤离的群山家族们，每个人都满眼的惊恐，望着那神圣的光之树。
……
风源高地那广袤无垠的绿色原野上，阳光如金色绸带般洒落，柔和地抚摸着每一寸生机勃勃的草地，牛羊们悠闲地散布在各处，它们或是低头咀嚼着鲜嫩的青草，或是偶尔抬起头，用那双温润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世界。
一切都显得如此和谐而宁静，仿佛是大自然最纯粹的馈赠。
除了那突兀于远方雪山的光之树。
牧民们坐在围栏上，望着大裂隙交谈着，“说来，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自大裂隙的出现已经过去了一夜，在这地广人稀的地方，无论是恐惧还是瘟疫，想要传播起来都有些困难。
为此这些牧民们倒算是冷静，生活没有太多的变化，除了日常的放牧外，便是对着大裂隙评头论足。
有牧民说，“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神迹。”
“神迹？也就是说，真的有天神吗？”
“啊？这个嘛……我也不清楚，”牧民看向另一个牧民，“你觉得世界上真的有天神吗？”
“天神？”那个牧民想了想，说道，“我倒希望这个世界上别有天神。”
“为什么？”
牧民转过头，看着所有人。
“谁又能确保，天神会对我们心存善意呢？”
话音未落，一道突兀的阴影骤然间划破了天际，紧接着，吞渊之喉钻出曲径裂隙，凭空出现在原野的上空，它那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一时间，原本明亮的天空都被它的阴影所笼罩。
牧民们呆滞在原地，牛羊们则惊恐地抬起头，原本平静的目光中此刻充满了恐慌和不解。
吞渊之喉重重地摔在地上，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原野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颤抖了起来。
尘土和草屑被瞬间扬起，形成了一道道浑浊的风暴，当尘埃渐渐散去，露出了那惨不忍睹的景象——无数的牛羊被怪物庞大的身躯碾压，凌乱的皮毛与碎肉和土壤绿草搅合在了一起，化作一滩滩令人作呕的混合物。
牧民们不可置信地见证着这一幕，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死亡的气息，牛羊们的哀鸣声此起彼伏。
常理的世界被就此打破，剩下的只有荒谬的现实。
吞渊之喉挥动着无数细长的肢体，它嘶声咆哮着，于原野上撕开又一道曲径裂隙，而在它身后的不远处，那道尚未愈合的曲径裂隙再次破碎，骇人的以太倾泻而出。
天神手持着火剑，大步追赶而来。

第二十九章 狩猎魔鬼
击碎又一层曲径，伯洛戈穿过昏暗幽深的裂隙，刚刚的白雪皑皑消失不见，重新映入伯洛戈的眼中的是无际的绿野，他站在了柔软的草地上，刚嗅到一丝野草的清香，随后凝腥的恶臭味便扑面而来。
草原放牧的美好景象消失不见，呈现在伯洛戈眼前的只有被犁开的大地，草皮卷着牛羊的尸体，粘稠鲜血渗了出来，滴滴答答。
吞渊之喉奋力挣扎着，数不清的手臂反复抓挠着地面，犹如一头巨大的蜈蚣，正快步逃离此地，它在身后掀起一片烟尘，骇人的以太波动连连迸发。
“别逃了。”
伯洛戈挥起火剑，将眼前的烟尘斩破，也将那些荡起的碎片逐一烧成细腻的灰烬，消散于风中。
“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伯洛戈一边训斥着，一边向前追击，路途上，伯洛戈留意到了不远处坐在围栏上的牧民们，他们的表情苍白，如雕塑一般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当伯洛戈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时，其中一个牧民率先反应了过来，他先是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然后扭头奔逃了几步，他的步伐踉跄着，没跑多远就摔在了地上。
起身、再次摔倒。
恐惧完全俘获了这些牧民们，他们远离城市，生活简单且朴实，不出意外的话，他的一生都会在这单调又静谧的循环里结束，直到这一天，伯洛戈把他们平静的生活彻底击碎。
当你见过某些东西后，你原本的生活就再也回不去了。
伯洛戈疲惫地叹了口气，按照秩序局的条例，即便是荣光者行事，也要尽可能地避开普通人的视线，但现在是紧急事态，伯洛戈没空考虑这么多了，更何况……
群山之上，耸立于天地的光之树宁静摇曳，向着尘世播撒着无穷无尽的以太。
伯洛戈本能地觉得，这条条例再不久后的未来就要被取消掉了，随着大裂隙的展开，超凡与尘世间的界限正不断地模糊，直到融合在一体。
一个新的、超凡的时代即将到来，许多旧事物都将被毁灭，在它们的灰烬里，又将有许多的新事物诞生，社会结构会出现重大的变化，人类生活的基础也将改变。
对于这样的未来，伯洛戈并不感到恐惧，其实只要把超凡之力视作另一种革新的力量就好，就像旧时代的领主们，头一次见到蒸汽机时那样。
周而复始。
思绪从对未来变化的担忧里挣脱，伯洛戈将注意力放在眼下，怒视着前方的吞渊之喉。
除去撕裂曲径的力量外，吞渊之喉还具备着可怖的吞噬能力，凡是只要纳入它口中的事物，都会消失在那片黑暗里，并且它的咬食力极为强大，如同从空间层面错位切割般，无论是钢铁还是岩石，都挡不住它那尖锐的齿群。
即便和其它此世祸恶相比，吞渊之喉不具备太强的战斗力，但它的本质依旧是一头此世祸恶，这是绝对无法改变的。
突然间，吞渊之喉调转了自己的身体，犹如深渊的大口骤然裂开，诡异且强大的吸力从中爆发出来。
如同凭空生成的巨大涡旋，旋转、咆哮，贪婪地吞噬周围的一切。
那些被吞渊之喉碾压破碎的牛羊尸体，那些原本沉静的土壤和石块，全都被这股力量无情地卷起，向着深渊之口中飞去。
甚至连生长在原野上的野草也无法幸免，它们被连根拔起，整片草皮就像一块巨大的地毯被完全剥离，露出了下面黑褐色的土地。
伯洛戈站稳了身子，没有被吸力撼动丝毫，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形成了一道道奇异的气流，就连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了，只剩下那呼啸的风声和涡旋的咆哮声。
整个原野仿佛都在这股力量的肆虐下颤抖。
直到火剑暴起，令这一切戛然而止。
光灼自怨咬的身上爆燃，在统驭之力的引导下，火剑瞬息延长了数十米，势头虽然没有在以太界中那样惊人，但直刺黑暗的一击，成功打断了吞渊之喉的引导。
火剑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乌黑的剑痕。
吞渊之喉呜咽连连，任由它的吞噬之力有多么强大，在伯洛戈那精密的统驭之力下，它这点花招始终难以与伯洛戈抗衡。
它不明白伯洛戈为何如此强大，明明自己也曾吃掉了许多的荣光者，可伯洛戈与他们相比，显得是如此截然不同。
伯洛戈用力地荡起火剑，点点的火花，悄然降临在这片草野之上。
火花初时微小而不起眼，一接触到干燥的草叶，便迅速地引燃，化为一朵朵橙红色的火焰，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火势迅速蔓延，向着四面八方狂奔而去，跳跃、翻滚，在风的助力下变得更加凶猛。
很快，一道道火舌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圈熊熊燃烧的火墙，将吞渊之喉完全包围在其中。
在伯洛戈的引导下这致命的焰火并没有肆意燃烧，而是局限于吞渊之喉的身边，将它困于这炽热的怀抱之中。
火焰肆意地舞动着，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仿佛在嘲笑吞渊之喉的无能为力。
“伯……伯洛戈……”沙哑的声音从口中的黑暗里响起，“伯洛戈，不要……”
“哦？你是在求饶吗？”
伯洛戈来到了吞渊之喉眼前，怒涛般的火光下，这场战斗仿佛是一场献祭的仪式。
“不……我只是在警告你。”
突然，吞渊之喉那断断续续的声音顺畅了起来，并且伯洛戈发觉，吞渊之喉的声音，居然有那一丝的……熟悉？
吞渊之喉张大了口，一张脸庞突兀地从黑暗里探了出来，脸庞上缠绕满了变幻的线条，这些线条如同群蛇一般，紧紧地箍住其面部，每一根都在扭动、收缩，仿佛要将这张脸庞勒进无尽的深渊。
伯洛戈警惕地后撤了一步，仔细贯穿下，这些线条又好似无数的蠕虫和蛔虫，它们在脸庞上肆意爬行，时而交织在一起，时而分散开来。
随着这些线条和虫子的蠕动，点点的黑色颗粒从它们身上散落到空中，如同黑色的尘埃，在空气中漂浮、旋转。
伯洛戈屏住了呼吸，眉头拧在了一起，加护之力蠢蠢欲动，似乎下一秒，伯洛戈就会再次令身体长满狰狞的锯齿刃。
“伯洛戈，还没到你我决战的时刻。”
猩红的目光从无数的线条里挤开，窥视着伯洛戈。
“玛门？”
伯洛戈认出了这张脸庞的主人，正是贪婪的玛门。
“决战的时刻？”狂妄的笑意从伯洛戈的脸上浮现，他毫不留情道，“我还以为我们早就开始决战了。”
火剑劈出一道炽热的刃浪，重击在吞渊之喉的身上，炸裂成一连串耀眼的火光，吞渊之喉蠕动着身体，数不清的手臂在空中狂舞着，划出一道道细小的曲径裂隙，伸入其中。
在伯洛戈的周围，无数苍白细长的手臂从四面八方伸出，它们如同枯枝般扭曲，锋利的指尖闪烁着寒光，仿佛一把把利剑，争先恐后地伸向伯洛戈，试图将他撕成碎片。
然而，伯洛戈的反应速度却远超这些手臂的攻击，身形如闪电般迅捷，手中的刀刃更是以超越急速进行斩击，将那些伸来的手臂纷纷斩落。
每一刀挥出，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手臂应声而断，炸裂出一朵血花，散落在地上，如同被斩碎的漫天落叶，积满了一地的猩红。
“这些招数太老套了，玛门！”
伯洛戈叱喝着，朝玛门的脸庞挥起又一道火浪。
火光中，玛门无比憎恶地盯着伯洛戈，伯洛戈也不畏惧，反问道，“怎么？和利维坦的战斗很顺利吗？居然有闲心来妨碍我了？”
从先前遭遇别西卜的事件可以看出，魔鬼们是可以同时出现在多地的，但他们本身的精神与力量，也会随之分散。
玛门应该正专心致志地应对利维坦呢，要不是伯洛戈逐渐把吞渊之喉逼入绝境，他也不会冒着被利维坦击败的风险，短暂地降临此地。
“你确定要继续这样吗？”
邪异的声音鸣响，玛门咬牙切齿道。
“你威胁谁呢啊！”
伯洛戈反过来咆哮道，身影扭曲消失，只听一声轰鸣，伯洛戈居然杀至了玛门眼前，临近吞渊之喉那巨大的口器。
“都已经刀剑相向了，你还在谈什么礼仪吗？”
伯洛戈有些搞不懂玛门，统驭之力向着四面八方蔓延，一瞬间，有无数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吞渊之喉的口器，避免它将嘴闭上。
“玛门，有人说过你废话真的很多吗？”
伯洛戈落在了口器的边缘，踩在了诸多尖锐的牙齿之下，“还是说，你们商人都是这副模样？”
他说着，火剑刺向玛门的脸庞，“用没完没了的废话，把自己真正的目的藏在只言片语中？”
火剑抵至玛门眼前，伯洛戈本以为他会有什么阻挡，可剑刃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贯穿了玛门的头颅，将他的脸庞、那些恶心至极的蠕虫一并斩断。
焰火燃烧着玛门的脸庞，但他的皮肤血肉却没有被此烧烂，就像水火不侵一样。
玛门面无表情地叹息道，“那还真是遗憾啊。”
口中的黑暗沸腾翻滚，溢过了玛门的脸庞，将他重新掩埋在黑暗中，一股强大的巨力从吞渊之喉的身上爆发，它甩动着身子，不仅挣脱了伯洛戈的压制，还将伯洛戈震出了口中。
伯洛戈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稳稳地落在地上，此时再看向吞渊之喉，只见它那光滑的皮肤快速蠕动了起来，紧接着一枚枚猩红的眼瞳从其中长出，遍布全身。
粘稠的漆黑焦油从吞渊之喉的口中渗出，这本该是魔鬼真实形态下的物质，可现在却从吞渊之喉的体内淌了出来，这是伯洛戈在先前几头此世祸恶身上看不到的，伯洛戈的心底不禁升起了诸多的怀疑。
“玛门？”
伯洛戈高声呼喊着，但吞渊之喉没有回应，似乎玛门已经离开了。
吞渊之喉挥起细密的肢体，撕开又一道曲径裂隙，和之前惊慌的逃跑不同，仿佛有另一个意志控制了吞渊之喉，它挑衅似地，在原地等待了伯洛戈一会，接着大摇大摆地钻入了曲径裂隙之中。
伯洛戈熄灭了燃烧的光灼之火，一丝的犹豫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他不明白为何此世祸恶的体内会渗出魔鬼的焦油，更不明白吞渊之喉的变化为何如此之大，更重要的是，伯洛戈无法确定，这道曲径裂隙通向哪。
一旦吞渊之喉将自己引向某处险地……
不，没必要考虑这些了，伯洛戈已下定决心，今日必须斩杀吞渊之喉，绝不能让这一危害延续下去。
提剑向前，伯洛戈走向尚未愈合的曲径裂隙，而在曲径裂隙的黑暗内，吞渊之喉一反常态地没有继续逃离，而是蹲守在裂隙的入口处，无数的肢体延伸着。
猩红的眼瞳透过裂隙注视着伯洛戈。
燃烧的火剑在吞渊之喉的眼中迅速放大，冲天的火光涌入曲径巢穴之中，吞渊之喉则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躲藏进了昏暗里。
伯洛戈杀入曲径巢穴之内，瞥见一道苍白的身影消失在一角，没有片刻的停留，伯洛戈起身朝着那一角飞驰，而在他抵达前，他率先凝聚起一道以太闪动，朝着那里投掷而去。
人未到，但攻势已至。
昏暗里暴起一片的雷霆，吞渊之喉显露了出来，它且战且退，搜寻着下一个曲径裂隙，伯洛戈再次掷出伐虐锯斧，试图钉入吞渊之喉的躯体，但这一次，诸多的身影突兀地从昏暗里显现了出来。
诸多一致的以太反应齐齐迸发，掀起以太的浪潮轰鸣而至。
伯洛戈止步，荣光者的力量全面爆发，硬生生地与浪潮对撞了一起……
然后将浪潮彻底撞碎。
痛苦的闷声在昏暗里响起，几个身影倒下了，同时，又有几道身影像是获得了增益般，以太进一步地提升。他们总体的以太反应保持着一致。
“无言者……真是一群难缠的家伙啊。”
伯洛戈打量着吞渊之喉的援军们，正是与伯洛戈交手过多次的无言者，吞渊之喉在无言者们身后显现，身上的猩红百眼注视着伯洛戈，隐隐约约的嘲笑声响起。
“伯洛……戈！”
吞渊之喉再次呼喊着伯洛戈的名字，只是这一次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我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的意思很明确了，再多说什么狠话，只会显得自己底气不足。
仿佛角色互换了般，伯洛戈带来十足的压迫力，双方剑拔弩张，正当又一轮大战爆发时，无言者们忽然停顿在了原地，紧接着，一抹刺眼的猩红吞食了他们的眼球。
吞渊之喉变成暴躁不安，它低吼着，“利维坦！”
每一位无言者都顶着一双猩红之眼，如同刚刚玛门出现后，发生在吞渊之喉身上的变化一样，伯洛戈警惕地停留在了原地，正当他做好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攻势时，无言者齐齐地抽出佩剑，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所有的无言者都死掉了，无一幸存，也无一集中那分散的力量。
伯洛戈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些什么，再看向吞渊之喉，生长在它体表的猩红之眼纷纷闭合了，它再一次变回了那头粗蛮的野兽，也仿佛自这一刻起，玛门的意志才算是真正地离开了。
……
已经完全混沌化的世界内，玛门的气息有些紊乱，即便自己被利维坦的伟力创伤了数处，可他那怪异的脸庞上，仍洋溢着奇怪的笑意，仿佛他在享受这份痛楚。
利维坦处于滚动的乌云之间，焦油无情地吞噬掉了整座山峰，顶点宫殿也就此消沉于黑暗之中。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余力去照顾其他人吗？玛门。”
利维坦说着引动力量，团团的乌云里冒出一头漆黑的巨鲨，一口咬住了玛门那由焦油堆满的庞然大物，撕扯下恐怖的一角。
他显然注意到了在刚刚战斗中玛门的变化，他分出了一缕意识，不知去向了何方。利维坦猜，应该是在吞渊之喉那边，毕竟刚刚伯洛戈才追逐着那头怪物，离开了以太界。
“哈哈哈。”
玛门发出一阵无意义的笑意，不知道在嘲笑着何人。
“我应该说，对此早有预料吗？”
利维坦将目光从玛门的身上移开，看向那布满焦油的大地，此时一具具尸体正沉浸在焦油里，足足有上百人之多，他们的衣装一致，面容也保持相同，仿佛都是由一个人复制而来。
“什么预料？”
玛门的声音响起，但这一次，声音并不是从那焦油之躯中响起，而是在这无数尸体之中。
有那么一具尸体似乎尚未死绝，他努力地撑起身体，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无言者挺直了身体，在许多的人眼中，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打破了“无言”，张口说话。
“你是指我现在这副模样吗？”
无言者……或者说，玛门。
猩红之色填满了他的眼瞳，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随着诸多无言者的死去，荣光者的力量正从他的体内升起。
玛门抬起头，仰望着乌云之中的利维坦。
“这应该算不上什么预料吧？”玛门说，“对我而言，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利维坦保持沉默，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低估了你的贪婪。”
玛门发出了阵阵怪异的笑声，漫在大地上的焦油像是被他吸引般，纷纷聚拢到了他身下，这具由玛门控制的、无言者的躯体。
“你这么贪婪的家伙，怎么会舍得把力量分给别人呢？”利维坦冷声道，“无论是给予选中者，还是此世祸恶，你只会固执地抱住一切，绝不分享半点。”
凄厉的尖笑声不断，倒下的无言者们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他们的眼瞳填满了猩红，每个人都以相同的目光注视着利维坦。
如同睁开的千眼百目。
从始至终，玛门就未打算向任何人分享他的力量，无论是选中者，还是此世祸恶，在必要时，他们都将化作玛门的傀儡，由他驱使的躯壳。
话音未落，重新站起的无言者们，一个接一个地割开了自己的喉咙，顷刻间，此地就只剩下了玛门驱使的唯一一位无言者存在。
玛门傲慢地说道，“开始第二轮吧，利维坦。”
此刻玛门的战略目的已经完全达成了，别西卜捕获了阿斯莫德，成功撤离了战场，接下来他要做的，只是和利维坦适当地缠斗，窥探一下复数的权柄与原罪会带来什么样的力量，除此之外，他还要一心二用，想办法帮助吞渊之喉逃离伯洛戈的追杀。
听起来有些麻烦，但对玛门来讲并不是问题，无言者已抵达战场，完全由他操控的荣光之力，俯视全局。
利维坦冷冰冰地俯视着他，他如往常一样沉默，但沉默之中，三枚血色的符文从乌云里显现，一并显现的，还有那烧穿乌云，强行介入战场的炽白风暴。
玛门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他的目光充满了不可置信，接着歇斯底里地喊道，“怎么可能！你怎么有能力驱使它！”
姗姗来迟的秘源，无情地横扫着以太界内的一切，连同这断裂的山峰、血肉的瘟疫，乃至魔鬼的一切。
对此利维坦只是轻蔑地笑道，“并不是我驱使了它，而是它憎恨着你我。”
就如伯洛戈猜测的那样，越来越多的人类植入炼金矩阵，以此“血契”成为了秘源的债务人，当他们死去后，带着记忆回响的灵魂汇聚于那无心智的风暴内，经过千百年的演化，一个朦胧的意识正在这片神圣的辉煌中形成。
它或许没有所谓的心智，但至少，它已经拥有了近似生物的本能。
那由无数凝华者的意志、第八人留下的怨念所形成的本能。
狩猎魔鬼的本能。
玛门本以为揭示无言者这一底牌，能改善一下局势，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巨变来的如此之快。
利维坦开口问道，“你刚刚分神是为了控制吞渊之喉吧？毕竟你的此世祸恶、无言者，应该都算是你的一部分。”
玛门是如此贪婪，不肯分享一丝一毫的力量，早在许多年前，他就完全控制了自己的选中者，就连此世祸恶也不例外，将它们全身心地变成自己的一部分，灌以那罪恶的焦油。
“那头怪物遭遇了危机吗？”
利维坦说着看向那靠近的炽白风暴，哪怕他也处于狩猎的名单上，利维坦仍开心地大笑了出来。
“那现在换我拖住你了啊，玛门，今天你必须付出些代价来！”
利维坦的声音震彻。
别西卜与玛门设计的陷阱下，阿斯莫德生死未知，利维坦必须止损，对玛门的力量进行削弱。
玛门的神情一点点地冷了下去，他也明白，自己今天想要全身而退，必然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了。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从天外来客的身上，得到了些什么吗？”玛门坦言道，“现在就由我展示给你看吧。”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但作为商人、贪婪的本质，玛门很清楚利弊的所在。
战场之外，以太界与物质界的各个角落里，那些作为储备的、长眠于棺木中的无言者们，在这同一时刻，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这次死亡波及的范围笼罩了全世界，即便身处于曲径巢穴中的、迎击伯洛戈的无言者们，也在这一指令下纷纷死去。
分散的力量迅速聚拢了起来，玛门所支配的躯体，其以太强度也进一步地提升，如同缓慢上涨的熔岩，其力量抵达了荣光者的边界……
“这就是我从天外来客身上所得到的，”玛门展现起那绝对的力量，“足以超越界限的……”
玛门没有继续说下去，利维坦已经感受到了，无言者的力量几乎超越了峰值，仿佛打破了荣光者的限制，触及了传说中的——受冕者。
“仅此而已吗？”
意识到这就是玛门力量的极限后，利维坦反而不担心了，他尽情地释放着自身的力量，三枚血色的符文犹如燃烧的红日般高悬于头顶，与那炽白的风暴形成了一种极为诡异的末日景象。
“继续啊，玛门，”利维坦注视着玛门，鼓励道，“快杀光所有的无言者，令这份独享的力量，超越界限啊。”
玛门铁青着脸，力量维持在这临界状态中，不上不下。
利维坦放声嘲笑着，“果然啊，魔鬼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懦夫。”
三枚血色的符文骤然起猩红的光芒，三重权柄尽情地释放力量，血色的余光笼罩了天幕。
……
昏暗幽深的曲径巢穴内，伯洛戈越过满地的尸体，朝着吞渊之喉大步走去。
“我不太清楚发生了些什么，”伯洛戈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吞渊之喉的身上，“但我可以确定，应该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们了吧？”
吞渊之喉扭头钻入又一道曲径裂隙内，伐虐锯斧破空而至，如同索命的镰刀般，钉入它的血肉之中。
伯洛戈腾空而起，像是为吞渊之喉套上了缰绳，在曲径巢穴内横冲直撞。

第三十章 斩首
死寂已久的曲径巢穴于今日迎来了漫无止境的喧嚣，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在昏暗里进行着殊死的追逐战。
伯洛戈已经不是第一次抵达曲径巢穴了，对于这处由吞渊之喉搭建的奇异之地，他也有所了解，并不感到陌生。
四周都是触不可及的昏暗壁障，时而如岩石般坚硬，时而如流水般柔软，经过多年的耕耘，吞渊之喉把曲径巢穴拓展的四通八达，犹如一个巨大的火车站，奇异的微光在阴影的尽头闪动，昭示着一个又一个通往未知之地的神秘出口。
“伯……伯……”
吞渊之喉哀嚎着向前奔逃，它尝试诅咒伯洛戈的名字，可剧痛与死亡的胁迫，令它本就愚昧的心智，更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随着玛门的支配解除，可以很明显地发觉到，吞渊之喉再次变得愚蠢起来，犹如一头真真正正、依据本能行事的野兽，再想起刚刚自杀的那批无言者。
伯洛戈意识到，那些突兀出现的猩红之眼，可能就是玛门进行支配的一种外在表现，这一点还真令人意外，玛门居然有能力完全支配他的选中者与此世祸恶。
这是伯洛戈在之前那几头此世祸恶、选中者的身上，完全没看到的能力，倒是阿斯莫德有类似的迹象，她的选中者仅仅是一具被抹去心智的躯壳，完全由她支配，进而在尘世行走。
那么知晓了玛门具备这样的能力，伯洛戈也隐隐约约地明白，为什么吞渊之喉为何与野兽如此相近，以及为什么先前的战斗中，无言者总是那副冷冰冰，宛如机械的模样。
想要盛满一杯水，首先要倒空杯子，想要支配一具躯体，首先要抹去其全部的内在。
很显然，早在多年以前，玛门就抹去了无言者与此世祸恶绝大部分的心智，只保留了一定的本能与基础逻辑，来执行一些简单的命令与任务。
在平常，他们就像一个个设定好的发条玩具，摇晃着身子，转动着发条，按照既定的步伐前进，而在必要时刻，他们就成为了玛门的棋子，任由他摆布。
意识到这些后，伯洛戈难免生出些许的悲凉感，但很快，这感觉转瞬即逝。
伯洛戈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能有所感触，也只是他身为人类的美好品德罢了。
“你想必一定很痛苦吧！吞渊之喉！”
伯洛戈拽紧了缰绳，伐虐锯斧割开了吞渊之喉体内一块块的血肉，锋利的锯齿状利刃切断了一根又一根的骨头，最后嵌在了一团骨渣与血肉的烂泥里，死死地镶进躯体中。
站稳了脚跟，伯洛戈抓住了悬浮在身旁的怨咬，将自身的以太灌入光灼核心里，引燃起那金色的焰火，接着用剑尖衔起火苗。
没有丝毫的怜悯，伯洛戈刺下火剑，在吞渊之喉的背部留下又一道难以愈合的火剑之疤。
伯洛戈狂笑道，“那为何不顺从死亡，迎来解脱呢！”
灿烂的火苗从伤口中爆燃，伯洛戈驱动着秘能，利用以太引导着这一缕缕焰火，它们犹如火蛇一般，在吞渊之喉那巨大的躯体里横冲直撞，将触及的血肉烧成焦炭。
吞渊之喉的悲鸣响彻，无数纤细的肢体撑起臃肿的身体，继续在曲径巢穴内狂奔。
它早已没有完整的心智可言，有的只是基础的本能，在伯洛戈看来，吞渊之喉是一头被奴役的怪物，应当用剑斧赐予它解脱与安宁。
但在吞渊之喉的眼中，事情完全不一样。
吞渊之喉是一头野兽，一头只遵循本能行事的怪物，生命的本能便是延续，因此，活着就是这头怪物的全部。
无论是高高在上，还是卑躬屈膝，哪怕身中万箭、饱受折磨，但只要活着，这对它而言就是意义、是生命的全部。
吞渊之喉憎恶地嘶吼着，它将身子用力地撞像一侧漆黑的空间壁垒，漆黑的壁垒被撞出一层层涟漪，微弱的光芒蔓延开来，波光粼粼。
它试着将伯洛戈从身上甩下来，癫狂地在越发狭窄的通道内来回撞击，换做普通人多半已经摔下去，碾成了肉泥，可伯洛戈是至高的荣光者，吞渊之喉这种程度的反抗，简直滑稽的让人想笑。
吞渊之喉大步向前，前方的微光逐渐变得强烈了起来，它一头撞了过去。
茂密的森林上空，吞渊之喉突兀地显现，打破了原本的宁静与和谐。
它那庞大而扭曲的身躯腾空而起，随后，重重地撞在了地面上，冲击力犹如坠落的陨石，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一瞬间的撞击，使得成片的树木被压垮，它们整片整片地倒下，发出令人心悸的断裂声。
烟尘与落叶在空中横飞。
许多来不及逃生的小动物被碾成了一地的肉泥，而那些幸存的小动物则四处逃窜，惊恐的叫声回荡在森林之中。
与此同时，万千的飞鸟腾入高空，它们感受到了不祥的气息，纷纷振翅逃离，鸟类尖锐的鸣叫声与吞渊之喉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宣告着灾厄的到来。
弥漫的烟尘中，一阵狂风袭来，轻而易举地荡平了这一切，伯洛戈模仿着伏恩的技巧，脚踩着统驭的气旋，孤零零地站在空中俯视着大地。
狂风将他的衣摆吹的猎猎作响。
荣光者阶位的统驭之力下，伯洛戈似乎成为了场域范围内的天神、主宰，即便是狂风也逃不出他的执掌。
一个又一个的气旋在脚底浮现，伯洛戈学的很快，在空中自由地漫步行走，他猜伏恩见到这一幕，一定会惊掉下巴。
怨咬悬浮在伯洛戈的身旁，犹如站在他肩头的猎鹰，手中提着由伐虐锯斧延伸而来的缰绳，将他与大地之上的吞渊之喉紧密联系。
俯视着吞渊之喉，剧烈的冲击使得它的身躯与地面、周围的树木发生了猛烈的碰撞，苍白的肌肤上满是刮擦的伤痕。
伤痕深浅不一，有的只是表皮的擦伤，有的则深可见骨，一片片的猩红在吞渊之喉的身躯上绽开，宛如一朵朵娇艳而残酷的花朵。
诸多锐利的枝条与木刺在冲击中插进了吞渊之喉的身体里，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是身体上长出了无数根箭羽。
箭羽随着吞渊之喉的挣扎而颤动，每一次颤动都牵动着它的神经，带来无尽的痛苦。
伯洛戈的目光冷冰冰，别看吞渊之喉这么惨，对于这头怪物来讲，这仅仅是皮外伤罢了。
统驭之力无情地扩展开，无数的巨木颤动着，庞大的根茎从泥土里连根拔起，带着一串串挂满蠕虫的土壤，逐一升空，遮天蔽日。
它们在空中摇摆、旋转，阳光被这些密集的巨木遮挡，巨大的阴影投射在了吞渊之喉的身上。
伯洛戈高举起手，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像极了天神。
秘能&#183;统界驭世！
巨木们被统驭之力驱动，以惊人的速度砸向地面，每一次撞击都引发了一阵地动山摇的震颤，仿佛整个森林都在这一刻为之崩溃。
漫天的碎屑与粉尘激荡，吞渊之喉的尖锐啸声响彻，一重重的爆鸣中，匆忙撕开又一道曲径裂隙。
奋力穿过曲径裂隙，在茫茫荒野之上，吞渊之喉突兀地显现。
从与伯洛戈交战起，两者间的战场横跨了两界，移动了快数百公里，根据吞渊之喉以往应对的敌人，几次曲径穿梭后，就足以甩掉对方了，可伯洛戈显然不是什么寻常的对手。
此时吞渊之喉那庞大而畸形的身体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痕，连续的激战下，伯洛戈根本不给它自愈的时间，它渴求着玛门的庇护，而它的主人，那头憎恶的魔鬼，则完全没有理会它的呼唤。
强烈的恐惧感从吞渊之喉的心底爆发，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害怕过了，此世祸恶中，它向来不是强大一个，更不要说，玛门为了方便控制它，还阉割掉了它的心智。
吞渊之喉疲惫不堪地摔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扬起一片尘土，流淌的鲜血与黄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黄相间。
当头的烈阳高悬在天空，无情地炙烤着大地，阳光照射在它的身上，将它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滚滚黄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却又带着一丝冷酷和无情，伯洛戈击穿了尚未愈合的曲径裂隙，如同索命的死神般，追击而来。
伯洛戈并不急于杀死吞渊之喉，他就像一位技艺精湛的猎手，不断地击伤吞渊之喉，令它仓皇逃命，但又不至于落入绝境，与伯洛戈殊死一搏。
吞渊之喉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它的神态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但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或许是救赎，或许是终结。
在这片荒野之上，除了滚滚的黄沙和当头的烈阳，再也没有其他生命的气息。
突然，轰隆隆的杂音从远方传来，接着是嘹亮的汽笛声。
这时伯洛戈才注意到不远处有条铁轨，一列满载着乘客的火车，正朝着这里前进。
伯洛戈的神情紧张了一下，而吞渊之喉也像是发现了胜算所在般，撑起了身体，猩红的长舌从口中的黑暗深渊里探出，垂落在地上。
刹那间，细长的手臂在空中胡乱地挥舞，这一次吞渊之喉并不是逃跑，而是向伯洛戈进攻。
一道道破碎的曲径裂隙如同无形之刃般，遍布在了空中，贸然穿过，只会被错位的空间切碎，先前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杀伤不到伯洛戈，只需要以太感知扫过，他就能分辨出这些无形之刃的所在。
可现在，吞渊之喉扭头朝着火车驶来的方向狂奔，这密集的无形之刃足以拖住伯洛戈片刻的时间——好令它大快朵颐。
滚滚黄沙骤然升起，吹打过前方的空白，利用朦胧的烟尘，勾勒出了那密密麻麻的裂隙。
伯洛戈注视着这些将自己包围的无形之刃，他放低了身子，踩实了大地，接着他双手拽进了从吞渊之喉体内延伸而来的缰绳，低吼着，将它拉的笔直。
极境之力全面爆发，伯洛戈犹如一枚插入大地深处的锚点，死死地拽住缰绳，进而扯住了吞渊之喉，它那狂奔的身影一滞，接着重重地摔在地上，任由它那无数的肢体怎么抓挠大地，也难以前进半分。
伯洛戈手臂的皮肤被勒破，鲜血如注，他咬紧牙关，拽住吞渊之喉的同时，还一点点地回收缰绳，将吞渊之喉拉回来。
吞渊之喉无助地咆哮，意识到自己无法挣脱伯洛戈的束缚后，它干脆张开了大口，爆发出了可怖的吞噬之力，摄取着黄沙、大地、杂草树叶，超自然的力量下，不远处的铁轨也剧烈晃动了起来，摇摇欲坠。
这头怪物没伯洛戈想象的那样蠢，它居然还知道以凡人的性命来威胁自己。
“没有心智的野兽！”
伯洛戈咒骂着，怨咬破空而至，如同一道闪电般，从左到右，横穿了吞渊之喉的大口，打断了它的吞噬。
呕着大量的鲜血，吞渊之喉的细长手臂们忽然调转了方向，它们如同利剑一般，沿着体表的伤口刺下，穿过血肉与碎骨，一把抓住了镶在它体内的伐虐锯斧。
吞渊之喉意识到了，想要摆脱伯洛戈这头可憎的死神，它必须做出取舍，任由锋利的齿刃把手指搅的粉碎，在断掉了不知道多少的肢体后，只听体内一阵清脆的声响，吞渊之喉成功地摘除掉了伐虐锯斧。
伯洛戈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大步向前，任由错位的无形之刃切开自己的皮肤、手指，削去自己的脸颊和耳朵。
他鲜血淋漓地冲出了包围圈，高速靠近吞渊之喉，用力地甩动手中的缰绳，伐虐锯斧破体而出，带起了数米高的血柱。
也带下了一大块一大块的血肉！
吞渊之喉下半截的身子，像是被完全斩断了般，只剩血肉模糊的一片，森冷的白骨大块地裸露了出来，尖锐的脊骨清晰可见。
扭曲的嘶吼声响彻，音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重获自由，虽然代价高昂。
吞渊之喉沿着铁轨前行，源源不断的鲜血与碎肉从恐怖的伤口中溢出，在它的身后洒下了一条鲜血之径。
怨咬燃起怒火，犹如火流星般，精准地刺入了吞渊之喉躯干末端的恐怖伤口中，与裸露的脊骨交错在了一起。
顷刻间，大火爆燃，持续灼烧着吞渊之喉的伤口，几乎将它的整个下半身变成了一团焰火，腥臭的浓烟滚滚升起。
伯洛戈伸手抓住回收过来的伐虐锯斧，踏上鲜血之径，紧跟在吞渊之喉的后方。
无形之刃留在伯洛戈身上的伤口，此时已愈合了大半，极境之力的加持下，伯洛戈快如闪电。
奔袭的短暂瞬间里，伯洛戈突然意识到，其实吞渊之喉并不弱，它可以自由地穿梭曲径，并布下无形之刃，正面战斗中，它比不上其它的此世祸恶，但它依旧具备是十足的杀伤力。
它现在之所以显得如此弱势，更多的是因为……因为自己太强了。
身负加护，掌握着不死之身，伯洛戈是真正意义上的、当世最强的荣光者，处于人力所及的极限之境，这一点上，哪怕是霸主&#183;锡林也难以与他比及。
轰鸣的音浪袭过远处的火车，火车长疑惑地探出头，看向铁轨的前方，隐隐约约间，他看到了一个苍白的身影，在阳光的映照下，它居然有些闪闪发光。
火车长看不清那具体是个什么东西，但很快，他意识到一件事，哪怕隔这么远的距离，那个东西在自己的视野内，都如此明显，那么它实际上该有多么巨大呢？
骇人的啸声再度响起，吞渊之喉张开大嘴，释放着恐怖的吸力，它毫不保留地宣泄自己的邪恶力量，只要吞噬掉这一车的活人，从他们的体内强行凝结哲人石，那么吞渊之喉还有着生还的可能。
越是想这些，一股难以扼制的贪婪欲望便从吞渊之喉的心底升起，它沿着铁轨迈步，把这一路的钢铁踩的歪歪扭扭，枕木也逐一碎裂。
尖锐的吼声再度袭来，掠过火车，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火车长看清了那苍白的恐怖之影，恐怖的啸声灌入耳中，职业的素养警告着火车长必须立刻刹车，可那恐惧的杀意已完全浸透了他的身体，他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死亡与恐惧在火车长的心底尖叫，声音震耳欲聋。
“停下！”
大喝声从更远处传来。
一道高耸的石墙毫无预兆地拔地而起，以惊人的速度撑断了位于地表的铁轨，断裂的铁轨在空中扭曲、翻卷，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火花四溅，铁屑纷飞。
突如其来的异变将火车与吞渊之喉隔绝了开来，可这不代表危机的解除，如果刚刚是一头撞入吞渊之喉的口中，被其一口吃净，那么现在就是撞在这巨大的石墙上，变成一团燃烧的火球。
火车长已经能预料到自己的未来了，他绝望地闭上了双眼，而在这时，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从天而降，紧紧地按住了疾驰的火车。
一瞬间，火车的速度锐减，就像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然扼制，火车的齿轮与铁轨间产生了剧烈的摩擦，爆发出耀眼的火花，火星四溅，仿佛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短暂的裂痕。
随着速度的急剧下降，火车的全车结构都在剧烈颤抖，这种颤抖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震动，更像是火车在与那股无形力量抗争时发出的怒吼。
在这粗暴但又极为有效的减速手段中，每一节车厢都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拉扯，彼此几乎要撞击在了一起。
巨大的惯性作用下，车厢微微变形，原本笔直的金属线条此刻扭曲、弯折，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此同时，一扇扇玻璃窗在内外压力的作用下炸裂成无数的碎片。
碎片如同子弹般在车厢内四处飞溅，划破了空气，也划破了乘客们心中的平静。
乘客们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尖叫，在车厢里互相撞击，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行李、杂物在惯性的作用下纷飞而起，又重重地砸落，与乘客们的惊叫声交织在一起。
整列火车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即将崩溃的秩序体，每一个元素都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挣扎、扭曲、碰撞。
但最终，伤痕累累的火车在高耸的石墙前缓缓停下。
火车长倒在地上，接连的撞击令他皮青脸肿，浑身泛着难以扼制的痛意。
火车长看向那高耸的石墙，隐约的咆哮声响起，而后冲天的火光从墙后升腾，仿佛有座火山爆发般，光焰袭卷了一切。
重重怒火中，伯洛戈握持着手斧，低吼向前，分开的焰浪中，怨咬死死地嵌进了吞渊之喉的体内，如同毒蛇一般缠绕上了它的身体。
吞渊之喉故技重施，再次撕开一道曲径裂隙，但这一次，伯洛戈已飞扑到了它的身上。
加护&#183;献身戮武。
无数疯长的锯齿状利刃切开了伯洛戈的皮肤，他皮肤外翻，露出鲜红的内脏、骨骼，密密麻麻的血管从体内延伸出来，接着异化成了如藤蔓般的利刃，它们触手一般，扎入了苍白的血肉中，将两者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伯洛戈骑在了吞渊之喉的头顶……如果这算是它头顶的话。
“这应该算是你的头颅吧？”
伯洛戈恶狠狠地说道，接着挥起已饮血展开的伐虐锯斧，往身下的血肉重重劈下。
斩断了那些挂在体表的人形躯体，把骨骼与肢体砍的四分五裂，如同伐倒一颗大树般，削下一大块的血肉，露出鲜血淋漓一片。
伯洛戈欢呼雀跃，一边引导着怨咬与光灼，炙烤它的残躯，一边骑在它的头顶，反复挥砍它的血肉。
极具侵略性的以太沿着诸多的伤口钻进吞渊之喉的体内，一连串的沉闷的爆炸声在它的体内响起，吞渊之喉挣扎地钻入曲径裂隙，伯洛戈也与其一同踏入其中。
先是一片昏暗，接着是光明重现。
伯洛戈与吞渊之喉一同出现在了百米高空之上，仿佛是从另一个维度被抛入这个世界，双双开始了自由落体的坠落。
周围是翻滚的雨云，灰蒙蒙的云层中闪烁着雷电的光芒，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浸湿了伯洛戈的肌肤和衣物。
“继续逃啊！”
即便身处高空，伯洛戈依旧没有忘记自己要做的事。
伐虐锯斧连续挥下，血肉的创面变得越来越大，从整体看去，仿佛有另一头更为狰狞的怪物，一口咬下了吞渊之喉的躯体。
吞渊之喉坠落着发出了痛苦的嚎叫，鲜血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染红了周围的云层，然而，它并没有放弃挣扎，再一次地撕开裂隙。
又是熟悉的那样，先是黑暗，然后光亮降临。
曲径穿梭！
伯洛戈与吞渊之喉消失在了高空之中，接着从一片废墟中冲出，身后是崩塌的墙壁和飞扬的尘土。
一道道曲径裂隙绽放，身处的场景也在迅速变幻。
废墟的灰暗色调瞬间被农场的生机勃勃所取代，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田野上，金黄色的麦浪随风摇曳。
伯洛戈与怪物的身影如同两颗流星般划过天际，重重地落在农场中央，惊恐的牲畜四处奔逃，农舍的门窗被震得摇摇欲坠。
紧接着，他们出现在了一处险峻的峡谷之中，峡谷两侧峭壁高耸入云，犹如两扇紧闭的大门，中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两人并肩而行。
两者沿着峭壁碰撞、摩擦，怒焰狂涌，斧刃挥斩！
随后，伯洛戈与吞渊之喉坠入了一片深邃的湖水之中，透过波光粼粼的水面，他们水下的姿态面目狰狞。
湖水的浮力让伯洛戈的动作变得轻盈而飘忽，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水下的舞蹈，可这舞蹈并不又美，相反却充满了危险。
伯洛戈与吞渊之喉时而纠缠在一起，时而分开又迅速靠近，每一次的撞击和拉扯都让湖水泛起阵阵涟漪。
狂怒的杀意自伯洛戈的躯体中释放，他越战越勇，嗜血癫狂，而吞渊之喉则在一次次的曲径穿梭中变得越发疲惫，身上的伤口也一次次曲径穿梭中，变得越发巨大，几乎要横断它的躯体。
水中忽然出现一处涡旋，那是又一处绽开的曲径裂隙。
……
誓言城&#183;欧泊斯。
杜德尔忧心忡忡地走出大楼，他努力不去抬头，仰望那远在天边的光之树，对于这突兀出现的存在，他心底有着一种说不明的不安感。
“唉，世道变了啊。”
杜德尔发出幽幽的感叹，站在街头等待红绿灯的间隙里，点点的水滴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身边。
“今天有说要下雨吗？”
杜德尔疑惑地看着地面，却不敢抬头观察，生怕自己不小心窥见了那道光之树。
哗啦啦的水声临近了，瓢泼大雨突如其来，直接袭卷了这片街头，打湿了一大片，紧接着，一个臃肿巨大的身影坠落了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十字路口的中央。
吞渊之喉那数百吨的血肉砸在了地面上，如同引爆的炸弹般，掀起一阵冲击，街头的橱柜、汽车的挡风玻璃，逐一崩碎，沥青的地面四分五裂，而它的躯体也同样破碎不堪。
爆裂的肉渣混合着鲜血向是四面八方溅射，均匀地涂在地面、车辆、街头墙壁，路灯，以及行人的脸上，鲜血纷纷扬扬，荡起了一片猩红。
杜德尔茫然地注视着那奄奄一息的可怖躯体，整个街头寂静了下来，直到数秒后，红灯转为绿灯，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才姗姗来迟。
有些路人直接原地昏死了过去，有些路人浑身是血地向着别处逃去，还有少部分像杜德尔一样，茫然地站在原地，直到落在脸上的血液渗进了嘴里，才反应过来一二。
得益于大家都谨守交通规则，并没有倒霉鬼被这巨大的身影压瘪。
弥漫的血雾中，一个鲜血淋漓的身影从吞渊之喉的身体上站了起来，操起伐虐锯斧，对着那可怖的伤口再次挥起斧头。
一下，两下……
每一击都是如此用力，每一声劈砍的鸣响都是如此清晰，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位路人的心脏上。
吞渊之喉的肢体无力地划动着，它还试着挣扎、反抗，可这一路上的重创几乎磨灭了它的生命，这巨大的身体跟随着斧头的节奏，有气无力地抽搐着。
最后一斧落下。
伯洛戈劈断了仅有的几块连接的血肉，凿断了伤痕累累的骨头，吞渊之喉的像是彻底死去了般，紧绷的肉体忽然松懈了下来，臃肿的血肉压在地上，鲜血汩汩地溢个不停，像是漏水的消防栓，转眼间就漫向了街头的另一边。
此世祸恶&#183;吞渊之喉，这般禁忌恐怖的存在，如今就像一条野狗般，被伯洛戈杀死在了街头。
直到这时，伯洛戈才算是有余力观察起了周边，望着布满鲜血与肉渣的街景，伯洛戈的心情有些复杂。
“誓言城？”伯洛戈莫名地笑了起来，“算是返程票吗？”
走到路边，伯洛戈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很快，他注意到了有个路人有些眼熟，见他呆滞在原地，伯洛戈凑了上去。
“哦？杜德尔！”
伯洛戈一脸的兴奋，礼貌性地想和杜德尔握个手，抬手发现自己满手的鲜血，便像在衣物上蹭一蹭，结果他一身鲜血，越蹭血迹越浓了。
杜德尔面无表情。
伯洛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抹了抹脸上的血迹，高兴道。
“是我啊，伯洛戈&#183;拉撒路，我们之间见过的！”
伯洛戈&#183;拉撒路，这个名字唤起了杜德尔一些不好的回忆，伯洛戈自己则完全没有自知之明，他坐在一旁的石墩子上，脸上挂着笑意。
就像不知道找什么话题打开沉默般，伯洛戈望了望远在天边的光之树，感叹道。
“今天天气真好啊，你觉得呢？”
伯洛戈这句话仿佛压垮了杜德尔最后一丝理智，他的表情变得扭曲、病态，泪水从眼眶中决堤而出。
杜德尔整个人跪倒了下去，像个孩子一样，发出无助的悲鸣。

第三十一章 车祸现场
午后的夕阳悬挂在天际，像是察觉到世界的变化般，光芒已不再是平日里那温暖的金黄色，而是像蒙上了一层血色。
阳光透过云层，斑驳地洒在地面上，与那些尚未干涸的鲜血混合在一起，笼罩在一种血腥且压抑的氛围中，低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烈事件。
伯洛戈处于街角的阴影中，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此时他看起来狼狈极了，眼神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尽显疲惫。
“要不是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还以为你经历了一场严重的交通事故。”
帕尔默站在伯洛戈身旁，他知道这是一个十分严肃的场景，同时自己也是守垒者了，应该保持一种大人物的风范，可他一张嘴，还是忍不住开玩笑。
“天啊，伯洛戈，”帕尔默皱起眉头，“你就像被数辆渣土车碾过了，而且这些司机无一例外都肇事逃逸了，法医见了你都会落泪的。”
伯洛戈那死板的脸庞微微一松，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见鬼，伯洛戈真的很难拒绝帕尔默的奇妙比喻。
正如帕尔默所说的那样，此时伯洛戈的样子，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严重的车祸，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浸透满了鲜血。
脸上和露出的皮肤上也尽是血迹，大多已经干涸了下来，一举一动间，纷纷皱裂，像是晒伤爆皮，褪下一片片红褐色的粉屑。
整个人就像从血池里捞了出来。
伯洛戈的样子惨极了，但他的敌人更惨。
“哇，这个就更倒霉了。”
帕尔默看向前方，那位于十字路口中央的巨大尸体，问道，“你见过搁浅的鲸鱼吗？”
“没见过，”伯洛戈摇摇头，“怎么了？”
“我小时候见过几次，”帕尔默讲，“在风源高地旁的海岸上，有时候会冲上来那么几头迷路的鲸鱼，发现的及时还能把它们送回海里，发现的晚了，就变成了一具巨大尸体炸弹。”
帕尔默接着说道，“腐烂一段时间后，尸体内部发生一些奇妙的化学反应，接着‘轰’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烂肉。”
伯洛戈很享受和帕尔默的聊天，即便它充满了废话，毫无营养。
“所以？这和它有什么关系吗？”
“没什么关系……但鲸鱼的那部分有关系，”帕尔默又用回了他那夸张的语气，“它就像一头巨型鲸鱼遭遇了车祸，还是连环车祸，至少有数十辆渣土车以及油罐车从它的身上碾了过去，而且还是全速前进。”
帕尔默用力地挥拳，抱怨道，“该死的，这群司机没一个踩刹车！”
伯洛戈一本正经地看着帕尔默，帕尔默也一本正经地看着伯洛戈，默默地读秒后，由伯洛戈率先笑出来为结束。
远处的建筑和树木在血色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凄凉，它们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投射在满是鲜血的地面上，一切似乎都被染上了悲伤和绝望的色彩……
除了这个两个人。
已经很难以乐观、心态好之类的词汇来形容他们了，或许他们的脑回路确实要比正常人稍微、稍微、稍微奇怪那么一些。
路过的后勤职员听到了伯洛戈的笑声，疑惑地看了两眼后，就默默地走开了。
马利克并不认识伯洛戈，他才来秩序局工作没多久，又是后勤职员，伯洛戈的大名鼎鼎还没传到他的耳中。
街头冷清且肃杀，警戒线如同蛛网一般四处拉起，纵横交错，将那横陈在路中央的巨大尸骸严密封锁。
在警戒线的外围，一排排遮挡板被迅速立起，它们高大而坚实，将内部的惨状完全遮挡，有风掠过，遮挡板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马利克深呼吸，抬头看向四周的建筑楼顶，那里突兀地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那都是占据制高点，警惕全局的外勤职员们。
如今整个区域的居民已经被紧急疏散，原本热闹的街区此刻变得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和压抑，仿佛连时间都在这片区域停滞了脚步。
马利克的目光缓缓下降，看向了引发这一切的源头。
那是一具庞大畸形的尸体，粗暴地横陈在十字路口的中央，身扭曲且巨大，哪怕大部分的血肉已经剥离、压垮，但它还是足足地挤满了街头。
怪物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大大小小、深浅不一，难以想象它死前，遭受到了何等的折磨与痛苦。
躯体的末端已经完全烧焦，变成了漆黑一团的残骸，偶尔还能看见微弱的火光在血肉的深处阴燃，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鬼火，跳跃闪烁。
尖锐的脊骨裸露在外，每一节都清晰可见，在某一节脊骨上，竟突兀地嵌着一把漆黑的利剑。
剑身深深地没入血肉与骨骼之中，只留下冰冷的剑柄与半截剑身在外面。
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马利克戴上防毒面具，目光从怪物尸体的末端向前看去。
粗略地来讲，马利克的职能算是法医，但他不止解剖检查人类的尸体，还有诸多因魔鬼产生的怪物尸体。
“唔……”
马利克的目光停顿了一下，强烈的作呕感涌上心头，他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吐出来……至少不要吐在防毒面具里。
腹部一阵痉挛后，马利克的状态恢复了不少，眼前的镜面上升起些许的雾气。
因尸体感到恶心，显然不够专业，但对马利克来讲，这也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从理论上来讲，马利克其实还算不上专业人士。
准确说，马利克是一位实习生。
一个月前，马利克还在秘密大学内，学习着有关超凡世界的知识，按照他原本的人生轨迹，马利克在完成这个学期的学业后，将难得地回到家乡，休息一段时间。
原计划是是这样的。
随着秩序局的扩招，那些由莱茵同盟建立，专供于秩序局的秘密大学们，进行了一次次的政策改革，其中一条让大学生直接去秩序局实习的政策，成功把马利克从回乡的火车上截了下来，扭送到了这里。
得承认，马利克虽然对神秘的秩序局充满了向往，但真正令他放弃假期，投身于此的，是在毕业前，为自己的简历添上那么一笔实习经历。
有了这段实习经历，加上自己出色的学业，马利克觉得自己应该能成功入职升华炉芯，成为一名学者。
缓和好神情后，马利克继续检查起了眼前这巨大的尸体。
在怪物尸体的中段，伤痕如同蜿蜒的裂纹，遍布在苍白而扭曲的皮肤上，每一处都显得狰狞可怖。
令马利克感到惊奇的是，其中几处伤口里，居然贯穿着一根根木刺。
马利克疑惑地看向四周，整个街区，除了沿途的玻璃震碎了不少外，就没有别的损伤了，行道树们整齐地排列，就连围栏都没有损坏。
那么这些木刺到底从何而来？
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木刺们，无情地穿透了怪物的身体，密密麻麻，像是挂满了箭羽、矛头。
最显眼的一处伤口里，一根近一米宽的巨大木头深深地嵌进了怪物的身体，这根木头从伤口的一侧穿入，刺穿了怪物的内脏，从另一侧穿出，伤口周围的皮肤和组织已经被木头撑得变形，肿胀成了一片暗红。
以大学里学到了专业知识，马利克可以确定，战斗的第一现场不是这里。
“真古怪啊。”
马利克自言自语，目光继续向前看去。
怪物躯体的前端令人毛骨悚然，血肉上挂满了嶙峋枯瘦的人类躯体，它们仿佛被怪物的血肉所吞噬，与之融为一体。
这些人类躯体浑身光溜溜，没有一根毛发，其中大多的躯体破碎不堪，断肢残骸随处可见，有的失去了双手，断口处血肉模糊，有的脑袋不翼而飞，只留下空洞的脖颈，更有甚者，直接被切成两半，只剩半截的身体在怪物的躯体上摇摇欲坠。
它们就像雄狮的鬃毛般，围了一圈又一圈，待马利克走到最前方，醒目的猩红映入眼帘。
马利克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怪物的躯体与头颅部分，被硬生生地切开了，断面狰狞可怖，边缘的皮肉完全烂掉了，肉渣遍地。
注视着那一道道猩红可怖的纹理，马利克能想象出那切割时所产生的恐怖声响。
怪物的头颅滚落在一边，完全瘫垮在了原地，变成一大块的烂肉，那份烂肉似乎很重要，负责马利克实习的导师，在赶来现场的第一时间，就围在了那团烂肉旁，时不时地用工具戳两下。
除此之外，马利克还发现了另一件事。
在这躯干与头颅分界的地面上，一片片干涸的血泊中，一把浸满鲜血的手斧正劈入地面，直挺挺地立了起来，正是它斩断了怪物的头颅。
那么小的锋刃，如此之大的躯体……
马利克愣在原地，脑海里莫名地浮现起了一幅残酷的画面。
一个男人手持斧头，站在这巨大的血肉之上，他如同一位伐木工般，反复地挥下斧刃，如同凿开岩石一样，一点一点、一点一点……
一点点地将这巨大的血肉彻底劈断！
莫名的热感从马利克的心头升起，反复撞击着他的胸膛，心脏诡异地剧烈跳动了起来，咚咚作响。
马利克着魔了般，向着斧头迈步走去。
“你要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钻入马利克的耳中，马利克茫然地转过头，导师的眼瞳透过防毒面具映入眼中。
短暂的愣神后，马利克浑浊的目光清澈了起来，他惊恐地看向那染血的手斧，迅速地向后退了几步。
导师搀扶着他，带着马利克来到了安全地带，马利克摘下了防毒面具，剧烈地呼吸了起来。
“我……我好像被那把斧头影响了。”
大滴大滴的汗水从马利克的衣领间落下，他目前只是一个普通人，对于超凡之力毫无抵抗能力，也因此，他才在后勤部实习，而不是升华炉芯。
黑剑与血斧，看样子正是这两把武器，彻底斩杀了这头怪物。
“影响是正常的，”导师说，“那把斧头是件契约物，很危险的契约物，你最好离远点。”
契约物？
马利克在书本上学到过这种东西，也在学校的展示柜里，见到那么几个无害的契约物。他接过导师递来的水瓶，仰头喝了大半，平复下气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马利克看向警戒线后的尸体，“这东西就像凭空出现的，硬生生地砸在了街头。”
“和你想的一样，它就是凭空出现的，”导师比马利克有经验多了，“还记得你在课堂上学的东西吗？它是通过曲径裂隙来的。”
“曲径裂隙？难怪啊。”
马利克点点头，这样一来尸体上的种种异常就说通。
“不过……只是一头怪物罢了，”马利克说着看向周围，“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吗？”
马利克的工作时间虽短，但也处理过几次现场，与后勤职员们同行的外勤职员，他也认识了几个。
眼下，诸多的外勤职员将这里团团包围了起来，马利克还在其中看到了几位负权者，对于他这样的实习生来讲，祷信者都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了，更不要说负权者了。
如果这头怪物还活着，它值得这样的重视，可现在它仅仅是一具尸体而已。
“大张旗鼓？”导师被马利克逗笑了，接着后知后觉道，“也是，你是实习生，并不清楚它是什么东西。”
“保密条例吗？”
看样子这头怪物很重要，只是自己的保密等级还不配知道。
“按照之前的保密条例，你确实不配知道，不，你都不该出现在这，”导师毫不客气地说道，“但这一次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
“决策室不打算保密这件事，反而还要把它当做案例，向着所有人、所有势力宣告，”导师说着拍了拍马利克的肩膀，“你很幸运，马利克，能在此见证。”
听摆，马利克的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隐隐约约间，他意识到发生在这里的不凡。
咽了咽口水后，马利克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头怪物是？”
“这是一头此世祸恶，”导师一脸风轻云淡地说道，“隶属于七大魔鬼之一，贪婪之玛门的从属。”
说到这里时，导师的表情刻意了起来，他像是在努力维系自己内心的平静一样，望着那巨大臃肿的尸体，明明它已经死了，可身体还是会时不时地颤抖。
“你应该知道此世祸恶是什么吧？”导师点起了一根香烟，吞云吐雾，“我记得近些年决策室已经解封了相关的信息，你们应该有学习到。”
随着秩序局对魔鬼、对以太界秘密的挖掘，在往日许多极为隐秘的知识，如今已经被逐一解封，唯有了解敌人，才能战胜敌人，而非用愚昧把所有人保护起来。
“此世祸恶……”
马利克的心脏骤然紧缩，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慌感在他心底爆裂开来。
这个名字，仿佛是一道诅咒，仅仅是聆听，就让他的灵魂深处颤栗不已，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不由地幻想出那恐怖的存在、如影随形，无孔不入地侵占着他的意识。
“此世祸恶……我当然知道此世祸恶了，”马利克的声音颤抖了起来，“由荣光者堕落而来，彻底成为魔鬼的奴仆，成为世间灾祸的实质化身。”
马利克的五脏六腑仿佛被冰冷的铁手紧紧握住，恐惧从中溢出，迅速蔓延至全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根血管里都在流淌着冰冷的恐惧，它们像无数条小蛇，在他的体内四处游走，让他无处可逃。
“每一头此世祸恶都具备一定魔鬼的权柄，其自身的力量足以匹敌荣光者……不，应该说，它们的力量要远远超越于寻常荣光者，简直就是一个个活体的、移动的超凡灾难。”
马利克背诵着课本上的文字，牙齿微微打颤，恐惧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化作一层细密的冷汗，将他的皮肤浸透。
说到底，马利克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站在超凡世界的边缘，用尽全力去仰望，也只能勉强窥见祷信者、负权者的身影们。
那是马利克认知内的极限了，更进一步的守垒者对他来讲，只是存在于传闻中的传说，荣光者更是不可企及的存在。
现在，一头超越守垒者、荣光者的存在出现了，它就这么惨烈地横死在街头，尸体任人摆布……自己刚刚居然还抚摸过它那巨大的躯体。
“知识点记的不错嘛，”导师点点头，接着向马利克递来一支香烟，“来一口吧，能稍微放松一下神经。”
导师说着丢下烟蒂，自顾自地点燃起了第二根香烟，“没关系的，几个小时前，刚得到消息时，我的反应和你差不多……我应该比你更糟些，我是注射了一些药剂，才能一脸平静地站在这，主持现场。”
咳嗽了两声，导师看了眼脚边的一地烟灰，接着解释道。
“这头怪物名为吞渊之喉，具备极为可怖的吞噬之力，与自由开辟曲径裂隙的能力。”
马利克一边聆听一边僵硬地点头，其实他有些听不进去导师的话了，满脑子都是吞渊之喉的可怖与邪异，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神般的存在。
“该如何形容它的可怖呢？那不仅仅是移山填海、摧城裂国的力量所能比拟的，”导师继续说道，“它的存在，就像一道无形的阴影，和它的主人、魔鬼们一起，长久以来悬在全人类的头顶，让人无法逃脱其笼罩。”
导师极尽言语地描述吞渊之喉的可怕，每一言每一词，都像沉重的砖石，一块块地垒在了马利克的胸口，压迫不已。
死寂降临在了两人之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像是在品味这份恐怖与惊悚，直到数分钟后，导师的香烟又一次地燃尽了。他没有再取出新的香烟。
导师看向马利克，露出残忍的笑意，“就算吞渊之喉再怎么可怕，但它还是死了。”
马利克的身子莫名地颤抖了一下，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事实，自己居然在恐惧一具死去的尸体，却未想过杀死它的存在，那又该是何等的存在。
漆黑的剑刃与染血的手斧从脑海里浮现，劈开了马利克的思绪。
只听导师继续讲道。
“伯洛戈与吞渊之喉的战斗从北方的群山之脊开始，在不断地穿梭曲径裂隙中，伯洛戈越过雪原、跨过荒野，经过原始的森林、浸过幽深的巨湖……伯洛戈横跨了足足有数千公里，最终把吞渊之喉杀死在了这里。”
仅仅是从言语里回顾这段经历，导师依旧感到莫名的热血澎湃，仿佛在见证一场宏伟的史诗。
“伯洛戈？”
马利克注意到了其中的人名，听起来就是他杀死吞渊之喉，同时，他也是那剑与斧的主人。
“伯洛戈？”
马利克再一次重复着，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他似乎在哪听过，但具体又想不起来。
导师有些意外，“你不知道伯洛戈是谁吗？”
马利克皱眉，他实在是想不起这个名字是谁，“我需要知道他是谁吗？”
导师说着，抬手指向街头的阴影中。
“伯洛戈&#183;拉撒路，一位不死者，同时也是秩序局的新晋荣光者，从理论上来讲，他应该是当世最强大的荣光者了，当然，也是他亲手杀死了吞渊之喉，单枪匹马。”
导师接着开玩笑道，“马利克，有点孤陋寡闻了啊。”
马利克屏住呼吸，震惊地望着导师手指的方向。
街头的阴影中，伯洛戈坐在石墩子上，不知道帕尔默又讲了什么笑话，他努力压低了声音，但隐隐的笑意还是响个没完。
就和马利克刚刚看到他那样。
帕尔默搞来一把折椅，大大咧咧地坐在伯洛戈的身旁，两人身下的血泊中，多出了数瓶饮料和诸多的零食，饼干罐头堆成一块。
这是帕尔默刚刚从街头的店铺里拿出来的。这不算偷，帕尔默有把零钱放在柜台上，如果店主能收到的话。
两人与这惨烈的现场、那高高在上的身份是如此格格不入，简直就像一群围观事故的观众。
一声闷响后，伯洛戈撕开薯片包装，随手抓起一大把，咔嚓咔嚓中，不知道他又讲了什么，帕尔默笑的后仰了过去。
“浑身是血的那位是伯洛戈，”导师适时地解释道，“他旁边的那个是帕尔默&#183;克莱克斯，对，就是传闻中的那个，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
帕尔默打开一瓶饮料，一饮而尽。

第三十二章 品牌效应
伯洛戈拧开矿泉水瓶盖，将清水冲刷过双手，用力地摩擦双掌，洗去层层血迹，直到露出原本的肤色。
清理好双手后，伯洛戈又拧开了一瓶矿泉水，捧起些许的清水，反复地擦拭了一下脸颊，挂在脸上的血迹浅淡了下去，就像褪色的颜料，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
经过简单的清理后，伯洛戈觉得舒服了些，沾满鲜血的感觉并不好受，起初，就像浑身沾满了黏腻的汗液，整个人感觉黏糊糊的，等血迹干涸后，又像大块大块的泥巴糊在了身上，举止间充满了异感。
要是情况允许，伯洛戈真的很想脱下上衣，踹爆一旁的消防栓，迎着水流好好地清理一下自己，吞渊之喉太大了，身上的血也多的像个移动血库一样，喷涌个没完。
换做之前，伯洛戈绝对会这样做，但现在不一样了，伯洛戈是至高的荣光者，某种程度上，伯洛戈即代表着秩序局。
就像一种品牌效应，为了维系秩序局这一品牌，伯洛戈在公众……至少在内部职员面前，他需要维系他那强大体面的一面。
“粗俗来讲，就是——装逼！”
耐萨尼尔用极为简单粗暴方式，为伯洛戈解释了他需要做的事。
这段荒诞对话发生在不久之前，在誓言城&#183;欧泊斯的某个高档晚宴内。
晚宴是由秩序局主持的，用以接待诸多来访的势力代表人，伯洛戈作为荣光者，也经此晚宴，正式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并由耐萨尼尔亲自介绍。
伯洛戈还记得那晚宴的奢华，灯光柔和璀璨，如同星河倾泻，将整个宴会厅映照得如梦似幻。
长桌上铺着精致的蕾丝桌布，上面摆放着银质的餐具和璀璨夺目的水晶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玫瑰香气和名贵的香水味，交织成一种令人沉醉的气息。轻柔的乐声在耳边缓缓流淌，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旋律。
宾客们身着华服，佩戴着价值连城的珠宝，谈笑声和碰杯声在空中回荡，服务员们穿着笔挺的制服，在宾客间穿梭，动作轻盈而迅速，为每一位宾客提供着最周到的服务。
伯洛戈穿着紧绷绷的、宛如拘束服一样的正装，顶着抹满发胶、由造型师精心耕耘了半小时的精致发型。
整个过程就和坐牢一样。
伯洛戈不觉得自己是晚宴的主角，这倒更像是一场审判，这些人是法官、陪审团，伯洛戈则是被无数目光审视的罪犯。
至于耐萨尼尔，伯洛戈觉得他可能是自己的辩护律师。
总之，伯洛戈站在宴会厅的中央，在耐萨尼尔的引领下，和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微笑、问好、碰杯。
“所以你明白了吗？”
繁重又虚伪的社交环节后，耐萨尼尔一脸坏笑地对伯洛戈问道。
“明白什么？”
伯洛戈的脸颊有些微红，自数年前的雨夜复仇后，他就很少饮酒了，也极少抽烟。他几乎是一个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的人。
“明白你在这里的意义，”耐萨尼尔用力地拍了拍伯洛戈的后背，“站的再直些，脸抬高点，对，就是这副高傲的姿态。”
耐萨尼尔说，“你现在可代表的是秩序局，你的样子、一言一行，都关乎着秩序局的态度。”
“这种道理，我当然知道了，”伯洛戈拉了拉领带，它系的太紧了，勒的伯洛戈快喘不上气，“我只是有些失望。”
“失望？哪部分？”
耐萨尼尔从侍者的手中接过一支香槟，对于高阶凝华者来讲，酒精根本影响不了他们丝毫，只要稍稍以太化，就能轻易地代谢掉这些东西，但耐萨尼尔显然没有这样做，别人饮酒是为了社交礼仪，而他是真的喜欢醉酒的感觉。
“该怎么说呢？”
伯洛戈思考了一下，目光看向前方，那是一座由鲜花和烛光环绕的喷泉，水花在灯光的映衬下闪闪发光，极尽奢靡。
“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更不喜欢和一群不认识的家伙喝酒、碰杯。”
伯洛戈断断续续地说道，“在我是普通人、低阶凝华者时，这些场合与我无缘，我自由的很，现在我成为了高高在上的荣光者了，执掌了恐怖的力量，反而在束缚中越陷越深。”
“你难道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耐萨尼尔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许多年前，他也曾站在这样的晚宴里，也和伯洛戈一样，有着相同的困惑。
“我知道你的想法，伯洛戈，你是高高在上的荣光者，却要花费时间，和这些家伙做着不情愿的事。”
耐萨尼尔像是变魔术一样，手里冒出一把银质的餐刀，闪闪发亮。
他站在了伯洛戈的身后，将餐刀塞进了伯洛戈的手里，用手扼住伯洛戈的手腕，随意地摆弄着。
“伯洛戈，你是荣光者，位于食物链的最顶端，简直就是世间的主宰，你当然可以随心所欲了，”耐萨尼尔的话里带着酒劲，“你很不爽这里的一切，对吧？那你大可杀光所有人，所有你觉得不爽的人。”
伯洛戈愣了一下，疑惑地回过头，看着耐萨尼尔的眼睛，伯洛戈知道，他没开玩笑。
“是看他不痛快吗？”
耐萨尼尔没有在意伯洛戈的视线，而是举着他的手，将餐刀指向远处的一个中年人。
“其实我看他也很不爽……我不喜欢他领带的颜色。”
“你喝醉了？”
“没有，我很清醒，我可是荣光者，和你一样，是足以随心所欲的存在，”耐萨尼尔说着，指向了下一个人，“还是说宰了他？他刚刚碰杯时，酒水溅到我了，应该算是一个杀掉他的理由吧？”
耐萨尼尔像个杀人狂一样，碎碎念地讲述了一大堆奇葩的理由，好在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伯洛戈能听到这些疯言疯语。
突然，耐萨尼尔的语气理智了起来，放开了伯洛戈的手臂，从他的手中取走了餐刀。
“看吧，伯洛戈，其实你很自由的，你随时都有着打破束缚的能力，只是因为一些道德、礼仪之类的东西，你甘愿被此束缚。”
耐萨尼尔一翻手，餐刀在他的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要我们想，我就可以把这里变成一片屠宰厂，把每个人的头颅寄回他们的故乡，警告那些势力，让他们看看令秩序局不爽的下场。”
“这确实可以解决问题，但未免有些太野蛮残暴了，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
伯洛戈接上了耐萨尼尔的话，“效率太低了。”
耐萨尼尔一副深懂我心的样子，赞同道，“没错，效率太低了。”
“用暴力控制他人确实很有效，但效率也很低，所以我们需要一些不那么暴力，但又要彰显自身实力的虚伪手段，也就是社交，这场晚宴。”
耐萨尼尔眯起眼睛，“在餐桌上唇枪舌剑，总好过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是吧？”
伯洛戈赞同这句话，他是真正经历过战争的人，伯洛戈很清楚战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想到这，伯洛戈再看向这奢华的晚宴会场，他忽然觉得这里的一切也没有那么碍眼。
“权力与义务是相应的，”耐萨尼尔说，“曾经你是无名小卒，但现在你是大人物了。”
“大人物吗？”
伯洛戈自嘲地笑了笑，这个词汇与自己意外地不搭，但又硬生生地按在了一起。
“获得了力量，就要成为救世主吗？”伯洛戈在心底与自己对话着，“这听起来就像一场道德绑架。”
“不，根本不是这样的，”伯洛戈在心底自问自答着，“正因成为了救世主，所以才获得了力量。”
伯洛戈把自己视作这样的人，才得到了现有的一切。
“看样子我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伯洛戈无奈地叹气，“听起来真麻烦啊。”
“不，其实不太多的，”耐萨尼尔提醒道，“秩序局最不缺的就是后勤人员，社交这类的麻烦事，都可以让他们来的，你只要露个脸就好。”
“但关键就在露脸这部分。”
耐萨尼尔终于聊到了正题，仔细地端详起了伯洛戈的样子，“不得不说，伯洛戈你很擅长露脸这部分。”
“具体些。”
“大概就是摆出一张高傲的臭脸，保持神秘感，让他人畏惧，剩下的事，自然有其他的专业人士为你处理。”
“听起来我的定位就像文件落款处的盖章。”
“差不多，”耐萨尼尔被伯洛戈逗笑了，“你也不要有压力，这种事情，简单来讲就是装逼啊。”
“啊？”
伯洛戈咳嗽了两声。
耐萨尼尔强调道，“但是，这种事，也分格调的。”
伯洛戈说，“就像暴发户和贵族们。”
暴发户伯洛戈还真不认识几个，但提起贵族，他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正是帕尔默。
这么类比下，其实贵族的格调好像也没强到哪去。
“是的，但你不同，你不需要什么资产、血脉为你背书，你的力量就是你最坚实的证明，”耐萨尼尔补充道，“但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我们需要进行一些虚伪且友好的社交，去展现给他人看。”
“这一点上，就需要你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如果你疯疯癫癫的，只会令我们的盟友们感到不安，过度文雅，甚至说懦弱，则会令他们觉得自己有能力挑战我们的地位。”
耐萨尼尔再次注视伯洛戈的脸庞，“所以在这一点上，你确实很有天赋，不苟言笑，冷冰冰的，就连眼神都这么恰到好处，天啊，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被你蔑视了。”
关于蔑视一点，伯洛戈不想再解释了。
“当然，我现在说的是对外的，对内，你的形象同样很重要，”耐萨尼尔握拳，轻敲了一下伯洛戈的胸口，“在众多职员们的眼中，你将是他们的英雄。”
“一个看得见、摸得着、具象化的领袖。”
……
伯洛戈用力地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眼自己脚边的诸多零食。
这些东西和伯洛戈放在一起，显然和秩序局营造中的，伯洛戈那强大神秘的形象截然相反。
伯洛戈在思考，是否要以所谓的亲民路线为自己辩解。
其实没什么好辩解的。
伯洛戈讨厌那些繁文缛节，也讨厌刻意地去装成另一个强大且神秘的存在，那太高高在上了，比起故事里人们可以触摸到的英雄，反而更像一个遥不可及的天神。
因此，伯洛戈听取了耐萨尼尔的话，但只听取了一部分。
“说来，耐萨尼尔还叫我少和你学，”伯洛戈喃喃自语道，“他说你这种家伙去当领袖之类的东西，一定会祸从口出，引发外交事故的。”
“啊？你说什么？”
帕尔默刚拆开一包软糖，不知道伯洛戈在突然说些什么。
“嗯……没什么。”
伯洛戈摇摇头，站起了身子，用力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我该走了。”
伯洛戈说着，朝着十字路口中央的尸体走去，他的动作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每个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注视着伯洛戈。
“完蛋。”
伯洛戈低声抱怨着，果然，这群人看似在工作，但都一直用余光盯着自己。
帕尔默大大咧咧的，完全没注意到这些，“说来，我刚刚就想问了，战斗已经结束了，你一直待在这是做什么？”
得知这里的消息后，帕尔默被派来守卫现场，以应对各种突发事项，这时候，伯洛戈完全可以离开了，但他却在阴影里坐了一下午。
“只是在守尸体。”
伯洛戈先是走到尸体的末端，站在挂满血丝的脊柱上，一把将怨咬抽出，清脆的鸣响响彻四周。
“每头此世祸恶，都具备着超越想象的力量，鬼知道，它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万一活过来了怎么办？”
伯洛戈说着，用力地踹了尸体一脚。
对于魔鬼的秘密，伯洛戈还有太多没有知晓，为了避免任何意外的发生，他愣是在吞渊之喉的尸体旁，等待了一下午，自己确定它完全死透后，才肯懈怠几分。
“战斗结束了，该回去汇报情况，以及休息了。”
伯洛戈来到伐虐锯斧旁，伸手将这把躁动的斧头取下，它安静了下来，像只被人拎起后颈的猫。
这一刻，伯洛戈才觉得，这场战斗在真正意义上地结束了。
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目光眺望向层层封锁后的城市，应该有许多人好奇地围在封锁区外，还有许多记者，正想方设法设法地越过警戒线，诸多的外勤职员们也在秘密行动，搜索着那些逃离现场的第一目击者。
晚宴时，耐萨尼尔的话莫名地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回响。
“除了效率外，不轻易使用暴力，还有另一个理由。”
“打破秩序，总比重建秩序更容易。”
誓言城&#183;欧泊斯的秩序仍在掌控中，但世界的秩序却在一点点地走向崩溃。
伯洛戈收拾收拾心情，准备离开现场，可能是在以太界内承载的压力太大了，杀死吞渊之喉后，伯洛戈只觉得愤怒宣泄了出去，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成就感。
当他准备越过警戒线时，伯洛戈停了下来，他发现其他人仍在注视着自己，眼神热切、神情火热。
伯洛戈只在两种人群身上见过这样的神态，一种是庆祝胜利的球迷们，另一种是准备展开群殴的帮派分子。
马利克站在人群之中，死死地盯着伯洛戈，注视中，他的身子莫名地颤抖了起来，像是烧沸的水壶，盖子不断地被水蒸气拱起。
不知道谁率先发出一声欢呼，接着，所有人一呼百应。
每个人都在欢呼着，欢呼伯洛戈又战胜了一头此世祸恶，欢呼着笼罩在世界之上的阴云，又少了一片。
这是实实在在的功绩，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怪物，如野狗般被杀死在街头。
迎面而来的浪潮打晕了伯洛戈的心智，当帕尔默拉着他的手，高高地举起来时，伯洛戈才真正意义上地明白了耐萨尼尔当时的话。
伯洛戈成为了某些人的死神，他们的英雄。

第三十三章 死一阵……
当伯洛戈回到秩序局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夜幕并没有像往日一样，再一次地笼罩大地，在遥远的北方，光之树毫不遮掩地屹立着，无尽的辉光随着大裂隙内涌出的以太，洒向世界各地。
宛如丝绸般游离的极光，映亮了大半的天幕。
伯洛戈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惊叹、或敬畏这副美景，和这些无知者不同，伯洛戈知道那看似神圣的参天大树下，藏着的是何等扭曲的邪异。
伯洛戈随口提道，“多了许多新面孔啊。”
在十字路口时，伯洛戈就注意到了这些，负责现场的后勤职员里，有很多刚入行没多久的新人。
伯洛戈倒不是记住了每个人的名字，而是他能从这些人的身上感受到青涩与生疏，几乎要把新人这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是啊，秩序局从之前就在不断地扩招人手，随着局势的险峻，战争的临近，我们扩招的门槛也在一点点地放低，”帕尔默解释道，“就连大学生也来我们这实习了。”
脑海里不由地浮现起那神圣的光之树，帕尔默又接着感叹道，“突然发生了这种事，估计秩序局的动作会变得越来越大吧，说不定会直接征兵呢……征凝华者。”
伯洛戈沉默不语，没有回答。
悠闲的废话时间结束了，两人都从那短暂的闲暇里脱身，走向了各自的指责，他们一言不发，并肩前行，直到来到了一处岔路口，两人才在此停下。
帕尔默说，“我需要回去报告关于吞渊之喉的事。”
伯洛戈点点头，“刚好我也要汇报一下我今天的所见所闻。”
帕尔默的神情犹豫了一下，复杂的表情一闪而过，他抿出一副熟悉的微笑，抬手准备道别。
伯洛戈质问道，“怎么了，有话直说。”
帕尔默的笑意僵硬了起来，目光不好意思地四下游离着，神情有些尴尬。
“我……我想问一下，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突然耸立的光之树牵扯起了所有人的心神，即便帕尔默也不例外。
现在，秩序局与北方的联系正在一点点重建中，断断续续的联络中，有用的消息并不多，就在众人一头雾水时，伯洛戈刚刚亲身从那里杀了回来，还搭乘着吞渊之喉的便车。
“如果这涉及了保密条例……”
伯洛戈打断了帕尔默的话，“那道大裂隙是魔鬼们纷争的产物。”
帕尔默愣了一下，像是没回过神。
“详细讲述起来，有些太复杂了，而且……而且涉及的存在确实有很多，”伯洛戈一脸歉意道，“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晨风之垒没有事，灾难没有爆发在风源高地境内。”
听到这样的回答，帕尔默终于松了一口气，就算他再怎么没心没肺，望着那道位于自己家乡附近的光之树，他仍倍感不安。
“我们还是搭档，”伯洛戈接着又强调道，“你没必要顾虑那么多。”
“哦……哦哦，这不是难道遵守一回条例嘛。”
帕尔默刚刚那副为难、不好意思且尴尬的样子，仿佛是一场幻觉，他又变得没心没肺起来，向伯洛戈连连摆手。
“那我先走了。”
伯洛戈目送着帕尔默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而他也一点点地收起了脸上那虚伪的笑意。
和帕尔默不一样，伯洛戈笑不出来。
刚刚后勤职员们对伯洛戈的欢呼，确实令伯洛戈振奋不已，他感受到了自我价值的实现与认可，再度夯实了他那原初的本心。
可越是如此，伯洛戈越难以放松，更不敢沉溺于那赞美之中。
伯洛戈没有告知帕尔默群山之脊的毁灭，这倒不是怕帕尔默走漏了消息，伯洛戈反而是怕帕尔默露出惊恐与震惊的表情。
就连身为守垒者的帕尔默都会恐惧，那么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时呢？
伯洛戈斩杀吞渊之喉，确实能为秩序局、乃至全人类提供极大的士气，可一支创始家族的毁灭，也足以将这份士气磨平。
“芙丽雅。”
伯洛戈轻声呼唤，芙丽雅如幽魂般，从一侧的墙壁里冒了出来。自伯洛戈返回垦室后，她就一直徘徊在伯洛戈身边。
“请指示。”
芙丽雅向伯洛戈行礼，伯洛戈淡淡地注视着她，没有立刻下达命令。
很奇怪，呼唤芙丽雅时，伯洛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简单地回忆一下，伯洛戈想到，往日自己也会对着虚无呼唤一个人的名字，但那个名字显然不是芙丽雅。
伯洛戈莫名地打了个冷战，他忽然意识到，明明没有任何重大的事件与转折，但在不知不觉间，他的生活还是不受控制地走向了另一条不归路，与旧时光渐行渐远。
“怎么了？”
见伯洛戈一直沉默，芙丽雅检查到了异样，按照应对机制，基础的逻辑意识下线，具备心智的芙丽雅接替工作。
芙丽雅的眼神明显灵动了起来。
“没什么，”伯洛戈叹口气，开口道，“带我去办公室。”
黑暗包裹住了伯洛戈，微光再次映亮时，伯洛戈已来到了他那间封闭的办公室内。
就和列比乌斯的办公室一样，除了必要的办公物件外，芙丽雅还贴心地为伯洛戈准备了一个狭小的卧室，里面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必要时可以休息，同样，也有着一个基础的淋浴间，衣柜里放满了符合伯洛戈身材的制服。
伯洛戈简单地冲洗了一下身子，清水洗过皮肤的感觉，是统驭之力剥离血迹，完全无法比较的。
这令伯洛戈想起来，之前帕尔默还是负权者时，他明明具备了短途飞行的能力，但还固执地开着笨重的汽车。
“这叫驾驶体验啊，和飞行完全是两码事好吧！”帕尔默控诉着，“就像荣光者们明明只需要简单的补充能量，那为什么不吃淀粉棒呢？”
伯洛戈调大了水流，感受着温水淌过皮肤的感觉，感受着所谓的“活着”。
“我是人类，不是天神，也绝不会是天神。”
哗啦啦的流水中，伯洛戈低声告诫着自己。
擦干身体，穿好衣服，伯洛戈再次变得体面起来。
伯洛戈问，“副局长在垦室内吗？”
芙丽雅回应道，“副局长已于中午时出发前往风源高地。”
伯洛戈用手梳了梳头发，“一前一后吗？”
当伯洛戈以太行走，抵达群山之脊时，耐萨尼尔也在调动着部队。
以太乱流影响了大范围的曲径穿梭，令其变得危险至极，但频繁的短距离穿梭，还勉强算是安全，而他就打算利用短途的曲径穿梭，进行强行军，尽可能快地抵达战场。
只是任谁也没想到，伯洛戈居然先回来了，还是以这种疯狂的方式。
坐在办公桌前，伯洛戈皱紧眉头，看了看眼前空白的纸张，又看了看守在一旁的芙丽雅，他有些头疼于该从何讲起。
“记住我接下来的话，然后复述给决策室。”
耐萨尼尔不在的话，伯洛戈这满肚子的情报，也只能讲给芙丽雅了。
诸多的事情压的伯洛戈头疼，他没心情书写，更没有余力去整合脑袋里的千丝万缕，所以伯洛戈没有动笔了，而是把这一切的经历讲给芙丽雅，再由她整理这些破碎的信息，复述给决策室。
“当我抵达以太界后……”
“……”
大概叙述了近半小时后，伯洛戈算是把自己这一系列的经历，全部复述了一遍，为了防止出现遗落，伯洛戈还刻意地回忆了两下，确定自己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群山家族还算不上彻底的毁灭，”伯洛戈补充道，“魔鬼们的纷争中，群山家族成功地将大量的族人撤离到了物质界内。”
说到这，伯洛戈才想起了之前和自己一同奋战的列万，也不清楚他怎么样了。
讲完这一切后，伯洛戈这才觉得自己的感觉能好受了些，就想把所有的烦恼全部倾诉出来，交由另一个人，与自己一起承担这份压力。
芙丽雅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她面无表情地向伯洛戈点头，接着沉入地面之中，消失不见。
办公室内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人，他坐在原位，目视着前方，神情呆滞的像个用尽发条的玩偶。
诡异的寂静降临在了办公室，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此地与世隔绝，然而，在这漫长的寂静之中，诸多的杂音却逐渐浮现，像是黑暗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侵蚀着这片寂静。
首先传入耳中的是伯洛戈那低沉的呼吸、深沉喘息，每一次的起伏都像是从深渊中涌出的风，带着凝腥的味道。
紧接着，伯洛戈的胸膛下传来了有力的心跳声，那是有节奏的、生命的韵律，泵起血液的低吟宛如大海的潮汐，此起彼伏，永不停歇。
在这微妙的时刻，伯洛戈似乎还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那是一种细微而连续的声响，如同溪水潺潺，又像是丝绸在风中轻轻飘动。
伯洛戈瞪大了眼睛，自寂静降临后，他就再未闭过眼睛，眼白中充满了血丝。
一股疯狂在静谧中酝酿、蔓延。
就在这时，时钟表盘上，秒针挪移的轰鸣声响彻耳畔，如同铁锤重重敲击在铁砧上，将这片诡异的寂静彻底击碎。
伯洛戈猛地抬起手，统驭之力爆发，放置在角落里的怨咬腾空而起，被伯洛戈握在手中。
“芙丽雅！”
伯洛戈再次呼喊道，声音明显高了许多，似乎在积压着某种情绪。
“有何吩咐。”
芙丽雅从天花板落下，悬停在伯洛戈的面前。
伯洛戈冷冰冰地说道，“让你的主人格来见我。”
芙丽雅默默地点头，略显失色的眼瞳逐渐具备了灵动之感，一抹天真的笑意在她的脸上浮现。
“呦！伯洛戈，怎么了？”
芙丽雅开心地和伯洛戈打起了招呼。
自接入垦室虚域后，芙丽雅需要处理的事件越来越多，这对她自身的算力，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为了更高效地服务于秩序局，芙丽雅根据事件等级的差异，令自己具备的心智等级也出现了对应的差别。
寻常小事，都是一些具备基础逻辑的意识体在负责，就像一个个自律机器、接电话的普通客服，而现在，伯洛戈直接与“芙丽雅”本身对话。
伯洛戈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听起来很重要。”
“差不多，”伯洛戈说着反手握起了怨咬，“首先，我要和你制定一个暗号。”
“请讲。”
“暗号就是……”
伯洛戈在脑海里检索了一下能当暗号的东西，一个略显魔性的话语浮现。
“暗号就是……灰雾！工业！美味鲜虾脆饼！”
芙丽雅眨了眨眼，她觉得伯洛戈是在开玩笑。
伯洛戈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他没有开玩笑，工作了这么久，伯洛戈每天起床都会听杜德尔的电台，风雨无阻。
久而久之，那段本就魔性十足的开场白，完全烙进了伯洛戈的灵魂之中……伯洛戈的灵魂不多了，他很不想把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烙在上面。
“总之，接下来我会死一段时间，如果我在三个小时内没有复活，又或是复活了，但无法对你复述上面那段话……”
伯洛戈深呼吸，下定决心道，“一旦发生了这种情况，就立刻通知决策室，告诉他们，我处于危难之中，甚至说，陷入瘫痪，乃至失控。”
“嗯嗯嗯……”
芙丽雅一边聆听一边点头，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道。
“等一下，你说的死一阵是什么意思？”
伯洛戈没有回答芙丽雅的问题，当她问出这一问题的同时，伯洛戈已经反手握起怨咬，一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众人的欢呼声中，只有伯洛戈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未结束。
当伯洛戈与吞渊之喉厮杀回物质界时，玛门与利维坦的大战才刚刚开始，伯洛戈不觉得自己有足够的余力，再返回一次以太界，并在漫长的跋涉中，寻找着他们两人战斗的战场。
更何况，自己找到了又如何，伯洛戈根本无法参与进那种程度的纷争中。
因此，伯洛戈能做的，只有在两者的战斗结束后，如同食腐的秃鹫般，在他们的身上索取到一些利益。
过了这么久，伯洛戈猜战斗应该结束了，无论输赢，自己都能在虚无之间内找到答案。
“这算是幸福的烦恼吗？”
喃喃自语中，伯洛戈拧动剑刃，搅碎自己心脏的同时，狂涌的以太沿着剑伤爆发，将伯洛戈的胸膛、乃至上半身彻底撕的粉碎。
作为一个荣光者，伯洛戈不再像以前那样，随便割开喉咙，就能简单地死掉了。
刚穿好的新衣服、洗好的身子，顷刻间又变成了一团烂肉与污血，诸多的血沫穿过芙丽雅那虚幻的身体，噼里啪啦地拍打在墙壁上。
芙丽雅呆滞地看着椅子上只剩半截的尸体，短促的呼吸后，她发出了水壶沸腾般的尖叫声。
这一画面被加密、保存，上传进了集群思维中。
如病毒般扩散。
数秒后，支柱之庭的芙丽雅们发出莫名的尖叫声，然后是深巣之庭、后勤部、外勤部、升华炉芯……
伯洛戈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芙丽雅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伯洛戈只知道眼前的黑暗散去后，他再一次地踏入那荒凉灰白的世界。
虚无之间，近在眼前。

第三十四章 渺小的烦恼
伯洛戈站在荒凉灰白土地上，入目所及，尽是一片死寂无垠的荒漠，这里没有风，没有水，没有生命的气息，只有无尽的灰白和死寂，似乎就连时间都在这片土地上停滞了，莫名地压抑与孤寂降临。
伯洛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膛，真真实实的触感从掌心反馈了回来，很显然，此时的伯洛戈并非是芙丽雅那样虚幻的意识体，而是具备真正实体的存在。
但奇怪的是，自己应该是意识回归虚无之间才对，这一实体是从何而来，并且，虽然有了实体躯壳，但伯洛戈依旧无法动用以太与秘能，仿佛在这片土地上，他变回了真正意义上的凡人。
“呼……”
伯洛戈长长地叹息着，说来，他对以太界已经有足够深入的认知了，但对于这虚无之间，他反而了解甚少。
冥冥之中，伯洛戈怀疑，自己的不死与此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这一切仍沉于水面之下，不露真容。
没关系的。
伯洛戈知道，自己距离真相不远了，随着魔鬼们纷争的加剧，自己是一枚极为好用的棋子，想必利维坦一定会对自己做出妥协。
漫步在这荒凉的世界里，伯洛戈四处搜寻着利维坦的踪迹。
这里是高悬于大地的月球，同时也是利维坦于物质界内的国土，在他与玛门的纷争中，如果利维坦输了，玛门一定会发觉这里，并伸来触肢，同样，如果玛门输了，利维坦也一定会回到他的老巢里，休息整备。
伯洛戈不觉得两人之间能分出胜负，至少不是现在。
玛门与利维坦是同一类的魔鬼，他们邪异狡诈，心里装满了阴谋与诡计，这或许是他们身负的原罪，导致了他们这样的性格。
比较之下，伯洛戈都觉得傲慢与暴怒都要显得纯良些……他们可不喜欢弯弯绕绕的阴谋，信仰的唯有绝对的力量。
“说来，这里也算是物质界的一部分了吧。”
伯洛戈仰起头，望向层层悬浮的巨石后，那蔚蓝澄清的星球，即便距离如此之远，伯洛戈依旧能清晰地看到那耸立于雪山之巅的刺目光点。
大裂隙。
按照伯洛戈“前世”的记忆，物质界所涵盖的范围，可不止眼前这颗星球，它意味着整个现实维度，而伯洛戈常常提起的、物质界的毁灭，其实更倾向于这颗星球的陨灭。
到时候会是什么样呢？
大裂隙不断地扩张、吞噬，直至将整个星球都纳入那超凡的力量之中，而后引发最终的崩溃。
伯洛戈多少能幻想出那么一幕，大地崩碎出燃烧着熔岩的裂隙，大陆的版块逐一沉入海底，带起一片片的海浪和漩涡。
海洋的深处传来了隆隆的巨响，那是版块相撞、挤压的声音，宛如末日的序曲。
在极致喧嚣的超凡力量下，整个星球都在朝着内部坍缩，层层崩溃，最终化作一团耀眼的以太光斑，静静地伫立于这黑暗无垠的宇宙里，把人类的一切归于灰烬，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
“这里倒是个不错的观景台。”
伯洛戈继续畅想着，待那末日之时，利维坦多半就会坐在这虚无之间里，注视着星球的毁灭，或许这涌动的灾厄，也会蔓延到这虚无之间，将这片土地也一并化作齑粉。
再往后……
再往后的事，伯洛戈就想象不出来了。
意识片刻的游离后，伯洛戈在一座环形山旁停了下来，他一边保持身体的平衡，一边沿着斜坡向着坑底阴影走去。
石子哗啦啦地从伯洛戈脚边跌落，渐起的烟尘也尾随在他身后，死寂的世界里，伯洛戈的存在是如此突兀，一举一动都带来扰人的声响。
伯洛戈猜利维坦可能不在家，不然自己这点动静，他早就发觉了，也可能是他正在休息，懒得搭理自己。
用了一段时间后，伯洛戈来到了坑底边缘，阴影与光亮的边界线极为清晰，界限之后，里面隐隐约约有些什么东西。
伯洛戈知道里面有什么，上次见到那些事，就算是他也被吓的够呛，但这一次，伯洛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挺身踏入阴影之中。
模糊之物变得清晰了起来。
无数的人形雕塑散乱地堆积在地上，层层堆垒，高如小山，仔细看去，雕塑的动作各异，但它们的样貌却出奇地一致。
都与伯洛戈如出一辙。
雕塑的躯体苍白得犹如石膏，透出一种死寂和冰冷的气息，躯体的表面布满了一道道裂缝，宛如被岁月侵蚀的痕迹，又像是承受了无法言说的痛苦而留下的伤痕。
有些雕塑已经断裂了肢体，断口处参差不齐，无声地呐喊着疼痛，还有一些雕塑已经碎成了零星的小块，散落一地，如同被抛弃的废弃物。
伯洛戈猜，还有许多雕塑应该已经被完全风化掉了，彻底湮灭成了齑粉，变成一地的灰白尘埃，被自己踩在脚下。
捡起一块碎掉的头颅，伯洛戈将它抱了起来，仔细端详着，那是自己的脸，写满痛苦的脸，仿佛是将自己死亡的某一刻定格于此。
伯洛戈随意地将头颅丢掉，它落在地上，砸的四分五裂。
踩碎了一块块的雕塑，伯洛戈小心翼翼地爬上了这尸骸之山，翻过一个小丘后，是又一个小丘。
无穷无尽的雕塑逐渐显现了出来，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伯洛戈看到了无数的自己，也看到了那些灰白的脸庞，露出种种强烈的情绪。
伯洛戈自嘲道，“雕的真不错啊。”
愤怒、仇恨、憎恶……
这些强烈的情绪在每一尊雕塑上都得到了体现，明明是灰白的石质，但对视的瞬间，它们仿佛活了过来，有的高举武器，势如破竹，有的低头沉吟，仿佛在积蓄力量，还有的张开双臂，似乎在拥抱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就像在与什么东西争斗、厮杀、作战。
伯洛戈忽然想起了神话里，可以石化他人的蛇妖，眼下所见的一切，就像有支军队遭遇了那头神话里的怪物，与其对视的瞬间，被凝固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动作，永远凝固在了死亡的这一刻。
伯洛戈死亡的那一刻。
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在昏暗里回荡，伯洛戈低头抚摸着一张自己暴怒的脸庞，他试着闭合那双愤怒的双眼，指尖蹭过，却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割开了眼瞳。
很快，伯洛戈就放弃了攀登，扭头返回了地面，又沿着斜坡爬回荒凉的大地上，他想，这应该只是尸骸的一小部分，每一个被阴影笼罩的环形山内，都是一处用来掩埋的坟场。
伯洛戈站在光亮处，看着下方的阴影，喃喃自语道，“难道说，我每一次死亡，都会在虚无之间里，留下一具这样的……遗蜕吗？”
“可是……”
伯洛戈自我怀疑着，他的恩赐明明是时溯之轴，是可以令自己的躯体在一个时间区间内往复循环……
不……不是这样的。
伯洛戈明悟了般，抬起手，一脸怀疑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光芒的直射下，他的皮肤上泛起一层白色的光晕。
“这才是我恩赐的真相吗？所谓的时溯之轴，只是在仅有的情报下，给出的一个合理化的解释。”
长久以来，伯洛戈都认定，自己的死而复生，就如秩序局官方记录里的那样，但他自己都快忘记了，秩序局给出的结论，只是在不断的测试中，整理出的一个模糊解释罢了。
秩序局弄明白了自己的恩赐，但也只是搞清楚了一部分，而非全貌，自己也不曾怀疑，几乎忘记了这一谜团。
伯洛戈自顾自地笑了两声，换做之前，他意识到这一本质问题，可能还会激动一阵，又或是对一切感到迷茫与怀疑，但现在，他的内心只有平静。
他想起艾缪的话。
“有时候，我也会烦恼，一烦起来就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只能想办法忙碌起来，让自己忘记这些有的没的的东西。”
艾缪一脸苦恼、言辞真切，看起来真的被无数的忧愁所包裹。
伯洛戈问道，“你在烦恼些什么？”
“一些……一些说起来无关紧要，甚至说有点无病呻吟的事，”艾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像钻牛角尖一样，明明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却能让我们烦好一阵。”
她又说道，“但已经过去了，而且过去的方式还很特别。”
“讲讲看？”
艾缪思虑了一下，轻声说道，“有一夜，我烦的睡不着，就出门散散步，深夜的誓言城&#183;欧泊斯依旧灯火通明，街头能看到许多人，深夜才下班的工人，倒在街头的醉鬼，翻弄垃圾桶的拾荒者，还有在街角哭哭啼啼的情侣。”
她一边说一边笑，“我当时坐在长椅上，就这么旁观着这一切，我看到一个又一个行人，试着猜测他们的身份、要做什么、想些什么……烦恼些什么。”
艾缪看向自己，眨了眨眼睛。
“我在想工人的烦恼，他工作到了深夜，才能下班，而这样，他的薪资也可能无法让他过上更好的生活，我在想醉鬼的烦恼，他可能遭到了很大的挫折，生活失意，才用这种方式逃避压力。
我在想拾荒者的烦恼、情侣的烦恼……一个又一个的烦恼，无穷无尽的烦恼。”
艾缪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下来，像是在倾听话语余音的回响。
“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我的烦恼和这些人的烦恼相比，是如此地不值一提，就像在无病呻吟，甚至说，炫耀自己生活的优渥一样。”
伯洛戈平静地倾听着，伴随着话语点头。
“我又意识到，世上有着众多远比这还要压抑的烦恼，生老病死、爱恨别离，再想想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整个人类的历史上，那数万万曾活过的人……”
艾缪用极轻的语气说道，仿佛是怕吵醒谁一样。
“我想到那无穷无尽、堆积如山的烦恼，它们是如此地庞大，我个人的种种与之对比起来，渺小的就像一粒沙子。”
“我不再烦恼那些琐事了。”
伯洛戈喜欢与艾缪的这段对话，此时回忆起来，伯洛戈有了和艾缪一样的心境，恩赐的谜团确实是一个烦恼，但和以太界的入侵、魔鬼们的纷争相比，它简直不值一提。
不止如此。
在更大的危机面前，就连伯洛戈个人的存续，都变得渺小起来。
为了更为伟大的事业……
伯洛戈停下了脚步，放声大喊道，“利维坦！”
呼唤声在寂静的世界里回荡，伯洛戈知道，他一定能听见的。
这里是利维坦的国土，从先前的经验来看，利维坦有着驱逐自己的能力，同样，自己也会因现实肉体的愈合，被动地离开。
可现在过去了这么久，以荣光者的自愈速度，伯洛戈的意识体既没有回归本体，他也没有被刻意放逐，那么显然，利维坦早就发觉了自己的存在，和之前想的一样，他就是懒得理自己。
“在这！”
另一个声音传了回来，伯洛戈回过头，只见自己刚刚路过的地方，居然突然冒出一个露天影院，那臃肿的身影就坐在躺椅上，背对着自己挥手。
伯洛戈走向露天影院，来到了利维坦的身边，在他身旁预留的椅子上坐下。
利维坦像是贝尔芬格一样，悠闲地看着荧幕上的电影，因周围的光照有些强烈，荧幕上的投影不太清晰，他打了个响指，一块块悬浮的巨石靠拢了过来，将露天影院遮在了阴影里，也遮住了利维坦的身体。
但在一切变得昏暗模糊前，伯洛戈早已看清了利维坦的样子。
曾被利维坦精心保养的宇航服，如今看起来一片狼藉，一道道划痕深深地刻在头盔上，金色的面罩也已经碎裂，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让原本光彩夺目的面罩变得黯淡无光。
宇航服的躯干部分，也遭受了严重的损坏，许多细小的孔洞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衣服上，仿佛是被无数微小的流星撞击而成，这些孔洞不仅破坏了宇航服的完整性，更让内部的保温层暴露在外，像是人类的内脏流了出来。
最触目惊心的是宇航员腰腹处的破损，那里仿佛被一把巨斧狠狠劈下，将宇航服剖出了一个大洞，大洞边缘参差不齐，洞内显露的并非是血肉的躯体，而是蠕动着的粘稠黑暗，点点的黑色颗粒溢散而出。
伯洛戈挪开视线，看向荧幕上的影片。
“胜负如何？”
“平局。”
“玛门那么强吗？”伯洛戈有些意外，“即便你拥有了复数的权柄与原罪，也奈何不了他？”
“与其说是奈何不了他，倒不如说，我和他都没有做好决一死战的准备，”利维坦坦言道，“而且，他确实从天外来客的尸体里，获得了一些令人意外的力量。”
伯洛戈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很奇妙，两人的身份是魔鬼与债务人，时而合作，时而又互相仇视，可现在他们就像放下了所有的芥蒂般，如朋友一样闲聊着。
平静过了很久，利维坦率先问道，“你想问些什么？”
“很多，非常多。”
“从哪开始聊？”
伯洛戈沉吟了片刻，开口道，“从最不值一提的地方开始讲吧。”
“比如？”
“我的不死之身，”伯洛戈质问道，“它并不是我理解的那样，在一个时间区间里往复循环，对吗？”
沉重的头盔动了动，好像利维坦认可地点了点头，他解释道，“完美的不死之身，需要的代价非凡，哪怕我作为魔鬼，也不能在这种事上敷衍……这是原罪施加在我们身上的束缚。”
“所以你用了一些别的办法，”伯洛戈说，“一些复杂的手段，来让我获得近似完美不死的能力。”
伯洛戈不明白，“为什么，利维坦，为什么要如此关照我，是为了我脑海里的信息，另一个世界的坐标吗？”
无魂者的躯体，承载着抵达过异界的灵魂，伯洛戈想，这应该就是自己的特殊之处，也是唯一能被魔鬼看重的筹码了。
“是，但又不全是。”
利维坦转过头，破碎的金色面罩对着伯洛戈。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的存在，涉及一个赌约。”
伯洛戈反问道，“与谁的？”
“与很多人，非常非常多的人，”利维坦又补充道，“当然，其中也包括你自己。”

第三十五章 莫名其妙
“我自己与……我自己的赌约？”伯洛戈听后笑了出来，“好奇怪啊，怎么会有这样的赌约呢？”
“怎么不会有？”
利维坦反问着伯洛戈，破碎的金色面罩倒映着伯洛戈的脸庞，把他的面容切割的支离破碎。
“伯洛戈，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梦想着成为什么吗？”
伯洛戈愣了一下，他不由地反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我没开玩笑，伯洛戈。”
利维坦侧过身子，手搭在扶手上，语气严厉且诚恳。
伯洛戈沉默了下去，他像是在思索些什么，接着又莫名地笑了起来。
利维坦饶有耐心地等待着伯洛戈，片刻过后，伯洛戈仰头望向远方，喃喃道。
“真荒谬啊，利维坦，在这高悬于大地的地方，在这莫名其妙的露天电影里，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魔鬼，展开一段莫名其妙的对话。”
伯洛戈一边说一边捂住了额头，“这就像电视里那莫名其妙的综艺节目，主持人问你，你的梦想是什么。
该死，一头魔鬼居然会问我这种问题。”
利维坦没有理会伯洛戈的话，追问道，“回答我的问题。”
伯洛戈沉吟了片刻，放下了手，遗憾地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太漫长了，漫长到许多东西都被稀释得苍白无力。”
“那么，伯洛戈。”
利维坦冷冰冰地说道，“此时的你，对于过去那个许下愿望的你，是否算是一种失约了呢？”
“失约？”
伯洛戈捕捉到了利维坦言语里的关键词，他警惕地问道，“也就是说，这份赌约是在我获得不死之身时……圣城之陨那一日达成的吗？”
利维坦平静地说道，“那一天发生了很多事。”
“可我并不记得那些事了，我是怎样成为不死者、签订的血契，”伯洛戈皱紧了眉头，声音暴躁道，“那一天的记忆，完全从我脑海里抹去了，一点也不剩。”
“当然，这也是赌约的一部分。”
利维坦发出了一阵扰人的笑声，“就像你说的综艺节目一样，恶搞嘉宾时，我们才不会告诉嘉宾即将发生什么，而是要让他毫无察觉地步入我们设计的剧情中，观看他那最真实的反应……”
这是一个还算恰当的比喻，伯洛戈隐隐约约明白了利维坦向自己阐述的道理，在某个时刻……某个赌约达成的时刻到来前，关于自己记忆这部分的谜团，依旧不会有任何解答，但幸运的是，那个时刻就要来了。
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你会看综艺吗？”
“会的，”利维坦说，“电影这种东西看多了，难免会心生疲惫，因此需要一些别的东西调节一下。”
“那我的不死……至少告诉我一下，那些环形山里埋的都是什么？是我的遗蜕吗？突然看到那些东西，还蛮惊悚的。”
利维坦活动了一下手臂，接着用力地拧动头盔，些许的黑气从头盔与颈部的连接处溢了出来。
“伯洛戈，你聊天总是这样想到哪说到哪吗？”
“差不多吧。”
刚刚还在讨论赌约，接着转到综艺节目，现在又聊起了不死。
利维坦费力地将整个头盔摘了下来，随手丢到一边，“玛门还真是个混蛋啊，明知道奈何不了我，还偏偏弄坏我的宇航服，这东西修起来可够费劲的。”
宇航服下蠕动的黑暗暴露了出来，无数的黑色粒子从中溢出，缓慢的升腾与纠缠下，它们逐渐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头颅轮廓。
“说来，一直顶着头盔说话挺费劲的，不如坦诚相见了。”
利维坦站了起来，准确说，是无数的焦油从宇航服内流了出来，如同穿过衣装的幽魂般，宇航服就像另一种遗蜕般，留在了椅子上，焦油互相堆积、塑形，人类的轮廓逐渐清晰了起来。
“我已经好久没有用这样的姿态和人对话了，让我想想，用谁的脸比较好呢？”
利维坦故作思索了一阵，原本黏腻的焦油突然开始发生了变化，蠕动、聚集，最终突兀地转化成了一片片衣物与血肉。
很快，一席黑袍在利维坦的身上显现了出来，那黑袍仿佛是由最深沉的夜色编织而成，透出一种神秘而威严的气息，黑袍的领口高高竖起，遮住了利维坦的脖子，只露出他那双闪烁着冷光的眼睛。
利维坦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向伯洛戈，他露出和善的笑意，并问询道。
“这张脸如何？”
伯洛戈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利维坦，他坐在椅子上，但浑身的肌肉已在瞬间紧绷了起来，如同准备扑杀猎物的猛虎。
魔鬼，喜怒无常、神秘莫测的可憎存在。
早在与贝尔芬格接触时，伯洛戈就知晓了他们那随意改变外貌的能力，艾缪、帕尔默、杰佛里……
凡是自己熟悉之人的面容，都能如面具般，随意地在他们的脸上切换，而伯洛戈也早在很久之前，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可如今看到利维坦的脸，他还是不免失神、恍惚。
那是张伯洛戈熟悉的脸，所罗门王&#183;希尔的脸。
伯洛戈鬼使神差地问道，“你为什么要用他的脸？”
“嗯……下意识地想到了他，怎么了？”
利维坦说着揉了揉自己的脸，真切温暖的血肉触感下，他露出一副奇怪的笑意。
伯洛戈见过这种笑意，帕尔默每次这样笑时，都是在讲些没谱的笑话，放在利维坦的身上，则像他刚刚讲的那样，利维坦在进行一场恶作剧，而作为嘉宾的伯洛戈，对一切都毫不知情。
“对了，其实所罗门王&#183;希尔，也参与进了这场赌约哦，”利维坦补充道，“我说过的，这份赌约牵扯了许多人。”
伯洛戈眨了眨眼，这一次他没有太震惊，而是慢悠悠地起身，问道，“然后呢？”
这场莫名其妙的谈话仍在继续。
“然后我带你去见见，关于你不死之身的那部分，顺便再讲讲接下来的战争该如何进行。”
提到这点时，利维坦神情严肃了起来，“别西卜捕获了阿斯莫德，她被吞噬只是时间问题。”
“针对科加德尔帝国的战争，需要提前了。”
利维坦说着打了个响指，白茫茫的烟尘滚起，遮蔽了伯洛戈的视野，待一切散去后，漆黑的阴影笼罩。
凝腥的血气扑面而来。

第三十六章 偶然
充盈的血气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如同黑暗中隐藏的一道巨大伤口，正汩汩地淌着鲜血，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惨烈与悲痛。
与此同时，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这种熟悉且刺鼻的气味让伯洛戈不禁皱起了眉头，昏暗中还响起一连串的杂音，那是仪器发出的、此起彼伏的滴答声，如同催命的音符，让人无法安宁。
“走啊，”利维坦催促了伯洛戈一下，“你想要的就在前方，怎么，不敢面对真相了吗？”
真相？
如今听到这个词汇，伯洛戈的内心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可能他早已在一个又一个的真相面前，感到了疲倦吧。
伯洛戈定了定神，看向四面八方，他正处于一个环形山的坑底，悬浮的巨石遮蔽了所有有的光，令这底部昏黑暗一片，但向着环形山的边缘看去，能瞥见泛白的光芒映亮了灰白的大地。
看样子利维坦的诸多设施，都是建立在了环形山的坑底，但具体哪个是哪个，也唯有利维坦自己明白。
在黑暗的尽头，那是一个庞大的身影，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座沉睡的山峰，尽管轮廓模糊，但伯洛戈仍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威严与庄重。
伯洛戈听到了潺潺的水声，时而柔和，时而激烈。
那是一座由钢铁与血肉交织而成的扭曲噩梦，其外形俨然是一个巨大的、被残酷剥夺了四肢与头颅的人类躯干，仿佛有人处刑了一头巨人，将它的血肉嵌进了钢铁里，令它永受惨痛的折磨。
躯干的腹部高高隆起，恍若在酝酿着某种邪恶的力量，巨大的线缆如同黑色的触手，野蛮地贯穿了那残破不堪的血肉，将机械化的器官与软组织无情地连接在一起。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滴答声响，粘稠的液体从缝隙里缓缓溢出、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滩诡异的血泊，而那始终常亮的指示灯，则如同邪恶之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像是在注视着伯洛戈。
伯洛戈转头看向利维坦，利维坦脸上挂着莫名的笑意。
利维坦鼓励道，“去吧。”
伯洛戈深呼吸，大步向前，越是临近，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越是浓重。它令伯洛戈想起了同样是钢铁与血肉铸就的众者。
站在这座血肉造物身前，正对着伯洛戈的，是它那肿胀畸形的腹部，表皮被撑得薄如蝉翼，触感温暖、柔软，轻轻地按压下，伯洛戈能感受到有液体在腹部翻滚。
很奇怪，这东西在伯洛戈看来，没有任何威胁性可言，但在触摸它的瞬间，伯洛戈的内心却涌现一起一股难以扼制的不安感，犹如有蚁群在自己的体表爬行。
“这东西可以被视作所罗门王的遗产之一，”利维坦适时地讲解了起来，如同一位敬业的导游，“只不过，它一直处于理论阶段，后来是由我运用魔鬼的力量，才在真正意义上地完成了它。”
伯洛戈仔细地观察这隆起的腹部，它的边缘镶嵌着一圈铁框，钉满了螺栓，血肉的内散发出的橙黄光芒，透过薄薄的表皮，映照出内脏模糊的轮廓，以及那无数如同蛛网般蔓延的血丝，如蛔虫般缓缓蠕动。
这东西就像一大块的琥珀，里面不知道封存着些什么东西……
伯洛戈隐约能想象到，那是什么东西。
不安感变得越发强烈，伯洛戈觉得自己的额头析出了汗水，但伸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这东西……”
伯洛戈忽然意识到，与其说这是一个扭曲的血肉造物，其实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畸形的孕妇，膨胀的腹部内孕育着不详。
回过头，利维坦正以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伯洛戈，就像综艺节目里，整蛊他人的主持人，满怀期待着伯洛戈的丑态。
哗啦啦的流水声忽然从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内响起，如同远古的秘语在召唤着什么，伯洛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立刻挪回了目光，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一般。
那橙黄色的腹腔比他之前观察的还要大上许多，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带着一种诡异而疯狂的节奏。
不安激增暴涨，伯洛戈觉得自己正在窥探一个本不应该被揭示的秘密。
伯洛戈有机会离开的，然而，鬼使神差般，他的手再一次伸向了那薄薄的表皮。
当伯洛戈的掌心按压在那滑腻的表面上时，触感就像抚摸冰冷的蛇鳞，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表皮下渗出的黏液，那种冰冷而粘稠的触感让他的胃部一阵翻涌。
仿佛在触摸另一头畸形怪异的存在。
在橙黄色的朦胧光芒中，一道漆黑的轮廓逐渐浮现、靠近，它轻轻地靠在了腹部的表皮边缘，奇异的呢喃声回响，似乎在与伯洛戈进行某种神秘的交流。
透过那半透明的皮肤，伯洛戈终于看清了那靠近之物。
那是一名蜷缩起来的成年男性人类，双手抱膝，如同孕育于子宫中的胎儿，就像摆脱了重力的束缚般，随意地摇晃、翻滚，蜷缩着的身子逐渐上仰，遮住的面容也一点点地显现了出来。
隔着半透明的表皮与黏液，那张脸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那是一张紧闭双眼的脸，安静祥和，仿佛正沉浸在一个遥远的梦境之中。
然而，当伯洛戈看清那张脸时，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握住，震惊与惊恐的情绪如同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
浸泡于光芒、被封于琥珀中的，是他自己的脸。
伯洛戈&#183;拉撒路的脸。
刹那间，伯洛戈的脑海一片空白，即便他有过心理准备，想到过这诡异之物与自己的不死有关，可当它真真正正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他还是不免感到茫然无措。
哒哒的脚步声靠近了，利维坦来到了伯洛戈的身旁，和他一起欣赏自己的杰作。
“说来，这个东西，我一直没给它取名来的，”利维坦开口道，“姑且称它为……时溯之轴系统，如何？”
伯洛戈一言不发，眼睛死死地盯着另一个自己。
只听利维坦继续说道，“伯洛戈，这个世界上从不存在完美的不死，哪怕魔鬼本身的存续，也要依托于原罪的存在，更何况身为凡人的你了。”
利维坦欣赏着自己伟大的杰作，用力地搂起伯洛戈的肩膀，“我接手了所罗门王的工作，利用禁忌的知识，创造了这台血肉仪器，它可以成批量地复制、增殖。”
他压低了声音，在伯洛戈身旁耳语，这一次他不再用伯洛戈之名称呼他。
“近乎无限地创造你……无魂者。”
伯洛戈的鼻息沉重了起来，但很快，他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眼神再一次变得冷淡起来，空无一物。
“身、心、灵，三位一体，这是自以太降临后，桎梏世间的铁律，但所罗门王从中找到了一丝漏洞，那就是原初的、真正的人类，不依靠灵魂也能存活的无魂者。”
利维坦小心翼翼，仿佛在诉说一段不可告人的秘密。
“无魂者打破了这三位一体的平衡，令我绕过了这些铁律，进而随意地宣泄自己的灵感。”
伯洛戈就像听不见利维坦的话般，只是固执地注视着沉眠的另一个自己，他的神情逐渐悲悯了起来，打断了利维坦的话。
“也就是说，我不再受限于三位一体的约束？”
“理论上是这样的，”利维坦详细地解释起了这一切的缘由，“伯洛戈，你的不死并非是时间回溯，也不是血肉的愈合，而是……迭代。”
“每当你于尘世受伤、死去时，这台机器都会对伤口的血肉进行替换，又或是创造出一具新的躯体，进而与尘世的躯体进行置换。
你所看到的遗蜕，正是你尘世死去的尸体，尸体被回收榨干了所有的养料，变成那灰白的雕塑，而你则使用着崭新的躯体，继续作战。”
利维坦向下坐去，一把椅子凭空生成，稳稳地接住了他。
他继续说道，“每当你死亡昏迷、意识的连续性中断时，都是时溯之轴系统，正重装你的灵魂与意识，把它们加载回无魂者这一足以容纳任何事物的躯壳之中。”
“至于多次死亡后，复活时间的推移，这就更简单了，时溯之轴系统很强大，但它并非无所不能，短期多次的死亡、消耗光了备用的躯体后，它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从头构建起一具新的躯壳。”
利维坦就像知晓伯洛戈所有的疑问般，他又补充道，“况且，转移后的意识与灵魂，也需要一定的时间，重新适应新的躯壳，将炼金矩阵的投影，重新映照在躯壳上，并再一次地进行以太化的改造……”
接着，利维坦又絮絮叨叨地聊了许多，例如凭借这一系统，他充分掌握了伯洛戈晋升历程中，各个阶段的详细数据，就连炼金矩阵的构成，也得到了清晰的观察，仿佛伯洛戈就是一具实验品，被他暗中窥探着。
还有许多不合逻辑的地方，则由血契的力量弥补，因此在这禁忌的技术与魔鬼的力量下，一个无比扭曲且复杂，但又极为微妙的不死之身达成了。
伯洛戈自己站在原地想了很久，从希尔的记忆里可以得知，自己是唯一成功的无魂者，从后来者的角度去看，在自己因吞渊之喉的袭击遗失后，希尔也没有研制出另一个无魂者。
自己是唯一成功的个体。
利维坦得到了这一技术后，他没有能力将其拓展，创造出更多的无魂者，只能把自己作为独一无二的个例进行研究、复制，搭建起了这时溯之轴系统。
伯洛戈问道，“只要摧毁了时溯之轴系统，我就不再是不死之身了吗？”
“差不多吧，”利维坦说，“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没有完美的不死之身，只有趋于完美的。”
伯洛戈继续问道，“也就是说，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引爆此地，夺走我的不死之身吗？”
自身起源的过往在眼前飞逝，无数种可能在伯洛戈的眼前浮现。
“不止是夺走我的不死之身，说到底，我的不死机制，其实听起来更像是意识与灵魂在一个个无魂者躯壳间转移，而我最初就是这样诞生的。”
伯洛戈似乎察觉到了利维坦的阴谋所在，“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把又一个灵魂塞进无魂者的躯体里，创造出另一个伯洛戈&#183;拉撒路，把他的人生彻底搞砸。”
无名的怒火从伯洛戈的心头升起，他想起了那漫长的战争，想起了圣城之陨，他看到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从过去蔓延到了现在，牢牢地捆住了自己的命运。
“告诉我，利维坦，”伯洛戈厉声道，“我明明从命运里逃掉了，为什么圣城之陨那一日，我又回去了？”
当年幼的伯洛戈离开神圣之城，在红杉镇展开新生活时，伯洛戈可以肯定，自己确确实实从命运的手中逃掉了，可最终，自己还是踏上了战场，于那一日，出现在了神圣之城外。
在那万丈辉煌的光芒中，自己与魔鬼签订了血契，出卖了灵魂。
这听起来就像一个蓄意已久的阴谋。
伯洛戈攥紧了拳头，死盯着他，“是你在操纵我的人生吗？”
“不是的。”
利维坦否认了伯洛戈的指控，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无魂者的躯体、具备异世界坐标的灵魂，在这两点上，我可以肯定，它们的诞生是人为的，早有预谋的。
但是，你不是的，伯洛戈。”
利维坦……希尔回忆起了那一日，遥远过去的那一日，他的朋友死在了自己的眼前，仅存的成果也被送入曲径裂隙之中。
“那一日你确确实实从命运的手中逃掉了，但或许，是你自己也渴望着复仇，圣城之陨的那一天，你回来了，出现在了战场上。”
希尔笑了起来，“说实话，我原计划并不是这样的，但当我在战场上发觉到你的存在时，一个崭新的想法取代了原有的一切。”
“说起来你可能不会相信，伯洛戈，”希尔坦言道，“正是那一日你出现在了战场上，所以你才促使了赌约的成立。”
有阴谋也有偶然，但不容置疑的是，这一切都由伯洛戈的意志推动着。
“伯洛戈，你的‘身’与‘灵’，或许是一个个阴谋的产物，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由此诞生的‘心’。
伯洛戈&#183;拉撒路这一意志，它完完全全属于你自己。”
伯洛戈憎恨着魔鬼、怀疑着魔鬼，但此刻，他本能地相信了利维坦的话。
“那是一场偶然？”
“是的，无数阴谋中的一次偶然。”
“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另一个人。”
“没错，你并不特殊，特殊的是这个时代，是无数意志互相纷争的终局，是必须有一个人出现。”
希尔轻声道，“只是恰好你站在了那里。”

第三十七章 突破界限
自身的本质在眼前揭晓，伯洛戈不喜欢这个答案，但他必须接受这个答案。
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并不存在十全十美的事，也从未有过完美的不死之身，即便有人打着完美的名号，但在他人看不见的阴影里，也一定有所残缺。
每一个不死者都是如此。
伯洛戈说，“看样子，这东西会成为你要挟我的一份筹码。”
利维坦露出夸张的笑意，“同样，它也能成为你我合作，最恰当的献礼。”
时溯之轴系统是伯洛戈最致命的弱点，但幸运的是，它被安置在了就连荣光者、魔鬼都难以企及的虚无之间中，只要利维坦依旧存续，只要两人依旧处于同一战线，那么伯洛戈的不死之身就会安然无恙。
“无论你是否憎恨我，又是否愿意，你我如今都被捆在同一辆战车上，”利维坦蛊惑着伯洛戈，“哪怕要刀剑相向，也先等我们解决敌对的魔鬼们，如何？”
伯洛戈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移开目光，转过身，朝着光亮处走去。
“走吧，再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哦？”利维坦略感意外，“你居然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吗？我还以为你会出现一些自我认同的危机呢。”
伯洛戈冷淡道，“和这个世界面临的危机相比，我个体的命运毫无意义。”
利维坦的双眼发光，“真是令人敬畏的献身精神啊。”
伯洛戈走上环形山的斜坡，他懒得理利维坦在身后的胡言乱语，弯腰、艰难地向上迈步，把这当做一次工作后的休闲散步，伯洛戈喜欢散步，这有助于他思考问题。
他的脑海混沌一片，卷起风暴。
待伯洛戈爬回地面，站在平坦荒凉的大地上，说实话，他觉得这里的每一处都一个样，除了随机出现的露天影院外，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辨别位置的参考物存在。
仰头看向那蔚蓝澄清的星球，伯洛戈担忧道，“如果以太界彻底吞噬了物质界，这颗星球会如我想象的那样，坍缩成虚无吗？”
“嗯……理论上是这样的，具体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也是头一次做魔鬼，头一次面临世界末日这种事，”利维坦如鬼魅般出现在伯洛戈的身旁，“但我想，当整个星球被吞噬掉后，这里应该会留下一道大裂隙。”
伯洛戈有些难以想象那一幕，“大裂隙？你是指星球大小的裂隙吗？”
“对，你可以理解为，一道位于物质宇宙上的伤口，从中源源不断地泄漏出浓稠的以太。”
利维坦在空中轻轻地一划，一道耀光的裂隙在他的指尖绽开，那并非是曲径裂隙，而是通往以太界的破碎之径。
魔鬼的国土本就介于物质界与以太界之间，这里的界限脆弱不堪，加上利维坦自身魔鬼的力量，他可以在这为所欲为。
伯洛戈畅想着，“先是这颗星球被吞噬，接着裂隙会不断地扩大，释放源源不断的以太，直至将整个物质宇宙也侵蚀殆尽？”
听到这，利维坦抚摸了一下撕裂开的划痕，空间愈合，光芒熄灭。
“怎么会呢？你具备异世界的记忆，你应该清楚，我们身处的物质宇宙有多么庞大无垠吧？”利维坦幻想着，“和整个物质宇宙相比，我们的世界、这颗星球的存在，就像一枚砂砾般渺小。”
他接着说道，“当大裂隙吞没掉整个星球后，它只会变成一道疤痕停滞在原地，它也确确实实会宣泄出超越想象的以太，但在物质宇宙这无垠的尺度下，无论它释放多少的以太，都会在顷刻间，在这真空里被稀释的一干二净，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所以别担心那更宏大的事了，伯洛戈。”
伯洛戈似懂非懂地说道，“还蛮有趣的，也不清楚以太的尽头，又是什么样的世界。”
“欧洛拉。”
利维坦提醒道，“我们把那个世界，天外来客被放逐的世界称作欧洛拉。”
“欧洛拉吗？”伯洛戈品味着这个名字，“在我们秩序局的内部，我们把它称作终点世界……一切的源头与终点。”
利维坦打了个响指，两人的身影变幻，片刻间，再一次地挪移回了露天影院中。
伯洛戈神情平静，这种事已经不足以让他大惊小怪了。
“我很好奇，利维坦。”
随着不死的真相揭露，不知不觉间，伯洛戈与利维坦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既相似仇敌，又好像朋友。
“好奇什么？”
利维坦凭空变出饮料与零食，托起餐盘，放在了他和伯洛戈之间的扶手上。
“当一头魔鬼赢得了最终的纷争后，物质界彻底沦陷，化作物质宇宙中的一道触目惊心的瘢痕时……最终的赢家又该何去何从呢？”
利维坦咬住吸管用力地吸了几口，接着，他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说过了，我也是第一次当魔鬼，第一次面对世界末日，别觉得我在这方面经验很足啊。”
听着利维坦的回答，伯洛戈有些想笑，但这笑意是苦涩、无可奈何的。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利维坦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这件事才是我们此次谈话的正题。”
“关于玛门的事吗？”
伯洛戈猜到了，利维坦已具备了那般恐怖的力量，但最终还是与他平局收场，伯洛戈不禁在想，玛门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利维坦说道，“是的，玛门，这位贪婪又狡诈的血亲，千百年以来，他早已秘密发现了天外来客的尸体，并将其封存了起来。”
伯洛戈一边聆听着一边点头，他的内心很平静，波澜不惊。
“玛门解剖了天外来客的尸体，从那已死的天神之躯上，玛门找到了一系列天神之力于躯体上留下的刻痕，并这些刻痕整合在了一起，构成一份天神的蓝图。
他利用天外来客的尸体，仿造了天神的伟力。”
伯洛戈的眼瞳微微锁紧，对尸体进行拆解、反推导，这样的故事伯洛戈并不陌生，他身上的炼金矩阵，当初就是这样从霸主&#183;锡林的身上复刻过来。
“玛门自然不可能完美地复制天外来客的力量，要知道，他的力量可被拆分成了数份，归于我、以及我的血亲们。
但通过这份仿造的天神蓝图，他还是打造出了一份足以突破界限的炼金矩阵，并将这一炼金矩阵移植给了他的选中者。”
利维坦玩味地看着伯洛戈，反问道，“你知道，我所指的突破界限，是什么意思吧？”
伯洛戈的嗓子有些干涩，声音沙哑地回应道。
“突破凡世的界限，戴上神圣的冠冕——受冕者。”

第三十八章 红龙
受冕者。
当这一词汇从利维坦的口中吐露时，即便是伯洛戈也不禁微微失神，这是处于荣光者之上的至高存在，只存在于传说与假设之中。
无数的学者前仆后继地寻求这一阶位的存在，可未曾想，早在许久之前，这一至高力量就在魔鬼的手中实现了。
“玛门是个贪得无厌、固执无比的家伙，他从不会向任何人分享他的财富，哪怕是他的选中者。”
利维坦大大方方地向伯洛戈分享起了这些秘密，“你所见到的无言者只是一具具空壳的傀儡，就像吞渊之喉一样，只要玛门愿意，他随时可以支配起无言者，就如同操控他自己的一部分。”
“这一点我倒不意外，”伯洛戈点点头，“说到底，选中者从来不是魔鬼的合作方，而是一枚更大点的棋子罢了。”
这样的例子不多，但伯洛戈几乎了解了全部。
傲慢的选中者、夜王，他被扭曲成了此世祸恶，变成夜族之源，维系鲜血的帝国，欢欲的选中者，只是一具由魔鬼打造，体验凡世的空洞躯骸，怠惰的选中者则成为了魔鬼与秩序局交易的牺牲品，被永久地封存于众者之中……
种种比较之下，勉强算得上“健康”关系的，好像只有伯洛戈与利维坦，以及暴怒与赛宗了。
不……自己和利维坦可没那么健康。
伯洛戈不是天真的小孩子，他知道，自己能和利维坦客客气气地坐在这里闲聊，分享着诸多重要的情报，仅仅因为，两人处于同一辆战车上，一旦外部压力消失，两者出现分歧，伯洛戈毫不怀疑，利维坦会立刻与自己拔剑相向。
利维坦控制着时溯之轴系统，这就是控制伯洛戈的最好的筹码。
伯洛戈追问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猜测，玛门突破界限的办法，分为两个步骤，首先，是他那份奇特的加护&#183;贪执独守，”利维坦后知后觉道，“很显然，加护&#183;贪执独守这一以太池的以太储备量，远超你我的想象。”
“它不止可以令无言者化身为一支超凡军团，同样，它也可以集中所有的力量，将个体的以太强度堆砌至极限，超越临界，成为受冕者。”
“其次，就是作为力量的载体，无言者本身。”
利维坦眯起了眼睛，他透露着学者的风范，虽然仅是对峙了片刻，但他已从蛛丝马迹里，获得了足够的信息。
“无言者的炼金矩阵源自于天外来客，玛门自然无法完美复刻天外来客的力量，但光是其仿造的力量，也足以算得上‘最完美的炼金矩阵’。这份完美矩阵具备着突破临界的基础。”
伯洛戈思考着利维坦的话，脑海里回忆着为数不多与无言者交手的经历，无言者的炼金矩阵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塑造力，随着以太池分担的以太量的强弱，他可以自由地在各个阶位间切换。
以太池是力量之源，完美矩阵是晋升的凭证，两者寄宿于无限分裂的不死之躯中，由玛门的意志统领。
身、心、灵，三位一体。
“你如此忌惮受冕者，难道受冕者具备着战胜魔鬼的力量吗？”伯洛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警惕道，“可受冕者终究是以太造物，并不具备权柄与原罪。”
对于这一问题，利维坦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眯着眼，一副深思的模样。
伯洛戈也没有穷追不舍，而是仔细地观察着利维坦的表情，他知道，自己问到了关键上，这一问题将牵扯到魔鬼自身的存在，利维坦正犹豫不决，考虑是否告知伯洛戈这一秘密。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不等利维坦给出回答，伯洛戈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天外来客确实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神，一位被欧洛拉世界放逐的天神，他的降临带来了以太，也令以太界注意到了我们的物质界。”
伯洛戈回忆、审视、冷静地分析着，“一直以来，我都处于一个误区之中，总是下意识地将天外来客与以太、以太界划上等号，但这是不对的。”
“天外来客并不能代表以太界，或者说，天外来客本身，也是源自于以太界。”
利维坦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他鼓励道，“继续，我有在听。”
“既然玛门能从天外来客的尸体上，仿造出一套炼金矩阵，再加上秘源引导人类的方式，也是传播炼金矩阵的力量，并将自己化作力量的源泉、服务器。
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炼金矩阵本身就是一种自以太界而来的晋升方式。”
伯洛戈越说语速越快，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才真正意义上地了解了炼金矩阵的真相，以至于对于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欧洛拉世界，也有了一定模糊的认知与理解。
“只要以太浓度足够高，炼金矩阵足够完美，凡性的生物也有能力在这神圣的仪式中，不断地晋升、升华……直至成为天神。”
意识到这一切后，伯洛戈忽然大笑了起来，他毫不控制自己的笑意，胸口剧烈起伏着。
利维坦问，“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这个世界上没有天神。”
伯洛戈否决起了自己刚刚的话，自相矛盾。
“没错，这个世界上没有天神，也没有魔鬼，有的只是一群因力量或升华、或堕落的存在们。”
伯洛戈想起了魔鬼们的本质，那于黑暗中瞥见的、猩红的仿佛要滴下血的符文们。
每一道划痕都是一道束缚灵魂的血契，一道道血契勾勒起了一枚晦涩难懂、蕴藏着真理与诅咒的符文，一枚枚符文拼接在了一起，凑成一段超越理解的语句。
它诉说着世间的起源。
“天外来客死去，将自己的力量拆散，分给了最初的八人，自此你们拥有了权柄与原罪，成为了超凡的存在们。”
伯洛戈低声道，“那些猩红的符文，它们不止是你们的原罪本质，它们还是一个个破碎的、被拆分的炼金矩阵……天神的炼金矩阵。”
在利维坦的注视下，伯洛戈忽然站了起来，他走到利维坦的面前，居高临下。
“很奇怪，不是吗？利维坦，作为魔鬼，你们处于绝对超然的地位，哪怕我成为了荣光者，被视作当世最强大的存在，在你们魔鬼面前，也有着一道难以逾越的沟壑，就像一头猛虎再怎么凶恶，它也打不赢持枪的人类，这是本质上的问题。”
伯洛戈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按理说，荣光者也只是一枚棋子罢了，可当受冕者出现时，一切都不同了。”
“玛门花了那么多的精力，只为寻找突破临界的方式，而你显然也对此充满了兴趣，这是为什么呢？”
伯洛戈的声音低了起来，“难道说，受冕者是可以影响到魔鬼的存在吗？”
如果炼金矩阵的晋升规则可以应用于以太界内的一切，伯洛戈不得不猜测，受冕者或许就是与魔鬼们同级的存在。
可受冕者并不具备权柄与原罪……
伯洛戈愣在了原地，他的身体莫名地颤抖了一下，像是有电流闪过神经与肌肉，带来一阵刺痛与酥麻。
利维坦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些什么一样，他肯定道。
“是的，受冕者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与魔鬼们的同级的存在，他们突破了临界，超越了凡性，即便不具备权柄与原罪，受冕者也可以……从魔鬼们的身上掠夺。”
权柄与原罪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消失，它们只会在一个又一个的意志间转移，就像天外来客将它们赋予给最初的八人时一样。
伯洛戈喃喃道，“所以你才如此担忧吗？”
“不止如此，我还很嫉妒。”
利维坦诚恳道，“我嫉妒受冕者的力量，他们超越了凡性，却不受原罪的束缚，多自由啊。”
“不仅渴望赢得纷争的胜利，还希冀于摆脱被原罪奴役的命运，”伯洛戈摇摇头，“你真的能做到吗？这应该是属于你血契的一部分吧？”
魔鬼们受到力量的束缚，而这一束缚正源自于天外来客与他们立下的血契，在那猩红的符文之中，有那么一道细微的划痕，属于魔鬼们自己。
伯洛戈内心继续思索着，如果说受冕者与魔鬼们同级，唯一的差异是不具备权柄与原罪的话，那么在受冕者之上的境界，或许就是天外来客身处的位置了，而想要抵达这一位置，其所需要的极可能就是无数的、受缚的灵魂。
利维坦喃喃道，“谁知道呢？”
此刻，利维坦的脸上写满了迷茫，似乎他自己也在怀疑，自己到底在追求些什么，是自由？还是胜利？
伯洛戈不清楚自己是否具备自由意志，但他可以肯定，魔鬼们绝对不具备所谓的自由意志，自始至终，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了原罪的影响、血契的束缚。
“既然如此，你的底牌又是什么呢？”
伯洛戈坐回了椅子上，发觉秘密的兴奋感逐渐散去，他重新变得冷静起来。
“你是指什么底牌？”
“别装傻了，既然玛门能找到突破临界的办法，那么你也一定为此做好了准备吧？”
伯洛戈猜利维坦不会回答自己这一问题，但他还是固执地追问道，“你所找到的，突破到受冕者的途径是什么？”
“怎么，你也渴望这股力量？”
“当然，”伯洛戈直面自己的欲望，“眼下这是唯一能威胁到你们的力量。”
魔鬼的纷争中，荣光者仅仅是入场券，自保的基本力量，伯洛戈如果想要真正改变这一切，他需要的是受冕者的力量。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利维坦反问道，“让你成为受冕者，反过来向我挥剑。”
“但你也说了，我是你的盟友，至少眼下还是盟友。”
一抹怪异的笑意在利维坦的脸上逐渐绽放开，他露出细密的、宛如鲨鱼般的牙齿，粘稠的口水里带着血丝。
“好吧，你猜对了，我确实也具备着超越界限的手段。”
得到利维坦的肯定，这一刻，伯洛戈的脑海里闪过了许许多多的想法，他想起了圣神之城的毁灭，想起所罗门王&#183;希尔，在生命尽头时的研究。
那足以引起自身毁灭、对秘源尽头的探索。
“我猜那个超越界限的手段，正是所罗门王的遗产之一，对吗？”伯洛戈缕清了那破碎的历史，还原了真相，“同样，自新世界计划破灭后，它才是真正引发圣城之陨的根源。”
新世界计划固然宏大，但对于魔鬼们来讲，它的实施都位于遥远的未来之中，而所罗门王那时的研究，是真正意义上会影响到他们的平衡。
言尽于此，真相浮现。
死寂的沉默又一次地降临在了伯洛戈与利维坦之间，唯有露天影院的音响内，逐渐升起了一段宏大的旋律，骇人的低鸣声由远及近，仿佛有某头可憎的怪物，正扑打着双翼，向他们振翼而来。
两人默默地注视着前方的荧幕，一团烈火忽然从画面里显现，焚烧天地，将万物化作炽热的灰烬，接着双翼卷起飓风，灰烬散去，一道狰狞的身影投射于天地之间。
七首十角，头戴王冠。
伯洛戈神情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低声道，“这就是红龙的真相吗？一个足以突破临界、晋升为受冕者的手段？”
很奇怪，得知这些后，伯洛戈并没生出一种对力量的贪婪感，又或是敬畏，他莫名地升起了一种悲凉感。
为所罗门王、为希尔、为无数投身于真理的学者们感到悲伤。
雷蒙盖顿的学者们真的找到了超越极限的办法，但这一成果却被魔鬼夺走，用于罪恶的纷争之中。
利维坦微笑着伸出手，光滑的肌肤上生出一块块坚硬的鳞片，指甲硬化、如匕首般锋利，他的眼瞳变成了诡异的竖瞳，散发着灿金色的光芒。
“伯洛戈，你愿意化身红龙吗？”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反问道，“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第三十九章 自由
“代价？”
利维坦移开目光，望着头顶蔚蓝澄清的星球，喃喃自语道，“我也不知道这需要什么代价。”
伯洛戈已经熟悉起了这种对话，他替利维坦说道，“毕竟你也是第一次创造红龙。”
“哈哈。”
利维坦笑了起来，他喜欢眼下的氛围，不再是充满警惕与仇恨的敌对，而是处以一种微妙的和平中，这种位于临界的感觉，令利维坦很是痴迷，仿佛能体验到人性的双面纠葛般。
“成为红龙不仅仅是代表着成为受冕者，你将获得自由，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利维坦畅想着，“说到底，魔鬼、秘源都是天外来客的衍生物，甚至说，凝华者所具备的炼金矩阵，同样也是处于秘源的下位系统中。”
凡世人类所使用的炼金矩阵，其实可以被看做一种另类的血契，凝华者通过炼金矩阵许愿，献祭庞大的以太，交由作为服务器的秘源，实时供给给他们扭曲现实的超凡之力。
秘源与魔鬼都处于天外来客的下位系统中，而全凝华者们，同样被囊括在内。
“按照我的估测，成为受冕者后，你将超越秘源的局限，自成一个自给自足、独立的超凡系统。”
“这也是你们一直所追求的自由吗？”
“算是吧。”
利维坦微笑，很自然地说道，“无论是自由也好、胜利也好，乃至是力量本身，其实这些欲望具备着一致性……只要你能击倒最终的强敌，它们都将纳入你的手中。”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思索中，低声道，“真奇妙啊。”
“奇妙什么？说说看，”利维坦放低了椅子，整个人躺了下来，“我喜欢和你对话，伯洛戈，你总能说出些很有趣的东西，很令人放松。”
伯洛戈知道这是利维坦对自己的夸奖，可见魔鬼如此顺心，他仍充满了不快。
“天外来客的降临为物质界带来超凡的力量，自他死去后，他的力量衍生出了魔鬼与秘源，而秘源又进一步地衍生出了凝华者们。
至始至终，我们都被困在一个庞大的系统内，凝华者是这样，魔鬼也是这样，而受冕者可以跳出这个系统，成为不受束缚的独立存在，也因这一契机，受冕者也是唯一可以打破这一庞大系统的存在。”
伯洛戈分析着，开口道，“这一点就连你们魔鬼也做不到，你们是受束缚的。”
在伯洛戈讲述的途中，利维坦闭上了双眼，他的双手举过头顶，枕在脑袋下，看起来就像在沙滩上晒着日光浴。
“所以，你要如何孕育红龙呢？”
伯洛戈发出拷问，利维坦刚刚的所言所语，只是一个空头支票罢了，伯洛戈必须看到一些实际的东西。
“这解释起来有些复杂，而且还有一部分，我暂时不想透露。”
利维坦闭着眼，伸手指向伯洛戈，“但可以告诉你的是，伯洛戈，你的身上已经有红龙的一部分了。”
“我身负的炼金矩阵吗？”
当利维坦讲述红龙的本质时，伯洛戈便立刻联想起了自己身负的炼金矩阵。
这次谈话不仅令伯洛戈将那破碎的历史串联在了一起，也将那些被灰尘掩盖的秘密，逐一揭示显露。
伯洛戈的炼金矩阵源自于霸主&#183;锡林，而锡林的力量又是来自于利维坦，继续向前追溯，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了真正意义上引发这一切动乱的源头，所罗门王&#183;希尔。
“这么看来，我确实是一个偶然，即便没有我，你也有锡林作为红龙的备用品，更重要的是，锡林更方便你控制。”
如今驱动伯洛戈的是献身与救世的精神，而驱动锡林的则是对别西卜的复仇怒意。
伯洛戈也曾被复仇的怒火驱动，他深知陷入那样的绝境里，一个人会变得有多么不择手段。
锡林会抓住任何可以帮助到他的手，哪怕是魔鬼之手。
利维坦睁开眼，哈哈大笑了起来，“如此之多的秘密交付于你，我的诚意足够了吗？”
沉吟片刻后，伯洛戈摇摇头，“不够……但眼下足够了。”
利维坦无法取得伯洛戈全部的信任，但知晓了这些后，伯洛戈愿意在一定程度上配合利维坦的行动，至少在针对科加德尔帝国这方面的。
“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向科加德尔帝国宣战吗？”
伯洛戈深呼吸，久违的压力袭卷而来，“别西卜捕获了阿斯莫德，以阿斯莫德那弱小的实力，她很有可能已经被吞噬了，更何况，还有凝浆之国那一威胁存在。”
提及凝浆之国，伯洛戈意识到了什么，他当即反问道，“既然玛门具备突破界限的手段，那么别西卜敢于与他合作，也是一定有着旗鼓相当的力量吧？难道说凝浆之国……”
“抱歉，关于凝浆之国，我了解的也不多，”利维坦露出歉意，这对魔鬼而言，没什么难的，“别西卜很在意她的领土，一直精心耕耘着，就连贝尔芬格的力量，也难以渗透进核心。”
“不过……我能隐约地感受到，凝浆之国也是一种超越界限的手段，也唯有具备超越界限的力量，才有资格加入最终的决战。”
沉重的压力袭上伯洛戈的心头，他暗暗地攥紧了拳头，低声道。
“要开战了吗？”
这一天终于是来了，秩序局与科加德尔帝国的仇恨，伯洛戈与当代恐戮之王、同时又是初封之王的复仇。
直至今日，伯洛戈依旧记得那个雨夜里，远在天边的光标。
“你是感到兴奋了吗？伯洛戈，作为一名经历过焦土之怒的老兵，你将时隔多年，再一次回到这战场之中……这听起来就像一个未完成的预言。”
利维坦也站了起来，一脸充满期待的笑意，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觉得利维坦渴求的并不是纷争的胜利，他喜欢的仅仅是纷争本身，这疯嚣又矛盾的冲突。
“不过，还请你稍安勿躁，在开战之前，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利维坦竖起手指，挡在嘴唇前，作出嘘声的动作。
他以极低的声音说道，“贝尔芬格的手中，还有着一份权柄与原罪。”
伯洛戈直勾勾地盯着他，身体感到一阵恶寒。

第四十章 遗憾
随着一头又一头魔鬼的退场，分散的力量正重新聚集在一起，直到唯一的赢家胜出，收集全部的猩红符文，将这破碎的力量归一，重现天神之力。
如今利维坦已经获得了傲慢与暴怒的力量，别西卜与玛门与其敌对，阿斯莫德又被捕获，唯一游离在场外的魔鬼，只剩下了贝尔芬格。
贝尔芬格的身上聚集满了不安分的目光。
“你要对贝尔芬格动手了吗？”伯洛戈的态度强硬了起来，“你要知道，他现在受到秩序局的保护。”
魔鬼居然受到人类的保护，这听起来真讽刺。
伯洛戈想，可能这才是利维坦此次谈话的真正目的，无论是受冕者，还是纷争的胜利，那毕竟是存在于未来的事，而眼下回收贝尔芬格的权柄与原罪，才是当务之急。
“你让我帮你攻入秩序局内，夺取贝尔芬格的力量？”伯洛戈当即拒绝道，“这件事，绝无可能。”
自秩序局建立至今，这座沉默的堡垒只被霸主&#183;锡林攻陷过一次，伯洛戈没有亲身经历那场战争，但他在秩序局内看到了那场战争留下的疤痕，伯洛戈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别紧张，伯洛戈。”
利维坦示意伯洛戈放松，“直接对秩序局动手吗？那太疯狂了，我还没那个打算。”
“更何况……”
利维坦拉长了尾音，反问道，“为什么你觉得所有的问题都需要刀剑来解决呢？”
“怎么，不用刀剑，你想怎么办？”
伯洛戈确实受到了帕尔默的影响，就连嘲讽起人来，也和帕尔默如出一辙。
他学着利维坦的语气，“去和贝尔芬格谈判，要么主动交出力量，要么打一仗，再把力量交出来？”
伯洛戈不清楚贝尔芬格过去做了些什么，但至少从他所了解的来看，贝尔芬格算是魔鬼之中最无害的一头了。
从自己认识他起，贝尔芬格就窝在那不见天日的电影院内，如同一个偷窥狂般，注视着世间的起起伏伏。
贝尔芬格是一头算得上无害的魔鬼，同时，他也是一头易于掌控的魔鬼。
掌控一头魔鬼，这听起来有些傲慢，但却是不争的事实。
“想怎么办……”利维坦闭目深思了一下，开口道，“就用他热爱的事物要挟他如何？”
利维坦又一次地露出那残忍的笑意，“贝尔芬格他自己也很清楚，在这场纷争中，他注定是败者的一方，唯一的差别，仅仅是在何时退场罢了。”
“胜利无望，那么唯一能支撑他的，也只有他所热爱的事物了。”
伯洛戈低声道，“无尽的诗篇。”
利维坦露出赞同的眼神，这一刻，他作为魔鬼的邪异感展露无遗。
作为一头魔鬼，贝尔芬格热爱的事物并不多，无尽的诗篇倒是其中之一，它并不是某种具体的诗歌，而是一段无限延续的历史、由他亲眼见证的奇迹、纯粹的故事。
说实话，很难想象一头魔鬼会有这样崇高美好的追求，有时候都会令伯洛戈忘记了他那邪恶的本质。
“这些事就不由你操心了，伯洛戈，到时候我会亲自接你的。”
利维坦说着，突然来到了伯洛戈的身边，脸上依旧挂着那怪异的笑意，“至于现在，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休养生息，磨利你的剑，锉尖你的爪子。”
他伸出手，按压在伯洛戈的额头上。
“接下来，你还有很多仗要打呢。”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抽离感从伯洛戈的心底爆发，这感觉就像置身于一处无法脱身的漩涡中，身心一并被扭曲、卷动，被拽入了混沌的渊底。
伯洛戈的视野迅速暗了下来，周遭的声音变得模糊、遥远，他就像坠入了黑暗的深海之中，任由他如何挣扎，都难以脱身半点。
些许的微光在黑暗的尽头升起，伯洛戈用尽全力伸手抓去。
光明重现。
伯洛戈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坐在椅子上，迟钝了足足有半分钟后，他那双僵硬的目光才缓慢地挪移了起来，观察起四周，伯洛戈已脱离了虚无之间，回到了他的办公室中。
仿佛刚刚的一切皆为梦幻。
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自杀时那恐怖的伤势早已愈合，溅射在周边的肉沫与血迹也消失不见，倒是衣服破破烂烂的，如同一块块破布挂在身上，锋利的怨咬拄在一边的角落里，刃身光滑如镜。
“你在做什么啊！”
斥责声击碎了宁静，伯洛戈转过头，只见芙丽雅们一脸怒意地看着自己。
没错，是芙丽雅们。
随着伯洛戈的苏醒，一位位芙丽雅穿过墙壁，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乌泱泱的，大家的表情各异，但都写满了对伯洛戈的怨恨。
“抱……抱歉。”
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伯洛戈不好意思道，他已经习惯了自杀去见利维坦，而他的周围人，显然无法接受这种行为，哪怕是作为意识体的芙丽雅们。
为了尽快转移话题，伯洛戈问道，“我昏迷多久了？”
芙丽雅们没有回答伯洛戈的问题，而是气势汹汹地问道。
“暗号！”
伯洛戈表情抽搐了一下，略显为难地说道。
“灰雾、工业……”
芙丽雅们蹬鼻子上脸，“气势不够！”
伯洛戈阴沉着脸，艰难地调动语气道，“灰雾！工业！美味鲜虾脆饼！”
听到这样的回答，芙丽雅们的脸上浮现起一抹坏笑，接着，指了指墙壁上的闹钟，过去的时间和伯洛戈预计的一样，看样子虚无之间与物质界的时间流速是一致的。
换做之前，伯洛戈是不会在意这种细节的，可随着一个又一个的秘密揭示，他对利维坦充满了敬畏，没人知晓利维坦还在藏些什么东西。
伯洛戈闭上眼，放平了椅子，“呼……抱歉，先让我安静一阵吧。”
芙丽雅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伯洛戈此时看起来疲惫极了，浑身散发着颓丧的气息，这显然是一件反常的事，要知道他在几小时前，刚刚斩杀了吞渊之喉，成为了秩序局的英雄。
“那好吧。”
芙丽雅们选择先放过伯洛戈了，逐一沉入墙壁后，留给伯洛戈一个静谧的私人空间。
叹息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伯洛戈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鼻梁，视野的余光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抹醒目的橙黄。
那是一张贴在他办公桌上的便签，用着歪歪扭扭的字迹写道。
“享受你仅剩的宁静生活吧。”
伯洛戈久久地注视着这行话，忽然，他笑了出来，站起身，黑暗将他包裹，待光芒降临时，伯洛戈已出现在了秩序局的门口处。
誓言城&#183;欧泊斯的街头一如既往地繁忙，人来人往、车流不止，看向遥远的北方，神圣的光之树静默地屹立着，街角处，有许多市民一脸狂热地望着它。
随着夜幕渐深，城市也变得越发混乱、动荡，伯洛戈能听到刺耳的警铃声响彻不断，也能听到阴影处传来暴徒们的怒吼与殴打声。
伯洛戈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冰冷晚风，不由地喃喃道。
“真是漫长的一天啊。”
……
宁静的生活。
伯洛戈不清楚利维坦是用了什么手段，给自己留下了这样的便签，但其上的文字，那“宁静的生活”，宛如魔咒一般，在伯洛戈的脑海里萦绕不止、回荡不绝。
即便已经过了一夜，当伯洛戈从睡梦中醒来，赤着身子坐在柔软的床垫上时，这句话仍徘徊在他左右。
伯洛戈望着被阳光照的蒙蒙亮的窗帘，他觉得有些头疼，室内静悄悄的，似乎家里只有他一人。
是的，只有伯洛戈一个人。
结束了昨日那漫长的一天后，伯洛戈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将这些情报汇报给决策室，也没有去找自己的朋友们，倾述些烦恼什么的。
伯洛戈只是孤零零地走入街头拥挤的人群中，独自一人返回了家里。
杰佛里有给伯洛戈打电话来，他的声音兴奋无比，诉说着伯洛戈的英勇无畏。
他说，“知道吗？现在半个秩序局都知道你干掉了那头怪物，不出半天，半个超凡世界的势力都将知晓这一点，剩下那半天则留给科加德尔帝国发酵酝酿去吧！”
听得出来，杰佛里确实很开心，甚至说极为自豪，毕竟伯洛戈这个新人，是从他的手底下实习带大的，如今伯洛戈不仅成为了荣光者，还奇迹般地斩杀了此世祸恶，整个秩序局的士气从未有过的高涨，就连大裂隙展开的阴霾，都被洗去了不少。
“那当然，我可是大名鼎鼎的啊。”
电话里，伯洛戈语气轻松地和杰佛里开着玩笑。
一阵絮絮叨叨后，两人都以欢乐的气氛结束了这次对话，只是当伯洛戈扣下话筒时，他的表情冷冰冰的，仿佛刚刚的欢声笑语都是他刻意伪装的。
伯洛戈笑不出来。
斩杀吞渊之喉的成就感持续了不到几个小时，伯洛戈的满腔热血就被利维坦口中的种种阴谋冷却了大半。
看着他人欢欣鼓舞，伯洛戈的心情极为复杂，吞渊之喉只是一个小棋子罢了，接下来有更艰难、更残酷的战斗，其他人看不到那近在咫尺的战争，伯洛戈却已身临其境。
伯洛戈的烦恼无人能理解，他也无法向他人倾述，这除了把别人也拖入这痛苦的困境外，毫无意义。
如此纠葛矛盾的情绪下，伯洛戈独自一人承受着折磨。
深夜里昏昏睡去，早上又懵懵懂懂地醒来。
如同角色互换了般，前些日子是伯洛戈不在家，帕尔默觉得空旷寂静，如今是伯洛戈在家，帕尔默又忙碌了起来。
刚刚成为守垒者的帕尔默，有许多事情要做，更不要说大裂隙的展开，令整个秩序局都忙碌了起来。
耐萨尼尔组织救援队，前去支援群山之脊，霍尔特暂时接替了耐萨尼尔的工作，在他们之下，帕尔默也被委以重任，参与进了高层的决策中。
伯洛戈理应也加入这繁忙的劳作中，但为了犒劳这位奋战的英雄，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默契，没有过多打扰伯洛戈，让他好好地睡上一觉。
“仅剩的宁静生活……”
伯洛戈又一次地低声自语着。
正如利维坦所言的那样，伯洛戈的宁静生活确实用得上“仅剩”来形容了，美好的日子所剩无几，战争近在眼前。
当利维坦主动邀请自己时，那便是他准备对贝尔芬格动手了，吞噬掉又一头魔鬼的权柄与原罪，估计那时，秩序局也准备与科加德尔帝国开战了，伯洛戈或许会联手霸主&#183;锡林一起，奇袭王权之柱……
之后呢？
就算胜利了，之后呢？
魔鬼之间，始终会有一个赢家出现，而那位最终的赢家是人类无力抵抗的，除非伯洛戈化身红龙，晋升为受冕者，这种条件下，伯洛戈才具备着一定参与纷争的资格，想法设法从魔鬼们的手中夺走权柄与原罪，尝试成为与他们同级，乃至更高的存在。
但是……利维坦会这么轻易地让自己成为红龙吗？
前方一定有着伯洛戈看不见的陷阱在等待着他，人类面对魔鬼的胜算变得越来越小，微乎其微。
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觉得自己就是穷途末路的赌徒，他手头已经没有多少筹码了，况且，即便全部押上，也难以赢过对手。
除非有那么一个绝地反击的机会。
“所以，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赌约呢？”
伯洛戈起床，站在镜子前，对着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语道。
这种绝境之下，伯洛戈能想到赢过魔鬼的手段，唯有那虚无缥缈的赌约了，不过，赌约虽然有一定的胜算，但它的实施也需要一定的前提。
一份足以令魔鬼甘愿冒此风险的代价。
伯洛戈身处的境地，暂时想不出什么办法，但他的思绪顺着赌约，继续思考起了他与利维坦正在履行的那份神秘赌约。
一份自圣城之陨时起始的赌约，把伯洛戈与魔鬼，乃至更多人的命运纠缠在了一起。
从利维坦的言语里，伯洛戈推测这份赌约可能是一种考验，就像两人那时形容的那样，一个恶搞的综艺节目，伯洛戈作为嘉宾是无法知晓有什么等待自己的，而作为观众的利维坦，他看重的应当是自己在一连串遭遇后的反应。
就是说……自己的某些决定与举措，或许会决定赌约的走向，也因这一未知的前提，伯洛戈无法知晓赌约的内容。
真古怪。
思索的间歇里，伯洛戈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穿戴好了衣物，他一如既往，工工整整，就像那些出入办公楼的体面人一样。
伯洛戈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清水，用力地蹭了蹭自己的脸颊，冰冷的触感令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残留的困倦荡然无存。
“先别想这些事了，伯洛戈。”
伯洛戈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这一切终将到来，你总会去面对的，但在此之前，不要让自己留有遗憾。”
“留有遗憾。”
伯洛戈又嘟囔了一下这句话，这听起来就像奇怪的遗言，他自己被自己逗笑了，忍俊不禁。
这确实算得上是遗言，无论是化身红龙，还是参与这最后的纷争，伯洛戈都不觉得自己能够从其中幸免，但伯洛戈对此并不感到恐惧，早在很多年前，他就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心理准备。
伯洛戈的心境意外地坦然，忘记这些纷纷扰扰，摆正好自己的心态后，伯洛戈对着镜子露出和善的笑意。
沙沙的电流声响起，陌生的声音从电台里响起。
“灰雾！工业！美味鲜虾脆饼！”
伯洛戈略感意外地看向角落处的收音机，只听声音继续传来。
“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各位，早上好！在开始我们今天的节目前，请允许我遗憾地通知一下各位，本电台的主持人杜德尔先生因意外，目前住院中，近期的节目就由我来代播，我是……”
伯洛戈没有继续听下去，关上了电台，伯洛戈习惯了杜德尔的声音，这陌生的声音令他只觉得无趣……其实伯洛戈也发现，比起这一电台节目，他可能只是更喜欢听杜德尔用那夸张的语调扯东扯西，就像和帕尔默闲聊时一样。
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聊天的人。
然后……
杜德尔因意外住院……
伯洛戈的表情微妙了起来，他有些想笑，但自身的道德素养，又令伯洛戈努力控制自己，不能在这种事上笑出来。
“还真是对不起了啊，杜德尔。”
伯洛戈对着收音机，鞠了个躬。
杜德尔，这个倒霉程度堪比帕尔默的家伙，当伯洛戈于街头斩杀吞渊之喉时，这个倒霉蛋就站在边上。
他不仅亲眼目睹了伯洛戈枭首的残酷之景，同时成片的鲜血与碎肉，还均匀地打在了杜德尔的衣服上、脸上，甚至渗进了他的嘴里。
作为一个普通人，杜德尔哪见过这阵仗，一阵惨叫声后，他当即就晕厥了过去，与他一同晕厥的，还有周围的几个行人。
好在后勤部赶来的及时，将这些昏厥人员紧急送往了边陲疗养院，接着又对周边进行封锁，控制了大量的目击者。
关于之后的具体处理流程，伯洛戈就不太清楚了，反正这种大规模认知事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后勤部处理起来，已经算是得心应手了。
把自己收拾的差不多后，伯洛戈离开了公寓，行走在繁忙的街头上。
天边的光之树依旧清晰可见，经过一天的发酵后，一部分市民们显得没那么大惊小怪了，另一部分的市民们则显得越发狂热了起来。
伯洛戈随手捡起一份遗弃的报纸，扫上一眼就是各种因光之树而引发的恶性事件。
丢掉报纸，这种事伯洛戈还犯不上操心，这种影响全世界的事，已经不是伯洛戈这一个体，或是后勤部这一集体能解决的事了。
堵不如疏，伯洛戈能感觉出来，秩序局高层准备一点点向公众公布超凡力量的存在，凡性与超凡的边界变得模糊，世界将走向下一个时代。
前提是物质界能存活到那个时代。
基于这一大威胁下……大家的心态还都蛮轻松的。
是啊，鬼知道这世界末日能不能撑过去，如果撑不过去，就算天空再裂出十个大裂隙，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伯洛戈没有直接前往秩序局，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头闲逛，这是他仅有的宁静时间了，伯洛戈一边走一边思考，自己会有些什么样的遗憾。
想不出来。
这感觉就像让你回顾一下，这辈子看过多少部电影一样，你可能无法张口说出它们全部的名字，但如果按照名单筛选，你一定能勾起一段段的回忆。
现在伯洛戈就处于这样的状态，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遗憾，或者说，知晓的遗憾不算做遗憾。
挤进人潮里，伯洛戈四下打量着，他试着感受生活，并在生活的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里，发觉自己可能的遗憾之物。
不久后，伯洛戈在一家首饰店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小店铺，玻璃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首饰，有金银，也有珠宝，里面的顾客并不多，门匾的装饰也很普通，和其它的旺铺大店比起来，这里绝对称得上经营惨淡。
伯洛戈想到自己的遗憾是什么了，准确说，不能留下的遗憾是什么了。
走入店内，伯洛戈四下张望着，目光扫过一个个的首饰柜，晶莹璀璨的饰品目不暇接。
“客人，你需要些什么？”
店主是一个雍容的贵妇，穿金戴银，身上闪闪发亮，如果伯洛戈是劫匪，都不需要打砸这些柜子，只要把她劫走就好。
“随便看看。”
说是随便看看，伯洛戈的目光却一直徘徊在戒指的附近，金戒、银戒、珠宝、钻石，琳琅满目。
店主面带微笑，像伯洛戈这样的客人，她见过不少，早就习惯了这随便看看的说辞。
伯洛戈目不转睛道，“别紧张，我不是抢劫犯。”
店主的表情尴尬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把手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抱歉，你也知道，最近天上多了那么一个东西，搞得大家都不安生，要不是为了赚点租金，我近期都想停业了。”
伯洛戈没有应声，早在看到店主那不自然的动作时，伯洛戈就注意到了这些。
“你是警察吗？还是退役的军人，这么敏锐。”
店主好奇道，并尽可能地美化伯洛戈的职业，不把他往黑帮分子上想。
“我是名销售。”
伯洛戈说着理了理自己的领带，他这副体面工整的样子，真的很符合销售的刻板印象。
“我之前住的地方，也有个店主总是这样，一边卖货，一边把手搭在腰间，握紧枪柄，”伯洛戈补充道，“是申贝区，那里治安一直不太好的。”
伯洛戈所指的店主正是文森，那个来自科加德尔帝国的老头子，白天是友善的百货商人，夜晚则出售着各种走私军火，那个雨夜里，他还给伯洛戈提供了不少的援助，后来虽然搬离了申贝区，但伯洛戈还会时不时地回去看他一眼。
“可以把这枚戒指，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伯洛戈的手指按在玻璃上，指了指下方的一枚镶嵌着火欧珀的戒指。
色彩绚丽，仿佛泛着火光。

第四十一章 独一无二
世间的许多事、许多物本身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就像一滴水消失在海里，一颗砂砾归于荒漠，当某人亲身经历了某些事、产生了某些联系后，经历与精神，一并赋予事物以意义。
就像为事物取名一样，没有名字的东西，终将隐于尘世，但当它具备自己的名字时，它自此独一无二，于平庸之中格格不入。
就像这枚映入伯洛戈眼中的、镶嵌着火欧珀的戒指。
在诸多璀璨的戒指中，这枚戒指算不上完美奢华，甚至隐隐被那些流光盖去了绚丽。
换做别人，他们可能看都不会看这枚戒指，转而将注意力放在那些镶嵌着钻石的戒指上，但伯洛戈不同，那些钻戒对自己毫无意义，反倒是这枚镶嵌着火欧珀的戒指，勾起了自己诸多的回忆。
伯洛戈想起了那个固执的厄文，想起了他在书中反复提及的那个女人，想起了他在生命最后，对于浪漫与诗意的追求。
如同诗无尽头的神圣概念般，在伯洛戈的世界里、在他的认知中，所有的火欧珀都被赋予了那神圣的意义，即便它们在他人的眼中，这只不过是一块漂亮的石头罢了。
许多事物本身并没有固有的意义，就连本身的存在都微不足道，但当人类将自己的经历、情感和价值观与事物联系在一起，它们便具备了独特的意义。
“哦，好的。”
店主点点头，拧动小钥匙，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托盘上。
伯洛戈抬手刚想拿起它，手停顿在了半空，不好意思地问道，“有手套吗？”
店主困惑了一下，她反应了几秒，才摆摆手说道，“没事的，没事的，直接上手吧。”
“好。”
伯洛戈拿起衣摆用力地擦了擦手，哪怕他出门时，已经仔细地清洗过一遍又一遍双手了。
从事这残酷的职业，伯洛戈的手上常染着鲜血，为了盖住那散不去的血气，伯洛戈有在使用一些清淡的香水，这令他闻起来就像一个放置了很长时间，已经有些腐烂的柠檬。
轻轻地，伯洛戈触碰并托起这枚戒指，整枚戒指由纯净的银精心雕琢而成，每一道线条都流畅而优雅，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戒托之上的璀璨之物。
那是一枚清蓝色的欧泊石，宛如天空的一滴泪，镶嵌在银戒之上，被一圈圈细小的银叶托起，静谧而神秘。
当光线轻轻掠过它的表面，欧泊石仿佛被唤醒了生命，折射出橙红色的温暖光泽，宛如一团团的火焰，其中还夹杂着点点的莹绿，如同繁星闪烁在夜空，又似彩虹舞动在指尖。
伯洛戈对珠宝一无所知，更不清楚这枚火欧珀的成色如何，他抬头看向店主，店主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一样，率先开口道。
“如果是送给女士的话，你准备是什么场合？”
店主逐渐对伯洛戈放下了警惕，这个家伙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但意外地有礼貌，应该不是抢劫犯吧……
“场合？”
“对，是生日礼物，还是节日礼物，亦或是订婚？”
店主发觉了伯洛戈的迷茫，他就像头脑一热走进店内一样，根本没考虑别的事。
“嗯……”
伯洛戈茫然了起来，是啊，以什么理由送出这个东西呢？
节日？
最近没什么节日，就连神诞日都还有很久。
生日礼物？
距离艾缪的生日同样有段时间。
……
伯洛戈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就像为了应对潜在的突发可能一样，随时准备一个吧。”
“哦……”
店主露出一副很懂的样子，笑而不语了起来。
俯下身，店主的指尖在玻璃上划来划去，指向了一旁的钻戒们。
“这种情况下，我还是比较推荐这些的，虽然年轻人都说钻石什么的很俗，但传统的东西，总不会出差错，不是吗？”
伯洛戈看了眼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钻戒们，他摇了摇头，“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个，这种石头，对我们有着很特殊的意义。”
“原来如此。”
店主接着问道，“那……就这个了？不多挑挑。”
“就这个吧。”
伯洛戈把玩了一下火欧珀戒指，触感冰凉，像是要析出露水一样。
“好的，我先把它包起来。”
店主蹲了下去，一阵叮叮当当后，她从柜台下拿出首饰盒和袋子，小心翼翼地把它包装了进来。
装到了一半时，伯洛戈忽然说道，“把它装进盒子就好，不用袋子了。”
“随身带着？”
店主又露出那副我都懂的样子，说实话，伯洛戈很讨厌店主现在的眼神，她就像把伯洛戈完全看穿了一样，对于专业人士来讲，这可太令人不安了。
好吧，这没什么好不安的，伯洛戈有些过于职业病了。
伸手准备接过首饰盒，但在交接时，店主忽然将手缩回去了一下，一脸怀疑道，“你确实有钱支付的，对吧？”
伯洛戈掏了掏口袋，摸出一沓钱。
别看平常伯洛戈生活非常朴实，这单纯因为伯洛戈不会花钱，他没什么过强的物质欲望，爱好上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日常生活中，伯洛戈衣食住行几乎全由秩序局提供，少有的消遣时刻，也是在不死者俱乐部内活动，更谈不上什么收费了。
日积月累，伯洛戈手头有了一笔惊人的财富，有时候他自己留意到这串数字时，也会被自己惊讶到。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店主笑眯眯地数起了钱。
伯洛戈打开首饰盒，又一次仔细地打量起了火欧珀戒指，脑海里幻想着艾缪收到这份礼物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又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不留遗憾……”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现在回顾一下，利维坦留给自己的这张纸条，简直就和让自己去处理后事一样，解决那些遗憾，顺便把自己的葬礼也一并办了。
看样子利维坦很不看好自己未来的命运，但他一定认为，他自己会是终局的赢家，唯一的胜者。
不，伯洛戈仍有反击的机会，既然在必要时刻，利维坦需要自己化身为红龙，走到那一步，伯洛戈无疑要更加受限于利维坦，但同样的，他也具备了参与掠夺权柄与原罪的资格。
伯洛戈忽然晃了晃脑袋，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没必要在想这些扰人的事了，伯洛戈应该把注意力放在眼下。
将首饰盒塞进贴身的口袋后，伯洛戈接着又烦恼起自己该怎么送这个礼物，在什么情景下，又以什么理由。
艾缪会喜欢这枚火欧珀戒指吗？说来，自己选定这枚火欧珀戒指，是因为现实破碎时的经历，自己对于厄文的回忆，所以觉得这枚火欧珀戒指具备了非凡的意义。
那么对艾缪而言，她是否会有相同的感触呢？
如果有的话，皆大欢喜，如果没有的话，伯洛戈觉得艾缪依旧会欣然接受这份礼物，但显然，这和伯洛戈幻想的那样会有所不同。
伯洛戈在柜台前沉默了好一阵，他抬头，一脸诚恳道，“你也算是专业人士了吧。”
“当然！”
店主拍了拍胸口，神气凛然，好像每一位专业人士被问到自己的专业时，都会展现出极度的自信与自我满足。
“好吧，得承认，传统有些古板无趣，但它确实不会出错。”
伯洛戈趴在一堆钻戒上，反复打量着，“麻烦帮我挑一个绝对不会出错的答案吧。”
店主也趴了下来，问道，“所以你是准备求婚吗？”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我要做什么，就是觉得……觉得差不多了，也该准备一下类似的东西了。”
伯洛戈试着形容心底的那份感觉，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具体地描述它，就像你抓不住一团风。
“就像……就像那些刻板的电影情节一样，两个人相拥，背景音变的柔和，就算是蠢蛋也知道，他们该互诉衷肠、感情升温了。”
伯洛戈用自己熟悉的方式，形容着心底的情绪。
“但这也有特殊情况，不是吗？”店主眨了眨眼，“并不是所有电影都会按照这种情节来的。”
“所以我说是刻板情节。”
即便是在形容上，伯洛戈依旧充分展示了自己的严谨。
店主掩嘴大笑了起来，她发现伯洛戈没有外表看着那么冷冰冰、生人勿进，他还挺有趣的。
“这枚戒指如何？”
店主取出一枚戒指，放在了托盘上，“标准的就像珠宝广告上的插图一样，不会带来惊喜，也绝对不会出错。”
伯洛戈把弄了一下，就像店主说的那样，这是一枚绝对不会出错的戒指，拥有着平庸的耀眼。
“嗯……麻烦把它也装起来吧。”
“也不要袋子吗？”店主问道，“小心两个放混了，拿错了。”
“好吧好吧，还真是专业人士的建议。”
伯洛戈接过袋子，和这大大的袋子相比，首饰盒显得太小了，更不要说里面存放的钻戒了。
店主说道，“要我提前恭喜你吗？”
伯洛戈哭笑道，“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会成功的，”店主说，“很少会有顾客，像你一样，做了两手准备，这份心意就足够了。”
“一份源自自己认同的价值与意义的礼物，一份世俗意义下绝对不会出错的礼物，”店主说，“你想的很周到。”
“还好吧。”
伯洛戈觉得这没什么，做好任何可能的准备，也是专业素养的一部分。
店主问道，“那你觉得哪个成功性能大一些？”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火欧珀的这枚，”伯洛戈说，“就像我说的那样，它对我确实意义非凡。”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他很少会和陌生人这么多话，但今天就莫名地充满了倾诉欲。
他说道，“该怎么说呢……事物在其原始状态下，是混沌且无序的，缺乏明确的界限或定义，这些个体在没有被特别标注或区分时，就淹没在了广袤无垠的存在之中。”
店主有些听不懂伯洛戈的话，“比如？”
“比如这家珠宝店，在我走进来，买走这两枚戒指前，在我看来，它和世界上千万万的珠宝店没什么区别，”伯洛戈一边举例，一边阐述着心情，“我通过亲身经历与这些事物产生联系时，它们便被赋予了意义。”
“这种意义不仅是对事物本身的描述，更是对我、人类经验、情感和价值观的反映。”
伯洛戈像是在向店主解释他的想法与火欧珀戒指的意义，但又好像在自己与自己对话，注视着自己的灵魂。
“如同棱镜一样，将无色的光线折射成了五彩斑斓的色彩，使事物在人类的世界里呈现出独特而丰富的面貌。”
店主的眼瞳微微放大，嘴也下意识地张开了，她回味了一下伯洛戈的话，想评价些什么，但言语的贫瘠，让她的回应变得有些苍白。
“听起来还很有哲学的感觉，”店主怀疑道，“你真的是销售吗？”
“是的，”伯洛戈面无表情地说谎，“销售这一工作本身，就是获取他人信任，进而获得利益的工作，讲讲大道理也算是工作素养之一了。”
“哇哦，我该庆幸我遇到的销售，都不是你这样的吗？”店主喃喃道，“不然我估计会办一大堆毫无意义的业务了。”
伯洛戈笑了笑，“其实店主你的工作，也算是销售吧？你在卖戒指时，一定会说很多关于爱情与浪漫的故事吧？”
店长后知后觉道，“啊……啊，也是啊。”
伯洛戈提起袋子，目光扫过一片片的璀璨。
“往下细究的话，命名则是这一过程的集中体现，通过给事物命名，人类不仅将它们从混沌中抽离出来，还赋予了它们特定的身份和含义。
名字不仅是一个标签，更是一种象征和寓言，它携带着人类的文化、历史和精神遗产，名称不仅仅是声音的符号，它们还与事物的本质有着深刻的联系。
一个恰当的名字能够揭示事物的本质特征，而一个不恰当的名字则可能掩盖或歪曲它。”
店主似懂非懂地看着伯洛戈，过了好一阵后，她才慢悠悠地说道，“我……我大概能理解你的话了，看样子，火欧珀这东西，在你的人生里，占据了很重要的一部分啊。”
她开始猜测，伯洛戈的大学会不会是哲学系的，如果是哲学系的话，出来当销售，倒也是合理。
冒犯完哲学专业后，店主又在想，伯洛戈在从事销售工作之前，会不会在某个暗无天日的矿场工作，每天就是在开凿这些欧珀石，所以他才对欧珀这类东西如此印象深刻。
店主的胡思乱想被伯洛戈打断，他走到门口处，和她告别。
“再见，要是成功了的话，我会回来告诉你的。”
店主茫然地点点头，接着挥了挥手，和伯洛戈告别。
珠宝店每天都会迎来很多客人，送走很多客人，除非必要，店主不会轻易记得客人们的样子，同样，客人们也不会没事回来，和店主分享什么。
但今天不一样了，就像伯洛戈刚刚阐述的那些一样，因这莫名其妙的对话与经历，不知不觉中，这里的人与物，都被赋予上了一层意义。
独一无二。
……
沃西琳推开艾缪的办公室，问道，“你有见到伯洛戈吗？”
艾缪放下手头的工作，茫然地摇摇头，“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问他一些事。”
沃西琳走了进来，挪开椅子，在艾缪的对面坐下，“但我找了一圈，都找不到他的身影，问了芙丽雅，芙丽雅也说不出什么。”
她长长地叹气道，“嗨呀，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伯洛戈可是荣光者，等级悬殊太大了。”
芙丽雅一定知道伯洛戈在哪，但因沃西琳的职权等级太低，她们只能无可奉告。别看伯洛戈平常都和大家笑呵呵的，但在秩序局内，他们是有着实打实的等级差距。
“啊……这样啊，”艾缪有些尴尬道，“他应该在忙吧，又或是在休息。”
自昨夜在街头处理完吞渊之喉的尸体后，伯洛戈就消失不见了，艾缪倒没觉得怎样，伯洛戈刚刚斩杀了吞渊之喉，这头怪物的死亡，如同石子落入水中，溅起了诸多的涟漪。
伯洛戈有许许多多的事要忙，忙到就连庆祝都来不及，而且，就算伯洛戈解决了工作的事，他也应该休息一阵了，说不定他正在哪呼呼大睡，懒洋洋地翻个身。
艾缪好奇道，“说来，你找他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艾缪想说，沃西琳完全可以去找帕尔默的，这家伙可和伯洛戈是形影不离，工作时候，关系都比沃西琳这个未婚妻亲密。
哦，对了，帕尔默如今也是守垒者了，也是一个实打实的大忙人了。
“我……我想问问他关于昨天行动的事，”沃西琳不安地四处瞥着目光，不好意思道，“我知道，这可能有些僭越了。”
忽视掉沃西琳身份上的特殊加持，她在秩序局内其实就和一个普通的基层员工没区别，一位基层员工去过问荣光者的事，严肃点的话，可是要受警告的。
“我听到了许多传言，关于群山之脊的。”
沃西琳紧张地看向艾缪，“虽然我和群山家族，几乎没有任何实质上的联系，但我们毕竟流着同样的血。”
光之树无情地耸立，如同一把开天辟地的大剑，贯穿于白雪皑皑的群山之上。
就算沃西琳和群山家族间的情感再怎么淡薄，她还是不由地担心起了那里。
“抱歉，关于这部分，我也没有知情权，”艾缪坦言道，“但我想，你应该不必过于担心，要知道，伯洛戈可是斩杀了吞渊之喉啊，一路从群山之脊到誓言城&#183;欧泊斯。”
沃西琳长叹了口气，“正因如此，我才更担心了。”
如果杀死吞渊之喉，就能解决危机，那么那道光之树应该熄灭了才对，可它仍屹立在天地间，沃西琳不禁去联想，会不会有着远比吞渊之喉强大危机，正肆虐在群山之脊上。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艾缪的眼中流露出担忧的情绪，沃西琳反过来关心起了她，“我对那个地方，说到底也没什么感情的。”
沃西琳自幼生活在克莱克斯家中，她真正的归宿是那片广阔无垠的风源高地，而非冰冷的群山之脊。
她补充道，“但总感觉，要是像帕尔默那样，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可能显得太没心没肺了吧。”
沃西琳一边叹气，一边无奈地笑了笑，提及帕尔默总是令人觉得无可奈何，就像一拳打在了会叫的棉花上，毫无意义，还会听到他那扰人的怪叫声。
艾缪也被逗笑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沉默了片刻活，沃西琳重新开始了话题，“说来，之前和你说的事，你有上心吗？情况越来越严峻了，小心留下遗憾啊。”
艾缪装傻，“你是指哪个？”
“还能是哪一个？”
沃西琳腾地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绕过办公桌，站在了艾缪身后，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艾缪想站起来，但她显然低估了沃西琳的力气，整个人像是系上了安全带一样，动弹不得。
沃西琳在她耳边反复强调道，“主动出击，主动出击！”
艾缪心想，难怪沃西琳能和帕尔默凑一起，你们两个都没差多少好吧，刚刚还一副担忧群山家族的样子，现在就把话题转到了这上，你其实只是想找个由头展开话题是吧。
“好啦好啦！”艾缪连连摆手，“我有在行动了！”
“效率太慢了！”
沃西琳眉飞色舞道，“要不要我带你先去挑个戒指什么的？”
艾缪说，“戒指，我已经有了啊。”
沃西琳愣了一下，不可置信道，“什么？看样子有些低估你了啊，拿出来看看。”
艾缪被沃西琳缠的没办法，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打开盒子，沃西琳一脸的困惑道，“你确定？”
“我确定！”艾缪举起盒子，“这可是独一无二的！”

第四十二章 酷唉！
艾缪极为自信且自豪地向沃西琳展示了自己的杰作，仿佛这是自她成为学者以来，最完美的造物，就连诡蛇鳞液，也难以比拟。
沃西琳神情复杂地打量这个东西，请求道，“我可以拿起来看看吗？”
“当然！”
艾缪拍了拍胸脯，骄傲道，“这东西的材质可是特殊的炼金合金，低密度、高强度、耐腐蚀，比同等质量的黄金还要贵出好几倍。”
她接着信心满满道，“就连寻常的祷信者都难以撼动它，更不要说你那点力气了。”
沃西琳皱着眉头，她总觉得艾缪这一系列的形容，像是在介绍某种工业金属，而不是一份浪漫且诗意的礼物。
不过，这兴许是艾缪这种学者独有的浪漫呢？
沃西琳不太能理解，但她表示尊重。
小心翼翼地取出小盒子里的东西，沃西琳仔细地端详着这枚银色的金属戒指。
与其说这是一枚戒指，倒不如说，是一个充满工业美感的金属圆环，它没有丝毫的棱角，充满了优美的曲线，摸起来冷冰冰的，像是刚从冰水里取出。
艾缪一脸期待道，“怎么样？”
“还不错，”沃西琳皱皱眉，“我知道男士的风格，一般都是比较简约，但这个未免有些太简约了吧？”
沃西琳交织脑汁形容道，“它看起来就像一个金属零件，丢进零件堆里都分不清的那种。”
“这怎么算是独一无二啊！”
艾缪的笑意僵硬了一下，眯着眼，显得极为可疑。
沃西琳敏锐地察觉到了艾缪这一异样，她用无比怀疑的目光审视着艾缪，“等一下，你是用什么做的……我是说，你是从哪搞的这种金属？”
虽然是一名基层职员，但这段时间工作以来，沃西琳对于秩序局还是有着一定的了解，尤其是升华炉芯这部分。
对于高等材料，升华炉芯都保持着严格的流通把控，哪怕是艾缪、拜莉，想要动用一些稀有金属，也需要进行申请。
既然这枚戒指看起来如此平平无奇，那么它的特殊之处，只能从材料里入手了，但这种能被艾缪视作独一无二的材料，秩序局的管控一定非常严苛，所以……
两人同时开口道。
“你果然是以公谋私哈！”
“好吧，我是用自己零件做的。”
余音尚未散去，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彼此的神情里写满了尴尬与无措。
“你说什么！自己的零件！”
“没有！没有！我是以公谋私！”
这一次不等艾缪有更多的辩解，沃西琳以一个极为标准且迅速的方式，从椅子后锁住了艾缪的脖子，把她死死地按在原地。
“你这家伙，讲清楚点！”
沃西琳觉得自己的大脑在沸腾，很快就要和沸水一样开锅了。
见鬼，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艾缪抱着沃西琳的手臂，奋力挣扎，意识到挣脱不了沃西琳的怪力后，艾缪的身影虚化，如幽魂般从沃西琳的禁锢里逃出。
抬脚踩在了办公桌上，艾缪居高临下地看着沃西琳，两人就像互相追逐的野猫，气喘吁吁。
在新一轮的谈话开始前，门外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艾缪你在吗？我们这边想麻烦你对芙丽雅们进行一些检修，昨天她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挨个尖叫了起来。”
哈特一边说一边敲了敲门，顺势拧动门把手，推门而进。
“我们粗略推测，应该是集群意识出现问题了，才导致这大规模的影响……”
哈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他看到了站在办公桌上的艾缪，又在艾缪的两腿之间，看到了摩拳擦掌的沃西琳，这是一副不错的构图，看起来就像某个时尚杂志的封面。
“嗯……”哈特沉思了一下，后退关门，“你们先忙，我一会再来。”
房门闭合，艾缪刚把视线从哈特的身上挪回来，就被沃西琳一把扑倒，结结实实地按住了。
沃西琳厉声道，“如实招来！”
经过一番鏖战后，办公室乱糟糟的，像是有狂风侵入室内，把一切掀翻在地。
艾缪与沃西琳面对面坐着，这次没有办公桌为阻挡，严肃的就像心理医生正诊断她的病人。
“好吧，好吧……”
艾缪无奈地叹息着，她知道自己这次逃不掉了，老老实实地坐在原位，手指不安地摩擦着那枚戒指。
“该怎么说呢……就像……就像为事物赋予其意义一样，我就觉得，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事，意义越重就越好啊……”
艾缪的话语格外苍白。
“所以你就用自己的零件了？”
沃西琳的声音也格外苍白，每当她说“零件”这部分时，她都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宕机了。
艾缪干笑了两声，“差不多吧……哈哈。”
沃西琳仰头捂面，早在还未与艾缪见面前，沃西琳就在与帕尔默的通话中，得知了这么一位有趣的存在。
直到现在，很长时间以来，沃西琳都没用特殊的目光看待艾缪，而是把她当做实实在在的人类，但很显然，艾缪和普通人还是有着一定的差异，这种差异很细微，但在某些方面，却会引起十分巨大的变化。
沃西琳努力保持平静道，“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普通人看来，就像什么吗？”
“像什么？”
“就像有人把自己的肋骨切了出来，找师傅打磨成了一个手把件，送给别人当礼物。”
沃西琳深呼吸，“这确实能感受到心意的沉重，但还是……还是……还是有些超越想象了，感觉就和邪恶的献祭仪式一样。”
“啊？这样吗？”艾缪茫然地挠挠头，“我弄这些时，还真没想过这么多。”
看得出来，艾缪是真没想那么多，也不知道该说她天真还是单纯了。
“而且，我没有那么恶劣好吧，”艾缪辩解道，“我用的是替换下来的零件。”
沃西琳不太懂，“替换下来的？”
“对啊，说到底，我的本质依旧是炼金人偶，既然是机械，定期保养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艾缪说着抬起了手，撸起袖子，机械的手臂裂解开，露出了内部复杂的机械内构，以及一把折叠于其中的短刃。
“我用的是定期保养中替换下来的金属，把它们收集起来，熔化、重铸、切削……总之这不算以公谋私！”
沃西琳直愣愣地坐在原位，目光有些药游离，不知道她是在看艾缪，还在看裂解的手臂。
艾缪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啊。”
沃西琳摇摇头，“我只是在思考，你这种行为类比在人类身上算什么……这算代谢物吗？用代谢物做……”
“好了，你闭嘴吧！”艾缪伸手捂住沃西琳的嘴巴，“越说越怪了！”
沃西琳含糊不清地喊道，“可这不就是你在做的事吗！”
又一轮争斗后，两人显然都疲惫了很多，不过她们各自疲惫的原因，倒是截然不同。
沃西琳再次问道，“你确定要送这个？”
“不然呢？”艾缪试图矫正她的想法，“我看什么爱情电影里，不都是这样吗？一脸热切地说着那些肉麻的话，什么把我的全部都献给你之类的。”
“但那是一种形容、一种比喻！”沃西琳抓狂道，“而你，我的朋友，你正从物理层面上践行这一切啊！”
艾缪义正言辞，“怎么了，你难道不觉得这很酷吗！”
“有些酷过头了啊！”
太怪了，怪得沃西琳都觉得有些变态了。
如果不知道这枚戒指的材质倒好，沃西琳最多觉得它只是有些过于简约朴素罢了，可现在知晓它的来源后，沃西琳完全无法直视它了。
“你呢？”艾缪伸手掐着沃西琳的脸，“你和帕尔默时，难道就不酷吗！他甚至没有出席唉！”
艾缪把火力引到了沃西琳身上，激烈的争辩到了最后，往往会上升到人身攻击。
“我？”
沃西琳的气势一减，但还是不甘地说道，“但我们的仪式很正式好吧！”
身为超凡家族的继承人，帕尔默的订婚仪式堪称奢华，凭借着家族百年里的丰厚积累，沃西琳和帕尔默所使用的戒指等首饰，都是从一代代传下来的，不仅珍贵，并且历史价值非凡。
唯一略显遗憾的就是……帕尔默没有出席。
艾缪大声控诉道，“看吧，看吧，你这家伙！”
等她俩喊累了、消停了，沃西琳胸膛剧烈起伏着，忽然莫名地笑了起来。
艾缪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你又在笑什么？”
“我……我在笑，我们俩居然在烦恼这种事，”沃西琳仰起头，望着头顶炽白的灯光，“要知道，在十几个小时前，一头此世祸恶死在了誓言城&#183;欧泊斯的街头，再往前推几个小时，天边耸立起一道光之树。”
“这种感觉很微妙啊，整个世界动荡不安，我们却在这……嬉戏打闹？”
“那又怎么办，”艾缪对此不以为意，“就算明天世界大战，今天该吃饭也要吃饭啊。”
艾缪指尖反复摩擦着戒指，忍不住问道，“所以这个礼物真的很差吗？”
“不差，”沃西琳否认道，“凡是付出心血、认真准备的礼物都不差。”
沃西琳又补充道，“我只是觉得这太怪了，就跟拿肋骨……”
艾缪抬手作出制止的动作，“好了，我已经知道这有点怪了，你不要一再重复了。”
沃西琳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声过后，沃西琳感叹道，“好吧，也可能是我不太理解你们这种奇奇怪怪的爱情观，就像很少有人会理解我和帕尔默那样。”
艾缪轻轻地点头，“这听起来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啊。”
“自然如此。”
沃西琳将目光挪移回艾缪手中的戒指上，她一脸狐疑地问道，“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吧，只要你别再提肋骨的事了。”
“好的，好的，”沃西琳笑了笑，接着问道，“它真的只是一枚戒指吗？”
“当然。”
“那为什么它会有以太反应？”
沃西琳仔细地打量着戒指，刚刚净想着肋骨的事了，平静下来后，沃西琳才注意到，这枚戒指上有着淡淡的以太反应，似乎艾缪为其植入了炼金矩阵，对于她这样的学者来讲，这并不是难题。
“伯洛戈是位忠实的实用主义者，我觉得送他毫无用处的饰品，他只会把它们庄重地放在柜子里，而不是戴在身上。”
艾缪十分专业地分析了起来，仿佛伯洛戈是一位挑剔的客户，“因此，我就想着赋予这枚戒指一些职能，但太强大的职能，我又做不到，毕竟他已经是荣光者了，常规的炼金武装，已经完全帮不到他了。”
“所以……”
“所以我赋予了这枚戒指一些小惊喜，”艾缪没有言明惊喜是什么，“同时，这个小惊喜还具备一定的功能性，这样一来，伯洛戈应该就能随身携带了吧。”
沃西琳提醒道，“但以他的工作强度，感觉它存活时间不会太长啊。”
艾缪说着敲了敲自己的胳膊，“我知道，所以才特意用了这种材料好吧！”
一切好像都圆了回来。
“至于你说它有些太简约了，”艾缪沾沾自喜地举起戒指，“那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艾缪轻轻地掰弄着戒指，沃西琳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鸣响，下一刻这枚简约的戒指在她的眼中裂解开来。
如同约束在一起的线条松散掉了。
那是一枚展现了极致工艺之美的戒指，其表面经过精心打磨，光滑如镜，锃亮耀眼，泛着光华。
戒身整体整由一根根金属线圈巧妙地重叠焊接而成，像是纠缠起来的线条，又好像舞动的气流，亦或是流动的游水，奇迹般地被工匠定格在了金属之中。
它明明是由坚硬的金属打造而成，却奇迹般地塑造出了一种流水微风般的柔和感，矛盾，但又相辅相成。
沃西琳低声惊呼，不可置信地看着艾缪。
艾缪得意道，“精加工而已，没什么。”
将松散的曲线按压回去，戒指再一次变成了先前那副简约的模样，它的外表普普通通，但只有真正佩戴它的人，才知晓它的惊艳。
惊讶过后，沃西琳又问道，“你想好什么时候送了吗？”
艾缪摇头，“还没想好，他最近太忙了，不是吗？”
沃西琳沉默了一阵，突然催促道，“那你要尽快了啊，时不待你。”
艾缪明白沃西琳的意思，她们正身处于一个动荡的时代，世界的局势一天一个变化，说不定明天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的全面战争就爆发了。
战争可能会持续一两天，就在荣光者们的决斗中分出胜负，战争也有可能持续好几年，双方竭尽全力，歇斯底里地要毁灭彼此。
眼下这不算宁静的宁静，已经是难得的时刻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珍贵。
艾缪在心底喃喃道，“大裂隙于北方展现，此世祸恶死于街头，世界正走向冲突的极端，而我在想着浪漫与诗意。”
“我会尽快的。”
艾缪攥紧戒指，信心十足。
见此沃西琳也就放心了，“那就好。”
艾缪突然抬起一根手指，“还有一件事！”
“怎么了？”
艾缪露出狡黠的笑意，神神秘秘道，“你难道真的不觉得这很酷吗？”

第四十三章 动荡之年
伯洛戈与艾缪就像两位阴谋家，为彼此策划着梦幻般的情景，但世界的运转不由两人的意志决定，在他们精心准备种种浪漫与诗意时，世界正朝着癫狂与无序大步迈进。
世界动荡，但生活依旧。
伯洛戈疲惫地睁开眼，映入眼中的并非是熟悉的天花板，身旁也没有巨大的落地窗，更不要说窗帘后那泛着晕染的白光。
“啊……”
伯洛戈无意义地呻吟了一声，撑起自己的身体，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坐了起来。
这里并不是伯洛戈的卧室，至少不是伯洛戈常睡的那一间，四周昏暗一片，空间闭塞，除了单人床外，就唯有一个狭小的淋浴间，说是装修简约，倒不如是贫瘠困苦。
伯洛戈用力地揉了揉头，距离自己斩杀吞渊之喉已经过了三四天的时间，在休息了一日后，伯洛戈就重返了工作岗位，而现在他所处的地方，很显然，正是他办公室里的那个小单间。
垦室内没有对外的窗户，这单人间也是如此，排风扇嗡嗡作响，像是无数的苍蝇在耳边飞个不停。
它有在努力促使新鲜的空气流动，但伯洛戈仍觉得胸口一阵沉闷，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仿佛有铅块压在心头，就连血液的流速都慢了下来。
从温暖的被窝里起身，伯洛戈站在仅有的空地上，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身体，调动起自己的肌肉，接着走入淋浴间内，略显冰冷的水冲过困倦的身体，令意识逐渐清醒、敏锐。
之后的事就很简单了，就和往常一样，洗漱、穿衣、整理自己的仪表，像是要奔赴某场盛大的仪式般，伯洛戈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繁杂的办公室景象瞬间涌入眼帘，大小不一的文件如同山丘般堆积，形成一个个庞大的纸堆，无声地诉说着工作的繁重与压力。
角落里，碎纸机在嗡嗡不停地工作，忙碌地吞吐着大片的碎纸条，其动作机械重复，仿佛流水线上的工人，不知疲倦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
芙丽雅们，这些勤劳而忠诚的助手，正穿梭在办公室的各个角落，平常，她们都具备着十足的活力、神采奕奕，但现在每一位芙丽雅都耷拉着脸，仿佛下一秒，她们就会如真正的幽魂般，消散于空气中。
“早上好啊，各位。”
伯洛戈努力扯出一副微笑，向着芙丽雅们打起招呼。
芙丽雅们瞥过目光，有的芙丽雅用疲惫的眼神示意了一下，也有的芙丽雅颓废地点了点头，还有的芙丽雅有气无力地应和了一声。
很难想象，集群意识也会有累坏的一天。
一名芙丽雅飘了过来，指了指桌面上几份文件，“你终于醒了啊，昨天的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非常感谢。”
伯洛戈非常诚恳地鞠了个躬。
他是发自真心地感谢芙丽雅们，身为秩序局权力顶端的存在，伯洛戈一天内要处理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哪怕这些事件已经经过了后勤部的一轮轮筛选。
芙丽雅们的存在，大大减轻了伯洛戈的工作压力，她们自己有一套还在测试中的事件评判标准，当事件不够级别时，她们就会替伯洛戈自行作出决断，一些她们无法决定的重要事件，则递交到伯洛戈的手中，并且附上芙丽雅们的处理意见。
除此之外，随着大裂隙的展开，世界走向动荡之年，在世界各地，每分每秒都有超凡事件发生。
伯洛戈需要实时掌握全局的信息，但让他一口气了解那堆积如山的情报，还是有些太为难他了。
为此，芙丽雅们的筛选机制再次起效了，她们会替伯洛戈先浏览一遍情报，剔除掉那些无用的废话，把重要的信息精炼出来，再逐一呈现在伯洛戈的眼中。
于是堆的那么高的文件，精炼之后，就变成了薄薄的一沓，伯洛戈一个早晨的时间，就足以看完。
感谢，实在是太感谢了。
芙丽雅们对于伯洛戈的感谢，没什么兴趣，她们太累了，在个体工作时，她们依旧是独立处理的，大规模交流信息时，她们才会化身集群意识，进行极为高效的统筹与调整。
“再见。”
芙丽雅们挥了挥手，逐一沉入地面，数秒后，新一批的芙丽雅们从天花板上沉降了下来，随着她们的降临，气动物流的铜管内传来轰隆声，又一批文件被传递了过来。
“麻烦你们了。”
伯洛戈同这批新的芙丽雅们问好，芙丽雅们点点头，这批芙丽雅们各个精力充沛，替伯洛戈整理起了文件。
忙碌的一天开始了，伯洛戈拾起办公桌上的精炼文件，呼唤着芙丽雅带他离开，随即黑暗将伯洛戈包裹，短暂的黑暗后，伯洛戈的身影显现在了外勤部的食堂中。
美食的香气迎面袭来，伯洛戈本能地觉得口腔一阵酸涩。
经过一轮轮的扩编，如今的外勤职员数量已经比以往多了许多，这也使得平常清冷的食堂变得热闹非凡。
职员们或匆匆忙忙，或悠闲自在，他们在食堂内走走过过，彼此低声交谈，分享着冷笑话，又或是工作的内容。
热闹的食堂里，外勤部那肃杀的风格弱去了不少，外勤职员们暂时放下了工作的压力和生活的烦恼，享受着美食带来的愉悦和轻松，片刻的宁静。
不死者也是要吃饭的。
伯洛戈在窗口前排队，有外勤职员留意到了伯洛戈的存在，他一脸的错愕，短暂的震惊后，便恢复了冷静，但伯洛戈能察觉到，他视线的余光仍打量着自己。
有很多视线正打量着自己。
伯洛戈在心底叹了口气，他不喜欢这种引人注目的感觉，但他同样不喜欢那些奢华的、毫无意义的特权服务。
在个人生活上，耐萨尼尔与伯洛戈简直是两个极端，耐萨尼尔就像一个昏庸、只顾享受的君王，而伯洛戈则是一位对苦修乐此不疲的教徒。
伯洛戈觉得自己没必要全部听取耐萨尼尔的建议，保持神秘感与强大感和站在人群之中并不矛盾。
端起餐盘，伯洛戈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他的早餐很简单，一杯咖啡、一个三明治还有一份浇了肉汁的土豆泥。
饮食上伯洛戈也很清淡，和帕尔默那种恨不得早上起来就吃烤肉的油腻家伙截然不同。
说到帕尔默，伯洛戈这几天也没怎么看到他，在回收好吞渊之喉的尸体后，他就负责起了誓言城&#183;欧泊斯的治安问题。
一位守垒者负责治安问题，听起来有些小题大做了，要知道，伯洛戈与帕尔默第一次搭档时，他们的工作就是巡逻、维护治安。
今时不同往日，伯洛戈初入工作时，天边还没有那么一个大裂隙。
光耀神圣、同时也是毁灭之始的光之树。
大裂隙已经矗立了近一周的时间，它巍峨而神秘地伫立在遥远的北方，尽管其以太对现实的影响尚未直接触及誓言城&#183;欧泊斯，但这座城市的平静已经被悄然打破。
情报显示，越来越多的邪教团体开始利用这一神秘现象，他们宣称这是他们神明的神迹，以此来蒙蔽和蛊惑普通民众，这些团体在城市的阴影中蔓延，像暗流一样涌动，悄无声息地侵蚀着社会的稳定。
与此同时，各种流言蜚语也在城市中迅速传播，人们议论纷纷，对大裂隙的出现充满了好奇和恐慌，甚至有些电台节目也开始尝试将这一神秘现象娱乐化，以此来吸引听众的注意力，却在无形中加剧了社会的动荡。
看似稳定的秩序下，实则暗流涌动。
这种严峻的情况下，作为守垒者的帕尔默就负责起了誓言城&#183;欧泊斯的秩序安全，凭借着风肆之路的力量，帕尔默自由地在高空中穿行，如同悬于天际的哨兵。
伯洛戈明白，帕尔默的职能不止于此，在城市逐渐陷入动乱时，敌人们也会趁虚而入。
伯洛戈喝了一口咖啡，略显苦涩的口感后，他翻开芙丽雅为他准备的文件，入目的第一页，就是来自狭间诸国的情报。
狭间诸国，这个地理位置独特的区域，被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这两大势力所夹击，却又奇迹般地保持着自身的独立。它们并非真正的自治国家，而是两大势力精心设计的缓冲区，用以缓解彼此间的紧张关系，防止直接的军事冲突。
然而，自圣城之陨后，这个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的争斗逐渐白热化，而在秘密战争后，国王秘剑们被逐出誓言城&#183;欧泊斯，狭间诸国则彻底成为了争夺的焦点。
这片土地上频繁上演着超凡灾难和区域性的超凡冲突，随着大裂隙的展开，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加剧了狭间诸国的动荡与混乱。
伯洛戈头疼不已地阅读着文件，好在科加德尔帝国内部，正因锡林而爆发着一连串的战争，国王秘剑暂时没有余力应付秩序局，不然这群劲敌，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越过狭间诸国，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内引起动乱。
处于危难的不止是狭间诸国、誓言城&#183;欧泊斯。
在伯洛戈看来，整个人类世界都蕴藏着危机，随时都有可能被烈火吞噬，陷入混乱和毁灭的深渊。
“早上好啊，伯洛戈。”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伯洛戈抬起头，是坎普、哈特等人。
坎普开玩笑道，“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怎么，荣光者没有专属的高档用餐厅吗？”
“没有，”伯洛戈为笑话加料，“我们都是有专属厨师的，直接送到办公室内。”
坎普一脸无奈地落座，“就不该和你开玩笑的。”
“怎么，被反过来伤害到了？”
伯洛戈放下叉子，脸上露出笑意，日常生活里，伯洛戈是一个相当随和的人，荣光者的身份什么也没有改变。
坎普长吁短叹着，“唉。”
“努努力啊，坎普，”雪莱坐在坎普身旁，用肘顶了顶他，“就算不是荣光者，晋升个负权者也好啊。”
为了应对潜在的战争，外勤部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扩招，先前严苛的晋升申请，也变得容易了许多，一些就职多年的外勤职员们，都在近期获得了阶位的提升。
伯洛戈关心道，“你们看起来很累啊，怎么了？”
坎普捂脸叹息道，“还能因为什么，那道大裂隙啊。”
唯有了解敌人，才能战胜敌人，因此，这一次秩序局没有保持以往的情报保密，也可能是这种天地异象，想保密也做不到。
关于大裂隙的情报，秩序局已传达给了职员们，不过，末日降临的可能，秩序局选择了隐瞒，以避免大规模的恐慌情绪。
伯洛戈赞同这一举措，他相信能加入秩序局的职员们，都具备着向着末日冲锋的勇气，但除非在必要时刻，伯洛戈不想考验所有人的勇气。
坎普苦恼道，“你想象不到，我们夜里能解决多少的疯子。”
伯洛戈接着又看向哈特，哈特那高大且毛绒的身体格外显现，三明治在他的手中堪称迷你。
一口咬下大半后，哈特含糊不清道，“我倒没什么忙的，就是日常维护芙丽雅们。”
芙丽雅受到了超凡灾难&#183;颠倒世界的影响，她对世界的认知彻底扭曲了起来，每个职员在她眼中都是行走的妖魔鬼怪，除了哈特。
兽化的哈特，在芙丽雅们的眼中意外地是人类的形态，这令芙丽雅们喜极而泣，因这些原因，芙丽雅们与哈特格外亲切，久而久之，哈特也逐渐脱离了镇暴行动组的工作，转而负责起了芙丽雅们的维护与运行。
“非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是前一阵芙丽雅们集体尖叫了起来，”哈特一脸苦恼道，“我问她们怎么回事，她们也不说，检查了几遍，也找不到什么问题。”
伯洛戈的笑意僵硬了一下，脸庞的肌肉充满了不自然感。
“你呢，伯洛戈，过的还好吗？”
几人齐齐地看向伯洛戈，目光充满关心之意。
“我很好，”伯洛戈习惯性地说谎道，“现在我多少也算是老板了，你们可是员工唉，好极了。”
这个笑话没能逗笑大家，其实他们也明白，伯洛戈成为了荣光者，肩负的责任远不是他们可以想象的，从斩杀吞渊之喉里，就能看得出来。
他们相信，伯洛戈也是一定有着烦恼的，但他的烦恼不能、也不可以和他们说，不止是保密条例，也是避免他们焦虑、惊恐。
是的，像坎普、雪莱这一级别的凝华者们，在知晓灭世的危机前，他们除了无助的恐惧外，什么都做不到。
谈话变得略显压抑了起来，伯洛戈主动破局道。
“你们先吃，我还有事要忙。”
伯洛戈夹起文件，端起餐盘，微笑示意了一下后，便离开了众人身旁。
走出食堂时，伯洛戈又带了一杯咖啡，他本不喜欢喝这种东西的，但就像一种心理安慰一样，伯洛戈也逐渐觉得只要饮下这东西，就能让自己打起精神。
自己的办公室有些过于阴暗压抑了，向决策室重新申请一个办公室，还要等垦室重新开拓、装修，就更加麻烦了。
伯洛戈动身前往了瞭望高塔，这处开阔的巨大天台，是秩序局少有的能瞥见阳光的地方，更不要说，它直入云霄，能看到常人想象不到的美景。
以往，瞭望高塔是众多职员们休憩的圣地，每当工作间隙，他们便会聚集在这玻璃穹顶之下，站在边缘处，俯瞰着下方的景象。
浓云密布，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而在这浓云的掩映下，宏伟的城市群若隐若现，宛如幻境中的奇观。
职员们或低声交谈，或独自凝望，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但随着工作的繁重，压力也与日俱增，来此休息的人渐渐少了许多，瞭望高塔也失去了往日的喧嚣和热闹。
伯洛戈坐在边缘的长椅上，从这个位置能直接看到他的公寓楼，伯洛戈不禁幻想，自己从瞭望高塔上自由落地，能否精准地落在公寓的天台上。
虽然来此休息的人少了许多，但还是能看到零零散散的身影，不清楚是上午工作时间，大家仍在辛勤工作，还是大家发现了伯洛戈，抱着敬畏之心，刻意地与这位传说般的存在拉开距离。
这一小片区域内只有伯洛戈一个人，伯洛戈也习惯了这种感觉，就像鱼群会刻意避开鲨鱼一样，他翘起腿，喝了一口咖啡，继续翻阅起了文件。
自身权力的逐步提升后，战斗在伯洛戈的日常工作中，占比逐渐低了下来，绝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没有真刀真枪，也没有死尸血海，有的只是没完没了的会议与文件审阅。
这倒也是，要是一个荣光者天天出外勤，那么这个世界还真是危在旦夕啊。
翻开又一页文件，伯洛戈的眼神逐渐凝重了起来。
这是来自于耐萨尼尔的情报，他带领的救援队，已于两日前抵达了群山之脊，并与克莱克斯家一同投入进了对群山家族的救援中。
“目前可以证实的是，顶点宫殿以及群山家族曾在物质界内留下的一切痕迹，都已彻底消失在了以太界中。”
这是耐萨尼尔亲口诉说的一句话，被记录在了文件中，与其相配的，则是一张照片。
在白雪皑皑、连绵不绝的群山间，曾经巍峨高耸的群山之脊，突兀地消失了，整个山体仿佛从未存在过般，荡然无存，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庞大而骇人的横截面。
横截面半径长达数公里，凹凸不平，宛如一幅裸露的山体内部解剖图，其上，山体的脉络清晰可见，仿佛是大自然的纹理被无情地剖开，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由于事发已经过去了几日，横截面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层新的积雪，像是大自然试图用它的纯白去掩盖这突如其来的创伤。
然而，即便是在这纯白的遮掩下，依然能隐约看到战斗留下的痕迹——那些被烧焦的树木、崩裂的岩石、以及深深刻入山体的剑痕和炮孔，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烈战斗。
伯洛戈继续向下看去，知晓了这战斗痕迹的来源。
“群山之脊坠入以太界后，群山家族经过接连的奋战，成功将大批族人撤出了以太界，在撤离过程中，他们遭到了超凡灾难&#183;永生腐地，并且这一超凡灾难还沿着大裂隙，蔓延至了物质界内。”
这一情报与伯洛戈记忆里，列万的所言一一对应上了，列万与其他几名守垒者成功带着族人撤离，确认安全后，列万又独自返回了以太界内，并遇到了伯洛戈。
想起那个赤身、浑身肌肉的壮汉，伯洛戈心底升起隐隐的愧疚，当时的战斗过于激烈了，伯洛戈根本没余力去照顾列万，但愿列万能活下来。
“群山家族成功撤离后，永生腐地仍在物质界蔓延，好在伏恩及时赶到，目前已将这一超凡灾难清理干净。
但……大裂隙仍旧屹立。”
又一张照片映入伯洛戈的眼中，在那庞大且骇人的横截面上，璀璨光耀的光之树屹立升起。
它的出现，仿佛是这片被白雪覆盖的荒凉之地上的奇迹，肆意地散开枝叶，每一片都闪耀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生命力和能量。
傲然地撑起了一片天地，以太宛如瀑布般从枝叶间倾泻而下，弥漫在整个横截面上，以太的波动在空气中荡漾开来，泛起绚丽的极光。
“从大裂隙内涌出的以太，已令群山之脊的以太浓度变得极其危险，仅仅是数日，便已观测到数枚以太涡流点的诞生，按照这个速度进行下去，此地随时有着进一步崩溃、坠入以太界的可能。
更令人感到不安的是，大裂隙连同着以太界，魔鬼们随意可以从以太界内发动攻势，穿过大裂隙，从而影响现实。”
伯洛戈皱紧了眉头，伏恩解决了从大裂隙内溢出的超凡灾难，可这不代表大裂隙内以后就不会涌出超凡灾难了。
虽然魔鬼们仍受到物质界的排斥，无法穿过大裂隙，但他们在以太界内酝酿的种种灾厄，则可以跨越界限。
就比如伯洛戈在以太界内遇到的国王秘剑一行人，群山家族的事件刚刚结束，但针对大裂隙的纷争才刚刚开始。
“耐萨尼尔准备调动霍尔特以及其第四组、绝境守望者们，命他们前来镇守大裂隙，以阻止任何从大裂隙内突袭物质界的强敌们。”
这一决定倒在伯洛戈的意料之中，在意识到大裂隙暂时无法抹除后，伯洛戈就明白，秩序局必须对其进行管控，那么这份工作由第四组来做，就再合适不过了。
早在数年之前，第四组就长期坚守在遗弃之地的绝境前哨站内，看守着包裹雷蒙盖顿、承受光灼燃烧的此世祸恶&#183;噬群之兽，这次任命完全在他们的专业范围内。
只是……这无疑会令秩序局的力量分散开，伯洛戈不免地升起忧心，但又想到群山之脊外就是晨风之垒，他又安心了不少。
在耐萨尼尔的分配下，新的前哨站正在克莱克斯家的援助下建立，同时，克莱克斯家也在针对晨风之垒，进行新一轮的加固。
一旦前哨站被突破，那么晨风之垒便将成为战争的前沿阵地。
大裂隙的扩张关乎世间的所有人，因此，耐萨尼尔在抵达群山之脊后，向着诸多的超凡势力，都发出了警告，各个暴力机关都高效运转了起来，或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又或是为了全人类。
无论是隐匿在世人视线之外的诸秘之团，还是漂泊在大海上的汐涛之民，几乎所有的超凡势力都调动了起来，以应对越发动荡的时代。
伯洛戈疲惫地揉了揉眼睛，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眺望那雪白无垠的云海。
瞭望高塔就像天地之间的交界点，在这种高度下，空气已经变得稀薄起来，好在瞭望高塔内有着充足的氧气输送，并且对于凝华者来讲，这种程度的缺氧还不算什么。
抬头望去，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而神秘的深蓝色，宛如一块巨大的宝石镶嵌在苍穹之上，深蓝色的背景下，灼目的烈阳高悬，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与此同时，远处的群星也隐约可见，它们像是无数颗闪烁的钻石，点缀在天宇间，与烈阳交相辉映。
比起白天，伯洛戈更喜欢这里夜晚时的情景，群星清晰可见，灿烂无比。
稍适休息后，伯洛戈阅读向文件的末尾，在一连串的坏消息中，还是有那么几个好消息的，就比如列万还活着。
在伯洛戈与吞渊之喉脱离以太界后，见利维坦与玛门动了真格，列万强行控制制着自己，从狂怒的驱动中清醒了过来，在最后时刻从大裂隙内逃了出来。
当耐萨尼尔发现列万时，他正被压在层层积雪下、昏迷不醒，要不是因为列万是守垒者，身体已高度以太化了，他绝对会冻死在积雪下，即便不死，也会因严重的冻伤截肢。
除了列万这一好消息外，就是关于群山家族幸存者们的安置了，他们被迁移到了晨风之垒内，具体的权力交接与家族重建，耐萨尼尔与伏恩还在讨论中，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群山家族没有死绝。
审阅结束，伯洛戈将文件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以太无声地掠过，瞬息间，文件破碎成了细腻的尘埃，仿佛被千万把利剑交错斩割，如同尘土一般，消失不见。
芙丽雅们曾夸奖过伯洛戈的这一手段，说他就像一个超级碎纸机，以后就算失业了，也能在垃圾回收站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伯洛戈觉得芙丽雅之前没有这么幽默，也不知道她是跟哪个职员学的。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伯洛戈正思索着接下来该处理哪个麻烦事时，他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她注意到了伯洛戈，一脸笑意地小跑了过来。
“啊，你果然在这啊。”
艾缪高兴道，看样子她为了找自己，这一路上问了不少人。

第四十四章 不速之客
“哦，艾缪啊。”
伯洛戈向着艾缪打招呼，脸上露出标志性的、官方的微笑。
自大裂隙展开后，伯洛戈就陷入了难以脱身的繁重工作中，这段时间以来，他都没见到艾缪。
如果是之前，一段时间未见，再次相见时，伯洛戈会很高兴，并且觉得很轻松，但这一次伯洛戈的情绪里隐隐地多出了几分不安。
伯洛戈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一个小巧的首饰盒，以及一枚火欧珀戒指。
那一日买完两枚戒指后，伯洛戈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内简单地逛了一圈，又去不死者俱乐部喝了几杯，然后他就独自回到家中，一个人惬意地看起了电影。
那枚被郑重包好的钻戒被放在了家中，而当伯洛戈离开家，来到秩序局开始辛勤的工作时，伯洛戈这才发现，火欧珀戒指还在自己的口袋里。
伯洛戈也没急于把它放回家里，反正带在身上也不能丢，直到现在，艾缪就站在自己眼前。
艾缪上下打量着伯洛戈，“你在忙吗？”
“还好，”伯洛戈说着看了眼长椅旁的垃圾桶，“刚看完芙丽雅们的报告，现在还算清闲，怎么了？”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僵硬，内心忐忑不安，这种情况可在伯洛戈的身上不常见。
艾缪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嗯……算是有点事要找你吧。”
“什么事，居然让艾缪你亲自来找我，”伯洛戈说道，“又是什么实验吗？还是需要我帮忙精加工一下？”
即便已经是荣光者了，但伯洛戈依旧是升华炉芯的常客，拜莉与玛莫经常弄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实验，叫伯洛戈过来测试一二，又或是拿出一些复杂的材料，叫伯洛戈利用无限狭锐的统驭之力，进行一系列的质变与拆解。
伯洛戈通常把这一环节称作精加工。
“啊？不是的，不是的。”
艾缪连忙摇头，接下来要恳求的事，对于她而言，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伯洛戈一脸疑惑地打量着艾缪，艾缪和平常有所不同，以往在与伯洛戈见面时，她都会以血肉之躯的方式出现，但眼下，艾缪身着钢铁。
伸出手，伯洛戈示意艾缪握起。
这算是伯洛戈与艾缪之间独有的沟通方式，当言语难以描述事情的复杂与自身的情感时，他们就会利用心叠影这心灵交流的方式，进行更为高效且毫无隐瞒的交流。
因这一沟通方式有些过于高效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伯洛戈与艾缪之间几乎不说话，仅仅是经由肢体接触，了解对方的思绪。
直到伯洛戈觉得自己本就匮乏的语言能力变得更糟了，这才作罢。
艾缪拒绝了，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没事的，没事的，就是想问你晚上有没有空。”
艾缪才不会和伯洛戈握手，一旦心叠影发动，以艾缪的自制力，她很难控制自己的大脑别去想关于伯洛戈、以及乘胜追击的事。
“幸好提前做了准备啊。”
艾缪在心底感叹着，为了这场忐忑的邀请，艾缪特意切换成了钢铁之躯来见伯洛戈。
金属机械的构造下，艾缪的表情不再那么灵动，浑身透露着一定的僵硬感，这样子不好看，但至少可以隐藏住自己的小心思，不然以伯洛戈那敏锐的觉察能力，他一定能从自己的微表情里，发现自己的古怪。
“就这样？”
伯洛戈更加疑惑，平常他也经常和艾缪去吃吃饭、看看电影，这种事已经算是习以为常了，但艾缪又好像变回自己第一次认识她时那样。
“对，就这样，”艾缪故意笑了起来，减缓自己的压力，“这不是见你最近很忙吗？就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去你家看看电影这样。”
艾缪补充道，“我看电影杂志说，不是又新发售了几部电影吗？电影马拉松？”
伯洛戈思考了一下，手无声地伸进了口袋里，指肚摩擦着首饰盒，感受着毛毡的粗糙质感。
它就像一把利剑藏在了口袋里，伯洛戈不清楚该令它何时出鞘。
“好啊，”伯洛戈没有拒绝，“就今天晚上？下班之后。”
艾缪说，“可以，你去挑电影，我去准备点吃的，然后在你家集合。”
“好的，”伯洛戈点点头，“你有我家的钥匙，对吧？”
伯洛戈与帕尔默经常在家里招待朋友们，为了方便，大家好像都有公寓的钥匙，只是随着局势变得严峻，朋友们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伯洛戈家了。
至于眼下繁忙的工作？
其实伯洛戈住在办公室里，主要是为了方便，回家住的话，帕尔默不在，一个人就显得有些寂寥，在办公室里反而没有那么复杂的情感了。
同样，伯洛戈也不觉得自己多加一天的班，就能解决世界的危机，但只要自己少加一天班，就会让艾缪更高兴，就连自己也会舒缓许多压力。
这是一笔不错的交易。
“当然，”艾缪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向伯洛戈晃了晃，“那你继续忙了，晚上见。”
“晚上见。”
和伯洛戈打完招呼，艾缪扭头离开，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步速，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努力按捺住自己兴奋的心情，缓步走入电梯之中。
转过头，不远处，伯洛戈仍在注视着自己，艾缪就装作没看见一样，用力地反复按压电梯按钮。
直到电梯闭合、沉降，这一刻艾缪才松了口气，切换回血肉之躯，她靠在角落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她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烫，血液的流速变快，这感觉比和魔鬼们争斗还要糟糕。
待电梯门开启，艾缪一路小跑地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她的脑海里乱糟糟的，心境跟波涛汹涌的大海一样。
之前也和伯洛戈一起相约很多次了，但唯独这次艾缪的心潮澎湃……她知道这是为什么，之前只是单纯的放松娱乐，但这一次，艾缪图谋不轨。
摸了摸口袋，和伯洛戈家钥匙放在一起的，正是艾缪自己打造的那枚戒指。
两人的口袋里都藏着利剑，但显然，艾缪的进攻欲望要更强一些。
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沃西琳正双手抱胸地坐在艾缪的位置上，仿佛她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而艾缪是来汇报工作的普通职员。
沃西琳挑了挑眉，“怎么样？”
“已经约到了，”艾缪神情严肃了起来，仿佛在讨论十分重要的学术问题一样，“但有一个问题，我还没解决。”
“什么？”
“帕尔默！”
当电梯下降了一半时，艾缪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伯洛戈是有室友的，虽然从最近的消息来看，帕尔默也有段时间没回家了。
这位新晋守垒者忙碌的不行，白天在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各个城区巡逻，夜晚则升入高空，警惕着城市的边界线。
难以想象，帕尔默会这么勤劳。
艾缪紧张道，“我无法确定，他会不会突然回来，要是他回来了，我再怎么准备都完蛋了！”
沃西琳眯了眼睛，抬手示意，“别惊慌，艾缪，你不是还有我吗？”
她说着，直接站了起来，挺起胸膛，双手握拳。
“既然是如此重要的决斗，我必然也会出一份力啊，你放心，今晚，帕尔默绝对不会出现在家里。”
沃西琳说着，还向艾缪眨了眨眼。
作为帕尔默的未婚妻，沃西琳对于帕尔默还是有一定的支配力的，更何况，她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了，沃西琳觉得帕尔默不会拒绝她。
艾缪还是有所怀疑，“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沃西琳的气势忽然萎靡了起来，倒头又坐在椅子上，“还能怎么办啊，就说想他了，要陪他一起巡逻喽。”
无奈地摊开双手，沃西琳继续道，“总不能叫他玩忽职守来陪我吧。”
“啊……这样啊。”
“不然呢？”
“不然……我以为你会直接打晕他之类的，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很少有人的出场，能比沃西琳给艾缪留下的印象要深，在克莱克家的晚宴里，她就像一头从密林里蹿出的猛虎，待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就一口咬断了帕尔默的喉咙，把他拖拽进了丛林深处。
只留下了帕尔默那无意义的惨叫声，以及猛虎大快朵颐的声响回荡。
有时候艾缪很羡慕沃西琳这副强势的姿态，仿佛在她的眼前没有可以令人纠葛的问题，只要一拳轰过去就好。
反倒是自己，总会因为些小事内耗不已，就像……就像当初时轴乱序那样。
“哈哈哈。”
听到艾缪这样的评价，沃西琳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吧，其实我也没那么过分，”沃西琳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只对帕尔默这样，你应该明白的吧，你的某一面，只会给某个独特的人看。”
“就像……”沃西琳望了望头顶的灯光，喃喃道，“就像伯洛戈那个冷面杀人狂，也一定有我们看不见的一面，而唯有你有特权可以看到这一面。”
“那么，现在！”
沃西琳的声音又强势了起来，“现在是把这份特权，从短期租赁，变成永久产权的时候了！”
艾缪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说实话，沃西琳帮了艾缪很大的忙，要不是有沃西琳不断地给自己施压，让艾缪自己主动出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艾缪感叹道，“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督军。”
“为什么是督军？”沃西琳反问道，“我以为会是精神导师之类的东西。”
“精神导师才不会一直对我施压好吧，”艾缪双手捂脸，“我就像一直冲锋的士兵，只要敢停下，或是回头，你这个督军就会一枪做掉我。”
艾缪打造完戒指后，沉浸于自己对未来的种种幻想里，仿佛在某个尚不存在的未来里，她已经将戒指交付给了伯洛戈。
有些时候人可能就是这样，明明事件还没有达成，但又仿佛一切已经结束了一样。
沃西琳并不认可这种行为，在艾缪完成戒指后，她立刻催促起艾缪去进攻，向伯洛戈发起决斗，占据绝对的先手。
可以说，今天的邀请，艾缪完全是被沃西琳推着进行的。
沃西琳反问道，“艾缪，你完全可以拒绝啊，你拒绝又不会有什么损失，我又不会凶你。”
艾缪怔了一下，眼神变得慌乱起来。
“我只是给出你建议而已，如果你不愿意，你完全可以不这样做嘛。”
沃西琳绕过办公桌，走到了艾缪的身旁，阴影笼罩住了艾缪。
艾缪紧张兮兮地仰视着沃西琳，如此之近的距离下，沃西琳的面容在艾缪的眼中无比清晰。
沃西琳的短发微微遮住眼睛，凌乱、却带着一种不羁的美，眼眸闪烁着狡黠与冷酷，像是猎豹在暗夜中猎杀猎物前的冷静。
她的嘴角挂着一抹嘲讽似的微笑，伸出手，揉了揉艾缪的下巴，像是在抚摸一只野猫。
“对吧，艾缪，其实你心底的潜意识里，也很想这样做的，只是你缺乏一个驱动力，来让你主动起来。”
沃西琳神色里带着一股莫名的魔性，艾缪觉得她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帕尔默来对待。
“嘴上很抗拒，但其实你心底里也高兴的要死吧，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终于推进了，只是……只是因害羞之类的情绪，你不愿主动承认自己的这种索取，所以把责任丢在我头上。”
沃西琳笑嘻嘻的，她现在像极了电影里的反派坏女人。
“啊……”
艾缪发出无意义的呻吟声。
就和沃西琳刚刚说的一样，沃西琳没有桎梏住自己，也没有威胁自己不要动，但艾缪就这么被她的气势完全压倒了，动弹不得。
“没关系的，艾缪。”
沃西琳笑意盈盈，双眼弯成了月牙儿的形状，嘴角的弧度上扬，露出一颗洁白如珍珠的虎牙，闪烁着微微的光泽。
得承认，即便沃西琳生长在广袤无垠的风源高地，接受了克莱克斯家族那严谨而又传统的教育，但有些东西，比如那流淌在血脉里的野性和不羁，是无法被抹去的。
“说来，这样真的很像魔鬼唉，我只是稍稍地推了你一把，是你自己主动寻求的这些，遵循自己本心的欲望。”
艾缪能清晰地感受到沃西琳的手指如游蛇般滑过自己的脖子，柔软的同时，她还能感受到指甲的坚硬与锐利。
“但……没关系的。”
“艾缪，你可是我的好朋友，如果这样可以让你获得你认知中的幸福话，你大可把这些责任推到我头上。”
忽然，沃西琳注意到了艾缪的眼睛变得有些湿润，她连忙收回了手，语气轻柔了起来，揉了揉艾缪的脸。
“怎么了啊，这就哭了啊？”
“没……没有，”艾缪撇过头，喃喃道，“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别的事，突然很感慨。”
“哈？”沃西琳不可思议道，“你居然还有闲心想别的事？”
艾缪没有理会沃西琳，继续道，“帕尔默他好可怜啊……”
“这和帕尔默又有什么关系啊！”
艾缪茫然地摇摇头，不做解答。
从这第一视角下感受帕尔默种种，此刻艾缪的内心只剩下了对帕尔默的同情。
也难怪帕尔默会被沃西琳从小欺负到大啊，就算他成为了守垒者，在沃西琳这种天赋选手面前，帕尔默在情感上注定是被肆意玩弄的命啊。
好在，沃西琳确实很爱帕尔默，甚至说，正是因为这份爱强烈的有些扭曲，才令沃西琳无师自通成了这副模样。
不过……自己嘴上说着同情帕尔默，说不定帕尔默还对这样的沃西琳乐此不疲呢？
艾缪放弃了思考，沃西琳与帕尔默之间，无论自己代入哪一方，对自己而言，都是一个绝对超纲的问题。
“咳咳……”
沃西琳咳嗽了两声，正经了起来，“不过，你现在还有心情工作吗？”
艾缪摇摇头，“如果之前还有点的话，被你一搅合，已经完全没有了。”
“那你还等什么呢？”沃西琳用力地拍了拍艾缪的肩膀，“你多工作一天，世界也不会变得更好，少工作一天，世界也不会爆炸，快去啊。”
“可伯洛戈还在工作啊？”
“你反应真迟钝，我是说，你提前去做准备啊。”
沃西琳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你不会以为约会就是单纯地看个电影、吃个饭、交换一下礼物啊？”
“不然呢？这还要很复杂吗？”
沃西琳沉默了下来，走开，无力地坐回了椅子上，想到了什么，但又欲言又止。
“比如，你既然这么追求意义感，为什么不亲自下厨呢？”沃西琳的声音苍白，“下厨对你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吧？”
“嗯哼。”
艾缪点点头，下厨对她来讲太容易了，只要严格按照烹饪书的步骤进行，就绝对不会出错，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做不好。
“又比如，你可以弄点香薰。”
“哦哦。”
“还比如，你可以打扮的漂亮些，”沃西琳指了指艾缪身上的白大褂，“你这样子不像是要去约会，更像出外勤的法医。”
“我明白了。”
艾缪用力地点头，沃西琳不确定她是否真的明白了，但沃西琳也实在没什么办法了，她已经帮到头了，总不能约会时，躲在帕尔默的房间里，为艾缪掠阵吧。
沃西琳催促道，“既然明白了，还愣着什么，行动起来啊，时间不等人！”
“好！”
艾缪活力十足地应答道，经过沃西琳连番的拷打，艾缪已经完全被洗脑了，扭头离开了办公室，投身进决斗前的准备。
见她离去，沃西琳则变得疲倦了起来，整个人无力地趴在办公桌上。
沃西琳说谎了。
除了艾缪是她的朋友外，沃西琳帮助艾缪最大的一个想法就是，她无法想象伯洛戈坠入爱河的样子。
认识伯洛戈的每个人都是这样觉得，在他们看来，伯洛戈能和艾缪亲密相处，已经是一种奇迹了，想让他彻底沉沦于此，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在许多人的视角里，伯洛戈是一个缺乏人性的家伙，这里所指的人性并不是道德层面上的，而是说，伯洛戈很难具备一种生而为人的感觉。
绝大部分的时间里，伯洛戈就像一个清心寡欲的苦修者，谨慎、专业、固执、极具理想主义与献身精神，毫无自身的私欲，除了在某些时候，伯洛戈会展现出过于极端的暴力倾向外，他简直就像一位……天神。
沃西琳不确定用神性来形容伯洛戈是否正确，但她可以肯定，用非人感来比喻伯洛戈是绝对没错的。
“加油啊，艾缪。”
沃西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动了一串熟悉的号码后，她呼唤道，“芙丽雅，在吗？”
“在的。”
一名芙丽雅从天花板上沉降了下来，像沃西琳这样的基层员工是没有标配芙丽雅助手的，想要找她们帮忙，要么在大厅随便薅一个，要么就是按铃呼唤了。
“帕尔默现在在哪？”
沃西琳问询道，艾缪已经开始行动了，那自己也要发挥一下余热。
告别沃西琳后，艾缪转身就去寻找她的师姐拜莉了，先是和拜莉请了一下假，接着寻求拜莉的帮助，让她帮忙打扮一下自己。
说到底，艾缪的世界观和正常人还是有着一定的差异，她很喜欢打扮自己，但这种打扮并非是化妆、挑选衣裙，而是对自己的机体进行一系列复杂的改进。
就像忒修斯之船的悖论般，经过这些年的改进，艾缪外表上看似和以往一样，但内在的金属材质、机械构造，早就迭代过许多遍了。
当挑选好衣物，简单的梳妆打扮后，艾缪便盛装离开了垦室，路上买了一些食材，大兜小兜地推开了伯洛戈家的门。
艾缪走进屋内，首先映入眼中的，便是那张伯洛戈用战争沙盘改造而成的茶几，透过玻璃能清晰地看到微缩的战场地形和精致的小兵模型。
随后，她的视线移向了一旁的长沙发，沙发柔软而宽敞，并列放了几件抱枕，正对着沙发的是一台电视，电视的两侧则是立起的书架。
艾缪记得客厅原本的布局不是这样，自起始绘卷的事故后，后勤部把这里重装修了一遍，进行了一些微调，令家装变得更合理些。
两旁的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书籍、漫画、唱片和录像带。
藏品丰富多样，既有经典的名著，也有流行的畅销书，既有怀旧的唱片，也有最新的电影录像带，在最底下一层，艾缪还看到了一箱箱的桌游。
最后，艾缪的目光落在了墙壁上的电影海报和乐队宣传图上，这些海报和宣传图都带有签名，显然是屋主珍藏的宝贝。
隐约记得伯洛戈和自己提过这件事，为了这些签名海报，他和帕尔默排了好久的队，后来这一事情不知怎么被秩序局了解到，他们也不清楚用了什么手段，直接给两人送来了一大批带着签名的周边产品，并嘱咐他们。
“作为资深的外勤职员，你们的时间很宝贵，不要把它们浪费在排队这毫无意义的事上。”
艾缪觉得这应该也算是特权之一了。
把大兜小兜里的食材放到厨房，艾缪发现厨房比她想象的要整洁许多，没有油污，也没有泡在水里的碟碗，就连垃圾桶都倒干净了。
不用想，一定是伯洛戈做的，帕尔默不可能这么勤快。
“呼……好紧张啊。”
艾缪坐在沙发上，望着电视上方的时钟，现在才刚刚下午而已，按照伯洛戈下班的时间来看，还有很长时间留给她准备。
目光向下，两扇房门映入眼中，第一扇房门上很整洁，没有任何装饰物，第二扇房门则花里胡哨了许多，沾满了各种各样的贴纸，就像街头的电线杆，沾满了广告。
从这里能看出房间主人的性格不同，紧接着，艾缪留意到伯洛戈的房门是虚掩着的。
艾缪的目光挪不动了。
宁静降临，经过一系列的心里挣扎后，艾缪心底说着抱歉，小心翼翼地起身，凑到了虚掩的房门前。
沃西琳说的对，主动出击就是抢了先手，但在这样的决斗里，只具备先手还不够，艾缪还需要一剑封喉的技巧。
例如，突如其来的惊喜。
没人能抵挡惊喜，它就像藏在袖口里的暗器，就算是高手在不经意间，也会被一击必杀。
艾缪悄然地推开了虚掩的房门，站在门口处，观察着伯洛戈的房间。
伯洛戈的房间整洁得令人惊讶，仿佛每一寸空间都被精心打理过，除了床、衣柜、书桌和椅子这些基本的生活家具外，再无其他多余的物品。整个房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极简主义的展示空间，或者是宾馆里那种为短暂停留而准备的客房。
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仿佛从未有人在上面睡过觉，衣柜的门也紧闭着，即便不打开看，艾缪也能猜到，里面一定挂满了款式一致的秩序局制服。
整个房间给人一种冷清而疏离的感觉，仿佛这位租客随时准备拎包走人，对于这个居住空间没有太多的情感投入。
艾缪吸了吸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
窗帘紧闭，将外界的光线尽数遮挡，但仍有些许的光芒透过厚重的布料照了进来，令昏暗的卧室轮廓清晰了起来。
艾缪有些失望，伯洛戈的房间确实普通的不行，普通到，就算她想弄些什么惊喜，也没有任何头绪可言。
正当艾缪打算回到客厅，从头计算时，艾缪忽然发现伯洛戈的工作桌上有什么，那是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和整间卧室、乃至伯洛戈个人的风格都完全不符。
艾缪的心莫名地悬了起来，忐忑不已。
“不会吧……”
艾缪喃喃自语地走到了桌前，双手颤抖地摸向了袋子，她隐隐猜到了里面装的是什么，同时，她也明白，自己不能打开它，就像传说中不可打开的魔盒般。
但……但艾缪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此刻她的心跳感觉都要过速了，如果是钢铁之躯状态下，绝对能听清机械的轰鸣。
艾缪用仅有的理性令自己保持理智，小心翼翼地将袋子里的首饰盒取了出来。
这一刻，艾缪的身子已经抖的不行了，她反复地深呼吸，告诫自己这样不可以，应该把它放回去的……
可恶啊，沃西琳支招没支全啊，自己准备好了利剑，对方也准备好了啊，而且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放在这。
艾缪抱着一剑封喉的想法来到了这，却被这袋子里的东西弄的快握不住剑，她不由地怀疑，伯洛戈是不是故意这样做的。
把自己的进攻如此轻易地化解，并把这里变成陷阱，令自己深陷其中，该说真不愧是伯洛戈吗？在这种地方也充分体现了专家本色。
可恶！可恶！可恶！
中计了啊！
艾缪完全陷入了自我的幻想中，和虚拟出来的伯洛戈互相肉搏，好在经过沃西琳的特训，艾缪不像之前那样愚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她果断地从口袋里取出了自己打造的……光耀戒指，没错，暂且就叫它这个名字吧。
“伯洛戈你设计我，别怪我设计回来啊。”
艾缪的语气恶狠狠地，但手还是抖个不停，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她像是要潜水般，一口气打开了首饰盒。
即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其中闪烁的钻戒时，艾缪还是呆滞了那么一瞬，脑海一片空白，机体过热。
像是有颗百万吨当量的炸弹在脑海里引爆，炸光了艾缪的思绪，也把这个房间、这栋楼、这条街区，乃至整个誓言城&#183;欧泊斯掀翻。
艾缪机械式地把钻戒取了出来，又把光耀戒指塞了进去，合上首饰盒，装回袋子里，以倒退的方式退出了房间，并把门带上。
片刻后，门后传来一阵近乎脱力的呻吟声，又过了几秒，房门被再次打开，复原回了虚掩的位置。
艾缪腰板挺直，以极为端庄的方式坐在沙发上，眼睛直视着前方。前方什么都没有。
钻戒被她攥在手心里，经过长达十分钟的坐立不安后，艾缪像是终于缓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摊开手，还不等看清钻戒的模样，她又紧张地攥紧了手，以此往复多次，就像在进行某种脱敏治疗。
最终，艾缪瘫倒在沙发上，像是腹痛了般，身子拧成了一团，手里攥着钻戒，脑海里幻想伯洛戈打开首饰盒，发现却是截然不同的一枚戒指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
“我今天就不在这了，”办公室内，伯洛戈疲惫地起身，和芙丽雅们告别，“明天见。”
“真是令人意外啊。”
芙丽雅们点点头，并一致感叹着，“怎么，累了？”
“没有，”伯洛戈摇摇头，“今晚我有个约会。”
芙丽雅们震惊道，“约会，见鬼，原来你也是有私生活的啊！”
伯洛戈皱眉，听着是她们的感叹，但总觉得有些不礼貌，叹了口气，他也懒得去计较那些，带上外套，挥手道。
“带我离开了。”
黑暗将伯洛戈笼罩，光亮再起时，伯洛戈直接出现在了垦室大门口，正对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芙丽雅们似乎也在庆贺这个工作狂终于走了，她们也能少加班一天了，不然，往常她们都只是把伯洛戈送到大厅，剩下的路要他自己走。
此时，誓言城&#183;欧泊斯正迎来下班的晚高峰，街头车辆密密麻麻，车灯闪烁，红黄交织，汇成一条璀璨而无尽的长河，在夜幕下缓缓流淌。城市的喧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喇叭声、交谈声、匆匆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伯洛戈置身于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过一条条拥挤的长街，来到了一家影像店前。
这家影像店是伯洛戈常来的一家，它就位于垦室的不远处，隐藏在繁华的街角里。
橱窗内陈列着各种电影海报和明星照片，推开店门，一阵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接着一排排的货架出现在眼前，伯洛戈按照货架上的分类挑选着影片，思考着哪部电影比较适合约会去看。
正当伯洛戈犹豫不决时，一只手将一部录像带递了过来，他说道，“约会的话，我比较推荐这部电影。”
“哦……”
伯洛戈抬手就要接过这部录像带，下一秒，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凌冽的杀意呼啸而至。
抬起头，伯洛戈的视线与那张熟悉的脸庞交汇，一瞬间，他的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回忆和疑问。
“希尔？”伯洛戈低声惊呼，但紧接着，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你是利维坦。”
利维坦的笑容依旧灿烂，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仿佛对伯洛戈的惊讶和疑惑毫不在意，他摊开双手，以一种轻松而戏谑的语气问道，“惊喜吗？”
伯洛戈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紧盯着利维坦，冷冷地质问道，“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的？物质界已经无法阻止你们的降临了吗？”
利维坦似乎对伯洛戈的反应并不意外，依旧保持着亲昵的笑容，将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轻声安慰道，“别紧张，伯洛戈。物质界的壁垒依旧坚硬如初，我并没有真正降临到这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只不过是借用了一位向我寻求欲望的可怜人的身体罢了”
利维坦以他人为载体出现在物质界内，这确实罕见，但并非不可能，对于伯洛戈而言，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总是伴随着麻烦和危险的气息，让他无法放松警惕。
“你要做什么？”伯洛戈冷冷地问道，试图从利维坦的言行中窥探出他的真实目的。
利维坦却显得轻松自如，他微笑着示意伯洛戈放松，“没什么，就是继续一下之前的那个话题，关于贝尔芬格的那个。”
他坦言道，“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进展会如此之快，看样子，我们今天就能有个结果了。”
伯洛戈并未因此放下心中的戒备，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利维坦看出了伯洛戈的疑虑与担忧，他换了一种方式安慰道，“放心，没有刀剑相向，也没有阴谋诡计。有的只是大家坐下来，理智地谈一谈利弊。”
深深地吸了口气，伯洛戈长长地叹了出来，“我今晚有个约会。”
“我知道，”利维坦邀请似地伸出手，“这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
说完，利维坦把他挑的那部录像带交到了伯洛戈的手中。
伯洛戈犹豫地接过了录像带，顷刻间，周遭人群的喧闹声迅速远去，只剩死寂与安宁。

第四十五章 一会见
生活就是这样，上一秒风平浪静，下一秒波涛四起，毫无征兆，蛮不讲理，如同一个混沌的模型，没有秩序，唯有变化。
喧嚣渐渐远去，死寂如潮水般涌来。
伯洛戈站在影像店内，周围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人群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们的表情、姿态都凝固在了原地，就像一座座生动的蜡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仿佛时间在这一刻突然停止了流动，伯洛戈环顾四周，只见店内的灯光依旧明亮，但货架上的录像带、电影海报却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变得灰蒙蒙一片，失去了色彩。
“跟我来。”
利维坦向伯洛戈招手示意，语气轻松自然，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伯洛戈虽然心有疑虑，但此刻也别无选择，只能跟随他的脚步。
当他们路过门口时，利维坦突然停下脚步，顺手打开了旁边的冷柜，从中拿出一瓶罐装饮料，轻松地起开盖子，一边走一边仰头畅饮了起来。
一口饮尽，易拉罐被利维坦随意地丢开，它朝着垃圾桶坠去，但在丢入垃圾桶前，停滞在了它的上方。
跟随着利维坦来到外界，影像店外的世界也被定格了。
街头上，无论是咆哮的摩托，还是庞大的公交，它们皆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看似凝滞，但它们的轮胎上，却能看到因急刹而摩擦出的淡淡青烟。
没有丝毫的风吹动它们。
熙熙攘攘的人群变得死寂无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像是蜡像一般僵硬地站在那里，他们的表情还保留着前一刻的生动，但此刻却显得异常诡异。
有的人张着嘴，仿佛正在尖叫，但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有的人迈着步子，但却永远无法再前进一步。
半空中的飞鸽们也是如此，它们翅膀展开，身体前倾，正在全速飞翔，却被无形的力量定格在了半空中，本该随意飘落的羽毛也悬浮在了半空中，触手可及。
伯洛戈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利维坦的背影上，心中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利维坦的步伐轻松而从容，仿佛他并不是在穿越一个被时间定格的诡异世界，只是在街头普通地闲逛。
他与一个又一个静止的行人擦肩而过，每一次短暂的相交，利维坦的目光都会仔细打量他们的面容。
然后，利维坦伸出手，从他们的身上取下帽子、眼镜、围巾，甚至是从他们的衣怀里翻出香烟，把它们逐一打扮在自己身上。
吞云吐雾间，利维坦回过头，又一次露出那邪异的笑意。
眼下他的所有行为都没有任何逻辑、目的可言，没有目的也是一种目的，魔鬼的喜怒无常、肆意妄为展现无遗。
伯洛戈冷声道，“你是在威胁我吗？”
“怎么会？”利维坦脚踩在路边花坛的边缘上，像个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我们接下来可是要去谈判啊，这时候起矛盾未免也太蠢了吧。”
伯洛戈咬牙切齿，话虽如此，但利维坦现在做的，无疑是在向他展现自己的力量。
只要利维坦想，他随时可以在誓言城&#183;欧泊斯内引发一场危机，但只要伯洛戈愿意听话，他甘愿作为一名普通的旅客，行走在和平的街头。
“我说了，别紧张，伯洛戈，”利维坦开口道，“做什么事前，都要讲究一个收益，亏本的买卖我可不喜欢。”
他就像知道伯洛戈的所思所想一般，“我伤害这座城市，除了让你憎恨我，还有什么意义吗？”
利维坦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了起来，他消失在了原地，接着又从伯洛戈身侧的人群里钻了出来，笑嘻嘻的。
“相反，你是我的盟友，这是你的城市，我不仅不会伤害这座城市，还会为了你我的盟约，捍卫这座城市。”
伯洛戈冷冰冰地说道，“魔鬼的话实在是难以让人信服。”
“那我有欺骗过你吗？伯洛戈。”
利维坦忽然靠近了伯洛戈，他的眼神变得莫名的清澈，像是清泉。
伯洛戈言语一噎，不得不承认，从伯洛戈个人的认知里，利维坦还真的从未骗过他什么，而且，他还向自己提供了诸多的援助。
和其他魔鬼比较起来，利维坦确实是一个算是有良心的老板。
可这不能改变利维坦身为魔鬼的本质。
利维坦接着嘱咐道，“伯洛戈，彼此信任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还记得你们秩序局的条例一吗？”
“你可不在条例一的覆盖范围内，”伯洛戈斥责道，“别废话了，赶快步入正题吧。”
伯洛戈不想再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了，“我之后还有事……我不喜欢爽约。”
利维坦的笑意变得更加夸张了起来，极为认可地点头，“守约，非常棒的品质，我喜欢信守承诺的人。”
伯洛戈默默地攥紧了拳头，内心烦躁无比，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倒霉的生活，但伯洛戈发现，自己只是没遇到真正麻烦的事。
“好了，好了，我们到地方了。”
利维坦拍了拍手，快步登上一侧的台阶，双手张开作出一副欢迎的动作，伯洛戈顺着他的身影看去，一间电影院出现在了眼前。
伯洛戈清晰地记得，这里本没有电影院的。
利维坦反过来催促道，“走吧，贝尔芬格已经在里面等我们很长时间了。”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坚定地踏上了阶梯，目光快速地扫过四周。
这座突兀出现的电影院，看起来和普通的电影院并无太大区别，牌匾上装饰着各种与电影相关的物品，摄影机、胶卷、明星照片、贴纸、挂画等等，墙壁上也贴满了各种电影海报，从经典的老片到最新的大片，应有尽有。
然而，当伯洛戈仔细搜索时，他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这间电影院竟然没有名字，牌匾上空空如也，除了那些装饰物之外，没有任何标识或文字。
踏入其中，穿过短暂的走廊，空旷昏暗的售票大厅映入眼中，一切就和伯洛戈所熟悉的那样，一边是电影票售卖处，一边是爆米花售卖处，然后就是零零散散的休息椅，以及一些电影周边的售卖摊位。
利维坦装作一副真的要来看电影的样子，在无人的售票处捣鼓些什么，手中凭空多出了两张影票。
路过伯洛戈身边时，利维坦还把其中的一张影票交到了伯洛戈的手中。
伯洛戈低头打量了一眼，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这并不是随意的一张影票，而是精心设计过的，票面上印有伯洛戈的脸，还有……所罗门王&#183;希尔、枯朽的天外来客、身穿宇航服的利维坦、脸庞上缠满蠕虫般线条的玛门，以及许许多多伯洛戈所熟悉的人。
帕尔默、耐萨尼尔、拜莉、霍尔特等等伯洛戈熟悉的人都出现在了票面上，构成一副群像的海报。
“与……与魔对弈？”
伯洛戈念出了票根上的电影名。
利维坦抱着两桶爆米花，突然出现在了伯洛戈的身旁，一脸自豪地说道，“这是我为这部电影取的名字，你觉得如何？”
他又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说来，最开始命名时，我想了两个名字，纠结了好久，才选定了这个。”
伯洛戈下意识地问道，“另一个名字是什么？”
“无尽债务。”
利维坦神神秘秘地说道。
接着，利维坦根本不给伯洛戈思考的时间，他把一桶爆米花塞进了伯洛戈的手里，推了推他的肩膀，带着他越过了无人看守的检票站。
伯洛戈一边缓慢地前行，一边低头凝视着手中的影票，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这张特殊的影票如同一个谜团，伯洛戈无法理解这部电影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像在不经意间，利维坦拿自己和其他人一起拍了部电影……
利维坦拍电影做什么？拿一个足够棒的影片和贝尔芬格交换力量？这怎么可能，先不说价值的对比，要知道，贝尔芬格是一位严苛的鉴赏家，想要打动他可不容易。
但是……
伯洛戈心底忽然涌起一个不安的猜测，他想起贝尔芬格那支配他人视线的能力，会不会利维坦也具备相似的能力，例如，把自己的经历整合起来，塑造成一个影片？就像伯洛戈曾遭遇的现实破碎的那样。
故事中的故事。
种种疑团此起彼伏，但幸运的是，答案离伯洛戈不远了，贝尔芬格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从检票站前往观影厅的路途显得异常漫长，昏暗的走廊仿佛延伸到了无尽的黑暗之中，伯洛戈只能依靠从头顶微弱的光源勉强辨认前方的方向，走廊两侧贴满了海报，这些海报在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起初，伯洛戈并没有在意这些海报，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影票上，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其中一张海报上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整个人仿佛被定格在了原地。
前方，利维坦的步伐也慢了下来，最终也停留在了原地，像是在等待伯洛戈一样。
伯洛戈直勾勾地看着海报上的画面，熟悉的画面映入眼中。
淅淅沥沥的大雨中，横跨裂谷的长桥上，一列火车扭曲横倒在了一旁，扭曲的尸骸堆满了地面，鲜血混合着雨水淌过脚边，两道疲惫的身影靠在围栏旁，望着初起的阳光。
“这是……”
“哦，这是电影里的情节，”利维坦微笑着凑了过来，声音里透露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我真的很喜欢这段剧情，完成复仇，开始人生的新篇章。”
伯洛戈却冷着脸，僵硬地转过头，声音里透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烦躁，“你是在装傻吗，利维坦？”
“装什么傻？”利维坦轻轻挥了挥手中的影票，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深不可测的笑容，“这确实是电影情节，你难道不这么认为吗，伯洛戈？”
伯洛戈不再理会利维坦，目光重新投向自己来时的路，那些原本看似普通的海报，在此刻呈现出了一种全新的意义。
它们像是一幅幅画卷，记录着伯洛戈过往人生中不同的画面，如同有摄影师精心拍摄，再进行后期的处理……仿佛整条走廊就是他人生的时间轴，电影的进度条。
然而，随着他继续前行，伯洛戈逐渐意识到这些海报所记录的内容远比他想象的要丰富得多。
许多张海报里并没有他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杰佛里、列比乌斯等人的面孔，记录的内容则是霸主&#183;锡林的入侵、秘密战争。
伯洛戈继续向前，眼前的海报仿佛变成了一部流动的历史长卷，他看到了前几任秩序局局长的英勇身姿，接着是圣城之陨中的所罗门王&#183;希尔，还有焦土之怒中的群魔乱舞，那些恶魔在烈焰中疯狂地挣扎，企图挣脱束缚……
这条走廊所记录的不仅仅是伯洛戈的人生，更是整个世界的变迁和某个宏大事件的全程。
伯洛戈窥见过去与未来的交织，自己与这个世界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心跳不由地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揭示真相的关键时刻。
“那么……”伯洛戈看向走廊的尽头，观影厅的位置，他没有之前那么敌对，语气轻柔了许多，“那么我在那，能看到这一切的结局吗？”
“不，”利维坦摇摇头，“赌约尚未完成，电影也未结束，更不要说纷争仍没有决出真正的赢家。”
伯洛戈不以为意，“果然，还是和赌约有关吗？”
“算是吧，至于眼下这一切，我只是很喜欢用电影这种表述手段，”利维坦阐述道，“因这共同的爱好，我和贝尔芬格的关系还没那么僵。”
伯洛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境恢复平静，老老实实地跟随在利维坦的身后，向着此行的终点走去。
一路上，伯洛戈的目光不时被墙壁上的海报所吸引，那些海报中，大多都印着他的脸庞，仿佛他成为了这部电影无可争议的主角。
随着步伐的推进，一幅幅熟悉的画面在伯洛戈的眼前闪过，唤起了他深藏心底的回忆，时轴乱序、现实破碎、衰败之疫、颠倒世界、永恒血税……这些曾经经历过的超凡灾难，如今在海报上得以重现。
它们像是一块块磨砺伯洛戈的砥石，将他这把原本粗糙的钢铁，打磨成如今的利剑，锋芒毕露。
当伯洛戈临近观影厅时，墙壁上的海报也定格在了伯洛戈在街头斩杀吞渊之喉的那一幕，再继续向前，墙壁上只剩下一个个空的画框，等待着新的故事来填补。
“贝尔芬格，我来了。”
利维坦推开走廊尽头的大门，声音在混沌黑暗里回响不止。
昏暗的观影厅内，微弱的灯光勉强勾勒出座位的轮廓，贝尔芬格的身影独自坐在观众席的中间位置，那是一个视野开阔、沉浸感极佳的观影位置。
贝尔芬格听见了利维坦的呼喊声，那声音在空旷的观影厅内回荡，打破了静谧的氛围，转过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空间，看向门口处的两个人影。
与此同时，大荧幕上的画面也随之变化，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原本流动的画面留下一帧静止的图像。
利维坦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观众席走去，他的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仿佛此行真的只是为了讨论电影而来。
他开口道，“很抱歉，你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尝试拍摄电影。在许多片段的剪辑上，我承认，确实显得有些粗糙和不够精细。”
利维坦乐呵呵地继续说道，“况且，这部电影还没拍完呢，这只能算是试映会。”
贝尔芬格面无表情地看着利维坦，他的眼神深邃而难以捉摸，无法从他的表情中判断出他对这部电影的态度是满意还是讨厌，然而，他并没有打断利维坦的话，而是回过头，继续专注地看起了影片。
大荧幕上的画面再次流动了起来，仿佛时间的河流重新开始了它的流淌，也是在这时，伯洛戈才注意到画面里的内容。
他看到自己的身影出现在荧幕上，站在珠宝店的柜台前，端详着手中的火欧珀戒指，这个场景是如此熟悉、生动，就像是从他的记忆中剥离出来的一部分。
“从人类的观感度来讲，这部电影确实有些过于漫长了，”利维坦解释道，他的声音在昏暗的观影厅内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所以我提前一段时间，就让贝尔芬格开始观看了。现在我们正好赶上电影的阶段性收尾，也可以借此机会直接聊聊关于力量的分配。”
利维坦走入观众席，坐在了贝尔芬格的左手边，接着示意伯洛戈坐在贝尔芬格的右手边，两人就这么把贝尔芬格夹在了中间。
他讨好似地问道，“我的血亲，怎么样，其实很有趣，对吧？”
“嗯。”
贝尔芬格平淡地应了一声，他的目光从大荧幕上移开，荧幕内的画面也随之定格。
他好奇地打量着利维坦，僵硬的脸庞上终于浮现起了些许的情绪，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惊讶与不可置信。
“真厉害啊，你居然能想象到这样的赌约，并谋划出这样的阴谋，”贝尔芬格自嘲地笑了起来，“这么看来，其他的血亲们输在你的手中并不冤。”
利维坦享受着贝尔芬格的赞美，脸上充满了陶醉感。
贝尔芬格接着又将目光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他就是赌约的关键？由他来决定这一切？”
伯洛戈仔细地聆听着贝尔芬格与利维坦的对话，从中他可以推断出来，贝尔芬格应该是从这部电影里，知晓了那份贯彻古今的赌约，只是自己这位局内人，仍不具备知情的资格。
“你知道吗，我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否则……我也不可能一步步攀登至如今的力量巅峰。”
利维坦的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决心和信念，他靠近了贝尔芬格，那张英俊的脸庞在昏暗的环境中愈发显得深邃迷人，而在贝尔芬格的眼中，这张脸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贝尔芬格目不转睛地盯着利维坦那如深渊般的双眼，这一次，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华丽的皮囊，直达利维坦灵魂的深处。
在那里，贝尔芬格看到了一片漆黑如墨的焦油与猩红符文所交织的毁灭混沌，两股强大的意志在其中不断博弈、碰撞……
仿佛有一场永无止境的战争，正在利维坦的体内打响。
“一旦你在这场博弈中落败，那么一切都将化为泡影，你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将成为我那血亲的嫁衣，他将毫不费力地接管你的一切，享受你胜利的果实。”
贝尔芬格的声音罕见地严肃起来，他的神态庄重而威严，目光如炬般灼灼逼人。
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显现出一位主宰命运的魔鬼应有的风采，而非那个一直躲藏在电影院里的颓废灵魂。
利维坦闻言却丝毫不显慌乱，他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你说得没错，但同样地，一旦我赢了，我将彻底战胜所有人，成为最终的胜利者，我会终结你们的时代，开启一个全新的纪元。”
“可这个全新的纪元能否到来，反而不由你来决定，”贝尔芬格的目光再一次地落在伯洛戈的身上，“而是他……为什么？”
贝尔芬格眉头紧锁，语气中充满了不解与疑惑，“你为何要采取这样的方式？我深知赌约的必要性，但你有能力选择更为稳妥的条件，为何偏偏要寄希望于如此不可靠的人类意志？”
他的声音在昏暗的观影厅内回荡，仿佛是对着空气发问。
贝尔芬格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见证了太多曾经高洁的灵魂走向堕落，你应该也明白，人类的意志有多么脆弱和多变，将世界的命运交给这样的存在去抉择，真的明智吗？”
利维坦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向前方的大荧幕，镜头定格在了火欧珀戒指上，绚烂的色彩中倒映出伯洛戈那张模糊的脸庞。
他轻声说道，“但是啊……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将所有的赌注押在那一丝人性之上，看看最终会是人类的胜利，还是人性的溃败。”
利维坦的笑声逐渐变得骇人起来，其中透露出一种玩世不恭的疯狂。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做，早在格雷、锡林的身上，利维坦就已经玩弄过人性，观察过他们在绝境中的选择。
“我只负责创造出一个抉择的条件与环境，真正做出选择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人类本身。”利维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和戏谑，“这是一场游戏，一场关乎世界命运的游戏。”
贝尔芬格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仿佛被利维坦的话语深深震撼。
终于，他幽幽地叹息一声，无法抑制内心的情绪，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与利维坦的骇人笑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两道黑暗的旋律在观影厅内回荡。
“天啊，你真是疯狂至极！”贝尔芬格赞叹道，“你比任何魔鬼都更像一头真正的魔鬼。”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利维坦的认可和钦佩，“你说得没错，这简直太有趣了！没有什么能比这种方式的胜利更能彰显出非凡的价值。”
“对吧！”利维坦激动地扭过头，与贝尔芬格相视而笑。这两头魔鬼仿佛找到了知音密友，笑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营造出一种诡异而又欢乐的氛围。
然而，伯洛戈却完全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与这喧嚣格格不入，他面带困惑之色，仿佛被隔离在了另一个世界。
欢笑过后，贝尔芬格的气息突然萎靡不振，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瘫坐在椅子上。
他盯着荧幕，声音低沉地说道，“真不错啊，利维坦，这真是一部令人震撼的电影……无疑是我所看过的最精彩的故事。”
他微微侧头，带着一丝迷茫问道，“它叫什么名字来着？”
“与魔对弈。”利维坦轻声回答。
“哦……”贝尔芬格深吸一口气，伴随着又一次的呼气，他仿佛将自己的灵魂都吐了出来，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气，萎缩在椅子上，显得无比疲惫。
他喃喃道，“你让我目睹了如此壮丽的故事，了解了你所有的秘密。你用这宏大的史诗，我所追求的无尽诗篇为代价，让我把自身的力量拱手相让……”
贝尔芬格突然打断自己的思绪，问道，“如果我拒绝呢？你该怎么办？”
利维坦的笑容中透露出一丝残忍，“那还能怎么办呢？你已经知道了我全部的秘密，除了杀了你，我也别无选择了吧？”
“也是。”
贝尔芬格苦笑着点头。他回忆起自己在影片中看到的内容，秩序局的创立、决策室的真相……一切的一切，贝尔芬格自嘲地笑了起来，曾经他天真地以为秩序局能成为自己抵抗其他血亲的屏障，然而现在他才明白，自己早已落入了利维坦，不，是所罗门王&#183;希尔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
贝尔芬格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只有一个要求了。”
“说吧。”利维坦轻声回应，仿佛在给予贝尔芬格最后的尊重。
“我要求看到最后，”贝尔芬格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决绝，“你可以拿走我的权柄与原罪，但我希望保留我的一丝意志。我不想被你完全吞噬，我要活下去，见证这故事的终结。”
利维坦凝视着贝尔芬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听到这个回答，贝尔芬格似乎松了一口气，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大荧幕，而伯洛戈也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伯洛戈很快发现，电影的视角并不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画面切换到了艾缪与沃西琳的会面场景，两人在商议着什么，气氛紧张而神秘。
“哦哦哦，这份惊喜可是很难得的啊！”
利维坦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他打了个响指，一瞬间，伯洛戈惊讶地发现大荧幕彻底黑了下来，连同环绕整个观影厅的音响也陷入了沉默。
伯洛戈看向利维坦与贝尔芬格，却发现他们仍津津有味地盯着那黑暗的大荧幕，仿佛只有自己被屏蔽了对电影的观看。
这段屏蔽持续了一段时间，当光影与声音再次归来时，伯洛戈发现大荧幕的主体又变回了自己，而画面则定格在了他刚刚进入电影院时的那一幕。
电影的进度与现实同步了，仿佛一切都在按照某种预定的轨迹进行。
灯光齐齐地亮起，整个观影厅被照亮。
利维坦站起身来，将手中的爆米花桶随意地丢了出去，爆米花散落一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的声音懒散而严酷，像是敲门的死神，“散场了，贝尔芬格，我们该走了。”
贝尔芬格没有动弹，只是伸出手来，利维坦回应般地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的手紧紧相握在一起，随后，他们的身体仿佛交融了一般，肢体诡异地粘连在了一起。
焦油从皮肤之下析出，沿着贝尔芬格的手臂垂落下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整个过程中，贝尔芬格没有反抗或挣扎，他能感受到利维坦正大肆侵入他的身体，触及焦油深处的猩红符文，拿走他的权柄与原罪。
“很奇怪啊，”贝尔芬格开口说道，“终结的时刻降临，我却不感到害怕……是我的欲望得到了满足吗？还是对这一切感到了厌倦？”
利维坦对此置若罔闻，“谁知道呢？”
贝尔芬格的眼神低垂着，嘴角夸张地无声笑着，当焦油漫过他的脖颈时，他看向不安的伯洛戈。
“伯洛戈，这是个很不错的故事，我很期待你最终的抉择。”
伯洛戈仍然无法理解这两头魔鬼之间的对话和行为，但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贝尔芬格了。
他平静地向利维坦告别道，“再见，贝尔芬格。”
贝尔芬格则笑着回应，“一会见，伯洛戈。”
随着焦油的彻底消失和抽离，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了，空荡荡的观影厅内只剩下伯洛戈和利维坦两人。
伯洛戈站在原地，愣神了很久，喃喃自语道，“这就结束了？又一头魔鬼悄然离场。”。
利维坦头也不回地走向放映厅的出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不然呢？你还想和贝尔芬格大打出手吗？你这变态杀人狂，就放过这个可怜的家伙吧。”
伯洛戈凝视着利维坦的背影，高声问道，“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利维坦停下脚步，举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但现在，”他的话语一顿，仿佛在等待着某种戏剧性的时刻，“你该去赴约了，伯洛戈。”
随着响指声的回荡，整个放映厅开始剧烈地震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摧毁，墙壁崩塌、碎片四溅，喧嚣声重新涌入这个封闭的空间。
“先生？先生！”
收银员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耳边响起，逐渐变得清晰而刺耳，伯洛戈的眼神逐渐聚焦，身体微微颤抖，茫然地环顾四周。
伯洛戈仿佛从一场幻境中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影音店内，前方，收银员满脸不耐烦地伸出手来，等待着他结账。
“您结账吗？”收银员的声音再次提醒着伯洛戈回到现实。
伯洛戈低下头，看到自己手中仍然紧紧握着利维坦为他挑选的录像带，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混乱。
“抱……抱歉。”
伯洛戈将录像带递给收银员，手忙脚乱地掏钱结账。
走出影音店，伯洛戈置身于繁华的城市中，人流如织、车辆川流不息，一切都在正常运转，然而，他站在街头，感到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伯洛戈不确定刚刚所经历的一切是真实还是幻觉，但他清楚地知道，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又一头魔鬼悄然退出了游戏。
回忆着贝尔芬格最后的神情，以及他那并不正常的回答。
伯洛戈低声重复着，“一会见……”

第四十六章 0.05%
“一会见……”
伯洛戈茫然地走在拥挤的路段上，脑海里回忆着贝尔芬格对自己的告别，以及他向利维坦索取的代价。
见证到最后一刻。
似乎，贝尔芬格并没有真正地死去，他虽然失去了权柄与原罪，从这场纷争游戏中被驱逐了出去，但他的意志好像没有被彻底湮灭，而是宛如幽魂一般，游荡在这世间的某处，静静地窥探着。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这么看来，你的欲望还真是得到了满足啊。”
贝尔芬格彻底离开了纷争的舞台，坐在了昏暗的观众席上，以观众的视角，旁观着世间的变迁与纷争的继续，而这一切正是这头魔鬼所渴望的。
就像在以太界时，阿斯莫德曾对自己说的那样，越是具备人性的魔鬼，他们越是弱小，但同样，他们越是难以受到原罪的束缚。
比起自身的延续以及对灵魂的无尽索求，在贝尔芬格生命的最后，他作出了自己的妥协，与其继续在永恒的时间里观看那重复无聊的电影，他宁愿献出一切，只会窥见最绚丽的色彩。
伯洛戈忽然觉得，这些魔鬼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有那么几分固执的理想主义的色彩，但遗憾的是，他们的理想往往和毁灭、死亡，有着脱不开的联系。
“折扣促销！先生，您要来看看吗？”
在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人群中，一位超市的推销员敏锐地捕捉到了伯洛戈的存在。
她如同一位熟练的猎手，灵活地穿梭在密集的人群之中，毫不客气地挤开挡在她前方的行人，径直向伯洛戈走来。
伯洛戈感受到一股轻微的推力，他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就在这时，那位推销员女孩露出了一个甜美而迷人的微笑，然后，迅速将一张精美的传单塞进了伯洛戈的手中，不做任何停留，轻盈地转身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伯洛戈低头看着手中的传单，上面印满了各种打折商品的图片和诱人的价格。
抬起头，顺着女孩离去的身影望去，只见街道的一侧闪烁着醒目的霓虹灯，灯箱上赫然显示着超市的名字，明亮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出来，将超市内部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超市内人头攒动，购物者们忙碌地穿梭在货架之间，他们或提着购物袋，里面装满了各种打折的商品，或摸索着口袋，努力凑出足够的零钱以支付心仪物品的账单，还有人站在空荡荡的货架前不满地咒骂着，显然是没能抢到自己想要的促销品。
孩子们的嬉笑声此起彼伏，对于他们来说，来超市购物就像一次惊喜的短途旅行。
伯洛戈站在原地，听着人们交谈的喧嚣，店内播放的奇怪歌曲，不经意间，他无奈地叹气，仰起头看向天边闪烁的光之树，自嘲似地笑了笑。
强烈的疏离感，再一次地从伯洛戈的心底爆发，他明明就站在拥挤的街道上，手中攥着刚刚拿到的传单，但他却觉得自己与这样的世界很遥远，格格不入。
北方的大裂隙每时每刻都在宣泄出恐怖的以太量，并不断地延展自身的裂隙，遥远的南方、科加德尔帝国准备着足以扭曲全国境的凝浆之国，而现在，在这，伯洛戈脚踩的大地上，他刚刚见证了一头魔鬼的败退。
种种宏大的事件无声运作，惊天动地，它们足以改变世界，却又改变不了这繁忙的街头分毫。
昨天，世界正走向末日，今天，人们在超市抢购。
就连自己这位救世主，也深陷平凡生活的漩涡中，匆匆赶赴一场与世界存亡无关的约会。
伯洛戈感叹着，“还真是复杂的心境啊。”
攥了攥传单，无声间它碎裂成了尘土，在伯洛戈的手中消失不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隐约间，伯洛戈感受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
世界的存亡与个体的生活、宏大事件与个体生活微小细节之间形成了强烈对比，在伯洛戈看来，这种对比充满了荒诞与讽刺的元素。
伯洛戈倒不是想说人们的无知，亦或是对世界存亡的漠视，它只是揭示了人类在巨大历史洪流中的渺小和无力。
微不足道，犹如尘埃。
但又是这样的尘埃汇聚成洪流，贯穿了时间的长河，推动着历史大步向前。
伯洛戈不再停留，也不再有所犹豫，利维坦的出现已经耽误了他一段时间，更把他赴约的兴奋感冲淡了大半。
努力抛掉脑海里的杂乱思绪，伯洛戈不想把自己这珍贵的私人时间，用在利维坦与其的邪恶阴谋上。
伯洛戈匆匆向前，但他没有立刻返回家中，而是先去了一趟不死者俱乐部。
塞缪尔的退场与赛宗的逝去后，利维坦接管了暴怒的权柄与原罪，同时，他也获得了不死者俱乐部的、也就是魔鬼国土这一控制权。
伯洛戈担忧过一阵不死者俱乐部的存亡，以及这些会员们的命运，但看样子，赛宗应该像贝尔芬格一样，与利维坦达成过一些协定。
利维坦没有插手不死者俱乐部的运行，就连一丝干扰也没有，这处独立于世、永恒的俱乐部一如既往，依旧是一群没心没肺的不死者，依旧是那没完没了的酒宴。
唯一算得上改变的事，那便是博德获得了晋升，这倒不是说他从荣光者超越至了受冕者，而是博德在不死者俱乐部内的职能变化。
曾经瑟雷就和伯洛戈说过，不死者俱乐部有着一套自己的规则，每一位会员都要献出自己的价值，用价值换取权力。
瑟雷因其的高度活跃，就在不死者俱乐部中，莫名其妙地混上了酒保的工作，没有人和他交接工作，就像潜移默化一样，不知不觉间，他就站在了吧台后，承担起了酒保的职责。
那些选择长眠的会员们，也会奉献出其相应的价值，如同在永夜之地展开大战时那样，从睡梦中被唤醒，奔赴向又一场战争。
永夜之地事件后，随着赛宗的消亡，他作为不死者俱乐部负责人的权力暂时陷入了真空，一段时间后，可能是在某一日清晨，当博德起床时，他就发现自己成为了不死者俱乐部的负责人。
同样，没有人和博德进行权力交接，也没有任何算得上仪式的环节，甚至连最基本的书面文件都没有。
就像冥冥之中的感应一样，博德知道自己接替了赛宗，成为了不死者俱乐部的负责人。
当瑟雷得知这一事时，他还气愤了一阵，觉得自己这么敬业的酒保，才应该成为不死者俱乐部的负责人，对此，伯洛戈觉得利维坦的任命是很正确的，一旦让瑟雷当上了负责人，他绝对会把不死者俱乐部弄的一团糟。
后来的某一天，博德小心翼翼地问道，“赛宗……赛宗是死了吗？”
伯洛戈没有回答，见自己这副样子，瑟雷也明白了答案是什么，再后来，事态变得清晰了起来，大家多多少少都清楚了暴怒之力的归属。
为此，博德还担忧了好一阵，生怕利维坦会打破不死者俱乐部的宁静，让这座惬意的养老院重归于战火之中。
因过于焦虑此事，博德还一度考虑，要不要带领所有会员加入秩序局，以寻求庇护与宁静生活的延续。
好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权力交接后，利维坦仿佛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推开门，伯洛戈踏入不死者俱乐部内，虽然经过了一系列的权力更迭，但不死者俱乐部的内部环境没有太大的变化，这些不死者都是一群念旧的人，从那垒满了杯子的好朋友纪念柜就能看出来。
“呦，博德。”
伯洛戈对着吧台后，正在擦拭杯子的巨大骷髅架子打招呼道，即便成为了负责人，他依旧喜欢站在这，维护不死者俱乐部的每一处，把它当做自己真正的家。
博德回应道，“好久不见啊，伯洛戈。”
自伯洛戈晋升为荣光者后，他的工作就繁重了太多，因此，伯洛戈很少像以往那样，下班就来不死者俱乐部内坐会，这些不死者们也有段时间没看到他了。
哦，对了，博德成为不死者俱乐部的负责人后，瑟雷的职位不变，而博德原本的保洁员、厨师，则交给了新来的奥莉薇亚。
“你也晚上好，斯科特。”
伯洛戈路过门口时，拍了拍竖立在大门处的雕像。
因斯科特在永夜之地内极为惊艳的表现，瑟雷把他从仓库里搬了出来，放在了门口当起了门童，还贴心地在雕塑上加装了一个置物台。
伯洛戈问，“其他人呢？”
“还在睡，”博德说，“你要喝点什么吗？”
伯洛戈说着就朝酒窖走去，“不了，我只是来挑瓶酒。”
“哦？挑瓶酒？你小子怎么回事？”
扰人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了过来，只听脚踩木板的咔嚓咔嚓声中，瑟雷穿着睡衣，一脸怪笑地走了出来。
“你不是不饮酒的吗？好不容易来一次，还特意挑一瓶带回家是怎么回事？”
瑟雷几个闪身就挪移到了伯洛戈身边，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不得不说，夜王彻底死去后，这家伙比之前还要开朗数倍，甚至说，开朗的有些烦人了。
“我今晚有个约会，我觉得可以适当地弄瓶酒……”
伯洛戈坦言道，但话还未说完，他便迎上了瑟雷那猩红的双瞳，以及那让人想一拳砸烂的坏笑。
瑟雷挑了挑眉，“看起来这场约会很特殊啊。”
伯洛戈长叹了口气，今天真是有够累的，他想剩点精力留给今晚的约会，就干脆从口袋里，把火欧珀戒指拿了出来。
绚丽的火色闪闪发亮。
瑟雷脸上的笑意一僵，他脑海里已经准备好了数十套说辞来拷打伯洛戈，但怎么都没想到，伯洛戈演都不演，直接明牌了。
“就……就今天？”瑟雷一脸不可思议道，“你不考虑考虑？”
瑟雷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还年纪轻轻，怎么就想不开呢？”
伯洛戈反过来拷打起了瑟雷，“结婚有那么糟吗？那瑟雷你还真是有受虐倾向啊，妻子都能组成一个连队了。”
瑟雷大声地咳嗽了起来，“这不一样，我那都是……”
“都是玩玩？”伯洛戈审视着瑟雷，“是谁之前说的，每一段感情都用了真心的。”
“好了好了，”瑟雷抬起双手，作出制止的动作，“拿完酒就赶紧滚吧。”
伯洛戈笑了笑，这些繁文缛节，倒是让伯洛戈这个不善言辞的家伙，变得伶牙俐齿了起来。
拷打结束，伯洛戈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看情况吧，要是一切合适，氛围到位，这种事也就水到渠成了，对吧。”
“也是，”瑟雷回忆着自己的光荣历史，“我最快的一次，用了不到三小时就从相识到结婚……”
伯洛戈抬手顶了顶瑟雷的胳膊，眼神示意了一下，瑟雷话音一滞，视线的余光扫向楼梯口，奥莉薇亚正揣手站在那，眼神不善。
永夜之地事件后，瑟雷与奥莉薇亚的父女感情确实缓和了不少，但也只是缓和罢了，日常生活里，瑟雷还是有太多的行为，让奥莉薇亚看不惯了，就比如现在。
“咳咳。”
瑟雷再次用力地咳嗽，接着搂住伯洛戈的肩膀，“来来来，我这里有些陈年佳酿，年纪说不定比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历史还长。”
伯洛戈惊讶道，“我不会品酒，给我是不是可惜了啊？”
“酒这东西说到底就是用来喝的，对吧！”
两人步入酒窖内，伯洛戈迎面就看到了他曾卡住的位置，当时还真是鲜血淋漓啊。
关上酒窖的大门，瑟雷再次问道，“你确定？你做好准备了？”
“不知道，”伯洛戈摇摇头，眼中尽是茫然，“和你这种专业人士不一样，我是实实在在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伯洛戈一直觉得，瑟雷这种奇妙经历，完全可以出书了，无论读者是抱着猎奇心态，还是真想听听他那奇妙哲理，瑟雷一定会成为畅销作家的。
瑟雷十分苍白地感叹了一声，“哇哦。”
突然，瑟雷显得有些惊慌失措了起来，他在酒架上来回翻找，寻觅着一个个褪色、难以辨识的标签。
“说实话，我有想过这一天，但我没想过会这么快，而且还是你主动。”
“怎么了，有什么不可思议吗？”
“何止啊，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瑟雷猛地抬头，他想说些什么，但绞尽脑汁，他都整理不出一个可以形容伯洛戈的词汇，最后只能从酒架里抽出一瓶布满灰尘的酒瓶，仔细地将它擦好，接着用纸包装好，非常郑重地交给了伯洛戈。
“我该说这是生命的奇迹吗？”
“你够了啊！”
伯洛戈无奈地接过了酒瓶。
离开不死者俱乐部后，伯洛戈没有选择直接回家，而是沿着一条稍微绕远的路，来到了附近的一家花店前。
伯洛戈原本打算光顾阿菲亚家的花店，但考虑到距离和时间上的紧迫，伯洛戈决定就近选择。
这次，伯洛戈没有在花店里过多地徘徊和纠结，他觉得过于惊喜或庄重的举动可能会给艾缪带来不必要的压力。
说不定艾缪此刻可能正穿着休闲服，盘腿舒适地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炸鸡块和薯条，嘴角还沾着甜酱。
然而，如果艾缪在这副稍显随性的状态下，看到自己过于正式、甚至像是要请支乐队在一旁助兴的样子，她很可能会感到羞愧和不自在，想要找个地缝、或者沙发缝钻进去。
伯洛戈总是想的很周到，因此当他从花店里走出来时，手中只捧着一束精心包装的雏菊。
“你应该风趣些，浪漫些……”
伯洛戈仍记得厄文对自己的嘱咐，当时他还对这段话不以为意，但殊不知，它已渗入了自己的灵魂里，潜移默化地改造着自己。
回家的路途上，伯洛戈拿起雏菊花束，轻轻地嗅了一下味道。
香味很轻，并不浓烈，和大家常买的玫瑰相比，它显然不够大气美丽，但这束花既不会过于张扬，又能恰到好处地表达他的心意，更重要的是，这束花对伯洛戈也有着别样的意义。
伯洛戈会时不时地想起那片雏菊的花海，阳光的映射下，它们仿佛要燃烧起来，绚丽多彩，犹如一颗巨大的火欧珀镶嵌在大地上，折射着千万的光彩。
说来，也是过去了好久后，伯洛戈才在一次偶然下，得知了雏菊的花语是暗恋，而这样代表暗恋的花，长满了厄文的城堡。伯洛戈不确定这是厄文的偶然，还是故意为之。
不，以那个家伙的风骚劲，绝对是故意为之的。
厄文确实是一个奇妙的家伙，他把自己的作品、花海、城堡，乃至自己的人生都谱写成了一封情书……送给魔鬼。
听起来既浪漫又荒谬。
终于，伯洛戈再怎么在路上浪费时间，他还是来到了家楼下，仰起头，能看见自己家的那扇窗户内正亮着光，艾缪已经到了。
此刻，他再次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发现自己的抵达时间恰到好处，既不会因过早而显得唐突，也没有因迟到而让艾缪久等。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就像指针在精密的仪表盘上，每一步都准确而稳定地转动，没有丝毫偏差。
深呼吸，伯洛戈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说到底，这就和一次普通的约会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伯洛戈将视情况，选择是否要进一步地推进关系。
然后……返回家中。
当伯洛戈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时，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食物的香气，客厅的灯光被点亮，明亮一片。
伯洛戈有些恍然地站在原地，最近一个人住，他已经习惯了回家后的昏暗、毫无生气，这样突然的转变，弄得他居然有些不适应。
“哦，你下班了啊？”
艾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探出头来，身上系着伯洛戈的围裙。围裙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大，像裙子一样轻盈地挂着，却也为她增添了几分俏皮的可爱。
伯洛戈下意识地隐瞒了关于贝尔芬格的事，“嗯，今天工作还算轻松。”
“你在做什么？”伯洛戈凑到了厨房边，意外道，“你还会做饭吗？”
平常家里聚会，都是伯洛戈自己在下厨，其他人最多打打下手，久而久之，伯洛戈已经默认了其他人毫无做菜的经验。
“嗯……算是正在学吧。”
艾缪说着举起一本翻开的食谱，在艾缪看来，这东西就和说明书一样，按照步骤做准没错。
“稍等一下，就快做好了，”艾缪抬手指了一下茶几，“你要是饿了的话，可以先吃下那些东西。”
伯洛戈看向茶几的位置，那里已经摆好了新鲜出锅的薯条和炸鸡块，今晚的约会主题是观影，倒也不必弄的太正式。
“好。”
伯洛戈点点头，把雏菊花束插进已经空了很久的花瓶里，将它放在茶几附近，接着脱掉外套，换上拖鞋，走进了厨房里。
“不用你帮忙的，”艾缪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就快煎好了。”
伯洛戈站在艾缪身后，目光越过艾缪的肩膀，伯洛戈这才发现，她在煎牛排，对于厨房新人来讲，做这种简单的东西，也还算稳妥，只要控制好火候就没太大问题。
艾缪这种没事控制几千度高温，冶炼炼金金属的专业存在，控制这个太简单不过了。
“没事，你忙你的，我拿几个杯子。”
伯洛戈伸出手，越过艾缪的脑袋，打开了她上方的橱柜，从里面取出两个杯子。
“我从瑟雷那弄了瓶酒，听他说味道很不错，我们可以尝尝。”
“哦，这样啊，”艾缪仰头问道，“你不是不喝酒吗？”
“这是场约会，不是吗？”
伯洛戈低下头，露出微笑打量着艾缪，开口道，“当一个人的血液酒精含量达到0.05%时，他会感到松弛、兴奋，更容易感受到幸福。”
“更容易感到幸福？”艾缪低头继续翻弄起了牛排，把汁液淋在上面，“听起来不像是你说的话。”
“确实不是我说的。”
“谁？瑟雷那个酒鬼吗？”艾缪继续说道，“听起来会是他从宿醉里悟出的哲学。”
伯洛戈笑道，“不，是一部电影里的台词。”
“哇哦，”艾缪故作惊讶了一下，“你挑好了电影吗？”
“算是吧。”
伯洛戈翻了翻台面上的口袋，把利维坦交给他的电影取了出来，他不清楚这到底是一部普通的电影，还是藏着什么阴谋的影像……被利维坦这么一弄，伯洛戈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多疑。
“你先忙吧，我换一下衣服。”
伯洛戈一边走向自己的房间，一边解开领带，到了门口时，他发现自己的房门没有闭紧，而是虚掩着。
艾缪趁自己不在时，进了自己的房间？
伯洛戈进入室内，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换上休闲的便装，伯洛戈留意到了自己放在桌面上的袋子。
很奇怪，伯洛戈莫名地紧张了起来，检查了一下袋子，完好如初，看样子艾缪没有发现它，至于虚掩的门，应该也是自己离开时忘关了。
换好衣服后，伯洛戈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下，他再次打开衣柜，从自己的外套里，取出火欧珀戒指，将它藏进了口袋里。
门外传来艾缪的呼唤声，“我煎好了！”
“来了。”
伯洛戈整理了下仪表，走出房门，可能是因自己图谋不轨的心思，伯洛戈有些紧张，打量一下艾缪，发现她也有些紧张，但伯洛戈只以为她第一次下厨很紧张，却未想过对方也是图谋不轨。
两人习惯性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好了两盘煎好并切完的牛排，一旁放着不搭的薯条与炸鸡块，以及一包包的零食与薯片。
种种不谐的元素堆叠在了一起，变得惬意轻松。
“我以为你会点外卖的，”伯洛戈叉起一块炸鸡块，“我和帕尔默经常这样，久而久之，我们已经是隔壁披萨店的高级会员了。”
艾缪调侃道，“我在冰箱贴上，看到你们夹的会员卡了。”
“哈哈，”伯洛戈含糊不清地笑了两声，把鸡块咽了下去，评价道，“味道很不错。”
艾缪伸手抱起伯洛戈带来的美酒，敲了敲，疑惑道，“家里有开酒器吗？”
伯洛戈目光茫然了一下，摇头道，“没有，我们平常不喝酒的。”
“嗨呀！都想到电影台词了，就没想到这个嘛？”
艾缪故作叹气，抬手就要切换回钢铁之躯，将手臂裂解，经过多次更迭改造，她的手臂就像一把多功能军刀，开个酒瓶再轻松不过了。
“把它给我吧。”
伯洛戈伸手接过酒瓶，以太在手中一闪，整个瓶口便齐齐断掉，酒香四溢。
艾缪惊叹，“真方便啊。”
伯洛戈为艾缪满满地倒上了一杯，接着又为自己倒满了一杯，两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对着茶几吃了起来。
两人各怀鬼胎的同时，也一并感到紧张与不安，当伯洛戈把牛排吃完大半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是来看电影的。
伯洛戈起身调暗了室内的灯光，接着打开电影，插入录像带，屏幕内泛起一阵雪花后，彩色的影像动了起来。
当伯洛戈轻手轻脚地坐回沙发时，艾缪正以盘腿坐姿坐在那里，她的头微微低垂，手边的酒杯早已空空如也，怀中紧紧抱着的，是还剩半瓶的美酒，晶莹剔透的液体在瓶中轻轻摇曳，而她面前的餐盘内，煎好的牛肉一口未动。
伯洛戈忽然意识到，艾缪可能是一个隐藏的酒鬼。
见到伯洛戈回来，艾缪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醉意的迷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就连眼瞳中的常亮光圈也泛起了波浪。
艾缪的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傻气又甜美的笑容，那笑容中透露出的纯真和喜悦，她的脸庞在酒精的作用下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那微醺的神态下，仿佛是一只慵懒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感受那份柔软和温暖。
伯洛戈小心翼翼地坐回了位置上，很显然，艾缪有些醉了，虽然说酒精对凝华者的影响不大，但这一前提是凝华者会主动地以太化代谢酒精。
艾缪这副懵懵懂懂、醉醺醺的样子，看起来很容易被人支配，就算伯洛戈叫她伸手戴下戒指，她也会欣然接受……只是这有些胜之不武。
“我想到一件事，伯洛戈。”
艾缪的声音突然响起。
“怎么了？”
伯洛戈觉得自己好像更紧张了，相处这么久，自己还是头一次见到醉意下的艾缪。
艾缪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接着，她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然后用一种带着些许迷茫的语气问道。
“伯洛戈，想要让血液酒精含量达到0.05%，需要喝多少杯来的？”
“我不知道。”
伯洛戈把已经捂热乎的酒瓶从她的怀里抽走，“但显然，你已经不止0.05%了啊。”
“哈？”
艾缪惊讶道，“所以是幸福过头了吗？”

第四十七章 人无完人
幸福是一种很难界定的东西，因个体的认知的偏差，它会转变出千奇百怪的姿态，如同光芒穿过透镜，释放万千的绚烂。
对于伯洛戈来讲，以暴虐的手段惩治罪人是一种幸福，阻挠魔鬼、乃至击败魔鬼是一种幸福，同样，捍卫世界的秩序，确定凡世的永存，也是一种幸福。
幸福是难以概括的、定型，不同人有不同的理解，就如同帕尔默的幸福一定是无忧无虑地吃喝拉撒。
室内飘荡的浓郁的酒香，伯洛戈喝了一口，味道有些难以描述，反正以他的品酒水平，伯洛戈说不出个一二，至于艾缪所问的，到底喝多少，才会达到幸福的浓度，伯洛戈也不清楚。
但……只要继续喝，总能达到那个浓度，甚至说超标。
只是伯洛戈那克制、苦修般的精神，又一次地发作了，略感微醺后，他就把酒瓶放进了冰箱里。剩了大概半瓶，到时候可以让帕尔默品鉴品鉴。
虽然对酒文化一无所知，但伯洛戈还是有着一定的基本常识，拿起被他整齐切掉的瓶口，将它放回瓶子上，以太在缝隙里流动，如同摩擦焊一样，断裂的瓶口奇迹般地被伯洛戈接了回去，将这陈年佳酿重新密封。
“你还好吗？”
伯洛戈看向倚在沙发上的艾缪，没想到她的酒量这么差，整张脸红红的，抱着抱枕靠在一边，对于伯洛戈的呼喊声，也只是发出一阵莫名其妙的哼唧声。
从伯洛戈意识到艾缪喝多了之后，她就一直这副模样了，就像退化的婴儿般，无论问什么，都是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哼哼声。
“唉……”
伯洛戈叹了口气，过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桌面，拿掉一些不用的餐盘，只剩下一些炸鸡块和薯条放在原位。
“来点！”
艾缪懒洋洋地伸出手，伯洛戈则像侍者一样，用叉子把薯条捡出来点，放进小盘子里递给她。
她不知道在笑些什么，“哈哈。”
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放到厨房的水槽后，伯洛戈终于能暂时歇息一下，坐回了沙发上，按动遥控器，定格的画面再次流动了起来。
伯洛戈是名电影的享受者，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里的内容，虽然有些微醺，但还不影响他思考剧情，况且，他可以随时代谢掉这些酒精。
一旁的艾缪的注意力显然不够集中，她时而看看电视，又时而打量着伯洛戈，就像电影院里有多动症的小孩子。
艾缪有些醉了。
和伯洛戈这种至高的荣光者不同，历经困难重重到现在，艾缪也只是位二阶段的祷信者而已，伯洛戈听闻，升华炉芯内有一系列针对学者们的晋升计划，但目前还没轮到艾缪。
祷信者还无法掌握以太化这一力量，但凭借着超凡的身体素质，酒精本身对他们的影响也不大，更不要说，艾缪可以随时切换成钢铁之躯。
如今见艾缪这么不专心的样子，伯洛戈有些生气，对于伯洛戈这种电影爱好者来讲，看电影时分心，可是大忌。
伯洛戈刚想让艾缪试着清醒一下，好好观影，可这个想法才冒出来，就被伯洛戈掐灭了。
今夜是主题是约会，两人的相处才是第一事项，观影是次要的，一个将约会串联起来的添头，过于在意观影，反而本末倒置了。
伯洛戈猜艾缪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才没有正襟危坐，而是这副随意的样子。
作为一名专家，伯洛戈很善于猜测敌人的心思，乃至依靠着一些蛛丝马迹，推测全局的动向，也因这过于严谨的专业姿态，在生活中，伯洛戈也会时不时地在意他人的小心思，去理解、代入他们。
所以伯洛戈总是想的很周到，更何况……这种微醺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具备了超凡之躯的凝华者们，超越了人类太多，他们不会醉，也不必时时刻刻填饱肚子，就连脏器严重受损，也能存活一段时间，但他们毕竟是源于人类，如果非要把人类的种种劣性剔除掉，用耐萨尼尔的话讲，那样的生活还不如把灵魂献给魔鬼。
这些劣性，也是生活感的重要证明。
“啊哈哈啊哈……”
艾缪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歪头靠了过来，吞吐着热气，把伯洛戈的手当做抱枕一样，塞进了怀里。
伯洛戈微微侧目，两人虽说是情侣关系了，但在往日的相处里意外地克制，尤其是艾缪，她很少会做类似这样过于亲密的举动，可能是酒精超标，让她今夜变得大胆起来。
事实上就是如此。
艾缪深知自己是个没有勇气的人，而伯洛戈又是一个看起来就冷酷到家的冰雕，即便已经磨利了剑、喂饱了马，但真让她鼓起勇气冲锋，还是困难重重。
个人意志实在是没什么志气了，那就只能依靠外部力量了，即便不是很喜欢这东西的味道，艾缪还是猛猛地灌了自己几杯。听沃西琳讲，她第一次主动出击拿下帕尔默时，就是靠着一股酒劲。
但愿吧。
对于这一反常行为，伯洛戈关心道，“你还好吗？”
“嘻嘻嘻。”
艾缪没有回答，她双手抓住伯洛戈的手臂，就像在搓树皮一样，反复摸了起来，一边搓一边发出莫名的怪笑，接着，她整个人就像没有骨头一样，完全靠在伯洛戈的身上，又像泥巴般，淌了下来，枕着伯洛戈的身子。
伯洛戈默默地叉起一根薯条，塞进了嘴里。
艾缪靠着酒精舒缓了压力，甚至说舒缓的有些过头，隐隐要释放本性了，伯洛戈则依旧正襟危坐，还因艾缪这奇怪的状态变得更紧张了起来。
伯洛戈见过艾缪很多面，严肃学者的一面，躲在彷徨岔路中小女孩的一面，一拳把自己撂倒、极为暴力的一面……在这许多种艾缪中，伯洛戈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她，非常粘人、亲密，像只猫一样在沙发上打滚。
这对伯洛戈来讲，是较为陌生的一面，而陌生的东西，总会引人紧张，并需要一段时间去熟悉。
艾缪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欢快的笑容，“哈哈，这个情节还挺有趣的呢。”
伯洛戈侧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在看电影吗？”
“当然啦。”艾缪轻松地回答道，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电视屏幕。
说着，她轻盈地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倒立过来一般，脚巧妙地搭在沙发的头枕上，腰部柔韧地弯曲着，枕在了伯洛戈的大腿上。
艾缪反问道，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皮和期待，“刚刚那段剧情，你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我觉得超级好笑啊。”
艾缪说着，伸出手掐了掐伯洛戈的嘴角，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笑，伯洛戈则感到一阵错愕。
伯洛戈刚刚一直在想艾缪的事，完全没注意电影的内容，而艾缪这副醉醺醺的样子，却把一切尽收眼底。
“唉，这部电影要素好多啊，”艾缪又说道，“挑的很棒。”
伯洛戈默默在心底，代表利维坦接受了艾缪对其电影品味的认可。
渐渐的，两人都逐渐沉浸于电影之中，脑海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也被剧情冲散，伯洛戈的身子也软了下来，不再是那副严肃的样子，和艾缪一样，大大咧咧地挪了一个舒服的姿态，享受这一切。
这是一部很棒的喜剧电影，两位男主角为了躲避追杀男扮女装，却在途中遇到了心上人，借着性别身份的伪装，想方设法地靠近她，接着引出一系列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
阵阵欢笑中，故事一点点地走向尾声。
伯洛戈感到艾缪抱着自己的胳膊有些抖，挪过目光，他看到了那泛着红晕的精致脸庞，她专心致志地看着电影，本以为她是笑的发抖，但眼底却蓄起了一汪清水，像是要哭了出来。
他语气里透露着关切，轻声问道，“你心情不好吗？”
“嗯，有点儿。”
艾缪点了点头，紧紧地抓住伯洛戈的胳膊，仿佛在寻找一丝安慰，接着，像只毛毛虫一样蜷缩起身子，披上一旁的毯子，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是不是很奇怪？”艾缪把脸埋在毯子下，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明明在看喜剧片，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很扫兴吧。”
伯洛戈耐心地问道，“想说说原因吗？”
艾缪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且略带迷茫，“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经常会这样，突然间，就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她继续说道，“每当我感到特别开心的时候，就会突然想到，这种快乐是短暂的，转瞬即逝。而且说不定以后，我再也遇不到这么开心的事情了。一想到这些，我就莫名地感到悲伤。”
伯洛戈轻轻地问，“也就是说，今天你很开心吗？”
“是的，非常开心，”艾缪神采奕奕，而后又落寞了下来，“今天的幸福指数简直超标了，但这也意味着，以后可能再也遇不到这样的经历了。”
伯洛戈没有说话，而是出动伸出了手，搂住了艾缪的肩膀，两人挨在了一起，静静地注视着电影，看着故事中的人们朝着各自的结局飞奔。
“这是第一次，”突然，伯洛戈以十分认真的口吻说道，“但不会是最后一次，艾缪。”
艾缪意外且期待地看着他，“这算是许诺吗？”
伯洛戈说，“是誓言。”
就在此时，电影来到了结局，角色们逃出了黑帮的追杀，欢乐地乘上了游艇，两位男主都成功地收获了爱情，只是其中一人的爱情出现了一些意外。
在他的男扮女装下，他被另一名男性富豪固执地追求着，富豪说，“我给妈妈打电话了，她都高兴得哭了，她想让你穿她的白色蕾丝婚纱呢。”
男人说，“不，我不能穿你妈妈的婚纱，我跟她……我们俩身材不一样。”
富豪说，“婚纱可以改。”
男人语气急躁了起来，“不行！我跟你直说了吧。我们根本没法儿结婚。”
富豪问，“为什么？”
男人想了想，说，“嗯……首先吧，我并非天生金发。”
富豪无所谓地摇摇头，“没关系。”
男人绞尽脑汁地想着理由，“我抽烟，我总在抽。”
富豪坦然一笑，“我不在乎。”
男人深呼吸，思考着恶毒的理由“……我的过去很糟糕，我跟一个萨克斯风手同居了三年。”
富豪微笑着点头，“我原谅你。”
男人崩溃道，“我没法生孩子。”
富豪泰然自若地回答“我们可以领养。”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男人气急败坏地扯掉了假发，恢复了男人的嗓音，不再伪装，“我是个男人！”
富豪看了眼他，眼神平静且深情依旧。
“人无完人。”
富豪的笑意依旧，男人完全愣住了，目光呆滞地看向前方，穿过屏幕，与伯洛戈、艾缪对视着。
电影戛然而止。
室内平静了那么一两秒，伯洛戈和艾缪都有点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他们纷纷大笑了起来，抱作一团。
伯洛戈有想过这条剧情的冲突，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化解的手段居然是这样，还真是出乎意料，但又情理之中。
按下遥控器，屏幕内的画面也定格在了男人与富豪那错愕的神情上。
欢笑过后，伯洛戈与艾缪又都沉默了下来，电影结束了，就像艾缪说的那样，梦也醒了，也该面对现实，继续下一项事宜了。
但两人谁都没有动，就这样窝在沙发上，感受彼此的温暖。
艾缪目光盯着屏幕，突然问道，“伯洛戈，你爱我的，对吧。”
伯洛戈也盯着屏幕，“当然。”
“有时候我总是很害怕，害怕的理由也和之前一样，我害怕不被选择，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
艾缪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随着电影结束，她的醉意也清醒了过来，再一次变得胆小，不知所措。
时轴乱序事件时，伯洛戈为艾缪打开了心结，但成长总是困难的，艾缪觉得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好了，但这样好的自己，还不够走向下一个阶段，她需要变得更好。
“没事的，艾缪，”伯洛戈看着她的侧脸，“没事的。”
艾缪犹犹豫豫地说道，“我……我是终究不是人类，我是人工生命、炼金人偶。”
伯洛戈自嘲着伸了个腰，“我也没好哪去，一名不死者，还欠了魔鬼们不少的债务。”
艾缪的目光有些颤抖，“我可能无法生育。”
伯洛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看看瑟雷，对于不死者来讲，子嗣可是件麻烦事。”
艾缪紧张地搓着手指，“我可能会比你提前死掉。”
伯洛戈轻声诉说，“但，也许我们能一起活上几百年。”
艾缪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伯洛戈打断，他学着电影里的台词，回应着。
“人无完人。”
艾缪深呼吸，像是用尽全力了般，勉强地转过头，与伯洛戈对视了起来，不知道是羞愧还是先前的情绪，艾缪仍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而伯洛戈则在她的注视下，眼神有些躲避。
她问道，“你又怎么了？”
伯洛戈试着令疏离的目光聚集，努力地落在艾缪的眼中，“其实我一直不太习惯和喜欢的人、也就是你对视。”
“为什么？”
这一次伯洛戈使用了恰当的形容，“我总觉得亲密关系下的长久对视，就像一种精神层面的……接吻。我有些害羞。”
艾缪忍不笑了起来，问道，“那你会向我求婚吗？”
“当然。”
伯洛戈点点头，手无声地摸向了自己的口袋，时机已至，利剑跃跃欲试。
“那要模拟一下吗？”
艾缪鼓起勇气，保持清醒，脑海里幻想着那个被她掉包的戒指。
“好啊，”伯洛戈说，“那你先闭上眼睛，我准备一下。”
“嗯……好俗套啊。”
嘴上这么评价，但艾缪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她变得更紧张了，心完全悬了起来。
艾缪知道，这不是一场模拟，而是一次互相暗示下的默契行动，自己设下了陷阱，那伯洛戈一定会去卧室里，把他准备的那枚戒指给自己。
当伯洛戈单膝下跪，打开首饰盒，向自己展示戒指时，他将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惊喜的反应，觉得自己浪漫至极，而自己也一定会惊喜的难以自控……这一点不用什么伪装。
就在伯洛戈一副胜利姿态地要把戒指戴给自己时，他就会发现自己的戒指早被掉包了。
惊喜之后的又一个惊喜，这会是艾缪的胜利。
艾缪反复地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临危不乱，但等待了片刻后，她却发现伯洛戈没有起身离开……他没有去拿卧室里的戒指。
这直接打乱了艾缪的计划，脑海里一阵混乱，先前的准备土崩瓦解。
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说伯洛戈真的只是打算模拟一下求婚，这确实是专家能干出来的事，可他为什么非要在这种地方上严谨啊！
艾缪觉得自己的全身都在抖，要不是处于血肉之躯的状态下，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碎掉了，如果这真的是场模拟，艾缪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勇气主动出击了。
完蛋，完蛋，完蛋！
无尽的思绪在艾缪的脑海里横冲直撞、肆意生长，几乎要撑爆她的脑袋，拧断她的心神，就在她心理再也难以承受半分之际时，真的快要哭出来时，艾缪忽然感到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
艾缪下意识地睁开了眼，昏暗的室内，绚丽的火色扫过她的眼睛，如同一束盛开燃烧的花朵。
“啊……啊？”
艾缪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指上的火欧珀戒指，接着又看向一脸笑意的伯洛戈，她微微张口，想说些什么，但一瞬间语言模块像是下线了般，喉咙里只能传来莫名的咿呀声。
“你……你你你！”
艾缪指了指伯洛戈语无伦次了起来，情绪激动的脸庞完全红了起来，眼瞳中的光环也开始扭曲抽离，像是一团滚动的乱码。
“我？我怎么了，”伯洛戈乘胜追击，“不喜欢吗？”
伯洛戈心想着卧室里的方案二。
“怎……怎……”
艾缪用右手抱住自己的左手，这一刻，她仿佛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了，但又好像能感受到，沉甸甸的，她快要支撑不住。
火欧珀的色泽闪烁，暖洋洋的，艾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直到潮湿的痕迹划过脸颊，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崩溃。
阴霾崩溃，阳光万丈。
艾缪模糊不清地说了出来，“怎么……又一个啊！”
她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比如伯洛戈会用统驭之力，拿周边的材料随便捏一个戒指出来，可她怎么都想不到，伯洛戈准备了两枚戒指，还随身带在了身上。
自己故作聪明地设下了陷阱，其实自己早就置身于另一个更大的陷阱中了。
见鬼，这就是专家的专业素养吗？怎么赢啊，难怪伯洛戈一直随身携带两把武器啊，一把失效了，还有另一把，但为什么在情场上他还这么做啊……而且、而且做的这么好。
艾缪觉得自己的防线完全瓦解了，在伯洛戈的面前一丝不缕，如同透明。
伯洛戈有些不清楚艾缪所说的又一个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得出来艾缪的情绪激动，就和电影里演的一样。
他伸手抚摸着艾缪的后背，“深呼吸，控制一下自己，这都是正常反应。”
艾缪沉默了片刻，突然她抱紧了伯洛戈，这也在伯洛戈的预料内，毕竟电影都是这样演的，可紧接着，艾缪抓紧了伯洛戈的衣服，脑袋用力地拱了拱伯洛戈的胸口……准确说是蹭了蹭。
蹭干净了脸上的眼泪与鼻涕，艾缪的鼻尖微微泛着红晕，双唇轻抿，努力抑制着内心的心情，眼神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仿佛蓄满了盈盈秋水，深邃而迷人，凌乱的发丝轻轻掠过她的脸颊，增添了几分狂乱而不羁的美感。
看得出来，艾缪下定了决心，但伯洛戈比较茫然的是，不知道她突然在下什么决心。
艾缪一言不发地推开了伯洛戈，起身、走向厨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伯洛戈心想着要不要启动方案二了。
厨房内传来冰箱的开门声，而后是一声玻璃的碎裂声，像是有把利剑无情地斩断了脆弱的玻璃，最后是一阵狼吞虎咽般的吨吨声。
艾缪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的眼神变得更加迷离了起来，身体微微发红、发烫，手里提着空荡荡的酒瓶，摇了两下，确定没有酒底后，将它随意地丢到一边。
哗啦的碎裂声，像是拳击赛开场的哨声。
伯洛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实话，这种情节他在电影里还真没看到过，按照正常发展，艾缪不应该看着戒指喜极而泣，然后自己挪开茶几，单膝下跪来一次正式的求婚吗？
怎么……怎么弄的一副要打架的样子啊？
艾缪深深地瞥了一眼伯洛戈，但没有走向伯洛戈，而是一把推开他的卧室门走了进去。伯洛戈听到了撕扯袋子的声音。
伯洛戈心想着，“不会吧……”
艾缪从门后走了出来，这时她手中多了一个首饰盒。伯洛戈完全陷入了呆滞中，他也有点难以理解这现状了。
“呼……”
艾缪反复地深呼吸，嘴里念念有词，“求婚并不是男人的特权，我也可以。”
她走了过来，单手拎起沉重的茶几，把它挪到了一边，炸鸡块、薯条、哗啦啦地落了一地，不过两人都不怎么在意这种小事了。
艾缪目光火热地看着伯洛戈，仿佛要亲吻他，又好像准备把他生吞活剥了。
见此情景，伯洛戈十分配合地把抱枕丢到了地上，艾缪顺势单膝跪在抱枕上，鼓着脸，把首饰盒递向伯洛戈，打开。
本来一切都在伯洛戈的掌握之中的，直到他看到了首饰盒内，那枚陌生的戒指。
“啊……这……这是我自己做的，嗯……材料你就别问了，反正是我自己做的，和外面卖的可能……有点差别之类的……”
明明借着酒劲好不容易装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但到了正题，艾缪又变得磕磕巴巴了起来。
伯洛戈伸出手，接过了光耀戒指，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把它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和容易把情绪表现在外在的艾缪不同，伯洛戈的表现的很沉稳，但内心早已泛起了滔天巨浪。
“我真没想过，我居然会被人求婚。”
伯洛戈喃喃自语，那是一种极为难以言述的情感，也是一种伯洛戈从未妄想过的可能与体验。
在世俗的定理下，由男人来解决这一切，早已是铁律一般的存在，如同本能般地刻进人们的灵魂里，但或许因艾缪的本质是炼金人偶，她并不清楚、也不在乎这些……
轻而易举地击碎这高墙。
伯洛戈完全愣在了原地，变得迟钝无比，他觉得自己的血液沸腾，但身体又像是冻僵了一样。
直到艾缪站了起来，又拽了拽自己的手，伯洛戈这才回过神。
“刚才的太随意了，重来一次。”
消失不见的钻戒从艾缪的手里变了出来，她把它塞进了伯洛戈的手里，又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艾缪努力地平复了一下心情，整理了一下有些缭乱的发丝，端正地坐在了沙发，然后她踢了踢脚边的抱枕，示意道。
“现在换你来了。”
伯洛戈单膝跪下，把钻戒再一次戴在了艾缪左手的无名指上，与火欧珀戒指紧挨着。

第四十八章 见了鬼了
当伯洛戈第二天来秩序局上班时，每个人都注意到了他左手无名指上多出的戒指，伯洛戈一副镇定自若、风轻云淡的样子，其他人则满眼震惊、惶恐不已。
众所周知，伯洛戈是一位实打实的专业人士，在各个方面堪称全能中的全能，职员们不认为，伯洛戈会搞不懂戒指戴着无名指上的意义，误戴在手上，那么眼下只剩了唯一的可能……
伯洛戈是来真的！
天啊，这位冷酷如钢铁般的荣光者，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与某人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许多职员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脑海里有的只有震惊加震惊，先不说毫无预兆就结婚这件事，光是伯洛戈这种堪称冷面杀人狂的家伙，能有一段亲密关系，就已经令人瞠目结舌了。
很快，大家的谣言四起下，许多不了解伯洛戈私生活的职员们，听到了从升华炉芯那边传来的消息。
一直以来，伯洛戈并非独自一人，在很久之前，他就有女朋友了，但对方是升华炉芯的学者，常年待在隐秘昏暗的秘密设施中，研究着那些超越想象的禁忌知识，所以大多数职员对其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谜团被解开，另一个谜团又迅速浮现。
那个女人是谁？
职员们都好奇起了究竟是谁，能征服伯洛戈这把渗着血的利剑，并幻想着对方的样子，有人说，对方也是一位荣光者，只是学者身份，一直很少在公众前活跃，是秩序局的又一秘密力量。
荣光者与荣光者，力量上的匹配倒显得合理了起来。
紧接着，又有人说，那个女人其实是某个创始家族的继承人，创始家族看中了伯洛戈这无与伦比的力量，试图将他拉拢进创始家族之中，增添力量，保卫创始家族的传承。
甚至还有人说，伯洛戈的女朋友其实是一件武器，疑似甲胄之类的东西，他们说，伯洛戈这家伙对力量、暴力的追求已达扭曲，彻底变成了一个心理变态，把自身的情感与欲望寄托在了冰冷的武器上。
伯洛戈自然不清楚职员们的闲言碎语，就算知晓了，以他的性子，也懒得去理会什么，私人时间已结束，现在是工作日，职责才是一切。
现如今，耐萨尼尔与霍尔特、伏恩正位于遥远的北方，因大裂隙持续不断地挥洒高浓度的以太，目前整个北方区域正被时不时爆发的以太乱流笼罩，这一现象直接导致了誓言城&#183;欧泊斯与北方的联系变得脆弱起来。
按照战斗序列计算，伯洛戈是目前秩序局内唯一可以参与顶层战争的荣光者，可以说，目前伯洛戈就是决策室之下，万人之上。
“芙丽雅，把今天的文件交给我。”
伯洛戈走一边走一边低声呼唤着芙丽雅，他走向食堂，工作节奏就像往日那样，点一杯咖啡提神，弄少量的食物缓解饥饿感，然后前往瞭望高塔，在那完成上午的工作。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芙丽雅从一侧的墙壁里探了出来，对伯洛戈解释道，“昨夜，耐萨尼尔副局长已返回秩序局，那些工作已转交给他处理。”
“哦？”伯洛戈略感意外，没想到耐萨尼尔返回的这么快，“那北方的情况如何？”
“在克莱克斯家的全力帮助下，目前已于大裂隙的周边区域，搭建起了初步的虚域框架，预计再有一个月的时间，便可建造起完整的静谧防线。”
静谧防线？
伯洛戈有段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这是秩序局为了控制一些难以收容的大型事物时，创造而出的针对性的虚域囚笼。
静谧防线的效果极为惊人，它如同水泵般，可以持续不断地抽离笼罩范围内的以太，宛如以太的禁绝与缄默，通过人力的方式，强行令笼罩区域陷入以太真空状态中。
伯洛戈上一次接触静谧防线，还是在时轴乱序事件时，坠入遗弃之地内观察到的，后来随着此世祸恶&#183;噬群之兽的陨灭与神圣之城&#183;雷蒙盖顿的彻底放逐，遗弃之地失去了其监牢的意义，连带着静谧防线也就此失去了职能。
隐约记得，秩序局在确定遗弃之地安全、拆除了静谧防线后，有勘探队在遗弃之地内发现了诸多的矿源，他们准备对遗弃之地进行新一轮的改造，将其变成一处大型矿场，为了方便施工，还打算仿造秋伤镇那样，在遗弃之地内搭建起一处聚集区……
每次想到这些，伯洛戈就不由地记起已经毁灭的彷徨岔路。
“从根本上来讲，静谧防线的工作原理，就像一条衔尾蛇，”芙丽雅适时地解释道，“它可以自行吸取领域内的以太，将它们消耗，转而变成支撑自己运行的能源，以此循环。”
“还真是简单粗暴的原理啊。”
伯洛戈感叹道，虚域的运行是需要大量的以太，而静谧防线以极为离谱的高能耗，对领域内的以太进行消耗，以达成以太真空的效果。
“静谧防线搭建完毕后，按预计，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扼制大裂隙的扩张与以太的宣泄，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芙丽雅警告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太的流出量，迟早会赶上静谧防线的消耗量。”
伯洛戈意外地乐观，“但这至少能争取一些时间。”
“那好吧，哦，对了……”
芙丽雅还想说什么事，但紧接着，她留意到了伯洛戈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见芙丽雅忽然沉默了下来，伯洛戈疑惑地看向她，发现她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无名指上的光耀戒指，伯洛戈直接大方地抬起手，展示给她看。
伯洛戈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芙丽雅呆滞了几秒，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你没开玩笑吧，伯洛戈？”
“没开玩笑，”伯洛戈坦言道，“我订婚了，就昨夜。”
对于这件事，伯洛戈不打算隐瞒什么，事实就是事实，藏着掖着没什么意义，更何况，这种公开的状态，或许可以让艾缪别没事胡思乱想了。
芙丽雅眨了眨眼，她有些难以理解伯洛戈这句话，但很快，随着集群意识的信息共享，伯洛戈猛然发现，一个又一个的芙丽雅穿墙而来，把这本就不算太宽广的走廊挤的人满为患。
“不是吧？你来真的？”
“真的假的啊。”
“绝对的假的，他这种的怎能可能啊！”
“抬手给我看看，哇，好闪啊。”
芙丽雅们就像动物园的游客般，把伯洛戈重重包围了起来，反复打量着，只是每个人看待自己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怀疑与鄙夷，仿佛自己是某种惊骇之物。
伯洛戈耐心地等待着，他给芙丽雅们的预算是三分钟，也就是说，她们只能耽误自己三分钟。
好在，芙丽雅们也看出了伯洛戈的不耐烦，她们只围了一分钟不到，就一哄而散了，而在垦室的废墟区内，哈特则一脸茫然地看着离开又归来的芙丽雅。
哈特忍不住地大喊道，“芙丽雅又搞什么啊！”
先前是芙丽雅们突然地齐齐尖叫，这一次又变成了集体的突然性罢工，虽然说，只脱离岗位了不到一分钟，但这突发的异常还是令哈特摸不清头脑。
“哦，没什么，”芙丽雅轻描淡写地说道，“去围观了一下伯洛戈，他订婚了。”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垦室各处，与此同时，伯洛戈订婚这一消息，也如病毒般在垦室内传播了起来。
作为当事人的伯洛戈并不清楚这些，他只是被芙丽雅引领，静候在原地，等待着隆起的黑暗将自己再一次地包裹。
“更详细的情况，你亲自去问耐萨尼尔副局长吧，”芙丽雅说道，“刚好他正准备召集你们呢？”
“你们？”伯洛戈反问道，“还有谁？”
“你的搭档喽。”
话音未落，伯洛戈已置身于一片熟悉的黑暗中，明明看不到任何光源的存在，但在这片黑暗里，他却能清晰地看见自己……以及不远处的那个家伙。
“早上好啊！伯洛戈！”
帕尔默发现了伯洛戈的到来，兴奋地向他挥了挥手。
“真搞不懂，耐萨尼尔为什么总把召见室搞成这副黑漆漆的样子，”帕尔默凑到伯洛戈身旁，嘴碎道，“一个人待在这，还真是倍感不安啊。”
“谁知道呢？”
伯洛戈摇摇头，他也不清楚耐萨尼尔这番从北方归来，又带来了什么样的讯息。
“你的脖子怎么了？”
言谈间，伯洛戈忽然注意到了帕尔默的脖子，皮肤泛红，有些擦破，还带着一排清晰的牙印。
“哦，没什么。”
帕尔默揉了揉脖子，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但冷静片刻后，他神情悲愤了起来，“还能怎么了啊，都是沃西琳干的啊！”
“啊？”
“我昨天本来想下班回家好好歇一阵的，她突然找我去约会，我也没法拒绝啊，结果她就带我去不死者俱乐部喝酒……我也不清楚我喝了多少，反正当我醒来时，我就在不死者俱乐部的客房里了。”
帕尔默双手抱胸，一副被人欺凌了的样子，“我走的时候，沃西琳还没怎么睡醒，她说她要亲我一口，然后……”
“好了，可以了。”
伯洛戈作出制止的动作，他对于帕尔默与沃西琳，这截然相反的攻守关系并不感兴趣。
“啊……所以你原本是打算回家待着的。”伯洛戈又问道。
“不然呢！”帕尔默气急败坏了起来，“你知道巡逻队的住宿环境有多差吗？”
在享受这块，帕尔默确实有几分家族大公子的感觉。
“嗯……”
伯洛戈低头沉思了片刻，很显然，沃西琳找帕尔默约会不是一次偶然事件，而是艾缪故意支开了他。
想到这，伯洛戈有些怜悯地打量了眼帕尔默，而这时帕尔默也注意到了伯洛戈无名指上的戒指。
想不注意都难，鬼知道艾缪是怎么打磨的，金属被磨砺的光滑锃亮，仿佛能折射所有的光芒。
“这是什么？”
帕尔默举起伯洛戈的手，一脸疑惑地打量着光耀戒指。
作为一名实用主义者，伯洛戈拒绝佩戴任何没有使用价值的无意义装饰品，虽然这东西有微弱的以太反应，但显然和伯洛戈的性格与荣光者的阶位不搭，更不要说它所戴的位置……
伯洛戈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我订婚了。”
“哦……”
帕尔默轻轻地点头，紧接着他如同石化了般，身子僵在了原地。
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死盯着伯洛戈，声音尖锐嘶哑。
“啥？你说什么！”
伯洛戈收回了手，示意道，“好了，好了，小声点，这里回音很大的。”
“不是……订婚，你？”
帕尔默的表情几乎要扭曲了起来，这种感觉就像你最亲密的好兄弟，几天不见后，他一声不吭地变成了女人……不，这种例子放在伯洛戈的身上，比变成了女人还要过分，他简直就是变成了另一个物种啊！
“你？艾缪？”
帕尔默失声道，和其他围观群众相比，帕尔默至少能猜出女主角是谁。
伯洛戈一脸的淡漠，一想到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类似的对话、惊叹、以及堪称冒犯的形容词会重复许多次，伯洛戈就很想摘下戒指藏着掖着了……希望艾缪能理解。
算了，开玩笑的。
“控制一下你自己，”伯洛戈试着让帕尔默冷静下来，“现在是工作时间。”
“我可以给你们放十分钟的临时假期！”
熟悉的声音闯入了伯洛戈与帕尔默的谈话，黑暗中又一道身影清晰了起来。
耐萨尼尔出现在了两人的身旁，笑嘻嘻的，看了眼伯洛戈的戒指，惊叹不已。
“哇哦，真是见了鬼了。”
耐萨尼尔的反应在伯洛戈的意料之中。
“好吧，好吧，先冷静一下，让我们下班之后再讨论伯洛戈的私生活吧。”
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副局长，耐萨尼尔没帕尔默那么激动，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无视了帕尔默那仍然火热的眼神，他开始了今天的会议。
“经过多方的准备，秩序局针对科加德尔帝国的行动将在近期展开。”
伯洛戈心里一悬，果然，这最终的决战还是降临了。

第四十九章 战争前夜
大裂隙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打乱了秩序局的计划，但随着静谧防线的搭建，霍尔特与其第四组的镇守，秩序局成功将计划扳回了正轨上，大步向前。
这是一个好消息，但也仅仅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讲的好消息，伯洛戈神情变得阴沉起来，犹犹豫豫后，他向耐萨尼尔坦言。
“这样吗？新一轮的战争……甚至说，世界大战要开始了。”
伯洛戈深呼吸，一旦针对科加德尔帝国本土展开攻势，那无异于对其宣战，一旦伯洛戈等人的攻势不够迅速，无法一举摧毁王权之柱的神经中枢，那么等待他们的则是一场袭卷大陆的全面战争。
换做之前，伯洛戈还会担忧世界的安宁，但现在他明白，没时间考虑那么多了，凝浆之国蓄势待发，大裂隙蠢蠢欲动，整个物质界都摇摇欲坠，别说是普通的平民了，即便是凝华者们在这浪潮前，也难以自保。
更何况……
“贝尔芬格死了。”
召见室的昏暗中，伯洛戈向后坐去，一把椅子稳稳地接住了他，他捂着额头，倍感疲惫地说道。
“就在昨天，利维坦杀……也许不该用杀死，利维坦说服了贝尔芬格，他交出了自己的权柄与力量，现在垦室深处的日升之屋，恐怕已经空无一人了。”
伯洛戈无法改变他人意志，更不要说是魔鬼的心思了，在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任何胜算后，贝尔芬格选择见证无尽诗篇的终局，交出了自己的力量，归于利维坦的黑暗之中。
至此，利维坦已经执掌了嫉妒、怠惰、暴怒、傲慢四份权柄与原罪，在这场纷争游戏中，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
先前，伯洛戈还曾打算利用贝尔芬格，把他当做傀儡般，用他回收别西卜与玛门的权柄与原罪，虽然只是将可怖的力量转移到了另一个不那么可怖的魔鬼身上，但依旧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可如今，就连这份抉择也消失不见了。
“如果我们全面进攻科加德尔帝国，那么这反倒便宜了利维坦，”伯洛戈幽幽道，“我有理由相信，假设我们能赢得战争的胜利，那么在最后时刻，利维坦一定会出现，并抢夺胜利的果实，回收别西卜、玛门以及阿斯莫德的权柄与原罪，成为最终的赢家，化身诸恶之首。”
聊起这些，伯洛戈便感到深深的疲惫，像是有块巨石压在胸口。
他很清楚，科加德尔帝国就是一切的终结所在了，至于被捕获的阿斯莫德，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伯洛戈已把她视作了死人，力量被那两头魔鬼回收。
“就算杀死了魔鬼，他们的权柄与原罪依旧会存在，”帕尔默也认真了起来，坐在了伯洛戈身旁，严肃道，“而我们只是一群凡人，根本无法容纳那股邪异的力量，只能眼睁睁地看它被掠夺。”
耐萨尼尔坐在了两人对面，沉默不语，伸手从黑暗里取出一支红酒，默默地为自己倒了一杯。
伯洛戈已习惯耐萨尼尔这副样子，之前在召见室见面时，他就一边饮酒一边与自己讨论，但那时耐萨尼尔是为了享受，而现在，他是为了缓解压力。
“不。”
伯洛戈忽然摇摇头，看着帕尔默，“凡人还是有一线机会的。”
耐萨尼尔抬起头，昏暗中他的目光像是摇曳的微弱烛火，“继续。”
伯洛戈抿了抿嘴，开口道，“这是我从利维坦那得到的情报，一直以来，魔鬼们都在尝试超越界限。”
他思索了一下，该如何方便理解地讲述这一信息。
“就像大力士无法举起自己，由天外来客创造的魔鬼们，也无法创造出另一头与自己同级、乃至高于自己的存在。
千百年来，他们一直被束缚在天外来客的血契中，为了寻求自己，以及获得更高位的力量，他们一直在尝试超越界限，而超越界限后的存在，便是学者们一直追求、探寻的人类极限……受冕者。”
“受冕者？”
帕尔默与耐萨尼尔不约而同地低声惊呼。
受冕者。
只存在于学者理论中的至高存在，被视作凡性极致升华的终极体现。
自荣光的皇后之上，册封为受冕的国王，自此其不再是棋盘上一个可以牺牲的角色，而是唯一、至高、决定胜负的主宰。
“在魔鬼们的眼中，受冕者与他们是同级的存在，但不同的是，魔鬼受到来自更高一级，也就是天外来客的赐福，经由血契的约束，具备了一部分的天神之力……权柄与原罪。”
伯洛戈努力让自己平静地讲述这段信息，但话从口出，他的身子总是忍不住地轻颤着。
“天外来客就像一头死去的巨鲸，他的尸体落在暗无天日的海床上，滋养出了无限的生命……”
伯洛戈的声音在昏暗中回荡，如同一位老者对着篝火讲述着千百年前的史诗。
“天外来客促使了七头魔鬼与秘源的诞生，秘源则又缔造了你我、凝华者们，”伯洛戈继续阐述着，“因此，说到底，你我、全世界的凝华者们，都是因天外来客间接产生的，我们仍处于这庞大的鲸落体系中。”
“唯有晋升为受冕者，才能从这庞大的鲸落系统中脱离出去，进而获得自由、主宰自身命运的能力，也唯有成为与魔鬼们同级的受冕者，我们才具备了掠夺他们权柄与原罪的力量，进而扭转世界的命运。”
伯洛戈补充道，“但同样的，魔鬼们也需要受冕者，受冕者就像一个突然出现的变数，令这七人的纷争游戏增加一位属于自己的玩家，进而获得打倒对手的力量。”
荣光者再怎么强大，也难以干涉魔鬼间的战争，但受冕者不一样，受冕者足以影响战局的平衡，这也是除了掠夺权柄与原罪外，魔鬼们仅有的提升自身势力的手段了。
耐萨尼尔沉默了片刻，接着，问道了关键，“那么，伯洛戈，受冕者的晋升仪式又该如何达成呢？”
既然受冕者是可以超脱鲸落系统的存在，就连魔鬼也在反复尝试，那很显然，想要成为受冕者绝非易事。
伯洛戈与耐萨尼尔对视在了一起，神情严峻，“目前已知的晋升手段全部被掌握在魔鬼们的手中，其中，已经有魔鬼在某种意义上，完成了受冕者的晋升。”
“这样吗？”
耐萨尼尔扶额，就算学者们再怎么努力钻研，和这群一开始就知晓一切的魔鬼相比，还是差了太远太远。
“继续说吧，伯洛戈，”耐萨尼尔自嘲似地笑了笑，“再怎么糟糕，最多是世界毁灭而已，对吧。”
世界毁灭，说的还真轻巧。
“根据利维坦所说，玛门已掌握了这份升华之力，而升华受冕的对象，自然是他的选中者、无言者。”
伯洛戈顿了顿，“但本质上来讲，无言者只是一具没有心智的傀儡罢了，支配无言者的，始终都是玛门的意志。”
“猜到了，”耐萨尼尔说，“就像吞渊之喉一样，贪婪的怪物绝不分享任何力量。”
“玛门从天外来客的尸体上，获得了原始、最初的炼金矩阵，并以此破译出了可以突破临界的手段，而这一力量的体现，正是他的加护&#183;贪执独守。”
帕尔默惊醒道，“那座庞大的以太池？”
“没错，”伯洛戈点点头，看向帕尔默，“我们本以为，那以太池的力量，仅仅能堆出几名荣光者罢了，但实际上，它的极限是受冕者。”
死寂的窒息感压迫而来，帕尔默紧张地游离着目光，但在这昏暗之地，无论他看向哪里，都是灰蒙蒙的一片，耐萨尼尔则低垂着头，目光藏进了眼眶的阴影里，沉默不语。
伯洛戈解释道，“但无言者想要升华至荣光者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剔除所有的分身，以唯一的姿态降临。”
耐萨尼尔试探道，“唯一者？”
“没错，以太池会将力量平均地分给所有的无言者，那么想要升华至受冕者，无言者必须保持其唯一性，独享整座以太池的力量，但也因成为唯一者，他也失去了其不死性质。”
伯洛戈叹了口气，这应该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当他成为唯一者时，也就具备了被杀死的可能。”
帕尔默说，“所以无言者才迟迟没有升华至受冕者吗？他也害怕自身的毁灭，哪怕已经是至高的存在了。”
“或许吧，毕竟就连天外来客也死了，不是吗？”伯洛戈平静道，“世间的一切超凡之力、纷争起始，都源自于天外来客的死亡……”
他想了想，感叹道，“可能正因一切的开始，源自于一位天神的死亡，所以我们才会莫名地追求起不死，对死亡无比恐惧吧……无论人类还是魔鬼都是如此。”
死亡，人生的终极哲学，每个人都要试着接受它，无论你是否愿意，它终会到来。
耐萨尼尔用力地掐了掐鼻梁，声音有些疲惫，“除了以太池外，还有什么升华方式？”
“另一种便是我们将要面对的凝浆之国了，”伯洛戈先是摇摇头，接着解释道，“这是由别西卜经营多年所打造的晋升仪式，但具体如何实现，我还不清楚，但我猜测……”
伯洛戈想继续说下去，但喉咙里就像卡着一块异物般，他说不出话，也呼不了气。
挣扎数秒后，他才勉强平复了下来，说道，“我猜测，凝浆之国一旦发动，它会将整个科加德尔帝国化作猩红的地狱，凡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都将被强行掠夺灵魂，凝聚为哲人石，变为受冕的血祭。”
言语一出，空气中仿佛浸透了血气般，引人作呕。
帕尔默与耐萨尼尔交流了一下眼神，他不解道，“强行凝聚的灵魂，迟早会获得自由……”
“但那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伯洛戈说，“你该不会不知道自然状态下，哲人石自我蒸发需要多么漫长的时间吧？
就像玛门的以太池具备唯一者的缺陷，别西卜的受冕者，也有着灵魂蒸发的弱点，但比起受冕者本身强大的力量，这些缺点可以轻易地被弥补。”
耐萨尼尔默默地掏出了一根香烟，点燃、吞吸了起来，看得出来，他的压力确实很大，烟雾笼罩住他的脸庞，变得模糊莫测。
“牺牲国土上的无尽生灵吗？”耐萨尼尔夹着香烟，火光指向伯洛戈，“哪怕是你这样的刽子手，也很难做出这样的抉择吧？”
“我是恶人的刽子手，而不是嗜血的屠夫，”伯洛戈点点头，感慨着，“我做不到，但对于魔鬼们来讲，这种抉择没有丝毫的道德困境，唯有利弊。”
帕尔默只能发出这样的感叹声，“真邪恶啊……”
伯洛戈伸出手，接过耐萨尼尔的红酒瓶，他没有拿杯子倒，随意地引导统驭之力，暗红色的液体从瓶口出飘出，它们凝聚成一颗鸡蛋大的水球，被伯洛戈一口吞下。
酒水入喉，润了润嗓子，伯洛戈神情复杂地讲述起了最后的一种晋升仪式。
“最后一种晋升仪式，具体的详情我也不清楚，但在我看来，这是我们唯一的胜算所在了。”
伯洛戈双手不安地交叉在一起，用力地按压着骨节。
“那就是我自己。”
帕尔默与耐萨尼尔再次彼此对视了一眼，齐齐地惊叹道，“你？”
“该从何说起呢？这件事要追溯到圣城之陨时期了，而且，这也许才是圣城之陨的真相，”伯洛戈低声讲述起了这遥远的故事，“在数十年前，所罗门王带领着无数学者，对秘源展开了无止境的钻研，他们确实研究出了不少的东西，不止是我们在雷蒙盖顿中发现的那些……”
“无魂者、新世界计划、光灼阵列、起始绘卷……这些都是所罗门王研究的次要，他真正的成果是集结无数凡人的智慧，找到了一条凡人自主升华为受冕者的晋升仪式。”
伯洛戈的声音轻了起来，仿佛怕吵醒那沉睡于深巣之中的存在。
“七首十角，头戴王冠。”
伯洛戈一边诉说着，一边不自觉地统驭着酒水，令它们在半空中勾勒出那狰狞可怖的模样，仿佛幻想具现为了现实。
“红龙，这是所罗门王为这一晋升仪式所取的代号，它到底该以何种方式实现升华，我完全不了解，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圣城之陨后，‘红龙’这一升华手段，已被利维坦掌握，而这也是他用来对抗其他血亲们的又一底牌。”
耐萨尼尔问道，“那红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总要有人踏上那升华之路，不是吗？”伯洛戈露出凄凉的笑意，“利维坦打算让我成为受冕者，成为那灭世的红龙。”
不等两人开口，伯洛戈又说道，“听起来就像一份赠礼，来自魔鬼的赐福。”
“但我们都知道，魔鬼没那么好心。”
关于这一点帕尔默深有感触，他问道，“那么代价是什么呢？伯洛戈。”
“我不知道，”伯洛戈摇摇头，摊开手，自嘲道，“还没到签合同的时候呢。”
“不过我想，利维坦绝对不会那么容易让我成为受冕者，一定有许多苛刻的条件等待着我，试图把我彻底变成他的奴隶、傀儡，但同样，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伯洛戈忽然攥紧了拳头，悬浮起来的酒水们也莫名地沸腾了起来，这并非是被加热沸腾，而是伯洛戈正向它们施加着巨大的压力。
“只要我成为了受冕者，我就具备了扭转命运的机会，哪怕受到魔鬼的桎梏，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值得去尝试。”
耐萨尼尔没有那么乐观，“但同样，一旦你失败了……”
帕尔默轻声道，“世界覆灭。”
三人彼此交流了一下眼神，像是某种默契般，他们的脸上都不由地泛起了笑意，那是苦涩的、自嘲的、决绝的笑意。
“听起来好像还没那么糟，”帕尔默向后仰了一下，伸展着身体，“比起毫无胜算地迎接黑暗的未来，有那么一线希望，倒是令人安心不少。”
“更令人感到轻松的是，这种要命的职责并不会施加在你我身上，”耐萨尼尔看了眼帕尔默后，又将目光挪移到伯洛戈的身上，“而是你……我是不是有些幸灾乐祸了？”
“哈哈哈，”伯洛戈拍了拍手，“尽管取笑我吧，总是遇到这种事，我都觉得我才是那个倒霉鬼了。”
帕尔默眉飞色舞道，“还真别说，我最近运气意外地不错。”
三人又莫名地笑了起来，灭世的危机近在眼前，人类的希望所剩无几，与其在这互相抱头痛哭，他们更喜欢互相讲述着烂话，彼此取笑，冲淡那苍凉与绝望感。
伯洛戈的救世计划很简单，顺从利维坦的意志，晋升为受冕者、成为红龙，掌握这至高的力量后，协助利维坦斩除其他的魔鬼，回收天外来客的力量，然后……背叛利维坦。
就像一个有趣的套娃预判，利维坦知道伯洛戈的小心思，伯洛戈也知道利维坦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大家就像狡诈的赌徒，死死地按着自己的底牌，把身家性命系于一线，妄图赢得整个世界。
“所以……决策室打算怎么做？”
伯洛戈翘起腿，双手搭在膝盖上，“针对科加德尔帝国的行动，具体的安排是什么？直接从狭间诸国杀过去，一路突袭至王权之柱？”
说的同时，伯洛戈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以他现在这冠绝于世的力量，除非魔鬼亲临，以及霸主&#183;锡林、无言者等少数存在，还真没有人挡住他的步伐。
伯洛戈完全可以独自一人，强行突入科加德尔帝国国境内，摧毁沿途的防御工事，甚至说翻开大地，把那深埋在土壤之下的凝浆之国系统连根拔起……
只是说说罢了。
伯洛戈确实具备着摧毁凝浆之国的力量，但也仅仅是摧毁一片区域罢了，科加德尔帝国何其辽阔，而他的力量又是无限狭锐，想要逐步瓦解这血腥的系统，所需要的时间格外漫长，就算伯洛戈能做到，别西卜也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耐萨尼尔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们的打算是，在你们开展行动时，直接对科加德尔帝国进行全面战争。”
召见室内的气氛死寂了一瞬，接着，伯洛戈与帕尔默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耐萨尼尔，骇然道。
“全面战争？”
“是的，”耐萨尼尔重复道，“两头庞然大物间的决斗，焦土之怒的延续，人类与魔鬼的最终冲突。”
即便提前有过心理准备了，但当得知这样的事实，伯洛戈与帕尔默内心仍不免感到震撼，其中伯洛戈感触最深。
伯洛戈是亲身经历过焦土之怒的残酷，在肮脏恶臭的堑壕里反复挣扎，他深知所谓的全面战争意味着什么。
“在决策室的深邃沉默与莱茵同盟高层的凝重氛围中，我们经过无数次的反复权衡与激烈辩论，终于达成了这个决定——我们将以此策略，开启人类的新纪元，或是将其引向无尽的深渊。
一场对未来的豪赌，一场关乎人类存亡的博弈。”
耐萨尼尔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个字都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他的语气就像是冷酷的死神，预示着不可逃避的宿命，为无数人未来的命运蒙上了一层阴影。
“大裂隙的裂开，已经让超凡世界与凡人世界的界限变得模糊，两者的交融成为了一种必然。我们不再选择等待，而是决定主动出击，加速这一进程的到来。”他顿了一顿，仿佛在给两人消化的时间，又仿佛在为自己的下一句话凝聚力量。
“当我们在决策室中讨论这一切的时候，莱茵同盟的精锐之师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国境线的最前沿。
那是数支超凡特化的军队，装备了最先进的机械化武装，还被炼金武装赋予了超凡的力量，其中更掺杂了一些凝华者的身影，他们的存在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剑，直指敌人的心脏。
当你们踏入科加德尔帝国的领土，这支超凡军队将会立刻启动他们的任务，将以雷霆万钧之势，在短短数日内穿越狭间诸国，直扑科加德尔帝国的心脏地带，他们的行动，将为你们的任务提供有力的掩护，为人类的未来开辟出一条血路。”
耐萨尼尔闭上双眼，那些决策的瞬间、压力的重担、未来的未知，都像是一座座沉重的山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然而，他知道，无论前路如何艰难，他都必须坚定地走下去。
每个人都是如此。
“根据战局推演，可以清晰地预见，一旦科加德尔帝国内部出现任何形式的动荡或失控地带，别西卜必定会启动凝浆之国。
从锡林的情报可以看出，凝浆之国不止是一种晋升仪式，更是一种极具威胁的超凡灾难，一旦发动，地底之下将涌现出无数由血肉构成、扭曲可怖的生物，它们将成为阻挡我们前进的可怕力量，使得战局更加复杂和艰难。
为了有效应对这一恶劣局面，并确保我们的行动能够顺利进行，我们与真理修士会进行了秘密交涉，经过一番艰难的谈判和交换，我们从他们手中获得了那些稀有且危险的衰败之疫。
衰败之疫将被精心封装进特制的炸弹之中，由我们启用的轰炸机携带，准确地投送至科加德尔帝国境内的目标区域，摧毁凝浆之国所创造的血肉大军，为我们扫清前进的道路。”
耐萨尼尔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决策将带来怎样的后果，但他也坚信这是必要的牺牲和选择。
“关于凡世军队的部署，细节繁多，但我们必须认清，作为凝华者，大规模的军事策略并非我们的专长。
莱茵同盟将派遣专业军事人员接手这一领域，进行精确的调度和指挥，而我们，则将聚焦于这场全面战争中更为超凡、更为精英的一面……那是少数人的战争。”耐萨尼尔的眼神变得锐利，凡人的战争喧嚣与他们无关，凝华者的战场在别处。
“当战火全面燃起时，别西卜与玛门无疑会利用一切手段反击，我猜测，他们极有可能会通过大裂隙，开辟一条直通莱茵同盟心脏地带的进攻路线。
为此，霍尔特将率领第四组，联合克莱克斯家族，共同构筑起大裂隙的防线，同时，为了确保防御无懈可击，第九组和无神论者也将被调派增援。”
耐萨尼尔的话语如同一颗颗上膛的子弹，透露着紧张与决断，详细阐述了外勤部的配置计划，每一句话都像是待发的命令。
“至于第十组，那些诸国游猎者，目前在高尔德的带领下，正与莱茵同盟的超凡特种部队会合。他们在狭间诸国游历多年，对当地势了如指掌。因此，第十组将配合地面部队的行进，协助他们穿越狭间诸国，发动一连串迅猛的攻势。”
耐萨尼尔稍作停顿，吸了一口气，然后简要概述了其他行动组的任务分配。
“这场战争，无人能够独善其身，所有隶属于同盟的超凡势力都收到了我们的征召，纷纷前来集结，甚至诸秘之团、汐涛之民这样的隐秘力量也不例外，为了统一指挥，我们将这些势力整合重组，并派遣秩序局的职员们负责他们，统筹重建为第二组、捍序之刃，他们将在科加德尔帝国本土的战场上，与敌方的超凡力量正面交锋。
至于其余的行动组，则将被部署在誓言城&#183;欧泊斯，他们的任务是确保垦室的安全，并作为战略储备力量，随时准备支援各个战线。”
一连串的指令撑满了帕尔默的脑袋，他的目光有些呆滞，像是反应不过来，伯洛戈则随着耐萨尼尔的言语陷入了沉思。
他喃喃自语道，“重建的第二组吗？也不知道列比乌斯会怎么想。”
列比乌斯与杰佛里都曾隶属于第二组，但随着秘密战争的进行，第二组被国王秘剑重创、解散，秩序局一度有过重建第二组的想法，但因人手不足，迟迟没有行动，近期虽然扩招了许多外勤职员，但靠着这些新人重头搭建一个行动组，显然不可行，他们也就被分配至了其他行动组。
“他很开心，”耐萨尼尔说，“得知这一消息时，他激动地都站了起来。”
“啊？”
伯洛戈愣了一下，他搞不懂列比乌斯激动这个做什么，至于他能站起来，倒没什么意外的，虽然身负魂疤，但他依旧是一位守垒者，完全可以统驭着自己的身体行动，甚至说精密操控下，他的动作要比自己操控身体还要精妙许多。
“伯洛戈，你应该知道战争有多消耗人力，”耐萨尼尔解释道，“那些有过外勤经验的后勤职员，都被重新调回了外勤部中。当然，这一点上我们并不强求，得知这一情况后，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就主动复职了，还有许多和他们一样的职员，也一并加入到了第二组中。”
不止有伯洛戈重归战场，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回到了他们的梦魇之地，曾经他们输了，这一次他们要赢回来。
“不过，再怎么调配、施展阴谋诡计，我们在这最终的舞台上，也仅仅是扮演一个配角的角色，真正的主角是你，伯洛戈。”
耐萨尼尔突然站了起来，神情庄重地看着伯洛戈，“无论我们在大战场上获得什么样的胜利，又或是遭遇了什么样的失败，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否取得胜利。”
他伸出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倍感歉意道，“抱歉，伯洛戈，这种沉重的事到头来还是要靠你一人完成。”
伯洛戈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耐萨尼尔，感受着他那汹涌的情绪，如同某种奇妙的联系般，传递到自己的身上。
“没什么，”伯洛戈露出高傲地笑意，骄傲地说道，“我可是救世主啊。”
曾经，救世主只是伯洛戈试着将自己暴力行为合理化的一个借口，但如今，他好像真的成为了救世主，心系世界。
“你也不必担心什么，耐萨尼尔……还记得我们第二次的会面吗？”
耐萨尼尔的眼神闪过了一丝迷茫，第一次的相遇总是显得特别，而后第二次、第三次则显得平庸，少有辨识度。
或许耐萨尼尔已经忘记了，但伯洛戈仍记得，记忆清晰，历历在目。
“没什么的。”
伯洛戈接着想起自己在虚无之间内与利维坦的对话，那份宏大与渺小的冲突对比，就算物质界、这颗星球毁灭了又如何，宇宙何其宏大，哪怕以太界穷尽其力，也仅仅是现在现实宇宙划出一道道微小的擦伤罢了。
如此比较下，人类、物质界的存亡，似乎真的就不值一提。
不……怎么可能不值一提呢？
伯洛戈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熟悉的事与物，一切的一切都在这片世间，宇宙再怎么宏大，也和伯洛戈没什么关系，物质界再怎么渺小，它也是伯洛戈的全部，需要捍卫的存在。
所以伯洛戈再次用那桀骜不驯的语气说道，“我可是救世主啊，那些碍事的东西，拦不住我的。”
他低声道，“群山让行，大海也将分开狭路。”
犹如咒语的低鸣中，伯洛戈站了起来，屹立于耐萨尼尔的眼前。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第五十章 准备中
“出发？”
耐萨尼尔喜欢伯洛戈这副急于工作的样子，作为一名领导者，谁又能不爱伯洛戈这么一个不死的工作狂呢？
帕尔默不喜欢。
他反复眼神示意着，希望伯洛戈不要被世界大战的热血沸腾冲昏了头脑。
拯救世界归拯救世界，好歹也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是吧，比如什么告别啊，最后吃顿饱饭啊，满足一下仅有的愿望啊，诸如此类的……
耐萨尼尔毫不留情地说道，“军队已集结完毕，各个行动组也已就位，你们随时可以出发。”
听到这样的回答，帕尔默的脸色苍白了起来，瘫坐在椅子上，仿佛丢了魂、被抽掉了骨头。
“坚强点，帕尔默。”
耐萨尼尔笑嘻嘻伸出双手，抓住帕尔默的肩膀，就跟提猫后颈一样，轻而易举地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试着让他站直了身子。
“赢了，你们可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了啊，你的功绩将超越克莱克斯家的历代先贤，哪怕在千百年后，你的血脉也会因你而感到荣誉。”耐萨尼尔鼓舞着。
身为浑水摸鱼的老油条，帕尔默可不会被这种话轻易地激励到，他反问着，“那输了呢？”
“你将被视作拯救世界的烈士而纪念，我们会在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广场上为你立个雕塑，每年都会有纪念你的节日，放飞无数的白鸽。”
耐萨尼尔说着又看了一眼伯洛戈，“你的朋友也会为自己的孩子取你的名字，来以此纪念你……你觉得帕尔默&#183;拉撒路这个名字如何？”
“神经病吧！”
帕尔默扭动着身子，挣脱开了耐萨尼尔的双手，撒泼打滚般地挥舞着双手。
“到时候就世界末日了，物质界都不复存在了，还说什么雕像、纪念日啊。”
耐萨尼尔严肃道，“是啊，到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反正都是灭亡之路，你也不想让魔鬼们赢的那么轻松吧。”
帕尔默停止了发疯，活动了一下身子，他像是正常了起来般，“当然，让他们那么容易地赢了，还不如死给他们看。”
“我需要点时间，”帕尔默又说道，“我和伯洛戈这个疯子不同，我可没他那十足的勇气……我需要点时间缓解一下，接受一下。”
声音停顿了些许，帕尔默又好奇地问道，“我这样会不会显得太胆小鬼了？”
“没有，这是正常反应，”伯洛戈非常理解，“要是你变得兴奋无比，争着吵着要上战场，那才是真出问题了。”
伯洛戈又感叹道，“战争，它太沉重了，哪怕是真正的勇士，在冲锋前，也会向虚无的天神祈祷，不是吗？”
伯洛戈不会小瞧帕尔默，耐萨尼尔也不会。
焦土之怒时，伯洛戈见过太多勇敢的灵魂了，哪怕他们面带泪水，痛哭流涕，可他们依旧坚定地向前，踏入战火之中。
有时候恐惧与勇气并不矛盾，反而相辅相成。
“说来，这算是帕尔默的一个特别出众的点吗？”
耐萨尼尔玩味地打量着帕尔默，帕尔默被他看的有些发毛，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确实，很早之前我也发现他这一点了，真的很有趣，”伯洛戈明白耐萨尼尔的意思，站到了帕尔默的身旁，向他展示着，“他就像一种很鲜明的对比物，衬托出我们的异样。”
“你们又在说什么？”
帕尔默紧张兮兮的，倒不是觉得伯洛戈与耐萨尼尔要害他，只是单纯地与疯子们保持安全距离。
耐萨尼尔说，“只是在夸你很有特点。”
“倒霉吗？”
倒霉鬼一直是帕尔默的重要标签，把他的人生折腾的一团糟，接下来帕尔默不仅要参与决定世界走向的大战中，还要站在战场的核心里，生还率几乎是个位数。
伯洛戈耐心地解释道，“不，帕尔默，你误解了我们的意思。我们并不是说你像某个特定的人，而是说你的存在很像广义上的人类。”
帕尔默的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像人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不是吗？”
伯洛戈轻轻摇了摇头，“我们确实与人类有所不同……至少在某些方面。”
耐萨尼尔接过话茬，抬起双手，仿佛在展示自己与人类的区别，“人类啊，是一种极其复杂而又有趣的生物，就像你一样。
你既有着崇高的理想和追求，又无法摆脱内心的贪婪和欲望，你会为了职责而勇往直前，却也会为了片刻的安逸而选择逃避，你愿意在必要时牺牲自己，但如果让你加班，却比杀了你还令你难受。”
说到这里，耐萨尼尔顿了顿，总结道，“看啊，帕尔默，你就是一个典型的人类。
你的存在比我们更加鲜活、有血有肉，你有着人类的优点和缺点，有着自己的情感和思考。相比之下，我和伯洛戈则更像是某种披着人皮的怪物、异类。”
伯洛戈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耐萨尼尔的说法，脸上挂着自嘲的笑意，对于自己极端化的异类身份，伯洛戈并不讨厌，相反，他很喜欢这样的标签。
帕尔默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说实话，他有些被绕晕了，也不知道这两人是在夸自己，还是在贬低自己。
算了，都这种时候了，还计较这些做什么呢？
耐萨尼尔忽然拍了拍手，清脆的响声在黑暗里回荡，每一次的声响都像是具备魔力的一次震荡，将周遭的黑暗震撼的摇摇欲坠，破碎不堪。
他对着黑暗发号施令，“带我们走吧，芙丽雅。”
伯洛戈看不见芙丽雅，但他知道，芙丽雅听见了。
召见室的黑暗迅速散去，光芒再一次降临，但映亮的空间，却非伯洛戈熟悉的场景，仿佛在光暗交替的瞬间，他们就已在垦室内挪移了位置。
如今伯洛戈等人正身处于一处略显陌生的、巨大的机械工厂。
高耸的钢铁架构和错综复杂的管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头自给自足的机械巨兽，昏黄的灯光在车间内投下斑驳的影子，给整个场景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压抑。
生产线像一条溪流蜿蜒曲折，无数机械臂在其中忙碌穿梭，精准地完成着每一个步骤，巨大的机器轰鸣声和金属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在伯洛戈的耳旁铿锵作响，如同有铁匠近距离锤打着钢铁。
耐萨尼尔向着两人张开手，骄傲地介绍道，“欢迎来到……铁石之庭。”
帕尔默的眼中闪过些许的迷茫，在秩序局工作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听闻这个地方，伯洛戈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铁石之庭的名字很耳熟，他好像在哪份文件里见过。
机械的轰鸣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索，在一侧的在流水线上，一块块钢铁和合金零件被精确地送入机械臂的掌握之中，机械臂敏捷地移动着，将这些零件组装在一起，经过一道道的环节，每一个螺丝、每一个弹簧都被精确地安装到位，构造成了一支支威力巨大的武器。
伯洛戈注视着武器在传送带上流淌，消失在了漆黑的通道之中，不知去向。
“对于你们来讲，应该是第一次听闻这个地方吧，”耐萨尼尔注视着高速运行的自动工厂，金属的鸣响加热着他的血，“因消耗资源巨大，这里通常处于沉眠状态，唯有在极度危机的战争时刻，才会被投入启用。”
经过耐萨尼尔这番介绍，陌生的记忆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变得清晰，他记起了这个地方。
“原来是这吗？铁石之庭。”
伯洛戈环顾四周，喃喃自语着，“秩序局创立之初，为了应对大规模超凡战争，升华炉芯与学者殿堂联手秘密打造了这处庭室，它们完全由自动化的机械覆盖，只要齿轮轰鸣运转起来，就能按照预设好的设计图，进行大规模的军事生产，为前线提供近乎可怕的军事物资。”
“想要令铁石之庭从沉眠状态进入高速生产模式，需要庞大的能源支撑，在设计之初，它是由锻炉火山直接供能的。”
锻炉火山，由升华炉芯创造的宏伟杰作，本质上来讲，它是一座以太熔炉，只是它太过于巨大了，完全镶嵌于垦室之中，犹如一座巨大的活火山，随意吐息的火苗，都足以供应一座工厂的片刻运行。
耐萨尼尔介绍起了这处隐秘之庭的历史，“但随着秘密战争时期，霸主&#183;锡林的入侵，他一举摧毁了大片的虚域，连带着锻炉火山也沉入废墟区的失控浪潮中，因此，铁石之庭失去了强大的能源支撑，以至于后续的一段时间里，我们都难以唤醒这头沉眠的巨兽。”
伯洛戈一边聆听着，一边轻轻地点头，秩序局内有数个庭室，曲径之庭、支柱之庭、深巣之庭，就从铁石之庭的命名来看，就足以见识到它在秩序局内的重要性，当初，也因这一重要设施的下线，在秘密战争的大规模冲突中，秩序局的作战变得极为吃力。
“回收废墟区，锻炉火山重新上线后，我们也立刻重新铺设供能管道，令铁石之庭就此回归，”耐萨尼尔继续讲解道，“但因铁石之庭失联太久了，它的许多自动化设备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学者们还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对其进行更迭换代。”
说是自动工厂，但也只是复杂化的高效流水线，许多关键的位置仍需要人来承担。
帕尔默看向四周，感叹道，“还真是一个人都没有啊……”
这里确实连一个工匠的身影都没有，唯有繁忙的机械永存。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和润滑油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无数盏炽白的工业吊灯，投射出斑驳的光影，打在地上四分五裂。
整个生产厂都笼罩在一层森严的气氛之中，虽然这里没有硝烟和战火，但每一支武器都是死亡的使者，它们被制造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摧毁和杀戮。
帕尔默看向车间的一角，一排排已经组装完成的武器整齐地排列着，表面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自己的威力，等待着被封装，运往战场。
压抑萦绕下，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哦？你们来了啊，是来视察生产情况的吗？”
帕尔默闻声扭过头去，只见一名芙丽雅从钢铁的丛林中缓缓浮现。她的出现给这片机械的世界增添了一抹柔和的色彩，即便她本身也是一道幽魂。
芙丽雅来到三人眼前，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工装，头戴着黄色的安全帽。
随着芙丽雅们逐渐融入垦室的工作体系，她们在职员的工作中所占的比重也越来越大，为了更好地适应不同的工作环境和任务需求，芙丽雅们也进行了一系列的改变。
例如，负责不同部门的芙丽雅们都有着各自独特的职装和铭牌，以便人们能够快速地识别她们的身份和职责。
“带他们看看我们的战争潜能吧，”耐萨尼尔扫了一眼伯洛戈和帕尔默，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自信与骄傲，“让大家在奔赴战场的时候，能够稍微安心一些。”
“需要向导吗？”
纤细的声音在空中重叠交织，仿佛有一群鸟儿在狭窄的空间内盘旋、鸣叫。
伯洛戈抬起头，只见高耸的铁壁上，一个又一个芙丽雅的身影浮现出来。她们是这座自动化工厂的守护者，又是掌控者，监管并控制着每一个关键的节点。
耐萨尼尔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向导，“我带他们走就行。”
芙丽雅们见状，便悄然归于钢铁的丛林之中，铁石之庭内再一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机械的噪音在不断地回荡着。
“如各位所见，我们为全面战争已经准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耐萨尼尔自豪道，“这座自动化工厂将持续不断地为我们提供超凡武装和炼金弹药，随后这些物资将被输送至下一个庭室。”
伯洛戈似乎猜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是深巣之庭吗？”
耐萨尼尔点了点头，微笑着打了个响指，黑暗再一次将众人包裹其中，又瞬间显现，光暗明灭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深巣之庭的。
喧嚣的噪音迎面而来，伯洛戈站在护栏后，倍感意外地俯瞰着下方的场景，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后，深巣之庭已经被改造了完全陌生的样子、面目全非，就连伯洛戈也有些认不出了。
耐萨尼尔讲解着，声音里仿佛泛着火星，“铁石之庭是不息的战争工厂，那么深巣之庭就是我们的运输枢纽了，所有生产出来的武器，都会由武装列车进行运输，交付给我们的盟友与军队。”
幽深庞大的地下空间内，错综复杂的运输中枢系统展现在眼前，仿佛一座钢铁与火焰构筑的地下城市。
明亮的灯光勉强穿透泛起厚重的尘埃，形成一片片巨大的光晕，高耸的拱形穹顶下，地面平台上承载着无数条铁轨，它们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向四面八方延伸，直至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数道火车整齐地排列在各自的站台上，庞大的身躯在激起的尘埃里若隐若现，仿佛沉睡的巨兽，每一节车厢都沉甸甸地装载着货物，里面没有煤炭与矿石，更没有粮食，有的只是肃杀的武器。
火车头处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炉膛内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为即将到来的旅程积蓄着力量，蒸汽则从各个接口处缓缓泄露，与周围的冷空气混合后，形成一股股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腾，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而神秘。
站台上，职员们忙碌地穿梭于火车与货物之间，再怎么自动化生产、芙丽雅监工，这种实实在在的工作，还是需要人力完成。
灯光下，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秩序局早就准备好了？”
伯洛戈倍感意外地问道，铁石之庭的存在在他的意料之内，可深巣之庭如此巨大的变化，完全出乎他的预计。
在和平时期，深巣之庭是一处地铁运输中心，依托着深埋在地下的秘密通道，将誓言城&#183;欧泊斯的各个区域牢牢地约束在一起。
可现在，它突然变了模样，地铁变成了武装列车，铁轨也逐一更换，交通辐射的范围也不止是誓言城&#183;欧泊斯，而是更加辽阔的领域。
耐萨尼尔微笑着回应，“这是个蠢问题。”
伯洛戈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这确实是一个蠢问题，无论文明如何变迁，战争似乎永远都是人类历史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
它就像是一种顽疾，深深地扎根在人类的本性之中，无论时代如何进步，都无法将其彻底根除。
焦土之怒并非是一场结束一切的战争，而只是另一场更大规模、更残酷战争的序幕而已。
自那以后，秩序局就开始在暗中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他们不清楚下一场战争的对手会是谁，也不知道战争会在何时何地爆发，但他们深知一点，战争注定会到来，而且每一次都会比前一次更加猛烈、更加残酷。
耐萨尼尔看着伯洛戈和帕尔默震惊的表情，心中不禁感到一丝奇怪的满足感。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信息将会让两人更加震撼，顿了一下，继续阐述道，“根据决策室的指令，在必要时刻，第一组也会出动。”
“第一组？”
伯洛戈和帕尔默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
这个消息远比他们之前听到的任何信息都要震撼得多。就连所谓的战争潜力，在这一刻也变得平庸无奇。
帕尔默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耐萨尼尔，“我们这还真有第一组的吗？”
在秩序局内部，行动组的命名一直是一个神秘而又引人关注的话题。
除了临时行动组和特别行动组之外，其余的行动组都是按照数字顺序进行命名的，也因此，许多职员都好奇过一个问题。
秩序局内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第一组？
耐萨尼尔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是的，我们确实有第一组。但是，关于他们的具体情况和信息，我不能向你们透露太多。我只能说，他们是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是我们最强大的武器。”
帕尔默仍是一脸的震惊，伯洛戈则想到了些什么，低声问道，“必要时刻，第一组会出现在王权之柱的战场上吗？”
伯洛戈又说道，“我去过决策室，耐萨尼尔，你知道我在指什么……所以第一组会是我想象的那样吗？”
耐萨尼尔保持微笑，给出一个含糊不清地回答，“谁知道呢？”
对于第一组，耐萨尼尔给不出多少信息，伯洛戈觉得他并不是在故意瞒着自己。
众者。
伯洛戈猜测，所谓的第一组一定与众者有关，那血肉与机械的扭曲造物里，复制了众多先贤的人格与记忆，以秩序局这种种奇妙的手段，伯洛戈很难不去想，那些平常被当做算力的虚拟人格，在必要时刻，是否会化身杀戮的凶器呢？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希望你们今夜就能出发，”耐萨尼尔说到了正题，“越早出发，留给我们行动的时间越充裕，更不要说，科加德尔帝国内部已经严格封锁了起来，谁也不清楚锡林那边的具体情况。”
耐萨尼尔开着玩笑，“说不定等你们到那时，锡林已经死呢？”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曾经，锡林已经死过一次了，当这荣光的霸主倒下时，每个人都心怀庆幸，甚至有种莫名的狂妄感。
但后来的事大家都清楚了，霸主再一次归来，强大依旧。
锡林不是不死者，但依旧没有人觉得他会死，霸主的强大深入人心，仿佛唯有魔鬼亲临，才能打断他的脊背。
“既然科加德尔帝国内部已经实施了严密的封锁，那我们又该如何突破防线，深入其内部呢？”伯洛戈的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莫非，就像我之前所提议的，我们只能硬闯，一路杀将进去吗？”
耐萨尼尔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这种方式未免太过粗暴，而且风险极大。你前几天不是已经亲身体验过一种全新的长距离移动方式了吗？我觉得，那或许是我们的突破口。”
伯洛戈微微一愣，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是说……以太界行走？”
“正是如此。”
耐萨尼尔肯定地点了点头，一旁的帕尔默虽然对以太界行走的具体细节并不清楚，但从两人的对话中，他也隐约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脸色不禁变得有些苍白。
耐萨尼尔继续解释道，“虽然科加德尔帝国的封锁极为严密，人员无法自由出入，但我们与锡林的情报联系却并未中断，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成功地将一枚实界锚钉送到了锡林的手中。这就是我们的计划的关键所在。”
他顿了顿，继续详细地阐述着计划，“行动开始时，我们会通知锡林，他将操控周边的以太，强行撕裂现实与以太界的屏障，并利用实界锚钉稳定两界之间的通道。
而你，伯洛戈，将从花园出发，进入以太界，届时，锡林会释放出一道高强度的以太流作为信标，指引你在以太界中的方向。”
伯洛戈沉默了片刻，这个计划无疑充满了疯狂与风险，但在当前的局势下，这似乎又是他们唯一可行的选择。
他皱了皱眉，提出了自己的担忧，“我们这边的问题不大，但锡林那边呢？他如此大的动作，势必会引起国王秘剑的注意。”
“所以你的速度必须要快，”耐萨尼尔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你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锡林的位置，协助他突破国王秘剑的包围。
同时，你们还需要巩固两界之间的通道，以确保我们的后续部队能够通过以太界行走，迅速进入科加德尔帝国内部，对王权之柱发起致命一击。”
“这简直是疯了！”伯洛戈忍不住反驳道，“一旦我们踏入以太界，就等于暴露在了那些魔鬼的视野之中。”
伯洛戈在以太界内杀了几个来回，他深知那里有多危险。
“但你也说过，以太界广袤无垠，只要我们小心行事，他们未必能发现我们，”耐萨尼尔如同一位冒险的赌徒，“而且，帕尔默作为别西卜的债务人，他的存在多少能吸引一些别西卜的注意力。”
“这也是我们计划中的一环，到时候，你、锡林，帕尔默，别西卜的目光一定死死地盯着你们，不会移开半分。”
伯洛戈一言不发，这计划风险十足，但听起来，似乎又极具可行性。
“那我们又该怎么处理后续部队的引导问题呢？”伯洛戈察觉到了一处漏洞，“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锡林那样，持续释放高强度的以太流作为信标，更何况，这种行为无异于在黑暗的森林里点亮火把。”
“哦，关于这个，我们升华炉芯已经给出了一套解决方案。”
另一个声音插入了进来，只见一侧的地面隆起、破裂，滚动的黑暗中，拜莉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谢谢了，芙丽雅。”
拜莉与带她前来的芙丽雅道谢，接着看向众人，开口道，“为了今晚的行动，我们加班加点把它赶制出来了。”
她伸出手，握起一枚纤细的长钉，它看起来与实界锚钉有些相像，但当伯洛戈接手时，金属的冰冷触感中，以太畅通无阻地没入其中。
“暂且叫它不朽长钉吧，经由升华炉芯的反复加工、冶炼，它由特殊的炼金合金打造而成，其效果也非常简单，具备极为强大的耐腐蚀能力。”
拜莉对伯洛戈说道，“靠它这种耐腐蚀能力，它可以在以太界内长期驻留，不必担心被分解消亡。
当你们踏入以太界后，可以每隔一段距离，留下不朽长钉作为信标，指引后续部队的前进。”
“这样吗？”
伯洛戈摆弄了一下不朽长钉，秩序局很重视伯洛戈从以太界内带回的情报，他提到的种种困难，都在职员们的加班加点下攻克。
“等一下，我有一个问题。”
帕尔默忽然举起手，像是报告老师的学生。
“你说……今晚的行动？”
帕尔默疑惑地打量着拜莉，接着又看向耐萨尼尔，“我们才刚确定什么时候行动的，你怎么提前知道……哦，原来如此。”
他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耐萨尼尔，你这王八蛋！”
耐萨尼尔从未听取过两人的想法，原计划就是今晚执行任务，他只是提前过来讲两句，让两人有点心理准备罢了。
帕尔默茫然地扶着护栏，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他突然转身离开，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
耐萨尼尔一阵心累，帕尔默确实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但他未免也太鲜活了。
“我要去见沃西琳，”帕尔默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确实和你们这群疯子不一样，我需要准备准备……真该死啊，才分开一会，我已经在想念她了。”
帕尔默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泛起的烟尘中，自筹划战争起，深巣之庭就被火车的泥尘覆盖，怎么都收拾不干净。
“准备出发时，我会到场的。”
帕尔默的声音慢悠悠地传了过来，他胆小……但不怎么怕事。
“你呢？伯洛戈，要去准备一下吗？”
耐萨尼尔瞄着伯洛戈无名指上的戒指，每看到这枚戒指，他都会对伯洛戈产生些许的愧疚感。这家伙刚获得了幸福，自己就要把他送往战场。
“不必了，”伯洛戈淡然道，“我已经休息一夜了，再休息，只会令身体生锈。”
“那行动开始前，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你打算做什么？”
伯洛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拇指用力地摩擦了一下冰冷的戒指，他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人的面孔，最终归于虚无。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伯洛戈微笑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第五十一章 救世者
很奇怪，当将至的战争变得清晰起来，迷雾不再后，伯洛戈的内心不再感到不安，相反，如同一片寂静的死海般，没有丝毫的涟漪。
暂且告别耐萨尼尔后，伯洛戈直接动身离开了秩序局，他的步伐不快也不慢，沿着熟悉的道路穿街走巷，用了没多久，他就返回了自己的公寓中。
伯洛戈轻轻一推，房门向内缓缓打开，室内的空气随即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仿佛昨夜的欢聚还未完全散去。
他的目光在屋内快速扫过，只见沙发上随意地散落着毯子和抱枕，茶几上，半空的薯条袋和几块未吃完的炸鸡块静静地躺着，厨房的水槽里，堆满了还未清洗的碟碗，水龙头下还残留着几滴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晶莹的光。
伯洛戈的视线不自觉看向身下，脚下的进门垫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双鞋子，他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和帕尔默的鞋子，但唯独缺少了艾缪的那一双。
看样子艾缪已经离开了……就在自己离开后。
今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伯洛戈的脸上时，他从温暖的怀抱中缓缓醒来，侧头望去，只见艾缪依旧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那安静的睡颜如同一个孩子般美好。
伯洛戈没有打扰她，于是轻手轻脚地起床，在床边留下了一张纸条和一份自己亲手做的早餐。
离开时，伯洛戈还记得阳光洒在艾缪的脸上，为她的睡颜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他穿上衣服，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便匆匆离开了房间，前往秩序局开始新的一天。
此刻，当伯洛戈再次推开卧室的门，发现餐盘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纸条也被压在了餐盘下。
伯洛戈拿起纸条，只见上面画着一个简约而可爱的小脸，他忍不住嘴角上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再看向床铺，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每一个角都工工整整地折好。
艾缪不喜欢叠被子，但她知道自己是一个严谨的家伙，伯洛戈仿佛能看见艾缪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样子。
伯洛戈脸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拿起餐盘，将它们放进了厨房的水槽里，接着又拿起压起来的纸条。
凝视了片刻后，伯洛戈没有把纸条撕碎，又或是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在伯洛戈那特有的仪式感情结下，此刻，他觉得这张纸条也蛮有意义感的。
就像秋天的第一枚落叶。
伯洛戈拉开了塞进桌子下的椅背，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像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一样，茫然了片刻后，他记起自己要做的事，脸上挂起无奈的笑意。
胸腔微微隆起又下沉，接下来要做的事，对于伯洛戈来讲，似乎极为沉重，反复地深呼吸后，他才像是鼓起了勇气了，恢复了体力，眼神坚定地伸出手，打开了一旁的柜子。
在伯洛戈的房间中，这组不起眼的柜子是伯洛戈仅有的、算的上私人物品的东西，从世俗的角度来讲，里面放置的东西并不金贵，毫无价值。
但它们在伯洛戈的眼中却是独特的，意义非凡。
伯洛戈喃喃自语道，“说来，有段时间没见了啊。”
这些东西虽然对伯洛戈意义非凡，但它们就像一段不愿被记起的回忆，尘封的过去，除非刻意需要，伯洛戈从不会主动去翻阅它们，而且在某些时候，伯洛戈就像完全忘记了它们存在一样，仿佛它们从未在伯洛戈的人生里出现过，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只有在一些特殊时刻，才会忍不住回去过去，纠缠不清。
伯洛戈以为自己不会这样了，可当听闻今晚自己就要奔赴那最后的战场时，伯洛戈先是感到了一阵不安，而后脑海里就源源不断地浮现起了柜子里的事物……
“仔细想想，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伯洛戈用力地、坚定地将柜子里的盒子取了出来，神情庄重地将它打开，首先映入眼中的，就是几本厚厚的日记。
阿黛尔的日记。
它们记录了阿黛尔的一生，也因她的一生，这些轻飘飘的纸张变得沉重无比，如同锻打的铁锭般，坚硬无比。
自那场雨夜复仇后，伯洛戈就再也没有翻开过这本日记了，就像怕痛般，不愿再次撕开自己的伤口，重临那一切。
日记之间夹着一张门票，即便伯洛戈已经足够精心收藏它了，但岁月的蹉跎下，门票的边缘早已被时间磨损得参差不齐，如同被岁月无情地撕扯过的记忆碎片，原本鲜艳的色彩也已然褪色，只留下斑驳的印记，低声诉说着曾经的往事。
伯洛戈总说自己的记忆力很出众，但如今回忆起当年的那些事，一些细节上都已变得模糊不清。
然后……然后是一本小说，厄文的最后之作，被冠以《诗无尽头》的小说，很遗憾，这本书上并没有厄文的亲笔签名。
伯洛戈继续翻找着，像是贪婪的巨龙寻觅自己深埋在洞穴里的宝藏，在一个又一个具备“意义”的载体后，伯洛戈于众多宝物的最深处，找到了那个最具价值的存在。
那是一条银色的项链，上面挂着一枚精致的圆环十字。
伯洛戈久久地注视着圆环十字，忽然间，他莫名地笑了起来，这条项链贯穿了阿黛尔的一生，又经过她，传递到了伯洛戈的手中，如同某种传承、生命的延续般，就像溪流般，又淌过伯洛戈的人生。
圆环十字寄托着太多太多珍贵的事物。
伯洛戈极为珍重这条项链，生怕它有什么损伤，似乎落在圆环十字上的伤痕，同样也会落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把那段记忆凿的粉碎。
自雨夜复仇后，伯洛戈就把它小心翼翼地珍藏了起来，直到今天，才被伯洛戈又一次地戴在身上。
“真奇妙啊，阿黛尔。”
伯洛戈低声诉说着，像是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幽魂对话，并天真地相信，她会听到自己的声音。
在焦土之怒的硝烟中，阿黛尔如同一位英勇的女武神，与伯洛戈并肩作战，共同面对生死，她的存在对伯洛戈而言，既是战友，又是出生入死的挚友。
在那些黑暗而充满恐惧的日子里，阿黛尔的光芒照亮了伯洛戈前行的道路，让他能够在混乱与绝望中找到一丝希望和力量。
当战争的硝烟散去，时隔多年，伯洛戈带着疲惫的身体与死寂的心回归誓言城&#183;欧泊斯时，又是阿黛尔再一次拯救了他。
阿黛尔不再仅仅是那个与他并肩作战的女武神，而是变成了一位温柔、充满母性的存在，如同一位姐姐在看着自己的弟弟，又仿佛是一位圣母在庇护着她的子民。
即便现在，伯洛戈也很难相信，自己居然真能从那黑暗的日子里站起来……他总觉得自己会一蹶不振。
“阿黛尔，我想我确实受到了你的祝福。”
伯洛戈拿起笔，翻开厚重的日记，在它最新的一页上落笔道。
他写的很用心，落笔用力，文字流畅，仿佛这本日记真的能够打破常理的秩序，让他的心声跨越生死，传达到阿黛尔的耳中。
“我有了一群不错的朋友，他们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了我支持和帮助，我们一起面对了许多困难和挑战，也一起分享了许多欢乐和成功。”
伯洛戈回忆起与朋友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幸福，那都是他曾经不敢奢望的。
“我还与邪异疯嚣、与世界的恶意作战，杀了许多人、许多怪物，我不确定我是否是一个世俗意义下的好人、英雄，但我不在乎那些虚名，直到如今，我依旧确信，我是为了公义而挥剑。”
“更重要的是，我似乎真的收获了所谓的幸福。”
伯洛戈的书写停顿了一下，他看向自己的左手，那枚光耀戒指在微光下闪闪发亮。
“这种幸福并不是来自于物质的满足或者权力的欲望，而是来自于内心的平静和满足，与世界的联系。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迷茫与彷徨不在，有的只是舍身的一往无前。”
伯洛戈越写越是感到轻松，仿佛把自身那厚厚的甲片逐一卸去，将自我的内心毫不保留地展现了出来，放置在正午阳光下，精英剔透、闪闪发亮。
“所以，你对我的期待，我都做到了，”伯洛戈感叹着，“就像奇迹一样，哪怕我自己回顾这一切，仍会感到不可思议。”
“谢谢你，阿黛尔，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伯洛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宛如过热的机器从排气孔里宣泄出滚烫的废气。
突然间，伯洛戈的眼神锐利了起来，如果刚刚他是一团柔软的血肉，那么现在的他，就像一把坚硬锐利的剑，锋刃上滴着血。
“阿黛尔，你抚慰了我的灵魂，也是时候履行我对你的承诺了。”
伯洛戈眼中燃起了复仇的怒火，但很快，有更多的杂质被投入火中，但火焰没有因此变得杂乱，相反，它变得越发纯粹。
焰火里燃烧的不止是复仇的狂怒，还有对魔鬼的憎恨、救世的愿景，以及……对美好的捍卫。
“如今的恐戮之王、真正的初封之王，导致了你身死的罪魁祸首，将世界推向末日的帮凶……”
伯洛戈轻轻地合上了日记，像是怕吵醒那安睡的灵魂。
“现在我要去杀他了，作为一名复仇者……一名救世主。”
伯洛戈准备好了，所以他离开了温暖的房间，与过往的一切告别，戴好了十字圆环，神情庄重，如同出征的骑士，受赦的圣徒。
……
“哦，所以你要去科加德尔帝国了？”瑟雷一脸玩味地看着帕尔默，惊叹道，“那可是个危险至极的地方，你说不定会死在那。”
“我知道，我知道！”
帕尔默不安地猛灌了几杯酒，酒精下肚的感觉真不错，麻痹神经、蛊惑心智。
放在以前，这确实是一种不错的、舒缓压力的方式，可现在帕尔默已经是守垒者了，以太化的躯体足以令他无视掉大多数的毒素与肉体损伤，更不要说酒精这种廉价的东西了。
帕尔默有试着维持醉酒感，可紧绷的神经令他不自主地提起注意力，也因此，无论他喝下多少的酒水，都会在分分钟内被代谢掉。
整个人也喝越精神。
瑟雷拄着下巴，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嗯？所以你来这干嘛，和我们做最后的告别，再交代一下遗嘱什么的吗？”
帕尔默瞄了瑟雷一眼，反复地深呼吸后，他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沃西琳走了吗？”
瑟雷说，“没有，她还在客房里。”
昨夜为了给艾缪创造进攻机会，沃西琳想尽办法把帕尔默骗进了不死者俱乐部的客房里，虽然帕尔默很不情愿，但他也确实喜欢和沃西琳相处的时光，只是这美好的时光一结束，帕尔默就迎来了这残酷的消息。
“好。”
帕尔默喝掉杯底仅剩的酒水，扭头朝着楼梯间走去，瑟雷望着他的背影发出嘹亮的口哨声。
踏上楼梯，来到仿佛没有尽头的长廊前，一扇扇大门沿着两侧屹立，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帕尔默循着门牌号前进，作为不死者俱乐部的好朋友，帕尔默虽然不是不死者，但他仍凭借着坚实的友谊，在这里获得了一处客房的居住权。
很快，帕尔默就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室内昏暗一片，能听见缓缓的呼吸声，似乎沃西琳还在睡觉，没有起床。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沃西琳虽然是他的未婚妻，但沃西琳对于帕尔默而言，实在是太强势了，如同一头狩猎的猛虎，总是藏在自己身后虎视眈眈。
因此通常情况下，帕尔默都习惯性地躲着沃西琳……但他又依恋着对方，这听起来很矛盾，但又好像他们情侣间的某种小游戏。
今早，伯洛戈无声地离开是出于为艾缪考虑，毕竟，昨夜艾缪疯狂灌醉了自己，心智算不上太清醒，以她的性子，一旦醒来，多半会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为了让艾缪更好地处理自己的心情，伯洛戈才会离开，留给艾缪一个独处的空间，让她缓一缓。
帕尔默则不一样了，他一大清早无声地离开，就是为了逃离沃西琳的魔爪，以他先前和沃西琳的相处经验来看，一旦沃西琳醒了，那自己估计就得下午才能到秩序局报道了。
该死啊，自己就该下午去的，大早上勤快什么啊！
帕尔默一边懊恼着一边在床上坐下，种种杂乱的思绪在脑海里横冲直撞，几乎要把他的脑袋撑爆。
突然，温暖的手抚摸着帕尔默的后颈，接着，沃西琳的下巴从后面压在帕尔默的肩膀上，脸贴着脸。
“怎么了？”
帕尔默一愣，勉强地转了转头，一双明亮的眼睛与他对视在了一起，层层倒映，像是在盯着一面镜子。
“你醒了？”
“醒了好久了，”沃西琳松开帕尔默，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只是不想起来而已。”
“哦……这样啊。”
帕尔默猜，自己偷偷摸摸离开时，沃西琳就醒了，自己居然还得意洋洋。
“怎么了？帕尔默，离开时还高高兴兴的，怎么回来就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了？”
沃西琳挽住帕尔默的脖子，手肘交叉，包裹感十足，力度适中就是一次温暖的怀抱，力度过大，就是一次致命的锁喉了。
帕尔默十分顺从地按着沃西琳的力道倒下，两人躺倒在软绵绵的大床上，被子和身体纠缠在了一起。
“今晚，我将踏上一段可能是最后的旅程……通过以太界，深入科加德尔帝国的腹地，去打那场决定性的战役。”
帕尔默的眼神空洞，凝视着上方那深邃且无尽黑暗的天花板，他的思绪仿佛随着目光一同漂浮在那无垠的黑暗中，寻找着未知的答案。
沃西琳默默地拥抱着他，她的存在像是一道温暖的光芒，试图照亮帕尔默内心的角落。
“如果我成功了，我将成为克莱克斯家族历史上最伟大的英雄，我的名字将被后世传颂，成为救世的象征。”
帕尔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但如果我失败了……一切就都结束了，所有的努力、牺牲和希望都将化为泡影。”
沃西琳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所以你害怕了吗？就像过去那样，面对未知的恐惧。”
她的呼吸带着一丝丝暖意，轻轻地拂过帕尔默的脸颊，像是在安慰他内心的恐惧。
帕尔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开口，“是的，我很害怕……我从未如此害怕过。”
他的声音颤抖着，透露出深深的恐惧和不安，但在沃西琳的怀抱中，帕尔默似乎找到了一丝勇气，坦白地面对自己的恐惧。
“我所害怕的并不是战争本身。”
帕尔默的话语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的道路，“经历了那么多生死考验，即使再胆小的人也会对危机感到麻木。”
“伯洛戈曾经担心过这样的事情，”帕尔默继续说道，“他害怕自己找回记忆后，发现过去的说自己其实是一个懦弱的人……一个因为恐惧死亡而成为不死者的胆小鬼。”
“但他后来释然了。”
帕尔默轻轻地笑了笑，“他说，人类是活在当下的生物，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他不再在乎过去的自己到底是胆小鬼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眼下勇气依旧，不畏生死。”
说到这里，帕尔默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真的很羡慕他那种能探究本心的能力，我就看不清我的内心，混沌一片。”
“嗯。”
沃西琳温柔地回应着，双臂紧紧环绕着帕尔默，仿佛一条柔软的蟒蛇将他紧紧缠绕，然而，她的拥抱并非冰冷，反而透着一股温暖的力量，仿佛要将帕尔默内心的恐惧和不安统统融化。
“所以，你到底在担忧什么呢？”
沃西琳轻声问道，声音充满了柔和与关怀。
帕尔默的眼神变得深邃而迷茫，仿佛陷入了内心的深渊。
他苦笑着，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我担心，在生死的边缘，我无法成为那个挺身而出的英雄。你知道，沃西琳，我有很多缺点，远远称不上完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伯洛戈他们总是称赞我，说我是个鲜活的人类，有血有肉，比他们那些极端的怪物要强得多。
但说实话，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正因为我是人，所以我会有恐惧、会有犹豫、会受到诱惑，甚至可能会……堕落。”
帕尔默的声音充满了迷茫和无助，渴求着某种支撑和指引。
机器永远不会出错，但人类却充满了不确定性和脆弱性。正因为如此，帕尔默时常会羡慕伯洛戈那样的存在，渴望自己也能变得完美无缺，以承担起那份沉重的责任。
是的，责任。
帕尔默并不害怕死亡、战争或魔鬼，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帕尔默害怕自己无法胜任，害怕辜负了他人的期望，害怕最终一切都会化为虚无。
沃西琳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挣扎和不安，轻轻地在帕尔默耳边低语：“别担心，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说不定你才是真正的救世主呢？”
她的话语像是一缕清风，轻轻吹散了帕尔默心头的阴霾，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既温暖又复杂。
“我？救世主？”帕尔默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冷笑话。”
……
浑浊的黑暗内，耐萨尼尔对着那高耸巨大的阴影问道，“所以贝尔芬格确实是出局了吗？”
“是的。”
巨大的阴影下，玛利亚的身影现象了出来，以这虚幻的个体，代表着众者那狰狞可怖的完整躯骸。
“那她呢？既然贝尔芬格已经死了，作为选中者的她，还具备威胁吗？”
耐萨尼尔的声音紧张了起来，如今已经很少有事情能让他这样紧张了，而这算是其一。
“你是指现任局长吗？”
玛利亚脸上浮现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柔和、美好，似乎能让每个与其对视的放下警惕。
“当然，她安全了，但仍需要一段时间进行检查与净化，虽然贝尔芬格死了，可他的力量仍存在于世，只是换了个主人罢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耐萨尼尔的内心一片空白，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在翻涌，令他那木然的脸庞多了几分颤抖、失控的情绪。
秘密战争时期，现任局长、耐萨尼尔的爱人，她为了打赢战争，与贝尔芬格血契在了一起，最终她虽然赢过了国王秘剑，但也趋近于死亡，被作为一个独立的外置系统，与众者联系在了一起。
耐萨尼尔问，“她……她什么时候能接入众者？”
只要她能接入众者，众者便可以复制她的记忆、人格，虽然是虚拟的，但能再一次看见她，对于耐萨尼尔而言，也已经是一种莫大的慰藉了。
玛利亚回应，“我们不打算接纳她。”
耐萨尼尔愣了一下，声音低沉了起来，带着怒意，“为什么？她明明牺牲了那么多……”
“正因牺牲了那么多，才不能让她与我们同行。”
玛利亚的声音严厉了起来，令耐萨尼尔冷静了几分后，她又说道，“别忘了，耐萨尼尔，之后我们将出现在最终的战场上。”
“让她现在接入众者，无异于带她走向更彻底的死亡，而你……同样也难以与她重逢，不是吗？”
耐萨尼尔沉默了下来，默默地攥紧了拳头，他想反驳什么，但又说不出什么道理。
一股莫名的绝望感萦绕在他的身上，直到玛利亚再次开口道，“我们打算把她交给芙丽雅。”
耐萨尼尔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决策室、众者、第一组……我们打算奔赴那最终的战场，给予我们的敌人迎头痛击。”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黑暗里响起，在玛利亚的身后，一名高大的男人向耐萨尼尔走来，但他却没有发出丝毫的脚步声，仿佛是一头无实质的幽魂。
“我们有信心赢下这场战争，但我们没有信心能全身而退，一旦众者如果在那最终的战场上陨灭，那么我们需要确保，当新时代来临时，你们有能力维系起一个新的世界秩序。”
男人站在耐萨尼尔的眼前，阐述着他的计划，“那么芙丽雅就是另一个崭新的、更为先进的众者，而她也将是第一个接入芙丽雅的意识。”
“所以……她不会死，相反，她会继续活下去，去见证新时代的降临。”
秩序局初代局长、艾伯特站在耐萨尼尔的眼前，即便是虚幻之身，可他说的话依旧坚定有力。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耐萨尼尔，也是对你一直以来的牺牲，作出的嘉奖。”
耐萨尼尔一言不发，默默地向后退去了几步，黑暗里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仿佛有情绪决堤。
渐渐的，那声音远去了，耐萨尼尔不再多言，在黑暗明灭中，自决策室离开，降临至了学者殿堂的花园中。
耐萨尼尔就像一颗枯朽的死树，而众者这番话，则像是落下的星火。
野火爆燃，烧起了耐萨尼尔最后的柴薪。
耐萨尼尔的眼神坚定，带着隐隐的杀意，看向花园的高台之上，伯洛戈与帕尔默居然已经就位了。
帕尔默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手腕间系着他的幸运骰子，腰间插着匕首与细剑，他没有穿着秩序局的制服，而是换上了克莱克斯家的服装，墨绿色的披肩如同展开的双翼，轻轻地垂在了他的身后。
伯洛戈严肃地站在他身边，笔挺的制服勾勒起他那如钢铁般的身躯，他佩戴的武器并不多，唯有怨咬与伐虐锯斧，与平常仅有的不同是，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脖颈间多了一条项链。
其余的工作人员早已在此准备就绪，需要的实界锚钉、不朽长钉，也早早就被拜莉运送了过来。
艾缪和沃西琳站在一边，沃西琳是来送行的，艾缪则是负责之后两界通道的维护，以及协助后续部队进入。
控制好激动的情绪后，艾缪又变回了那副严谨的工作姿态，最多是在看向伯洛戈时，神色会有些闪躲。
她也想通过心叠影与伯洛戈一同行动，但这一次她被伯洛戈严词拒绝，与其跟随伯洛戈一起冒险，留在升华炉芯，艾缪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伯洛戈对着耐萨尼尔喊道，“可以开始了吗？”
耐萨尼尔深呼吸，脸上露出猖狂的笑意。
“当然，还等什么呢，救世主们！”
炽白的强光从伯洛戈的眼底爆发，海量的以太从四面八方强行征召而来，掀起惊涛骇浪，压垮现实。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中，一道惊人的裂隙从伯洛戈的身后绽放，幽蓝无垠的以太界撕裂出了一角。
自此，现实破碎，两界穿行。

第五十二章 地狱
幽蓝无垠的虚无世界中，茫茫冰原铺展至视线的尽头，与天际融为一体，形成了一幅宏大而苍凉的画卷。
伯洛戈与帕尔默置身于以太界内，在他们的身后，实界锚钉如楔子般嵌进了以太界愈合的碎裂疤痕中，阻止着两界的自愈，扭曲的强光沿着破碎的裂痕流淌，犹如一道绽放、凝固的闪电。
实界锚钉安装完毕，不朽长钉们纷纷悬浮在伯洛戈的身旁，密密麻麻，如同一道道下垂的剑刃，编织出钢铁的斗篷，罩住了伯洛戈的后背。
伯洛戈眯起眼睛，扫视向四面八方，“以太界……”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漫天的雪尘，如同汹涌的沙尘暴般，在冰原上肆虐前进，连绵不绝，永不停歇，将路径上的一切尽数吞噬，只留下了一片死寂和冰冷。
风雪中，冰晶与雪花交织成一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幽蓝的虚无高空之上，扭曲出一道道莹绿的极光，尽情伸展。
帕尔默呼出一口热气，他抵达以太界的次数并不多，远算不上像伯洛戈这样习以为常。
雪花在狂风的吹拂下，如同无数利箭般疾射而出，打在帕尔默的脸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真是一片生命禁绝之地啊。”
帕尔默感叹着，手臂自然下垂，轻轻地搭在了腰间的匕首上，警惕性十足。
“但又是一片奇迹之地。”
伯洛戈应和着，统驭之力牵扯起一枚不朽长钉，它悬浮在伯洛戈的手臂旁，跟随着伯洛戈的意志而挪移。
“这里具备着无止境的以太，就像一处孕育奇迹的原始汤，在这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伯洛戈感叹着、敬畏着，“但也因这里积蓄的无穷伟力，凡性之物，只会被慢慢侵蚀、消亡，变成风雪的一部分。”
以太涌动，神圣华贵的纹路自伯洛戈的体表蔓延，炼金矩阵如同发动起来的内燃机，炽热、力量感十足。
极境之力加持于伯洛戈的躯体之上，自身的全部能力都得到了巨幅的提升，即便不动用秘能，这种状态下的伯洛戈，也少有对手能抵挡。
见伯洛戈已热身，帕尔默也默默地引动起了自身的以太，炼金矩阵燃烧着以太，轰鸣运转。
帕尔默平常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但他在凝华者这方面，具备着非凡的天赋，与伯洛戈一样，在晋升为守垒者后，帕尔默便摸索着掌握了一定的极境之力。
因以太量的限制，帕尔默还做不到像伯洛戈这般，无论是以太感知、以太增幅、亦或是以太遮蔽都可以拉升至极限，对自己进行全方面的增幅强化。
帕尔默只能暂时单独强化一点，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进行长距离的高速移动，他果断触发了极境之力的以太增幅，强劲的力量赋予给他的骨与肉。
炼金矩阵在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中轻轻颤动，仿佛与之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共鸣，尽管帕尔默并未主动释放秘能，但一股股微弱的气流却自发地在他身边缠绕、盘旋，形成了一圈细小的龙卷，将吹拂而来的雪花轻轻卷起，在空中荡漾起舞。
伯洛戈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四下扫视，他注意到自己的腹部并未突然长出漆黑的脐带，这表明那些魔鬼们并未在附近潜伏，同时，他也未发现任何光耀的丝带缠结的迹象，这意味着秘源与他们之间仍有一段距离。
这是个好消息，以太界内最大的两个麻烦，都离他们远远的。
伯洛戈抬头望向远方，目光穿透了茫茫冰原的尽头，在那里，一团白日般的强光正缓缓移动着，那是秘源风暴的所在。
秘源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在冰原的尽头闪耀着神秘的光辉，而在另一个角落里，一道巨大的裂隙撕裂了物质界与以太界的边界，如同一头无形的巨兽，张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巨口。
大裂隙屹立依旧。
“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帕尔默的声音在空旷的以太界内回荡，带着一丝迷茫和不安。
经过短暂的不适后，帕尔默逐渐习惯了这里的环境，毕竟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适应性极强的人，无论是在无边的海洋中漂泊，还是在原始的丛林里生存，他总能凭借强大的求生本能熬过最初的艰难，存活下来。
帕尔默有些倒霉，但也足够幸运。
“我们需要等待锡林的信号。”伯洛戈目光四处扫视，不愿错过任何一丝机会。
帕尔默低声喃喃道，“哦，对了，锡林的信号……”
他知道，锡林将会像伯洛戈一样撕裂物质界与以太界的边界，为他们指引方向。
然而，以太界的广袤无垠和现实中他们与科加德尔帝国的遥远距离，不禁让帕尔默产生了疑虑，“这里如此广阔，我们真的能看到他的信号吗？”
帕尔默的疑惑声戛然而止。
一股强大的以太波动突然从远方的雪尘中爆发出来，犹如一座喷发的火山般汹涌澎湃，肆意地搅动着千千万万的以太，掀起了一股股激流和啸风，顷刻间便形成了一道炽白的龙卷风暴，贯通天地。
“他来了。”
伯洛戈神色里闪过一丝的兴奋，极境之力爆发，踏碎冰面，高速穿行。
帕尔默唤起狂风，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因高速变得扭曲模糊，犹如两道彼此追逐的雷霆。
以太界确实广袤无比，仅凭借在视力去观测，是一件极为困难且低效的事，但不要忘记，他们本身是凝华者，对以太具备着极为敏锐的感知力。
伯洛戈或许看不清龙卷的降临，但他能如雷达般，感受到那凸起的以太反应。
龙卷风暴在以太界内约束聚拢，如同一股高速射流，形成了一道璀璨的光芒，力量之强大、气势之磅礴，仿佛有把无形之剑跨界而来。
其他人想要在以太界内掀起这般异象，或许困难重重，但对于身负霸主之力的锡林来讲，这一切再简单不过了，统驭与征召，强权之下，万物都将听从他的号令。
无垠的冰原之上，伯洛戈与帕尔默并肩疾驰，他们的身影在寒风中划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宛如贴地飞行般迅速而矫健。
伴随着高速前进所诞生的轰鸣破空声外，还有一节节的震荡之音。
与其说两人是在快步前进，倒不如说是在长距离的起跃，每一次与冰原的接触，都将踏破冰层，带来彻耳的爆鸣声，仿佛要撕裂空气，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帕尔默引导着气流，为两人的前进提速，并且竭尽全力，勉强地跟上了伯洛戈的步伐，伯洛戈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如同扭曲的疾风，忽隐忽现。
全力奔袭的途中，伯洛戈还每隔一段距离，便丢下一枚细长尖锐的长钉，作为信标钉入冰面之下。
不朽长钉具备极强的耐腐蚀性，足以在以太界内坚挺一段时间，为后续部队的支援指引道路。
两人疾驰狂奔，带起一股股凛冽的寒风，渐渐的，这些风在他们身后汇聚成一道庞大的气流团，雪尘被狂风卷起，形成一片片白茫茫的雾霭，他们的身影在风暴中若隐若现，犹如两道幽灵般的存在。
以太界内的空间尺度与物质界截然不同，它们彼此一一对应，又好像有着不同程度的扭曲，很难用常理去判断，这到底是一个秩序世界，还是一个混沌系统。
或者说，秩序本身也是混沌变化的一部分。
经过一阵漫长的奔袭后，两人逐渐靠近了锡林的引发的异象，可以明确感知到，远处的以太反应强度已经衰弱了不少，长时间维持以太射流的喷发，对于锡林来讲，也是一件疲惫不堪的事，哪怕他可以通过以太界统驭那庞大的以太。
也有可能，锡林没有疲惫，而是处于物质界的他，正遭到危机。
从先前锡林传递来的情报可知，他一度率领侍王盾卫们逼近了王权之柱，但在踏入王域前，他们遭到了国王秘剑们的强力反击，攻势溃败，锡林只能率部撤退，被国王秘剑围困在了王权之柱外的赤峰之上。
围困中，锡林直接遭遇了凝浆之国的攻击，大地完全血肉化，无穷无尽的敌人从其中蜂拥而至……
伯洛戈有些难以想象这样的画面，目前距离锡林被围困已经过去了有段时间了，他应该还被困于赤峰之上，所剩的力量也被急剧消耗着。
恐戮之王正死盯着这位躁动的子嗣，寻求着狩猎他的机会，那么锡林击碎两界的动作，一定引起了国王秘剑们的注意。
“准备好，帕尔默。”
疾驰狂奔的途中，伯洛戈的声音严肃而坚定，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旦我们跨越物质界的门槛，很可能会直接踏入一场残酷血腥的战斗中。”
帕尔默紧绷着脸，点了点头，他的手中已不知何时已握紧了匕首与细剑，杀气腾腾。
引爆的龙卷风暴在他们眼前肆虐，闪烁着刺目的强光，在这股力量的中心，一道扭曲的闪动仿佛被时间凝固在了半空中。
那是一道实界锚钉，它卡在了以太界与物质界之间，成为了两个维度之间的桥梁。
通过那道耀眼光芒的裂缝，伯洛戈能感受到锡林以太反应的存在，它就像一盏指引的明灯，在黑暗中为他们指明方向。
伯洛戈深吸一口气，振奋起内心的勇气和力量，高声呼喊着。
“救世主来了！”
随着伯洛戈的呼喊声回荡在空旷的冰原上，两人的身影瞬间冲入了那道光耀之中。
璀璨的光芒之后，迎接伯洛戈和帕尔默的是一片弥漫的黑夜。
晚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炽热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味道，令人不寒而栗。
待两人的视线恢复正常后，他们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环境。
伯洛戈与帕尔默站在一座破碎不堪的山峰之巅，眼前的景象令人难以置信。
这座山峰仿佛经历了无法言喻的灾难，整个地形被扭曲、撕裂，巨大的裂隙像一道道狰狞的疤痕，杂乱无序地遍布在山体之上。
周遭的以太反应此起彼伏，仿佛是一曲疯狂的交响乐，过量的以太在这片区域中互相堆砌，它们纠缠、碰撞，释放出令人窒息的能量，整个世界都变得癫狂与混乱，仿佛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已经被彻底打破。
“天啊……”
帕尔默低声感叹着，即便他已经做好了诸多的准备，可真正抵达科加德尔帝国、锡林所处的赤峰时，他还是不由地为眼前的破败之景感到震撼。
除了周遭激荡的以太外，从山体的中段开始，连绵的野火肆虐地燃烧，火势凶猛无比，将整个森林都吞噬进去。
炽热的火焰如同游蛇般，在树木间疯狂地蔓延，树木在火焰的焚烧下脆弱地倒下，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火光冲天，将周遭数十公里的范围全部变成了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升腾，它们先是遮住了星月的光芒，接着如同幕布般，被火光染成了一片赤红。
在那灼目的火海中，伯洛戈隐约能看到无数的身影在扭曲闪动，它们痛苦地挣扎，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伯洛戈不禁怀疑，那些被燃烧的身影是否为人类。
短暂的震撼后，种种以太反应也清晰了起来，在火海的一端，两道荣光者的以太反应突兀显现，他们没有冒然进攻，而是与此地保持着安全距离，紧接着，又一道令人窒息的荣光者以太反应从天而降。
来者浑身散发着炽热与腥臭的血气，华贵衣袍早已破烂不堪，被鲜血浸染成一片漆黑，数把利剑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身后，缓慢地旋转着，释放出一股森严而冷冽的杀意。
伯洛戈紧盯着来者，一言不发，来者则对他露出了一丝略显嗜血的笑意。
“好久不见啊，伯洛戈。”
锡林缓缓地张开了双手，背后的剑之环瞬间碎裂，悬浮的利剑如同脱笼的飞鸟般疾速射出。
伯洛戈完全紧绷了起来，蓄势待发，但很快，他发现这些利剑并不是要攻击自己，而是裹挟着致命的以太力量没入脚下的大地之中。
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阵诡异而黏腻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蠕动。
就在这时，伯洛戈脚下的大地突然分崩离析，一道狰狞的裂口撕裂而出，猩红的鲜血犹如狂暴的泉涌般从裂口中喷发而出，瞬间没过了他的双脚。
巍峨的山峰无声无息中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缝隙，它们不是自然形成的断裂，而是被某种宏伟的力量生生撕扯开。
从裂缝中裸露出的，也并非坚硬的岩石与致密的土壤，而是一块块蠕动的血肉，缓慢且恶心地蠕动着，流淌着粘稠的血液。
伴随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腥臭，源源不断的畸形血肉造物从地底爬出，它们的身体扭曲、不成比例，有的肢体过长，有的则短小畸形，皮肤上布满了瘤子和触手，一张张怪异的嘴巴在无法辨识的部位张开，发出尖锐而刺耳的叫声。
恍惚间，伯洛戈仿佛置身于地狱与现实的交界处，他目睹着那些邪异造物争先恐后地从地底深处爬出，每一只都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仿佛是从最深沉的黑暗中孕育出的噩梦。
周围的空气也因这些邪恶生物的存在而变得黏稠和压抑，如同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束缚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每一寸土地都被它们的邪恶所侵蚀践踏，原本生机勃勃的大地此刻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废墟。
与此同时，锡林缓缓地抬起手，他的掌心看似空无一物，但他的脸上却流露出吃力的神情，随即，阵阵轰鸣再度从地底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让伯洛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天摇地动间，锡林猛地举起手，一整片的大地在他的意志下连根拔起。
这场面犹如从巨兽的身上剖下一块巨大的血肉，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其中溢出，挥洒起一片区域的血雨，无数的扭曲身影挂在血肉化的土壤上，它们挥舞着双手，就像无数蠕动的蛔虫在挣扎求生。
锡林作出向前投掷的动作，撕裂的大地向着燃烧的火海掷去，轰鸣的撞击声中，血肉燃烧、碎裂，无数的身影被从其中甩了出来，坠入火海中，消失不见。
伯洛戈直勾勾地盯着锡林，这时锡林也恰好地回过头，气喘吁吁。
锡林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开口道。
“各位，欢迎来到地狱。”
野火灼烧着血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血肉造物们肆意叫嚣着，癫狂的声响在黑夜下无尽蔓延。

第五十三章 熊熊燃烧
踏上征途前，伯洛戈曾在脑海中勾画出科加德尔帝国战场的惨烈画面，但任由他如何幻想，伯洛戈也料想不到，凝浆之国竟然会演变成眼前这幅令人胆寒的景象。
整片土地都被赋予了禁忌的生命，扭曲且诡异，每一寸土壤都仿佛被鲜血浸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地表之下，暗河涌动，那不是清澈的水流，而是浓稠的鲜血，它们悄无声息地在地下穿行，滋养着这片土地上无数邪恶的造物，令它们源源不断地从猩红之中孕育而出。
即使伯洛戈曾借助金丝雀的双眼，远远地窥视过这片被血染红的大地，但只有当他真正站在这里，亲身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气息，才能领悟到这里的残酷与疯狂。
地狱。
这个词在伯洛戈的脑海中回荡，这不仅仅是一种形容或比喻，而是对眼前景象最直接、最真实的描述。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疯狂的战争场景，火焰与硝烟交织在一起，在这片土地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净土，每一寸土地都被战争的铁蹄践踏得支离破碎。
锡林的身影屹立半空，宛如一尊不朽的天神，散发出威严而磅礴的气息。
五指轻摇，锡林仿佛乐团的指挥家，引领着一场震撼人心的交响曲，那些被他统驭的秘剑，如同游蛇般灵活地穿梭于大地之间，切割、撕裂，将血肉化的大地划开一道道深邃的疤痕。
成百上千的血肉造物在这股力量面前崩解、毁灭，它们显得脆弱不堪，被秘剑轻易斩断，化作一片凌乱的废墟，血雾激荡。
但不出片刻，这些死去的血肉一点点地融入大地之中，就像被这片土地吞食掉了般，消失不见。
密集的心跳声从大地下响起。
当猩红的手臂掘开土壤，再一次地从坟墓中爬出时，这些被锡林所斩杀的怪物们，又一次地被孕育了出来，无穷无尽。
锡林早已习惯了这些怪物那顽强的生命力，没有丝毫的停歇，海量的以太在他的炼金矩阵内翻滚、咆哮，又一次迸发出天神的伟力。
大地痛苦地颤抖了起来。
秘能&#183;王权疆域。
地表的土壤层如同被巨力掀起的铁皮，一角被硬生生地掀开，紧接着，整块土地被撕裂、掀起，仿佛一片飘浮在空中的孤岛。
一块重达千百吨的大地碎块高高升起，其中还裹挟着无数的血肉造物，锡林再次从容地将其掷出，将这些废墟一并投向山峰之下的茫茫火海之中。
焰火扰动，鲜血爆燃，接连的血战下，整座山峰已变得坑坑洼洼、破碎不堪，如同一艘摇摇欲坠的船只，即将在暴风雨中彻底解体。
待爆燃的热浪掠过伯洛戈的脸颊，灼痛他的肌肤时，他才像回过神般，向前走了几步。
地面突然变得柔软而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挣扎着想要钻出来。
伯洛戈察觉到了，但并不理会，紧接着，一颗狰狞的头颅猛然从地表下钻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直接向伯洛戈的脚腕咬去。
就在怪物的血口即将触及伯洛戈的脚腕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爆发出来，仿佛是一面坚不可摧的湮灭之墙。
狂躁的以太毫不留情地侵入了怪物的肉体，无情地摧毁着它体内的每一个细胞，斩断每一根神经。
刹那间，怪物那狰狞的头颅开始剧烈地蠕动，仿佛受到了无法忍受的痛苦，表皮的血肉迅速枯萎、脱落，显露出内部腐烂的组织，坏死的细胞不断汇聚，形成一片灰色的尘埃，飘散在空气中。
随着以太的持续侵蚀，怪物的头颅逐层破碎，最终露出了它那森白的颅骨。
颅骨仿佛经历了千百年的风化般迅速老化，布满了裂痕和破洞，紧接着，颅骨也无法承受这股强大的力量，开始崩塌、破碎，与血肉一同化作细腻的尘埃。
数秒内，这头怪物便彻底消失在炽热的风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伯洛戈则依旧目视着前方，坚定地向前，仿佛他刚刚只是踩碎了一枚干枯的落叶。
“帕尔默，帮助他们守住实界锚钉。”
伯洛戈开口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感情，冷漠的就像一块凝结了露水的金属。
身后的帕尔默僵硬地点了点头，燃烧的火焰与血光把他的脸庞映照得彤红，回首看向两人来时的路，实界锚钉钉在原地，两界的裂隙如同凝固的闪电般屹立在原地。
锡林已经被围困有段时间了，难以想象这段日子里，他到底经历了何等残酷的战事。
帕尔默简单地寻觅了一圈，除了伯洛戈和锡林外，这片碎裂的山峰上，他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也不清楚那些侍王盾卫是撤离了，还是在这鲜血的地狱中身死。
“呼……冷静点，帕尔默，”帕尔默自言自语着，“只是保护好实界锚钉而已。”
缕缕微风缠绕在帕尔默的身侧，渐渐的，气流强烈了起来，爆发出尖锐的啸鸣声，仿佛有无数的飞鸟环绕着帕尔默盘旋、齐鸣。
脆弱的地面再一次蠕动了起来，可这一次血肉造物刚刚从地底钻出，高亢的刺耳鸣响便已来到它的身旁。
如同热刀切开黄油块般丝滑，血肉造物的头颅直接腾空而起，探出的肢体也被搅碎，破碎的肉屑洒了一地，接着如雨水般重新渗入地下。
帕尔默铁青着脸，攥紧手中的匕首与细剑，自身的场域一点点地扩张，将周遭的领土全部纳入自己的攻击范围。
无需帕尔默出剑，那些咆哮的风刃就足以斩杀那些自地狱而来的怪物了。
全身心的投入下，帕尔默压低了自己的呼吸，整个人紧绷的宛如拉满的弓弦，在他的警戒下，一头又一头的怪物如春笋般钻出，而后皆被荡成了血雾。
高度警惕下，帕尔默忽然察觉到了一道微弱的呼吸声从不远处传来，他猛地看向呼吸声的方向，一声清脆的铁鸣响彻。
摇曳的火光中，一具伤痕累累的银骑士出现在了帕尔默的眼前，它停顿在了原地，胸甲处多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那正是刚刚风之刃所凿击出的疤痕。
晋升为守垒者后，帕尔默的各项能力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其攻击性也变得越发可怖，风刃不止阻止了银骑士的步伐，还打穿了它的胸甲，在那狭窄的凹痕深处，能看见贯穿后的漆黑。
“银骑士？”
帕尔默有些意外，没有继续对银骑士发起攻击。
曾经，银骑士是帕尔默的对手，但如今它成为了自己的盟友，一同协助锡林向着王座复仇，以及……拯救世界。
只是，令帕尔默觉得有些奇怪的是，胸甲的裂口下，露出的并非是复杂的机械内构，而是一个漆黑的空腔。
银骑士跌跌撞撞地向帕尔默走来，它看起来疲惫极了，一个踉跄后，笨重地半跪在了帕尔默的身旁。
帕尔默听见了藏在甲胄下的呼吸声。
银骑士开口道，“我记得你是叫帕……帕尔默的，是吧？”
帕尔默稍稍后退了一步，变得格外警觉，低声道，“好久不见啊，第三席。”
“哈哈。”
苍凉的笑声从胸甲下响起，银骑士艰难地挺起了胸膛，大量的废气从其中溢出，带着一股腥臭的气味。
这一举动似乎让银骑士感觉好了许多，它晃晃悠悠地站直了身子，架起布满豁口与裂痕的剑刃，谁也不清楚这把剑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战斗，才会劈砍成这副模样。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帕尔默好奇道，曾经他的阶位并不高，对以太的感知十分迟钝，可如今他成为了守垒者，许多模糊的东西都变得清晰起来，就例如第三席本身。
通过对微弱气流的觉察，帕尔默可以确定，银骑士的胸甲内居然传来了模糊的呼吸声，仿佛有某种另类的生物寄宿在这甲胄之下，而那才是第三席的本质。
“你不会喜欢的。”
第三席婉拒了帕尔默，但帕尔默仍在言语间观察到了，在那胸甲的裂缝下，一道布满血丝的眼球闪过，扫了自己一眼。
帕尔默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问询道，“侍王盾卫只剩下你了吗？”
“大概吧。”
第三席含糊不清地回答着，声音有些浑噩，“很多人都死了，还有许多人撤离了……这是神魔的战场，他们留在这里改变不了什么，只是徒增伤亡罢了。”
帕尔默喃喃道，“这样吗？”
第三席没有说太多，但帕尔默已从这只言片语里感受到了战事的残酷。
在锡林的领导下，侍王盾卫一度在数个行省内发起叛乱，并一举进攻到了王权之柱前，如果不是凝浆之国阻拦了他们的步伐，或许锡林已经杀至王座之上了……难以想象，他们这段时间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我们的工作就是守住它，对吗？”
第三席看了眼实界锚钉，闪烁的强光把他的视野映照的一片炽白。
“哦？那这份工作还算挺简单的啊。”
第三席说着挥起手中的大剑，精准地劈入一侧的大地上，以太震荡，地表下传来一阵阵呜咽的鸣响，那些怪物还未爬出地面，就被第三席震死在了土壤中。
他尽情地引动着自身的以太反应，力量节节攀升，如同蹿升的火苗，最终停顿在了守垒者阶位上。
幽幽的叹息声从胸甲的裂痕里响起，第三席抱怨道，“我有尝试过晋升荣光者的。”
“然后呢？”
帕尔默引导着飓风，汇聚起来的气流卷起野火，形成一道道致命的火龙卷。
“然后？没有然后，”第三席的声音充满了无奈与苦涩，“你也能察觉到，我显然和常人有很大的差异，这种先天的缺陷限制了我。”
“这没什么的。”
帕尔默隐隐猜到，平静地附和着，曾经，他们是殊死的仇敌，如今却站在了一起。
现在，帕尔默有些理解伯洛戈所描述的宏大与渺小了，在这灭世的强敌前，过往的种种仇恨都变得烟消云散了起来。
“来了！”
帕尔默高声警告道。
两人脚下的大地剧烈晃动了起来，长期的围困下，整座赤峰都已经在凝浆之国的腐蚀下完全血肉化了。
剧烈的地震撕裂着大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无数的血肉造物从开裂的缝隙中疯狂地钻了出来，它们体形大小与人类相近，数量多如牛毛，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视野。
帕尔默目睹这恐怖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它们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嘶吼着、咆哮着，仿佛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更令帕尔默感到震惊的是，在这无尽的怪物潮中，居然有那么几头巨型蠕虫钻了出来，它们的身躯庞大无比，犹如一座座肉山在蠕动，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扭曲与邪恶。
“我们管那种虫子叫掘道虫，”第三席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别看它们庞大可怖，但其实没什么强的，唯一的用处就是在地底深处开掘道路，协助凝浆之国进行扩散罢了。”
话音刚落，第三席虎跃向开裂的缝隙之中，守垒者的力量蓬勃爆发，挥起手中残破的大剑，一剑将一头巨型蠕虫劈成了两半，粘稠的血液飞扬。
很快，帕尔默就看不见第三席的身影了，但他能察觉到第三席的以太反应，以及金属撕裂血肉的悦耳鸣响。
第三席去袭杀那些掘道虫了，帕尔默独自一人留在地面上，守卫着实界锚钉，无边无际的血肉造物涌现了过来，帕尔默毫不留手，全力引爆了自身的以太，咆哮沸腾，与从实界锚钉后、自以太界内宣泄而来的无穷以太不断共鸣。
凝聚、激荡、聚合、迸发！
帕尔默的炼金矩阵在极限状态下运转，场域也扩张到了极致，秘能如洪水般汹涌澎湃，再无任何保留，全面爆发。
秘能&#183;风逝！
帕尔默低喝一声，霎那间，无数的风刃汇聚而来，相互交织、融合，化作一团团致命的气旋。
在以太的激昂推动下，这些气旋迅速膨胀、狂躁，犹如一条条巨龙般升腾而起，化作撑起天地的龙卷。
数不清的血肉造物咆哮着、嘶吼着，朝着帕尔默蜂拥而至，然而，它们尚未靠近帕尔默，就被那强劲的风力卷入龙卷之中。
如同坠入绞肉机般，这些血肉造物在龙卷内，被那重叠缠绵的风刃疯狂绞杀，瞬间化作一片片细腻的肉泥，飞溅在空气中。
猩红的雾气随之扬起，却又在疾风的吹拂下迅速消散。
数十道龙卷肆虐而过，所向披靡，掠过山野林间，卷起那丛生的野火，将一片片火海抛向空中。
无数狰狞的身影在这狂风中挣扎、哭喊，却被无情地掀翻、抛飞，燃烧的尸体如雨点般从天而降，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帕尔默屹立在风中，炼金矩阵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恐怖的狂风领域完美地捍卫住了实界锚钉，维系了两界通道的稳定。
与此同时，骇人的以太反应自前方爆发。
在那延绵了数里长的茫茫火海上，伯洛戈提起剑斧，踩着一个又一个的气旋来到了锡林的身旁。
锡林仍乐此不疲地掀翻大地，托举起一座座恐怖的浮岛，将它们砸向前方的火海之中，见伯洛戈亲至，他的脸上洋溢起一股邪异的笑意。
不待锡林说些什么，火海的另一端，虎视眈眈的荣光者们向前迈步，咆哮的以太卷起热浪迎面而来。
伯洛戈从容地劈出怨咬，高浓度的以太裹挟在剑刃，化作一道致命的以太冲击，与热浪对撞，激起一道道冲击波，袭卷向燃烧的大地。
“国王秘剑怎么又冒出这么多的荣光者？”
伯洛戈注视着前方步步逼近的荣光者们，声音冷彻。
“他们不是国王秘剑的人……至少原本不是。”
锡林慢悠悠地回答着，将手中的又一块巨型浮岛丢了出去，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住了那两名荣光者，随即便在一阵以太的暴动中，被击碎成无数的碎石，哗啦啦地撞击在地面上。
“这段时间，我与他们多次交锋，还成功击杀了一名荣光者。他的炼金矩阵显得有些陈旧，似乎不属于我们这个时代。”
锡林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回忆着战斗的细节。
抬起一块巨石，狠狠地朝靠近的荣光者们砸去，庞大岛屿阴影刚刚遮蔽了他们两人，便被狂躁的以太撕扯成了碎片，无数的坠石如流星般坠落，接连不断的震撼声在夜幕下回响。
这种攻击方式对那些大规模的血肉造物颇为有效，但在荣光者身上却只能造成一些震撼，而无法带来实质性的伤害。
锡林停下了这徒劳无功的攻击，摊开掌心，似乎在召唤着什么，同时，他继续说道。
“我猜想，他们可能是别西卜在漫长岁月里收集的债务人，就像不死者俱乐部的那些家伙一样。所以，从理论上讲，他们应该属于猩腐教派……”
锡林的声音突然中断，他无奈地笑了笑，“算了，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分什么猩腐教派、国王秘剑啊。反正把他们都杀光了，问题就解决了。”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表示认可，说到底，无论是国王秘剑还是猩腐教派，他们都是别西卜的棋子。
嘹亮的锐鸣声从远处传来，伯洛戈立刻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燃烧的火流星正迅速朝两人逼近。
当火流星临近锡林时，他一把抓住了炽热的火光，火焰在锡林手中稍微减弱了一些，一把燃烧的火剑显现了出来。
至高秘剑&#183;芯焰之剑。
锡林挑衅地瞥了眼伯洛戈，伯洛戈则毫不示弱，手中的剑斧迅猛相交，刺耳的铁鸣之音中，迸发出点点火星，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火星转瞬即逝，在这短暂的交汇中，斧刃与剑锋上的炽热火光爆燃而出，光灼之火疯狂蔓延，恐怖的高温扭曲着空气，形成一道道热浪，令人窒息。
伯洛戈回敬了锡林一眼，踩着凝聚起来的气旋，跨过燃烧的火海，朝着那奔袭而来的荣光者们拔剑相向。

第五十四章 沉眠者
在数名荣光者的伟力作用下，高浓度的以太在空中激烈对撞，形成了一股股强大的力量波动，超量的以太轻而易举地颠覆了物质世界，将种种常理压的粉碎。
伯洛戈于混乱的以太流中挺身前行，眼前两道猩红的身影交替攻击，他没有丝毫的停顿，踏着气旋提起剑斧。
轰鸣的余音中，伯洛戈与其中一道猩红之影交错，紧接着又一道爆鸣声响起，锡林挥舞着芯焰之剑，在半空中扫出一道流火。
每一次力量的交汇都会引发一连串的异象，现实也在这重重涟漪下，变得脆弱不堪，濒临破碎。
违反常理的超自然现象接连降临在这片大地上，先是一股诡异的低温扫过了原本熊熊燃烧的火海，火焰瞬间熄灭，原本焦黑枯朽的废墟迅速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紧接着，雷霆的轰鸣声响彻天际，一道道狂暴的雷霆从天而降，轻而易举地碾过了刚刚被冰霜覆盖的一切。
树木、冰霜、甚至是地面上的碎屑，皆在这雷霆的肆虐下荡成了尘埃，无数细小的尘埃颗粒在空中飞舞，形成了一片灰蒙蒙的世界。
片刻间，炽热的火海就被战斗的余波震出了一片无火的净土，伯洛戈重重地落地，尾随他的猩红之影也一并降临。
茫茫尘埃笼罩了两人，随着以太的再度迸发，密密麻麻的电弧在灰尘间纷飞弹射，宛如一串串耀眼的电网，交织在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伯洛戈&#183;拉撒路！”
猩红之影高声唤出了伯洛戈的名字，他从容地穿过电网，以太环绕喷发，掀起一股股强烈的气流，将周遭的蒙蒙尘埃清扫的一干二净。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猩红之影继续说道，“据说，你和锡林是这个时代最强的两位荣光者。”
对于对方能喊出自己名字这件事，伯洛戈已经习以为常了，他阴沉着脸，没有做出丝毫的反应，警惕地攥紧剑斧，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外貌与神态。
他有着一张难以辨认年龄、也没什么特点的脸庞，浑身上下被一件猩红的长袍紧紧包裹，裸露出的头颅与手臂上没有丝毫的毛发，皮肤则如同最上等的瓷器一般光滑白皙。
引人注目的是，在这般光滑白皙的皮肤上，刻画满了复杂的猩红刺青，这些刺青不止覆盖了手臂，就连头颅也一并画满。
刺青蜿蜒曲折，仿佛一条条鲜活的血脉，在男人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醒目，每当他引动以太时，炼金矩阵的轨迹便会与这些刺青完美重叠，仿佛二者本就是一体。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的身影仿佛被映照成了一片无比新鲜的血色，充满了禁忌与不详。
“不必在意他说的话，你只管把他当做一头强大些的血肉造物就好。”
锡林的声音从伯洛戈的头顶传来，下一刻，锡林的身影于以太滚动的风暴中显现，迅速地降临到了伯洛戈的身旁，但他未脚踩大地，仍保持一定的悬空。
散落出去的秘剑们逐一折返了回来，它们重新拼接在锡林的身后，再次变成缓慢旋转的剑之环，与此同时，另一道猩红之影也从以太乱流之中冲出。
两道猩红之影并肩站在一起，伯洛戈意外地发现，两人居然具备是相似的面容，就连身高与体形都没有多少的差距，像是双胞胎兄弟，又好像是无言者那样批量复制的诡异存在。
伯洛戈疑惑道，“他们到底是什么？”
“来自旧时代的强者们，他们为了活下去，成为了别西卜的债务人，”锡林冷漠无情地说道，“而他们达成不死的方式，就是沉眠于凝浆之国中，任由那些扭曲的血肉改造着自己的躯骸，直到成为最完美的血肉生命的状态……也就是眼前这副样子，别西卜把他们称作沉眠者。”
伯洛戈默默地点头，每头魔鬼都在准备着末日之战，为了那一刻的决胜，他们提早千百年，就开始了布局与积蓄力量。有这样的储备力量出现，倒完全在伯洛戈的意料之中，毕竟类似的事，他已经在永夜之地的大战里经历过一次了。
“经过长期深入肉体与灵魂的改造，令他们的炼金矩阵优化了不少，虽然落后了当今的时代，但也无需笨重的不朽甲胄进行加持。”
经过这段时间的对峙，锡林对于这些存在已经有了足够多的了解，他继续介绍道。
“和你对话的那位，是灿影的瓦拉迪，他活跃于百年之前，曾跟随初封之王，参与了科加德尔帝国的建国之战，他算是开国元勋之一，至今他家族的血脉仍在科加德尔帝国境内流淌……但他的子嗣们，应该从未想过，他们的先贤仍活着，并把自己的灵魂献给了魔鬼。”
瓦拉迪露出夸张、扭曲的笑意，对于锡林言语里的暗讽，他毫不在意，甚至说，瓦拉迪居然把这视作一种赞誉。
“说到底，人这一辈子，终究是要自己过的，就算有再多的子嗣，他们又与我何干呢？”
瓦拉迪说着摊开了掌心，一枚枚闪烁的光团在他的手中孕育，如同一颗颗微小、灿烂的星辰，璀璨美丽，但又散发十足的威胁感。
锡林接着说道，“另一个沉默不语的，是被称作死寂之鬼的库兹马，他算是比较年轻的沉眠者，活跃于大约五十年前。
他曾在科加德尔帝国境内掀起过数个行省的暴乱，导致数万人的死亡，我一直以为他被当时的国王秘剑斩杀了，看样子，他是与别西卜做了交易，苟延残喘了下来。”
死寂之鬼依旧一言不发，就连一点表情也没有，但同样，他的炼金矩阵也激荡了起来，阵阵压抑的死意从他的身上缓缓释放，如同死神在人世间的代言人。
“还有一个家伙，我就不多费口舌了，反正他也已经死了。”
锡林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一手握持着焰心之剑，另一只手则从身后的剑之环中取下了血移之剑。
他问道，“你选哪个？”
伯洛戈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征兆，向前劈出一道曲径裂隙，而后，他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死寂之鬼的身后。
见伯洛戈作出了抉择，锡林也挥舞着血移之剑，斩出了一道猩红十字。
不详的光芒从灿影的身侧裂开，他果断地掷出了手中的微小星辰，激射向那猩红十字的中央，但锡林并未从那禁忌的光芒中走出。
锡林依旧站在原地，而他身后的剑之环已再次裂解，齐齐地射入猩红十字之中，从灿影的眼中绽放，直抵他的咽喉。

第五十五章 荣光者们
秘剑们犹如破空而至的箭矢，一连串的爆鸣声不断，裹挟着荣光者们强大的以太力量，从各个角度无情地封锁了灿影的避让空间，化作一个绞杀的囚笼，交错斩下，带着凌厉的杀意，试图将灿影彻底粉碎。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灿影却猖狂地大笑起来，眼中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闪耀着一种另类极致的狂喜。
灿影的身体高度以太化，浑身的血色迅速转换成璀璨的辉耀色彩，整个人化作了一颗燃烧的星辰，散发着炽热而耀眼的光芒。
“太慢了！锡林！”
灿影的声音略显失真，在战场间响彻。
他以超越想象的急速，瞬间冲出了秘剑的封锁，犹如一道疾驰的流星，朝着锡林当头撞去，似乎要将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这一击之中。
锡林从容地后撤，步入一侧绽开的猩红十字之中，开裂的曲径裂隙迅速收拢闭合，将锡林的身影吞噬。
灿影所化的致命的流星，扑了个空，闪烁的电弧击穿了空气，他没有继续沿着惯性向前，而是违背了物理定律般，没有丝毫的迟钝，以极为稳定的姿态，直接停留在了锡林刚刚所处的位置上。
璀璨的光团重新凝聚成血色的身影，灿影回过头，发现锡林已经从猩红十字中走出，出现在了他刚刚所处的位置，两极转换般，他们瞬间置换了位置，让灿影的攻击落空。
“你在躲什么呢！”
灿影的挑衅声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和狂热，手中凝聚起一颗颗微小的光点，就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蕴含着毁灭的力量。
身体迅速地旋转，灿影犹如陀螺般，将手中的光点甩向锡林，光点急速向前，拖曳着刺眼的尾光，宛如一道道疾驰的光束、切割时空的利刃。
光点的速度之快，简直超越了人类的反应极限，在即将命中锡林的前一瞬间，这些微小的光点骤然爆裂开来，化作成百上千道细碎的光线，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光之暴雨，无情地倾泻而下，将锡林周围的一切瞬间点亮。
刺眼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每一道光束都仿佛是一头愤怒的光蛇，在空中疯狂扭动、穿梭，寻找着猎物，带着毁灭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第一枚光点从锡林的身侧掠过，轻轻地触碰到了大地，就在那一瞬间，仿佛一团烈性炸药被瞬间点燃，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一股炽热的冲击波腾空而起，周围的泥土和碎石被瞬间掀飞，形成一处可怖的凹坑。
紧接着，更多的光点从天而降，带着毁灭的威势，狠狠地砸向地面，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一团耀眼的火团升起。
脚下这片好不容易熄灭的无火之地，再一次被映照得如同白昼，火光冲天，热浪滚滚。
“哈哈哈！”
灿影扭曲的狂笑声不断，他反复凝聚起光点，自身犹如一座炮台般，持续不断地向锡林投射着致命的光点，宣泄着毁灭与狂怒。
冲击波在空气中四散溅射，犹如暴雨打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层层涟漪，涟漪在空气中扩散，形成一道道狂暴的气流，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其中。
锡林的身影在这场光之暴雨中已经完全被包裹，消失在了无尽的火海之中，那些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像是死神的嘲笑，在天地间回荡不息，宣告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命运。
咆哮的以太反应自连续爆炸的火海中升腾，强劲的以太冲击粗暴地分开了火海，锡林的身影于光焰之中显现，残破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超越想象的统驭之力环绕在锡林的身旁，它们一致对外，形成了一个笼罩自身的斥力场，无论是爆炸还是焰火，亦或是渺小的灰尘，它们尽数被拒绝在外，触及不了锡林半分。
锡林握持着芯焰之剑与血移之剑，其余的秘剑停止了环绕，悬浮在他的身侧，犹如守卫君主的禁卫们。
见此情景，灿影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伸展在胸前，掌心之中，密密麻麻的光点开始汇聚，像是夜空中的繁星被吸引而来。
这些光点逐渐凝聚成较大的一枚光球，表面流转着璀璨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无穷的能量。
灿影的眼神中透露出兴奋和狂热，他再次将光球压缩，直至它变成了一颗微型的白昼，被他牢牢握在掌心里。
“再来！锡林！”
灿影兴奋地大叫着，调动全身的肌肉，将力量汇聚于掌心，然后倾尽全力地向前推手。
微型白昼缓缓脱离他的掌心，开始向前飞行。
起初，它的速度很慢，但随着距离的拉远，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自身也在急剧膨胀，转眼间，它就化作了一颗数米宽的巨型光团，犹如一颗小太阳般耀眼夺目。
锡林抬头望着那骇人的巨型光团，眼中平静一片，不紧不慢地挥动了手中的血移之剑。
随着血移之剑的挥动，数十米长的猩红十字凭空绽放，宛如一道巨大的伤口撕裂了虚空，与此同时，一排排尖锐的荆棘自剑柄之上刺出，贯穿了锡林的掌心，大口吮吸着他的血液。
猩红十字轻而易举地将巨型光团吞没其中，把它拽入了虚无的曲径空间内，光芒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在战场的另一端，又一道猩红十字绽放开，紧接着，它将巨型光团吐了出来，巨型光团缓缓地下落，与大地上无数蠕动的狰狞之影接触。
刹那间，仿佛一颗璀璨的星辰在虚空中炸裂开来，先是一道刺眼至极的光团，其亮度将天地瞬间映成了黑白两色，万物在这强烈的光芒下都失去了色彩，整个世界仿佛都被一刹那的辉煌所定格，时间也就此静止。
无声寂静中，恐怖的冲击波从爆炸中心横扫而出，如同无形的巨浪席卷大地，途径的一切事物，无论是枯朽的残骸，还是嗜血的血肉造物们，都在瞬息间被蒸发成虚无，唯有细腻的尘埃荡漾。
巨大的蘑菇云在爆炸的中心缓慢升腾而起，气流的顶端不断翻滚着浓密的烟尘和碎片，被燃烧的天地映成了血淋淋的鲜红。
“真美啊……”
灿影望着自己的杰作，自恋地赞扬着。
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锡林，灿影接着感慨道，“你确实是当世的最强者之一了啊，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了，可你还是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连汗都没流吧。”
“怎么，你害怕了？”
锡林大步而来，凭借着强横的统驭之力，与伯洛戈一样，脚踩着一个又一个的气旋，踏空而来。
“害怕？”
灿影笑了笑，以太的电弧在他的体表闪烁扭曲，一颗又一颗的光点在他周身浮现，“你好像一直把我当做了怕死的胆小鬼吧？”
“难道不是吗？本该顺应死亡的人却没有死，宁愿把自己的灵魂交给魔鬼，也要固执地活下去。”
锡林松开了带血的血移之剑，荆棘从血肉中拔出，锋利的尖端刚刚脱离掌心，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便自行愈合。
血移之剑悬浮在了锡林的身侧，腾出来的空手拂过一把把秘剑，锡林将不动之剑从其中抽出，牢牢地紧握在了手中。
双剑在身前交叉，锡林那副微妙的松弛感变得紧绷起来，如同一张拉满的劲弩。
“怎么会呢？”灿影摇摇头，为自己辩解道，“如果仅仅是为了‘活着’，这么一个念头，你难道不觉得有些太悲哀了吗？”
锡林略感惊讶地看着灿影，进攻的步伐也随之慢了下来，他想听听灿影还要说些什么。
“仔细地想一想啊，锡林，人为什么要怕死呢？”
灿影露出那副夸张的笑意，配合他那遍布脸庞与头颅的血色刺青，整个人的神态显得格外癫狂。
锡林没有回话，高浓度的以太环绕在他身旁，闪烁的流光把他的脸庞映照的模糊扭曲了起来，难以辨认。
见锡林这副沉默的样子，灿影故作惊讶道，“天啊，锡林，你难道完全没有思考过这种事吗？”
很奇怪，灿影这个看起来痴迷于战斗的疯子，一时间居然也与锡林一样，暂时停下了攻势，就连周身环绕的光点，也随之熄灭了不少。
“锡林！”
灿影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每个人都害怕死亡，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实。作为生命的终结，死亡就像一个神圣又残酷的仪式，悬在每个人的头顶，让我们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锡林默然听着，死亡，那个无法亲身体验的未知领域，确实让每个人都感到深深的恐惧。这种恐惧不仅仅是对生命终结的害怕，更多的是对死后未知世界的迷茫和不安。
“生命之所以宝贵，”灿影继续说道，“是因为它能够让我们感受到世界的丰富多彩，体验到喜怒哀乐、爱恨情仇，而死亡，则意味着这一切体验的终结。”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和对死亡的无奈。
锡林终于开口了，“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我？”灿影笑了，那笑容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我想说，我并不害怕死亡。我只是对某些东西有着过于痴狂的追求，可一旦死了，我们就再也无法追逐这些东西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在这场厮杀中找到了某种存在的意义。
“活着是一切的前提，只有活着，我们才能继续追求我们的欲望，所以，我绝不会让自己就这样轻易地死去！”
锡林搞不懂，“那你到底在追求些什么呢？”
对于这个问题，灿影露出真挚地笑意，纯粹的欲望。
“正是眼下的一切啊。”
灿影重新调动着力量，一颗颗闪烁的光点在他的身边凭空凝聚，以太高度压缩，犹如漫天的萤火，在夜空中跳跃飞舞，散发出美丽而危险的光芒。
“我曾追随初封之王，历经无数的战火，攻破了一座座的城池，杀过成群的敌人，驰骋沙场，开疆拓土，建立了如今的科加德尔帝国……”
灿影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和自豪，回忆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隔阂，将那些辉煌的过去重现眼前。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可怖的以太反应自他的体内释放而出，节节攀升的力量仿佛要冲破天际的束缚。
灿影的整个躯体在这过量的力量影响下，开始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他的肌肤逐渐变得通透起来，仿佛化作了璀璨的流光，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的欲望的是建功立业，但当帝国建立的那一日，面对着千万民众的欢呼时，我并不感到开心，反而悲伤极了……新秩序的诞生意味着混乱的终结，也意味着我的战争生涯的结束。”
灿影故作伤感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失落。
下一秒，灿影的眼神中闪烁起狂热的光芒，“那一天，我忽然明白了，其实我就是头嗜血的疯子，我渴望的是战争、厮杀、决斗，我寻求的是与更强者的拔剑相向，在生死之间寻找那一线生机，而不是过什么狗屁的安宁生活！”
无数的光点骤然齐射而出，编织成一束束绚丽的光束，犹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带着毁灭的气息扫向锡林。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锡林没有丝毫的惧色，更没有避让，他反过来加速向前冲去，身形宛如鬼魅一般在这光之暴雨中穿行，每一次都巧妙地避开了光束的轨迹，片叶不沾身。
锡林与光点擦肩而过，一连串的光团自他身后的大地上起爆开来，爆炸的轰鸣声响彻天际，冲击波裹挟着热浪从身后袭来。
一部分的光点与地面撞击爆炸，但仍有一部在灿影的引导下，硬生生地拐出了近乎直角的弧度，朝着锡林的背后折返而来。
大地猛地颤抖了一下，一面高达数十米的石墙拔地而起，拦截在了光点行进的路径上，轰鸣的爆炸声再次响起，震颤的咿呀声中，石墙轰然倒塌，无数的碎石飞溅而出，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尘埃之中。
“太棒了！锡林，感谢你实现了我的愿望啊！”
灿影叫嚣着，锡林的出现，令他这近百年的寂寞与压抑于今天终于得到了完全的释放，眼下，锡林越是强大，灿影越是欣喜若狂，将这场战斗化作狂欢。
与灿影同样狂喜的，还有奔驰于火海之中的死寂之鬼，随着他的秘能展开，他的周身都被一团漆黑的迷雾笼罩，这股黑雾仿佛能湮灭一切的事物般，无论是焰火还是以太，只要接触片刻，就会被它侵蚀殆尽。
这股诡异的腐蚀之力不止局限于黑雾，就连死寂之鬼的身体也是如此，他仅仅是踩踏在燃烧的地面上，便令焰火熄灭，土地枯萎，连带着那些试图爬出地下的血肉造物们，也一并化作一具具的枯槁。
伯洛戈紧随着死寂之鬼的步伐，在厮杀这件事上，双方都各外有默契，彼此拉开了距离，避免这令人欣喜的决斗，变成一场双方的混战。
死寂之鬼的步伐忽然停了下来，周遭的火焰摇曳了两下，完全熄灭了下去，雾蒙蒙的黑暗覆盖了整片区域，唯有他那双泛着绿光的双眼，如鬼火般在阴影中跳动着。
见他停下，伯洛戈也停止了追逐，他迎面而站，一言不发。
两人都这么保持着沉默，一动也不动，过去了足足有十几秒后，死寂之鬼才缓缓地张开了口，声音嘶哑，像是风穿过破损的窗户。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选我为对手，”死寂之鬼问道，“只是随便选一个吗？”
“不。”
伯洛戈摇摇头，握住伐虐锯斧的手，松开后又握紧，反复了几次后，将它牢牢地攥住。
“我只是觉得那个被称作灿影的家伙废话很多，而你比较安静，没那么吵，”伯洛戈理由荒诞又合理，“我这人不太善于言辞的。”
鬼火下传来两声冷笑，他说，“是吗？我觉得他还挺有意思的，而且和我活下去的理由相似……”
伯洛戈冷冷地打断了他，“你活下去的理由，关我什么事。”
话音未落，伯洛戈猛地向前踏步怨咬裹挟着光灼之火，爆发出一道骇人的热浪袭来。
死寂之鬼怎么也没想到，伯洛戈动作如此果断，他也唤起自身的以太，主动地向前疾驰，至于那道滚烫的热浪，他仅仅是伸出惨白的双手，尚未触及，热浪便被他自身那股瓦解、腐朽之力抹除的一干二净。
焰火离散，一把嗜血的斧刃迎面而来，死寂之鬼侧身躲过，但身体仍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意，点点的血沫飞溅，打在了伯洛戈的脸上，腐蚀出了一个个微小的血洞。
死寂之鬼看向那把怪异的斧刃，不知何时起，它已经活了过来，扭曲的皮革缠绕进了伯洛戈的手臂之中，斧刃尽情地伸展开裂，锯齿状的利刃将它的杀伤面积扩大了数倍。
伯洛戈的攻势没有丝毫的停顿，无视身上的痛苦，身形如风，欺身而近。
手斧带着凌厉的风声再度挥来，直劈死寂之鬼的头顶，死寂之鬼不闪不避，单手抬起，竟生生接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交错的锯齿刃咬食着他的手臂，可那无往不利的锋刃，却在与其皮肤接触的瞬间，就开始了衰败、锈蚀，但即便这样，这粗糙的钢铁，仍一点点地咬开了他的血肉。
“源罪武装？”
死寂之鬼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身经百战，对于源罪武装也有一定的了解，瞬间便调整了策略，借势回旋，惨白的手刀带着滚动的黑雾扑向伯洛戈。
如此近距离之下，黑雾之中极具腐蚀力的以太刮过伯洛戈的脸颊，他的整张脸眨眼间便腐烂衰败了起来，大块大块的血肉脱落，露出带着血丝的骨骼，一枚眼球也枯萎了下去，留下一个凹陷的深坑。
死寂之鬼发出一阵冷笑，他的以太具备极为恐怖的腐蚀性，不止可以侵蚀物质，就连以太也是如此，因此，伯洛戈的以太防护与以太化，在他的力量面前毫无用处。
“仅此而已吗？”
冷冰冰的嘲笑声响起，仅仅的数秒的时间，伯洛戈那张腐烂的脸庞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起来，死寂之鬼可以抵消以太化，但他妨碍不了伯洛戈的不死之身。
伯洛戈再次向前，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火剑随之挥出，缠绕的火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直取死寂之鬼的咽喉。
死寂之鬼的身体诡异地蠕动了起来，剑刃轻触，他整个人的身子便如烟雾般溃散开了，一缕缕黑雾纠缠在了一起，袭卷过伯洛戈的身体，试图腐蚀他的衣物、血肉，将伯洛戈置于死亡之潮中。
以太的辉光填满了伯洛戈的眼底，他能感受到，死寂之鬼的以太正无孔不入地侵向自己的身体，但死寂之鬼殊不知，伯洛戈也在反过来侵略向他。
秘能&#183;统界驭世！
可怖的腐蚀之力与暴戾地侵略之意交织在了一起，伯洛戈的躯体迅速地腐烂、溃败，但笼罩住他的黑雾也在剧烈颤抖了起来。
死寂之鬼察觉到了伯洛戈对其的入侵，矩魂临界的防线，连续遭到猛烈的进攻，开战前，他早已从别西卜的手里，得到了伯洛戈的情报，魔鬼们将伯洛戈描述的很强大，但未想过他的秘能会如此诡异。
黑雾重新聚拢了起来，死寂之鬼的身影再次凝实，就在这时，伐虐锯斧脱手而出，血淋淋的皮革连接起了斧柄与伯洛戈的手臂，将攻击范围延展了数米。
挥起横扫千军之势，砸向死寂之鬼的双腿，死寂之鬼如同铁柱般矗立在地，斧刃撞击在上面，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
伯洛戈的攻势可怖，但死寂之鬼凭借着强大的以太保护与腐蚀之力，仍能在一定程度上豁免伯洛戈的攻势，可即便这样，死寂之鬼依旧感到躯体上传来一阵刺痛。
两股以太再次碰撞在了一起，一举一动扭曲着现实，乃至物质界逐步崩溃，空气中爆裂出一道道以太界的幽蓝裂隙，持续一两秒又再次愈合。
两人的战斗越发激烈，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伯洛戈攻势如潮，手斧与火剑在他手中如同活了一般，忽左忽右，上挑下劈，每一击都足以致命，然而死寂之鬼却像是一座山，任凭风浪如何凶猛，他自岿然不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伯洛戈变得有些力不从心，他的攻击虽然迅猛，但已经没有了起初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而死寂之鬼则越战越勇，滚滚黑雾激荡而起。
终于，再一次激烈的交锋后，伯洛戈露出了破绽，死寂之鬼的眼中精光一闪，双手猛地推出，将伯洛戈手中的火剑震开。
死寂之鬼一步踏前，单手成爪，抓向伯洛戈的咽喉，试图一击扭断他的脖子，可就在快要触及之时，死寂之鬼的身子僵硬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先前战斗中，死寂之鬼体内传来的隐隐痛意于这一刻全面爆发，犹如千万根锋利的钢针打入体内，摧残着神经，几乎要令人昏厥过去。
死寂之鬼不可置信地看着伯洛戈，“怎么……回事？”
“你还没意识到吗？”
伯洛戈从容地举起火剑，轻轻地顶在了死寂之鬼的喉咙处，剑刃微微刺破血肉，滚烫的火焰灼烧着黑雾与他的肌肤。
因别西卜强化过沉眠者们的躯体，死寂之鬼除了以太化外，也具备着极强的血肉之力，在持续的烧伤中复生着。
伯洛戈的声音很轻，像是念出了一段咒语，“你已经千疮百孔了啊。”
先前每一次命中死寂之鬼时，伯洛戈都有那么一缕以太如长钉般，钉入了死寂之鬼的体内，它们具备极强的侵略性，虽然不足以摧毁矩魂临界，也也足以在其上留下一道轻轻的划痕。
每一次攻击都会钉入一枚长钉，每一枚长钉都是一道纤细的划痕，一道道划痕汇聚成足以撕开矩魂临界的裂纹，数不清的裂纹遍布他的身体，长满了矩魂临界。
“理论上来讲，我和锡林植入的是同一套炼金矩阵。”
伯洛戈看了眼锡林与灿影的战场，和伯洛戈这种致命的近身搏杀相比，他们两人的战斗要声势浩大许多，璀璨的光点映亮了大半的天空，接连的爆炸中一块又一块的巨石浮起、投掷。
“只是，我和他走的是截然相反的路。”
伯洛戈说着，将火剑完全刺入死寂之鬼的咽喉，同一时间，入侵的以太全面引爆，它们犹如埋进城墙中的雷管，火花一闪，将这高耸坚实的高墙轻易地爆破成了一地的废墟。
矩魂临界全面破碎，炼金矩阵再无任何防护。
死寂之鬼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给了伯洛戈，任由他的以太涌入自己的炼金矩阵内，肆意地破坏、阻断，一道道致命的魂疤接连绽放，把繁琐复杂的路径摧毁的支离破碎。
“你怎么……能具备这样的力量呢？”
死寂之鬼不明白，别西卜与玛门确实拥有着伯洛戈的情报，但这一情报也只局限于伯洛戈守垒者时期的了。
自伯洛戈晋升为荣光者后，所有与他交过手的凡性之物，似乎都被他杀死了……哪怕吞渊之喉也是如此。
与伯洛戈的战斗中，没有目击者，也无人能将伯洛戈真正的恐怖详细传达给他人。
伯洛戈向死寂之鬼扯出一副轻蔑的笑意，火剑横斩，将他的头颅整个切下，而后伐虐锯斧沿着脖颈断面的狰狞伤口奋力劈下，将他的胸膛完全击垮，连同脊柱一并折断。
暴虐的以太引爆了死寂之鬼每一寸的炼金矩阵，彻底剥夺了他的凡性之力，从微观层面断绝了他全部的生机，哪怕魔鬼赐予他的祝福，也无法挽回他的衰败。
死寂之鬼的残躯重重地倒了下去，柔软的土壤下伸出一只只血淋淋的手臂，血肉造物们抓住了死寂之鬼的尸体，奋力地将它拖拽进了地下。
骇人的咀嚼声从伯洛戈的脚下传来。
伯洛戈轻舞了一下剑斧，怨咬之上的焰火熄灭了下去，而伐虐锯斧则传来一阵饱食的欣喜感。
死寂之鬼确实很强，但他很倒霉，遇到了伯洛戈，经过与一众强者的对决后，伯洛戈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的统驭之力，比起像锡林那样掀起震天动地的骇人之力，它更倾向于……针对凝华者本身。
自此，荣光者也将倒在伯洛戈的手下。
想到这，伯洛戈看向锡林与灿影交战的方向，恐怖的以太涟漪如一重重的浪潮般扫过大地。
两个身影在半空中互相追逐着，碰撞、分离，再次碰撞。
“真畅快啊！”
在灿影的狂笑声中，数不清的光点从他的身后凝聚，连绵成了一双光之翼，每一次的振翅舞动，都有大量的光点袭向锡林，引发一重重的爆炸。
起初锡林还能凭借着矫健的身姿躲避，但随着他与灿影距离的拉进，留给他的躲避距离急速压缩。
大片的光点犹如一片灿烂的繁星，以惊人的速度迎面而来，要将锡林吞噬其中。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锡林没将双剑交叉在身前，凝聚出强大的统驭之力，这股力量环绕着他的周身，形成一个无形的防护罩，再一次加固了那排斥的力场。
第一枚光点贴近了锡林的身体，但在以太互斥与统驭之力的作用下，它的路径开始颤抖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的阻碍，随即，光点稍稍偏移了方向，被用力弹开。
光点落入了远方的火海，掀起一片赤红的火光。
紧接着，更多的光点接踵而至，但它们都无法突破锡林的防护罩，锡林的周身就像覆盖着一层无形的装甲，这些光点就像疾驰的弹头一样，被轻而易举地弹开。
两股以太力量在空中激烈对撞，爆发出耀眼的火花和电弧，仿佛是弹头与装甲间的激烈碰撞。
每一次对撞都是对锡林防御的一次消耗，高频且沉重的打击下，锡林的防护罩很快便出现了裂痕，它们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让整个防护罩变得岌岌可危。
“这样如何！”
灿影找准机会，身形扭曲成一颗狂暴的流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地朝着锡林袭来，同时，环绕在他身旁的光点们也一并发起冲锋，犹如万箭齐发，涌向锡林。
锡林冷冷地注视着灿影，而后天摇地动。
一道道数十米高的巨型石墙拔地而起，上面挂满了血肉与扭动的血肉造物，逐次遮掩住了锡林的身影，与此同时，锡林的以太强度也迅速衰弱了下去。
锡林没有力竭，而是用以太遮蔽掩护住了自己的以太反应，消失在了巨型石墙构筑的迷宫之中。
灿影丢失了目标，但仍一头撞穿了巨型石墙，它如同一座被拦腰截断的高塔，阵阵悲鸣声中垮向血肉的大地。
“锡林，你在哪呢啊！”
对锡林的一味回避，灿影并不感到愤怒，决斗理应是这样的，用尽阴谋，不择手段。
巨石墙壁的坍塌忽然停了下来，那些本该坠落的巨石逐一悬浮在了空中，而后加速上升，砸向半空中的灿影。
灿影兴奋道，“来吧！”
数枚光点迎向袭来的巨石，又一阵阵爆炸后，将它们炸的粉碎。
无边无际的碎石挥洒，但就和先前一样，它们没有坠落，而是仍在持续不断地上升，翻腾飞舞。
越来越响的轰鸣从四面八方响起，灿影环顾四周，只见那一道道立起的巨型石墙，纷纷朝着自己倒塌了过来，遮天蔽日，犹如灭世的浪潮。
灿影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的瞬间，整个人扭曲成疾驰的流星，将靠近的巨型石墙一一撞碎，尾随在他身旁的光点们也全部释放了出去，宛如轰炸机般，无差别地毁灭触及的一切。
滚滚浓烟笼罩中，灿影的疾驰逐渐变缓了起来，全身以太化确实是一种不错的手段，但对其自身以太的消耗也很巨大。
即便与别西卜签订了血契，经由凝浆之国改造了躯体、优化了炼金矩阵，但灿影依旧与锡林有着实质上的差距。
灿影不因这份差距感到敬畏，反而觉得这对自己而言是一种有趣的挑战，他突破周遭的浓烟与碎石，升入高空，视野清晰了起来，看向下方，百米高的浓烟汇聚成了一个巨型的气团，遮蔽了所有的光。
“你该怎么做呢？锡林。”
灿影满怀期待着接下来的战斗，而后，刺耳的啸鸣声从他的头顶传来。
抬起头，数把秘剑撕裂了燃烧的夜幕，灿影侧身躲过，并释放光点予以还击，诸多的光点们再一次扭曲成了纤细的光束，它们追上了疾驰的秘剑，浓缩的以太逐一引爆，将秘剑们炸的粉碎。
锡林执掌的秘剑虽多，但真正能经受的起荣光者之力的少之又少，只要稍稍针对，看似坚不可摧的炼金武装，便会被轻易地扯烂、熔化。
一股股强烈的以太反应从下方的浓烟中升起，灿影望向下方，只见一道巨型岩刺拔地而起，犹如刺穿天际的长枪，直顶灿影的位置。
光点们再次坠落，反复轰炸逼近的岩刺，但这一道道岩刺经由锡林以太的加持，如今已变得极为坚固，光点的爆炸难以撼动起分毫。
同时，熟悉的锐鸣声近在咫尺。
灿影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些秘剑本该被炸碎了才对，可有那么一把秘剑，居然抵挡住了荣光者之力，突破了燃烧的火球。
不动之剑！
灿影的身子再次模糊、扭曲了起来，他试图进入以太化，转移至安全位置，可在这时，猩红十字自他身后绽放。
留给灿影反应的时间太短了，他竭尽全力地转身，也只是微微地瞥过眼神，看见猩红的光芒中，一道暴戾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锡林挥起芯焰之剑，朝他斩来一团炽热的流火。
流火于半空中引爆，灿烂的光芒中，不动之剑无情地穿过了爆炸的核心位置，但剑锋上不见血迹。
锡林乘胜追击，无视了席卷而来的爆炸，挺身扛住扩散的冲击波，他看不见灿影的位置，但能感受到那高亢的以太反应。
芯焰之剑再度挥舞，斩出一道道连续不断的流火，另一只手握住折返的不动之剑，如同待命的铡刀般，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混沌扭曲的以太乱流深处，锡林见到了身体高度以太化的灿影，此时的他宛如一团模糊的泡影，由无数光点铸就的星辰之躯。
凭借着完全能量化的身体，锡林刚刚那一连串的攻击，都未对灿影产生多少影响，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扰人的狂笑，让人恨不得一拳将其砸碎。
“你这种流星状态能维持多久呢？”
锡林忽然开口道，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解除这种状态后，你又需要多久，才能重新启用这股力量呢？”
多日的交手里，锡林曾数次尝试过击杀灿影，但奈何这个家伙的机动性实在是太强了，身体高度以太化后的流星状态，具备难以置信的速度与杀伤力，锡林根本追不上他。
但现在不同了。
伯洛戈替锡林牵扯住了另一位荣光者，而灿影本身的能力，锡林也早在之前的交手中，摸清楚了个大概。
灿影脸上的笑意逐渐冷漠了下来，又是一片光点在他的周身浮现，但这一次迎接他的不再是锡林的回避，而是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锡林的统驭之力无差别地控制起了周遭气流、灰尘……乃至以太，他用自己那极限阔钝的力量，一个更为巨大辽阔的场域，将灿影的场域包裹了起来，无论灿影朝着那个方向前进，都将受到以太互斥的拒绝。
灿影的神情沉重了起来，他无法相信，锡林居然拥有如此恐怖的以太量，以及这般辽阔的场域，似乎这几日与沉眠者们的战斗，锡林都未使出全力，而是在静心等候着援军。
援军？
灿影留意向伯洛戈的方向，而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死寂之鬼的以太反应已经衰弱了下去。
“这种时候，你还有闲心管别人吗？”
锡林的声音森冷，松开血移之剑，空掌抬起仿佛要握住灿影……或者说，握住天地。
空掌攥紧！
刹那间，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锡林收缩起了自己的场域，用以太互斥，强行压迫着灿影的场域，他试图逃离，可无论往哪走，强大的以太互斥都将阻止他行进，而一旦解除以太化，如此近的距离，足以让锡林挥出上百次斩击了。
灿影如同被关进鸟笼中的飞鸟，无处可逃。
“你感到恐惧了吗？”
锡林冷冰冰的脸上忽然浮现起了一抹笑意，这副笑意与灿影是如此地相似，嗜血可憎。
“与其说，你渴望与强者厮杀，倒不如说，你只是单纯地喜欢杀戮这一感觉罢了，当你遇到更强者，真正能杀死你的人时，你那丑陋的本质就会展露无遗。”
锡林肆意嘲笑着灿影，炼金矩阵全面燃烧，阵阵咆哮声中，以太倾巢而出。
秘能&#183;王权疆域！
以太在锡林的周身汇聚，形成了一片能量的海洋，无穷的力量翻腾着、涌动着，实质化的以太中迸发出无数的雷霆，一把把凝实的以太刀剑如同淬火般从以太之海中拔出。
绝对的统驭之力下，狂风听从着锡林的号令，大地也跪拜在脚下，崩解的岩刺们再一次挺近上浮，狂风的裹挟下，无数的碎石如同高速的剑刃，环绕着灿影的场域反复摩擦，爆发出密集的火花。
锡林成为了天地的君主，灿影则成为了世间的敌人。
向万物下令，碾碎仇敌。
顷刻间，数十把以太刀剑与秘剑交织，破空袭向灿影，笼罩的场域进一步压缩，同时狂风也呼啸而至，成片成片的巨石从大地上脱离，一片片地撞击上灿影。
灿影倾尽全力，漫天的光点尝试阻击，可在一声声的爆炸中，他的身影还是逐渐被巨石与狂风包裹，耀光的刀剑反复穿插于其中。
以太的力量抵达峰值，纯粹的光芒吞没了一切的事物，如同一个脆弱的系统走到了极限，秩序崩解，混沌永存。
骇人的光团于天地间爆发，致命的以太流从锡林的身侧掠过，仿佛有把无形之刃劈开了浪潮。
阵阵波涛中，灿影的以太反应归于静谧，不再有丝毫的起伏。
锡林伫立于半空中，四射的秘剑返回了他的身后，有些秘剑折断了、损毁了，还有些秘剑布满了裂痕，摇摇欲坠。
但如今，它们依旧坚定地旋转着，散发着锋芒与寒意。
锡林看向茫茫火海的尽头，在地平线的尽头，他隐约能看到那高耸的王权之柱，它正等待着锡林的归来。

第五十六章 时间到了
随着两位沉眠者的倒下，战场上那汹涌澎湃的高浓度以太流逐渐衰弱了下去，数分钟前，这股强大的力量，还在山野间肆意妄为，掀起一场场毁灭的风暴，此刻却仿佛失去了源头，步入沉默与死寂。
异象归于常理，扭曲、变幻莫测的景象也随之消散。
烧红的夜幕下，那一道道绚丽的极光，也在一点点地荡漾开来，消失不见，无边无际的灰烬从天而降，如同一场灰色的暴雪，带着炽热的余温，在空中飘荡，最终归于大地，将这片战场染成了一片灰白。
伯洛戈从茫茫火海中走出，以太充盈在他的周身，就和锡林一样，无形的排斥力场下，焰火与灰烬无法靠近他分毫。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伯洛戈环顾四周，这片大地在接连的战斗中已被摧残的面目全非，仿佛经历了一场末日的浩劫。
大地开裂出了无数的伤口，源源不断的鲜血如同地下泉水般，溢满了上来，一连串的气泡上浮、破裂，而后，一个个狰狞的身影发出尖锐的嘶哑声，挣扎着从鲜血中探出身子，摇曳着双手，试图抓住些什么。
“感觉就像什么都没改变一样，”伯洛戈喃喃自语着，“明明杀死了诸多强敌，但这些怪物依旧源源不断。”
仅仅是杀死沉眠者还不够，这片大地早已异化扭曲，沦为魔鬼的奴仆，腐化着人世间的一切。
伯洛戈能想出上百种手段，去斩杀一头怪物、一位强敌、一支军团，可……可伯洛戈又该怎么杀死一片土地呢？
阵阵气流从头顶袭来，锡林从容不迫地降临在了伯洛戈的身旁，双脚依旧腾空而起，不愿踩在这罪恶的土地上。
“我们得确保这里的稳定，”伯洛戈提议道，“不然我们离开后，实界锚钉还是会被摧毁。”
破碎的赤峰之上，那道凝固的雷霆屹立依旧，可怖的龙卷混合着致命的焰火，在那里掀起了一场区域性的灾难，凭借着从以太界内挥洒而来的无穷以太，帕尔默成功守住了那里。
可帕尔默不能一直守在那。
伯洛戈用力地跺了跺脚，询问道，“你有什么办法解决这片大地吗？”
“有，但这需要你的配合。”
锡林说着也看向脚下猩红的大地，轻轻地抬手，恐怖的统驭之力注入大地下，仿佛有无形的大手抓住了地皮，硬生生地扒开了土壤。
一道恐怖的裂隙自伯洛戈的脚下延展开，接连不断的震动声中，裂隙越来越大，眨眼间，就变成了一道幽深的裂谷，大地的断面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洞穴，源源不断的鲜血从这些空洞里喷涌而出，还有诸多的血肉造物挂在断面上，发出阵阵咆哮声。
伯洛戈的呼吸不由地停顿了一瞬，即便看过很多次了，但每次亲眼看见这些，伯洛戈仍不免被这股邪异癫狂的画面，微微震慑到。
锡林扯开的仿佛不再是一片大地，而是一头庞然大物的血肉之躯，撕裂伤口，钻入这头巨兽的体内。
“你也能感觉出来吧，伯洛戈，我们使用的是同一份炼金矩阵，来自利维坦、所罗门王的炼金矩阵。”锡林说道。
所谓的红龙在伯洛戈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我知道，而且我们好像都是利维坦阴谋的一部分。”
“当然。”
锡林轻轻地点头，即便再怎么抗拒，这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不过他没有在此纠结太多，而是继续说道。
“虽然使用的是同一份炼金矩阵，但你我走上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路子，我是极限的阔钝，而你是无限的狭锐。”
“所以呢？”
伯洛戈仰头问道。锡林的身姿本就高大，他还保持着腾空，任何人想与他对话，都需要仰视这位存在。
“所以，想要解救这片大地，需要你我的配合。”
锡林注视着撕裂而出的大地伤口，他的秘能仍在持续运作，轰隆隆的余音从逐渐黑暗的地底深处传来，伤口的撕裂仍在继续，一道致命的疤痕正凶猛地贯通着大地，直到触及最深处的禁忌根本。
“凝浆之国本身，其实可以理解为一个笼罩了科加德尔帝国全境的宏大虚域，而虚域的本身就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植入了这片大地的炼金矩阵。”
锡林看向伯洛戈，与他对视在了一起，一直以来伯洛戈与锡林都没有什么太大的交集，唯有在衰败之疫事件以及现在，两人才有那么一定的交流，更多的时候里，这份交流还不是言语对话，而是挥剑杀敌。
但就是这寥寥几次的交流，却未让他们两人对彼此产生任何的陌生感，伯洛戈猜，这可能是两人使用的是同一份炼金矩阵的原因，某种深入灵魂的共鸣，在无形间化解了彼此的隔阂。
明明是陌生人，却能像战友一样互相信任。
伯洛戈还猜测，也有可能是自己与锡林拥有着类似的命运，被魔鬼操控着人生，怀着无穷的怒意，渴望复仇……听起来还不错，伯洛戈与锡林有着同一个复仇的目标，命运也就此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伯洛戈如同嗜血的鲨鱼，贪婪地吮吸着充满鲜血的海水。
伯洛戈明白锡林的意思，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这恐怖裂谷的边缘，望向大地之下那幽深黑暗的伤口，能听见清晰的汩汩声从黑暗里传来，仿佛有条地下暗河正激流不止。
“你的极限阔钝足以撕裂厚重的大地，而我的无限狭锐，则可以对炼金矩阵进行打击。”
伯洛戈应和着锡林的话，阐述着计划的后半段，“只要我摧毁了覆盖在此地的炼金矩阵，就相当于把这片区域变成了一个大型的魂疤，阻止了凝浆之国的运行。”
锡林提醒道，“但凝浆之国本身具备着强大的延展能力，不然它也不会在这数十年间扩张至科加德尔帝国全境，你的打击只会令这片区域暂时失去扭曲的能力，只要一定的时间，凝浆之国还是能治愈此地的。”
“只要能争取到一定的时间，就已经成功了。”
伯洛戈不需要彻底击溃此地的凝浆之国，只要确保后续增援抵达时，这里的稳定与安全就好。
“要是我能再强大一些，说不定，我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击溃全境的凝浆之国。”
伯洛戈在心底想道，以他现在的能力，要一寸寸地摧毁凝浆之国，不知道需要多少的时间，科加德尔帝国过于辽阔了，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无功，但如果伯洛戈能晋升为受冕者，或许一切就不一样了。
想法在脑海里掐灭，伯洛戈向锡林示意了一下，向前踏空，整个人直接坠向伤口下的无底深渊。
随着伯洛戈的高速下降，裂谷的空间变得越发狭窄，凝腥的血气也浓缩成了令人窒息的血雾，无数的手臂从裂谷的断面中伸出，向着伯洛戈伸来，试图抓挠他的身体，夺下他的血肉。
伯洛戈的身影一闪而过，诸多的手臂齐齐地爆裂开，整齐地斩断纷飞，还不等它们一并坠入黑暗之中，这些断肢就被其它饥饿的血肉造物抓住，张开大口，吞噬着彼此的血肉。
黑暗的深处，汩汩的流水声变得越发清晰，伯洛戈的眼底映起以太的辉光，紧接着一缕光灼之火从天而降，驱逐黑暗，燃尽邪异。
刹那间，狂躁的焰火自黑暗的深处爆发，如同燃烧的油井般，沸腾的火焰将断面上的血肉造物们纷纷烧成灰烬，致命的流火从裂谷之中喷发而出，在大地之上形成了一道持续不断的火柱。
涌动的地下暗河也被光灼加热、沸腾，耀眼的火光中，伯洛戈悬停于地下暗河之上，也是在这时，他才发现，这所谓的地下暗河，根本就是一条涌动不止的血河。
悠长的血河自地底深处蔓延、流经，如果说凝浆之国一头以国境为规模的怪物，那么这一道道巨大的地下血河便是它的血管，运输着那禁忌之力，为整片大地提供源源不断的生机。
光灼与以太的双重影响下，血河迅速蒸发，但无论伯洛戈怎样努力，仍有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维持着血河的运行。
伯洛戈屏住呼吸，闭上双眼，以太的感知尽情地延展，触及向血河深处。
黑暗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以太不断地深入，从微观层面入侵血河，入侵……入侵这以血河为路径的、远超想象的巨型炼金矩阵。
伯洛戈紧闭的双眼中腥红一片。
他仿佛坠入了一片猩红之海，粘稠恶臭的血液之中，无数血肉的碎屑飘荡着，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断肢与躯骸，诸多的头颅如同砂砾般滚动而过。
在这可怖与禁忌之中，伯洛戈看到了那位于血河深处的一缕金色的微光，它宛如一条细长的丝带，沿着血河的流向径直地穿过。
神圣且瑰丽，与这邪异的猩红格格不入。
“我找到你了。”
伯洛戈无声轻语着，黑暗、概念层面的世界中，点点的微光升起，慢慢地，它们凝聚成了一把纤细狭窄的微光匕首。
没有丝毫的犹豫，伯洛戈统驭着匕首挥砍而下，斩断了这道金色的丝带，也将这条血河，凝浆之国那庞大路径的一根完全截断。
霎时间，伯洛戈睁开了双眼，仪式回归到了物质界内，熊熊燃烧的地底深处，一阵深沉的悲鸣声由远及近。
血河诡异地剧烈沸腾了起来，这次沸腾并非因光灼的燃烧，而是它自身的崩解，如同一条巨大的血管萎缩坏死般，血河本身那可怖的生命力迅速衰退了下去，连带着周遭的血肉化的大地，也一并失去了供能。
鲜活的大地陷入了无止境的衰败，血肉造物们哀嚎着，为了满足那难以克制的饥饿感，它们彼此吞食了起来，而血肉化的大地要比它们更加渴望血食。
大地蠕动着，成片成片地吞没了血肉造物，大口咀嚼着，可无论它怎样进食，丧失了血河的滋养后，原罪的饥饿感仍不断地折磨着它。
直至大地坏死、凋零。
当伯洛戈从鲜血的裂谷中走出时，整片大地都安宁了不少，火海中再也难以看见那些狰狞的身影，就连柔软的大地也重新变得坚硬了起来，血像是流尽了般，唯有血雾仍在蒸发升腾。
伯洛戈与锡林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齐齐地朝着实界锚钉的方向赶出，察觉到了伯洛戈与锡林的以太反应，帕尔默也主动地解除了秘能，狂风散去，将破碎的赤峰再一次暴露了出来。
凝固的闪电下，帕尔默的气息有些紊乱，第三席则半跪在地上，浑身沾满了血迹，甲胄破损不堪。
见两人返回，帕尔默问道，“结束了？”
“结束了，”伯洛戈点点头，而后又说道，“也才刚开始。”
两位沉眠者的死亡，确实只是战争的序幕罢了，甚至说，就连序幕也算不上，还有更惨烈的事态等待着他们。
锡林来到第三席身前，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破损的胸甲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还好……好的不得了。”
第三席挣扎着站了起来，甲胄上的多处关节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损坏，按理说，他已经动不了了才对，但在第三席强势的统驭之力下，他硬生生地操控着己身，继续着作战。
“这片大地安静了下来，接下来似乎没有那么危险了，”第三席柱着布满裂纹的剑刃说道，“陛下，你们和他们走吧，去夺回本该属于你的王座，而这里有我就足够了。”
锡林沉默着，久久地注视着第三席，他很清楚第三席作出这样的抉择，会面对多么大的风险，他也明白，即便自己说的再多，哪怕用上命令，依旧难以扭转第三席的意志。
历经了岁月与沧桑，这位畸形的存在从锡林的身上、光复王室的事业上，寻回了自己存在的价值与意义，第三席疲惫不堪，但又从未有过地雀跃。
压抑住翻涌的情绪，锡林平静地认可道，“好，我知道了。”
身后的剑之环旋转了一定的弧度，不动之剑从其中脱离，静静地悬浮在第三席的眼前，哪怕经历了这般残酷的战事，朴素坚实的剑身上依旧没有丝毫的划痕。
锡林说，“带上它吧，第三席，它会帮到你的。”
第三席一言不发地接过了不动之剑，而那把破损不堪的剑刃，他也没有丢弃，依旧握在手中，双剑交叉在身前，站在凝固的闪电之前，如同一座雕塑般，誓死捍卫这道裂隙的存在。
“你有什么计划吗？”
伯洛戈向锡林问询道，早在自己与帕尔默抵达前，锡林就已经在科加德尔帝国境内进行了漫长的战争，对于此地的情况，他要比自己了解太多。
锡林轻蔑一笑，“这种情况下，你觉得还需要什么计划吗？”
如今这残破的赤峰之上，就只剩下了他们四位活人，其余的侍王盾卫要么在先前的战事中身死，要么在锡林的命令下撤退向安全地带，至于普通的民众们，在大地血肉化的瞬间，他们就被破土而出的血肉造物们吞食干净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凝华者可以参与的战争了，他们留在这里只会毫无意义地送死，锡林不忍这一幕发生。
至于他们的撤离……
如果自己失败，凝浆之国全面爆发，到时候，科加德尔帝国境内将变成一片辽阔的死域，再无任何活人可言，即便侍王盾卫们撤离出战场，依旧难以逃脱注定的命运。
锡林不能输……无论是为了什么，他都不能输。
“走吧。”
锡林转身，朝着王权之柱的方向走去，即便距离了如此之远的距离，王权之柱的轮廓依旧清晰可见。
一望无际的大地上，它宛如一道突兀的巨柱、传说中被天神折断的巴别塔。
每次窥见王权之柱时，锡林总是会回忆起血色之夜的那一切，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锡林依旧觉得这一切就发生在昨日，而他也并非是世人眼中的霸主，只是一个在血泊中颤抖不止的孩子。
锡林回来了，又好像从未离开过。
伯洛戈跟在锡林的身后，统驭之力轻扫过前方，顷刻间，茫茫火海便被开辟出了一条安全的无火之路。
和锡林一样，王权之柱对于伯洛戈来讲，也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
轻抚挂在胸前的圆环十字，指肚用力地摩擦了两下，伯洛戈在心底轻唤着那个埋藏在记忆里的名字，复述自己曾许诺的、要复仇的。
伯洛戈再次抬起头，眺望向远方的王权之柱，这一次那朦胧巨大的剪影上，突兀地升起了一道纯白的光柱，它如信标一样屹立在那层层迷雾之后，光芒没有丝毫衰减地投入伯洛戈的眼中。
眨了眨眼，那道光柱仍在，伯洛戈确信这不是幻觉，一旁的锡林也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异象，仿佛众人之中唯有伯洛戈能看到这道光。
“伯……伯洛戈。”
帕尔默略显慌张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伯洛戈紧张地转过头，只见帕尔默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指向不远处的地方，伯洛戈顺着手势看了过去，只见一座红色的电话亭，突兀地出现在这荒凉死寂的大地上。
锡林默默地抬起了手，剑之环停止了转动，秘剑们蓄势待发，伯洛戈则及时抬手，阻止了他们的攻击动作。
“应该是来找我的。”
伯洛戈踩过干涸开裂的大地，截断此地的血河后，这些土壤像是经历多年的大旱般，干燥无比，毫无生机。
叮铃铃——
清脆的响铃声从红色电话亭内响起，电话筒轻微震动着，在这可怖的地带内，这一幕显得格外荒谬，但又很符合魔鬼们的恶趣味。
伯洛戈拉开窄门，步入红色电话亭内，深吸了一口气后，他拿起电话筒，紧贴着耳边。
“喂喂喂，是伯洛戈&#183;拉撒路先生吗？”
聆听这可憎又滑稽的声音，伯洛戈已经能想象到玛门那副丑陋的嘴脸了。伯洛戈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
电话筒内的怪异的笑声又持续了一阵，接着，玛门也沉默了下来，这样持续了足足有半分钟，玛门语气无奈地说道。
“伯洛戈，你这样显得相当无趣。”
“我只是不想和魔鬼废话。”
玛门的笑声再起，“可你再怎么讨厌，不还是要和我对话吗？”
他又说道，“感觉如何啊，伯洛戈，站在世界的分歧点前，肩负全人类的命运……哦，对了，还有你那未完成的复仇。”
“你有看到那道升起的光束吧，作为魔鬼，我们可是很讲诚信的，现在，当年你那未完的愿望，我又一次地标注了出来，能否成功复仇，就要看你自己了啊。”
伯洛戈鼻息变得有些沉重，他反问道，“你只是想和我说这些废话吗？”
玛门的声音一滞，他本以为伯洛戈会经受自己的挑衅，会在自己的言语下受到影响，可伯洛戈的反应是这般冰冷，没有被撼动丝毫。
“玛门，你不必心急，我马上就要见到你了，你那些没完没了的废话，可以和我当面说，我想我会很有耐心地一一听完的。”
伯洛戈攥紧了电话筒，力量之大，一道道惊人的裂缝从其上延展了出来，碎屑纷飞。
“当然，在我听完你那又臭又长的遗言后，我会杀了你，不止是你，还有别西卜、所有站在我对面的敌人们。”
难以扼制的怒火从伯洛戈的言语里释放，毫不留情地灼烧着、诅咒着。
“我发过誓的，我会驱逐你们，如今，是时候实现誓言了。”
话音未落，狂怒的以太从伯洛戈的体内喷发而出，一瞬间，红色电话亭灰飞烟灭，片刻后，诸多的碎片从天而降，噼里啪啦。
刺耳的杂音从电话筒内响起，震的玛门的双耳一阵刺痛，他立马松开了电话筒，眉头拧在了一起。
“怎么了？”
慵懒诱人的声音从后方响起，阵阵的血气随着声音传递了过来。
“没什么，只是和那些不速之客打个招呼而已。”
玛门转过身，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笑意，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友善，还是带着敌意。
“哦？锡林他们吗？”
别西卜的声音又一次地从前方传来，玛门走入弥漫的血雾中，一颗巨大的肉瘤镶嵌在地面上，血肉高高地涨起，里面泛着橙黄色的光芒，映照出了一道人类的身体剪影，以及另一道残破的躯骸。
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那道人类的身影似乎正从残躯里掏弄着什么，阵阵咀嚼吞咽的声音响起。
“不止有锡林，伯洛戈也来了，还有你那位债务人，”玛门提醒道，“你应该能感受到他的到来吧。”
一阵意味深长的笑意从肉卵之中传来，那道人类的身影停止了进食，她似乎看向了玛门，接着，朝玛门走来。
她抵达了肉卵的边界，身子用力地向前挤压，轻薄的表皮像是蒙在她身上的布料，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了她躯体那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五官的轮廓。
轻微的破裂声响起，别西卜硬生生地挣开了肉卵的束缚，肌肤宛如新生的婴儿般光滑娇嫩，温暖的、宛如羊水般的液体从肉卵内涌出，哗啦啦地没过她们的双脚。
“我能感受到，他们正气势汹汹，朝这里飞奔而来。”
别西卜的脸上挂着迷人的笑意，突然，她感到有什么东西撞在了自己的脚腕上，低下头，那是一张破碎的、陶瓷般的头颅，如同一个被人弄坏的陶瓷娃娃。
它和别西卜一同从肉卵内溢了出来，但它残破不堪，内部空荡荡的，就像一个失去内在的躯壳，什么也没有，就连仅剩的外在表壳也行将崩溃。
抬起脚，别西卜用力地将其踩碎，接着，笑吟吟地看向玛门，“但比起他们，我倒很好奇，如此贪婪的你，为什么甘愿把阿斯莫德的力量让给我呢？”
“你是有什么阴谋吗？”
别西卜贴在玛门的胸膛前，指尖轻轻地划动着他的心窝，声音亲切，阵阵暖意弥漫而来。
玛门直视着别西卜的眼瞳，“我说，我没有任何阴谋，你相信吗？”
别西卜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催促道，“继续。”
“为什么我一定要是贪婪的、毫无人性呢？”玛门不解地问道，像是因别西卜的误解感到难过般，“难道说……这不可以是我仅存的人性，源自自我所作出的抉择吗？”
别西卜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异样，她有些不敢相信，但又有些……
“但也可能，这确实是我阴谋的一部分呢？”
玛门的话音一转，那副诚恳的样子变得诡异莫测了起来，“你变成了更加强大的魔鬼，而利维坦想要赢得这一切，必然会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而这就给了我寻觅胜算的机会。”
别西卜收敛起了笑意，仰头直视着玛门的双眼，她试图看清玛门的灵魂，可早在许多年前，她们的躯壳下就早已没了灵魂，唯有肮脏的焦油遍布。
她幽幽地发问道，“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无论我在想些什么，在这一刻，我确确实实站在你这一边，难道这还不够吗？”
玛门的脸庞被无数扭曲的线条覆盖，像是戴上了一张畸变的面具，充斥着不祥。
别西卜向后退了几步，双手背在身后，忽然，她止不住地笑了起来，丰腴娇美的肉体随之轻颤抖动，她的笑声不高也不低，但就像具备魔力一般，在广阔的天地间流淌着，直至帝国的边疆。
国境线的边缘，一片广袤而沉寂的原野上，无际的黑暗中，有人交谈着。
有人问，“准备好了吗？”
有人回答，“准备好了。”
还有人予以肯定，“那么……开始吧。”
机械部队那特有的、低沉而整齐的轰鸣声击碎了夜幕的安宁，士兵们面无表情地向前行军，坦克们则像是一头头钢铁巨兽，履带碾过地面，卷起一片又一片的尘土。
正如耐萨尼尔曾许诺的那样，当伯洛戈等人抵达赤峰之时，处于狭间诸国的军队们，也将开赴战场，他们向着科加德尔帝国展开急行军，凝华者的身影们穿插在森严的部队之中。
乌云散去，明亮的月光将大地上的身影们勾勒的狰狞可怖，而在月球表面、虚无之间中，利维坦静坐在躺椅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静谧之中，清脆的滴答声一声声地地重复着，表盘上，那枚细小的秒针轻盈地越过了那最终的界限。
“时间到了。”
利维坦说着，消失在了原地，无影无踪，而后，时针、分针、秒针合并在了一起。
刺耳的闹铃声响彻死寂的世界，在这虚无之间内孤独地喧闹着、叫嚣着、呐喊着。
终焉之刻已然到来。

第五十七章 向前
赤峰距离王权之柱并不算远，至少在荣光者们的前面，这点距离转瞬即逝、触手可及。
阵阵啸风环绕在伯洛戈等人身侧，在帕尔默的引导下，几人的移动速度又暴增了几分，节省下了驱动极境之力的以太，并令他们在这短暂的奔袭中，尽可能地恢复自身的体力。
刚刚的战斗只是一个开胃菜，真正的强敌正藏身于王权之柱内，无论是伯洛戈，还是锡林，他们都难以估测敌人在王权之柱内的力量，只能做足全部的准备，以应对任何可能。
“王权之柱也算是你的家乡了，你有什么好的计划吗？”
急促的风声中，伯洛戈对锡林问道，“比如，知晓王权之柱的某些薄弱点，直接从根基上击垮它，把它付之一炬，化作废墟。”
轻快的笑声响起，锡林扫了伯洛戈一眼，神情里看不出喜怒哀乐，“家乡？自我年少时离开后，我就再也没回过那里了，即便有些熟悉的东西，在这么多年里，也早已被那头魔鬼弄的面目全非了吧。”
“听起来还蛮伤感的。”
帕尔默应和了一句，喃喃道，“要是我的房间被恶心的血肉填满……就好像我关于那里的回忆也被污染了一样。”
看向锡林那高大的背影，帕尔默不由地问道，“你的目的是复兴王室，夺回属于你的冠冕吗？”
“复兴王室？夺回冠冕？”
锡林重复了一下帕尔默的猜测，不屑的笑声依旧，“曾经我确实有过类似的想法，但现在都已消逝了，什么权力啊、王位啊……这东西其实挺无聊的，不是吗？”
帕尔默眨了眨眼，又说道，“我以为你会很在意家族荣誉之类的东西。”
“那种东西早就不存在了，”锡林的声音凌冽了起来，“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可憎的、被魔鬼玷污的。”
科加德尔王室曾有过所谓的荣誉，但随着初封之王向魔鬼献出灵魂，将这恶毒的诅咒在王室与血脉间蔓延起，科加德尔王室的所有荣誉都已化作了一地的废墟，留在原地的唯有浸透鲜血的罪恶。
关于这一切的详情，帕尔默不太清楚，伯洛戈倒是猜测出了一二，两人都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无论往事有着什么样的秘密，在不久之后，它们都将得到彻底的终结。
锡林注视着逐渐清晰起来的王权之柱，过往的回忆自他脑海的坟墓下蠢蠢欲动，像是有数不清的手从过去伸了过来，抓住了未来的自己。
恍惚间，锡林似乎又一次看见了自己的父亲，那时他一脸决绝地看着自己，向自己祈求着……
“你奔赴此地的理由中，也有着一些私心，是吗？”锡林忽然对伯洛戈发问道。
冷漠的目光落在伯洛戈的身上，他继续说道，“伯洛戈，我能感觉出来，你怀着和我一样的心，复仇的心。”
“是，”伯洛戈很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除了拯救世界外，我确实有那么一些……复仇的私心。”
“对初封之王的仇恨？”
“当然，”伯洛戈用力地点点头，反问道，“怎么，你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和他扯上关系吗？”
科加德尔帝国虽是秩序局的头号大敌，但一直以来，伯洛戈与其的纷争，大多发生在莱茵同盟境内，亦或是狭间诸国中。
仔细想想，自焦土之怒后，这还是伯洛戈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踏上科加德尔帝国的领土，也是他第一次与这帝国的至高权力们产生纷争。
锡林沉默了一会，摇摇头，“没什么好奇的，复仇而已，无非是一个人去杀死另一个人，这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
“是啊，杀死另一个人，这可太简单了，”伯洛戈莫名地笑了起来，言语里带着十足的暴力，“与理念无关、也与政治观点毫无冲突，甚至说，它都不需要什么理由，只需要割开他人的喉咙就好……暴力真是世间上最简单的事了。”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在这两位荣光者之下，他可是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锡林是个疯子，伯洛戈也没比他健康多少，这种情况下，帕尔默居然也希冀自己能变得疯狂些……这鬼地方只有疯子能坚持下去。
两人又断断续续地聊了几句，像是在互相试探，又好像是在笨拙地表达善意，帕尔默有些搞不懂，这两人就像于荒野上偶遇的雄狮们，小心翼翼，但又杀气十足。
疾行穿过茫茫焦土，伯洛戈等人距离王权之柱越来越近，一路上锡林保持着高度警惕，凭借他那辽阔到堪称恐怖的场域，他如同一座行走的人形雷达站，即便深埋在地下的呼吸声，也难以逃脱他的窥探。
但这一路过来，锡林发现除了血肉化的大地仍会本能地发动攻击外，他们就没有再遭到任何阻拦，看样子别西卜她们也发现，盲目地派遣沉眠者，根本阻拦不了他们分毫。
作为增援的伯洛戈抵达战场后，主动权一点点地被锡林夺了回来。
越过又一道隆起的山丘，锡林停下了步伐，伯洛戈也随之减速，站在堆满红沙的大地上，两人一言不发，眉头紧皱地看向远方。
速度较慢的帕尔默慢悠悠地跟了上来，见两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帕尔默也跟了上来，向着前方看去。
刹那间，帕尔默觉得自己呼吸停滞了片刻。
王权之柱位于一片平坦的平原上，因此，它那庞大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如同一座屹立于大地上的孤山。
先前因锡林强攻王权之柱引发的动乱，王权之柱的周边区域，也早已进入了凝浆之国状态，大地变得贫瘠、血肉化，如同一片被遗忘的禁忌荒原。
曾经肥沃的土地如今沙漠化严重，大片大片的红沙滚滚而来，像是无尽的波涛在肆虐，风卷起的沙尘在空中狂舞，形成了不息的沙尘暴。
夜幕下，这一切显得格外混乱，朦胧的烟尘中，王权之柱周边建筑群的轮廓变得模糊起来，就像被一层神秘的面纱所笼罩。
高楼大厦、街道巷陌，都变得难以辨认分毫，除了哗啦啦的沙尘风外，曾经繁华喧嚣的城市，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座荒凉的鬼城，寂静而神秘。
“你能听到其他人的呼吸声吗？”
伯洛戈向帕尔默问道，解析繁杂的气流对于帕尔默并不困难，他可以轻易地从这错乱的涌动中，辨别出大量的信息。
帕尔默轻轻地闭上了双眼，面露难色，数秒后他睁开了双眼，摇了摇头，神情凝重无比。
“听不到……我听不到任何人的呼吸声。”
此时在看向那环绕王权之柱建造的城市们，一股淡淡的压抑感落在三人的心尖，即便有想象过战争的惨烈，但真正直面这一切事，还是没那么轻松、容易。
“凝浆之国爆发的瞬间，想必整座城市的活人们，都在扭曲的血肉中被吞食殆尽了吧，”伯洛戈喃喃道，“血肉化作养料，灵魂也将凝固，被残忍地夺取。”
锡林铁青着脸，突然，庞大的伟力自他身上爆发，绝对的意志降临大地，号令着滚动的沙尘，勒令着它们停下。
袭卷的沙尘暴发出一声声不甘的低吼，如同一头咆哮的巨兽，不断地挣扎着，可在那绝对的意志下，它仍是无奈地落败了下来，被打断四肢，套上缰绳。
卷积的气流猛地上涌，化作直刺夜幕的长矛，将那堆积在天空上的乌云无情地撕烂扯碎，仿佛轰塌了天空的一角。
风止，乌云也坍塌了一角，明亮柔和的光芒从缺口之中洒了出来，犹如从洞穴上方坠落的刺眼光束。
它照亮了那一座座耸立的楼群、生机尽散的城市，它们如同瘫痪在大地上的庞大尸骸，没有任何的光亮，唯有风吹过时，才会发出仿佛是啼哭般的低鸣声。
一座座庞大的尸骸后，是屹立依旧是王权之柱，即便锡林驯服了狂风，散去了沙尘，但月光照耀下，王权之柱依旧处于一片朦胧的血雾之中，仅能看见模糊的漆黑剪影。
帕尔默默默地看着锡林的背影，他的注意力没有放在前方的道路上，而是专注于锡林本身，在锡林那霸主般的统驭之力面前，场域内的一切事物都将化作他的奴仆，就连帕尔默最擅长的狂风也是如此。
帕尔默心底不免庆幸，锡林是自己的盟友，而非强敌。
伯洛戈用力地跺了跺脚，松软的大地深处传来嗜血的低鸣声，血肉造物们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像是生长的根芽般，蠕动着前进。
王权之柱是魔鬼们的老巢、凝浆之国的核心所在，如果将科加德尔帝国视作一头被血肉化的怪物，那么这就是心脏的位置所在。
地底深处的血河激荡之声格外猛烈。
“越来越近了。”
伯洛戈伸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腹部，一道若隐若现的黑色脐带凝结在空气中，不止他自己出现了这种情况，就连一旁的锡林、帕尔默，他们的腹部处都一并出现了这种诡异现象。
他们与魔鬼越来越近了，哪怕身处于物质界，模糊的联系也变得越发紧密起来。
隆起的庞大血雾中，标记恐戮之王的光柱闪亮依旧。
突然，一阵莫名的笑声从锡林的嗓子里响起，伯洛戈与帕尔默都弄不清他的意图，锡林是一位复仇者，某种程度上来讲，对于复仇的执念，他比伯洛戈还要偏激、疯狂。
疯子总是不可控的。
伯洛戈谨慎地问道，“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这是一处不错的战场，你不觉得吗？”锡林的言语里没有丝毫的怜悯，他曾经也许温柔过，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你我不是魔鬼，再怎么疯狂，多多少少，也要受到一些道德感的约束，如果直接在城市间展开大战，难免会导致许多平民的丧生，而现在，这里不再有平民了，就连活人也没有几人。”
锡林的声音冷酷了起来，“除了我们之外，任何可以呼吸的存在，都是我们的敌人。”
话音未落，脚下的大地突然震动起来，紧接着，一道道以太反应拔地而起，直冲云霄，犹如无数条巨龙破土而出。
破碎的岩石和尘埃在空中飞舞，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整个大地都在颤抖、悲鸣。
混乱之中，一位位凝华者破土而出，他们乘着地下血河而来，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息，眼神冷酷而空洞，像是无魂的空壳。
锡林厉声道，“早就发现你们了！”
统驭之力如狂暴的洪流般全面爆发，无垠的场域在这股力量面前迅速压缩，凝华者们的动作纷纷僵在了原地，就像被一双双无形而巨大的手掌紧紧握住，可怖的力量下，就连空间本身似乎都在扭曲变形，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伯洛戈镇定地站在原地，并没有出手，短暂的混乱后，他已看清这些奇兵们的装束，他们都是国王秘剑的成员，为首的几人手中还握持着秘剑。
只是和伯洛戈熟悉的国王秘剑们不同，这些人的眼神变得空洞无神，浑身散发着疯嚣邪异的气息，像是被别西卜的力量完全支配，完全成为她的奴仆。
这倒也是……
曾经，别西卜还会尽量隐藏一下自己的存在，但现在，没什么好隐藏的了，整座王权之柱及周边地区，都已化作血腥的魔窟，平民们尽数丧生，凝华者们也难逃一劫。
一切的罪恶都血淋淋地平铺在众生眼前。
锡林攥紧了力量，一瞬间，凝华者们身上的炼金矩阵，在这突如其来的压迫下急促地闪烁起来，光芒忽明忽暗。
脆弱的血肉之躯诡异地形变了起来，骨骼断裂的爆鸣声不断，纤细的人体在这股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他们的腰椎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握住，然后猛地一拧，整个腰椎瞬间断裂。
手臂也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朝着反方向曲折，扭曲成了不可能的角度，就连他们的头颅也硬生生地转动了一周，整张面孔都因痛苦而扭曲。
顷刻间，这些强大的凝华者们就被拧成了麻花状，他们的身体在空中扭曲挣扎着，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锡林的脸上带着复仇的狂喜，那种病态的情绪同样毫无遮掩地释放着。
唯有怪物才能杀死怪物，也唯有冷酷无情的嗜血者们，才能从魔鬼们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如同拧干浸水的抹布般，凝华者们的躯体彻底扭曲成了一块块畸形的血肉，鲜血止不住地从破裂的躯体中榨了出来，但诡异的是，他们几乎没有发出任何惨叫声，空洞的眼神中闪烁着以太的辉光，禁忌之力滋生扩散。
“果然啊……”
锡林望着这一道道完全扭曲的身体，寻常的凝华者遭到这种程度的攻击，哪怕有着以太化的躯体，也必死无疑，可这些凝华者们仍具备着一定的生命力，来自凝浆之国的鲜血在他们的体内流淌。
没什么麻烦的。
笼罩的力量进一步压缩，只听一声低沉的鸣响，凝华者们一个接一个地爆裂成了一团浑浊的污血，骨骼变成粉末、血肉碾为烂泥，混合成一团细腻的血污，哗啦啦地洒向开裂的大地深处。
锡林尽情地享受着杀戮的快感，一把把失去主人的秘剑腾空而起，反过来加入到锡林身后的剑之环中。
杀戮之环缓缓转动，如同碾压生命的磨盘，将一切的生灵碾压成最原始的血与肉。
赤红的光芒从天而降，如同照明弹般，照亮了几人所处的位置，连同他们的身姿也一并被点亮。
伯洛戈仰起头，一道道致命的流火划过天际，点亮了黑暗的夜空，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点燃。
王权之柱的巨大阴影上，有人正在操弄着焰火，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犹如幽灵般神秘莫测，以太涌动，挥洒下一片片的流星，犹如雨点般密集，狠狠地轰炸着大地。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而起，连同空气也扭曲燃烧了起来。
“我本以为，他们会乖乖待在原地，等我们杀过去的，”锡林大笑了起来，“看起来，他们也希望让这场游戏变得有趣些啊。”
统驭之力撕扯着大地，锡林从容地向着坠落的火流星们，投去一块块巨石，彼此碰撞，惊人的爆炸在半空中响彻，密密麻麻的星火四散飞舞。
锡林如同小孩子一样，发出一阵愉悦的欢呼声。
伯洛戈发现，越是靠近王权之柱，锡林心中的那股情绪越是难以压制，难以想象，当年他离开王权之柱时，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伯洛戈，要不要来比试一下。”
锡林一脸兴奋地问道，空中爆炸的火光映亮了他的侧脸。
伯洛戈问，“比什么？”
锡林抬手指向血雾之后的巨大剪影，“就比谁先杀穿他们的防线，抵达王权之柱。”
“赌注是什么？”
伯洛戈说着活动了一下身子，这段路途过来，杀敌的都是锡林，刚热起来的身子，又冷了下去。
“赌注……”锡林想了想，无奈道，“都这种时候了，我还真拿不出什么赌注了。”
他又说道，“你赢了，我就承认你比较厉害，如何？”
伯洛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锡林一眼，眼神确认后，他哑然一笑。
“好啊！”
伯洛戈攥紧剑斧，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扭曲成了一道残影，消失在了原地，延迟了一秒后，轰鸣的爆裂声原地响起，脚下的大地分崩离析，尘土飞扬。
几乎是一瞬间，伯洛戈就冲出去了百米之远，见他那迅速缩小的身影，锡林高声欢呼着，他看样子不急于追逐伯洛戈，回过头，对一脸警惕的帕尔默说道。
“你也来啊，算你一个！”
说完，锡林腾空而起，直直地跃入高空之上，与他一同上升的还有剑之环，以及上百块从地表剥离的巨石。
锡林犹如一道疾驰的彗星，凭借着自身恐怖的引力，拖拽着千军万马。
王权之柱上释放的无数火流星，丝毫没能阻碍锡林的步伐，帕尔默仰头追逐锡林的身影，他看不清锡林具体的位置，但他能看到空中一连串的爆炸，尖锐的啸鸣回荡不绝。
帕尔默站在原地咬牙切齿道，“真是……一帮子神经病啊……”
零星的爆炸落在帕尔默的身边，袭来的热浪吹起他的衣袍与发丝，于风中猎猎作响。
锡林如同一头凶蛮的野兽，他不满足于一路的途径，在高空中的疾驰中，他还时不时地向王权之柱投射巨石，试图撼动这头屹立于天地的巨人。
伯洛戈的行动倒更为简单粗暴些，他只是加足了马力，向前狂奔，以及顺手解决掉那些试图拦住他的敌人。
诸多的凝华者从王权之柱的血雾中走出，亦或是从开裂的大地下崛起，他们一部分穿着国王秘剑的装束，还有一部分像帕尔默那样，身穿着古老的贵族长袍。
看样子别西卜也调动起了科加德尔帝国境内的所有超凡势力，用胁迫、用利益，将他们送上战场。
一道道以太反应如同击穿了物质界的宁静，片刻间，整片区域的以太便抵达了一个恐怖的数值，并非沸腾不止，地面随之凝结出一层层的冰霜，电弧击穿了空气，烧红了那些纷飞的碎屑。
伯洛戈一如既往地向前疾行，剑斧狂斩，血肉横飞！
太快了。
伯洛戈的攻势实在是太快，也太凌冽了，许多凝华者的秘能尚未调动起来，伯洛戈便已杀至了他的眼前，缠绕着焰火的怨咬斩开他们的血肉之躯，随后熊熊大火从伤口之中蔓延喷发，将一具具残躯付之一炬。
有些凝华者成功调动起了秘能，但紧接着，完全复苏的伐虐锯斧轻轻一扫，交错的锯齿状利刃，就如同怪物那布满倒刺的口腔般，将他们的身体撕扯成了碎片，大口咀嚼。
密集的以太闪电从战场的另一侧激射而来，这批凝华者们已经在这里埋伏了有段时间了，伯洛戈步入了他们的陷阱之中，汇聚起来的雷暴，咆哮着将伯洛戈吞没。
凝华者们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这一轮的奇袭，成功遏制住了伯洛戈的前进，但很快，炽白的万丈雷光中，一道漆黑的身影快速显现。
统驭之力汹涌爆发，正如锡林驯服沙尘暴般，伯洛戈以绝对的以太之力击散了雷霆，毫发无损地从其中杀出。
伯洛戈没有靠近那群凝华者，仅仅是用冷酷的视线扫过他们，随即凝华者们的动作僵硬了起来，一股诡异的严寒从他的们脊柱上蔓延，随着神经传递到了全身，接着是一阵难忍的刺痛。
痛感全面爆发，撕碎了他们的理智。
凝华者们一个接一个瘫倒在地，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夺了灵魂，炼金矩阵的辉光急速闪灭了几下，像是故障的机器般，熔毁崩溃。
伯洛戈的速度没有丝毫的减慢，继续向前，随着受害者们呈指数级增长，伯洛戈也越发善于击穿他人的炼金矩阵了。
茫茫的血雾近在眼前，一道荣光者的以太反应迎面而来。
伯洛戈猜测，那应该也是一位自旧时代而来的沉眠者，换做之前，伯洛戈一定会放慢速度，对这位旧时代的强者予以一些尊重，至少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可这些事与自己和锡林的赌约相比，显得这么不值一提……哪怕他们的赌注也是如此地滑稽。
伯洛戈率先斩出一道流火，毫不留情地扫向那道身影，紧接着，轰鸣的爆炸从前方传来，致命的热浪扫向四面八方，但在触及笼罩住王权之柱的沉重血雾时，却像是撞在了一面高墙上般，被轻易地化解。
滚动的浓烟中，荣光者的身影逐渐显现，正当伯洛戈准备新一轮的攻击时，一块燃烧的烈火的巨石从天而降，它正正好好地砸在了荣光者所处的位置上，四分五裂，天摇地动。
待伯洛戈荡开烟尘时，他看到的是锡林的背影，以及一具被数把秘剑反复交错，躲得支离破碎的可怖残躯。
锡林一把扼住荣光者的头颅，场域如同液压机般压缩至极限，以极为粗暴简单的方式，将这名荣光者震成了一团肉泥。
时代的鸿沟令彼此的炼金矩阵间，产生了难以弥补的巨大差距，即便对方经受了别西卜的改造，可锡林同样也身负利维坦的力量。
至高的力量肆意妄为。
锡林转过头，看了伯洛戈一眼，像是在告诉伯洛戈，自己已领先了他许多，又像是怕伯洛戈超过自己般，锡林还不紧不慢地斩出了一道猩红十字，血色的光芒在大地上显现，接着又于高空中绽开。
伯洛戈脚下的大地剧烈颤抖了起来，一块块巨石再度上浮，如同弹药般，填补而去，流火与巨石在高空再次交锋，连续不断的爆炸犹如烟花般灿烂。
停顿片刻后，伯洛戈再次向前，不待那些潜在的敌人对自己发动攻击，他自己便先手强攻了起来。
高浓度的以太凝聚在怨咬的剑锋上，伯洛戈号召起了周遭的无穷以太，这次不再有复杂的炼金设备作为辅助，但以伯洛戈如今的力量，达成这一点也没什么勉强的。
精纯的以太将漆黑的怨咬映亮，蠕动的流光轻盈地划过空气，撕裂出了一道幽蓝的裂缝，这并非是曲径裂隙，而是撕裂物质界壁垒的以太界裂口。
顷刻间，海量的以太自这转瞬即逝的裂口中涌入，伯洛戈也利用着这瞬时的庞大以太，果断向着前路发起了致命的一击。
近乎金色的火花一闪而过。
光灼犹如一颗初升的星辰，光芒璀璨夺目，瞬间划破了夜的沉寂。
在伯洛戈的引导与以太界泄露的无穷力量下，扭曲的焰火凝聚成一把无限延伸的火剑，仿佛是由天神亲手锻造般，裹挟着无尽的热浪向前疾驰，瞬间将途径的一切化为灰烬。
滚滚热浪四下翻涌，如同火神向着世间的深沉吐息，无论是坚韧的岩石还是血肉化的大地，有机物还是无机物，都在这股热浪的席卷下被烧成了焦炭，一些潜藏起来的凝华者，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被蒸发成了虚无。
空气在这股高温加热下扭曲了起来，地面被熔化成了玻璃般的质感，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形态，就连挡在伯洛戈身前茫茫的血雾，也在这股热浪的蒸发下，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清晰的空洞。
以太界的裂隙愈合，伯洛戈沿着大地上尚未冷却瘢痕前进，穿过血雾中的巨大空洞，抵达了王权之柱的脚下。
伯洛戈刚刚停下，锡林便一头砸入血雾之中，降落在了伯洛戈的身旁。
锡林扭头看了眼后方的路，感叹道，“破坏力惊人啊。”
“你也很强。”
伯洛戈这番话并非客套，在锡林降临后，王权之柱顶端的那不断投射的流火消失了，可以预想到他们的结局。
锡林开口道，“那算你厉……”
话未说完，锡林忽然看向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显现了出来，帕尔默站在两人的前方，看样子他才是第一个到达的。
锡林疑惑地看了伯洛戈一眼，伯洛戈则开玩笑地说道，“我好像没和你介绍过，他是我的搭档，一个运气非常好的家伙。”
在伯洛戈和锡林与阻拦者畅快厮杀时，帕尔默早就凭借着自身的急速超越了他们，而且他还发现，这两个家伙吸引了所有人的火力，根本没人管自己，就算有那么零星几个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便被这两头怪物吸引去了。
因此，帕尔默就这么顺顺利利地抵达了王权之柱下，然后……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伯洛戈与锡林来到帕尔默的身旁，与他一起仰望向那宏伟的造物，接着，就和帕尔默一样，僵硬在了原地，犹如雕塑一样。
王权之柱。
这座高耸于平原上的巨大孤山，经过后人的鬼斧神工，被雕琢成一座仿佛触碰天穹的巨型建筑。
表面上，它的存在是科加德尔帝国权力的象征，但在暗地里，此地是魔鬼的巢穴，孕育着灭世的危机。
如今，它已不再是繁华与权力的象征，反而沦为了一个充斥着无尽恐怖的死亡之地。
建筑那曾经精美绝伦的表面，此刻被一层厚厚的、血淋淋的菌毯所覆盖，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无数张扭曲、痛苦、狰狞的面容从菌毯中浮现，它们张大嘴巴，发出无助的绝望呼喊。
这些面容仿佛是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恶灵，时不时还有细长肢体在空中痛苦地挥舞，每一次挣扎都透露出深深的绝望与无尽的折磨。
阴风吹过，那建筑上蜿蜒曲折的铜管仿佛变成了恶灵的喉咙，吹响的不再是悠扬的旋律，而是一曲曲凄厉、可憎的哀嚎与尖叫，仿佛有人诅咒着、诅咒着世间所有的活物与奇迹。
“天啊……”
过了许久后，帕尔默才发出了这么一个苍白的感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朽的气息，仿佛有无数的亡魂在这片土地上徘徊，曾经代表着无上荣耀与权力的王权之柱，如今已经彻底沦为恐怖与绝望的化身，它静静地屹立在平原之上，每一砖每一瓦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紧闭巨大的城门缓缓开启，如同开闸的水坝，决堤的鲜血漫过三人的脚踝，无数的断肢残躯从中浮现了出来，胡乱地散落在地上，像是有头怪物刚刚畅快地进食过了。
伯洛戈向前走了一步，别西卜那邪异的笑声突兀地从耳旁响起，像是在欢迎众人的到来。

第五十八章 帝国崛起
王权之柱的大门敞开，犹如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凝腥的气息从中涌现，像是自洞穴深处传来的邪祟之风。
帕尔默下意识地叹息道，“前方就是魔窟了啊……”
最终，帕尔默这个倒霉鬼、幸运儿，还是抵达了这里，站在扭转世界命运走向的歧路点前。
在来之前，帕尔默的内心有着诸多繁杂的情绪，如同海潮一般澎湃翻涌，自己的意志也像狂风中的火苗，摇曳、脆弱不堪。
但现在，当帕尔默真正地站在这里时，他的内心意外地安宁……哪怕再向前一步，他就要步入魔鬼们的盛宴狂潮之中。
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恩怨情仇、功过是非，魔鬼们的纷争、人类的分歧，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它们都将在这里得到最终的解答。
“真是一种微妙的感觉啊。”
帕尔默握了握手中的匕首，锃亮的刀身倒映着他的脸。
他看了看伯洛戈，又瞄了瞄锡林，自顾自地说道，“沉重的责任带来压力，但沉重的责任也将带来勇气……我有一种我不再是我的感觉，而是一个被某种更伟大的意志借用了自己的身体，去执行眼下的种种。”
伯洛戈向帕尔默投以淡淡的笑意，接着，他毫无畏惧地向前迈步，率先踏上布满碎肉的黏腻阶梯。
帕尔默的内心莫名地轻松了起来，他快步跟了上去，就像往常他们一起执行任务那样。
对，没什么不一样。
锡林停留在原地，慢慢地仰起头，注视着王权之柱那庞大扭曲的身影，一瞬间，锡林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的回忆。
血色之夜、与魔谋易、秘密战争、衰败之疫……
锡林的如今经历的一切，如同一场噩梦的延续般，他回到了过去、自己记忆的深处，但和那时的自己不同，这一次锡林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孩子了，他掌握了世间至高的力量。
他的归来是为了复仇，不止是为了自己，为了科加德尔帝国王室，更为了自己记忆中，那个绝望不已的男孩、曾经的自己。
锡林看向前方，他突然加快了脚步，越过了伯洛戈与帕尔默，抢先走入挂满血肉、完全扭曲异变的中庭内。
“这里是我的故土，虽然很久没回来过了，”锡林环视着四周，继续说道，“就让我为你们带路吧。”
锡林身后的剑之环停止了转动，垂落在锡林的身边，如同环绕着剑卫，杀气凌然。
越是深入，内部的气息越是令人窒息、作呕。
“别西卜国土位于王权之柱的深处，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内部溶洞，唯有一道升降梯可以前往那里。”
锡林冷静地分析道，“看样子，别西卜的力量已经从那溶洞里涌了出来，连带着整座王权之柱，都被她无情地腐蚀、归于国土之内了。”
曾经宏伟辉煌的宫殿，如今已变成了一处恐怖血腥的地狱，它被魔鬼的力量完全邪侵蚀，每一寸角落都被血肉完全覆盖、扭曲，失去了原有的庄严与秩序。
伯洛戈目之所及，尽是各种类似器官的组织结构，它们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蔓延生长，有那么几个瞬间，伯洛戈都怀疑自己其实正走在某个巨兽的血肉之中，而非一座宫殿。
淅淅沥沥的雨水声传来，温热的水珠打在伯洛戈的脸上，轻轻擦拭，指尖染上了一抹刺眼的猩红。
伯洛戈抬起头，只见无数血淋淋的肠子从穹顶之上垂落下来，有的正淌着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泊，有的肠子则如同绳索般，紧紧地缠绕着一个个身影，将它们吊死在半空中，凄惨无比。
这些身影或许曾是宫殿的侍从或宾客，当魔鬼的力量突破国土的束缚时，他们也被困在了此地，于绝望与疯狂中被夺去了生命。
“这边。”
锡林引领着两人来到了回廊的入口处，他说，“这条回廊沿着王权之柱的主体螺旋上升，通过它们，我们可以到王权之柱的各层。”
漫长的阶梯上也布满了猩红的绒毛，鲜血一阶阶地溢了下来，仿佛在其尽头，有座鲜血喷泉正不眠不休地吞吐着邪恶。
回廊的外沿则是一根根巨大的圆柱，从这里可以轻易地俯瞰外界的事物，曾经这条回廊是处不错的观景地，但眼下能看到的唯有触目惊心的毁灭与死亡。
阵阵冷风裹挟着血气与沙尘涌入进来，那绵绵不断的哀鸣声响彻耳旁。
伯洛戈站在回廊的边缘向着上方看去，朦胧的微光在最高的一层。
“恐戮之王在最顶层。”伯洛戈笃定地说道。
锡林好奇地问道，“怎么，你有能力发现他的位置吗？”
“当然，”伯洛戈点点头，想起那久远的回忆，“那是我与玛门做的一笔交易……具体过程有些复杂，我就不阐述了，总之，恐戮之王是我复仇名单上的最后一人，无论他在哪，我都能找到他。”
“那你介意我杀掉他吗？”锡林向前迈着阶梯，“我是指，没能让你亲手杀了他，可以吗？”
“可以。”
伯洛戈点点头，随意道，“我比较追求结果，只要能杀掉他就好，至于用什么手段，我并不在乎。”
“哈哈。”
锡林不由地笑了起来，他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家伙，但在今天却意外地开心。
帕尔默静静地聆听着两人的对话，说实话，他对这两人的复仇没什么兴趣，只是在看向外界那茫茫焦土时，他的内心不免地感到一阵悲凉。
已经有许多人死去了，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死去……甚至说，他们都不清楚自己因何而死。
和锡林、伯洛戈这种疯子相比，帕尔默确实是一位有血有肉的凡人，在他们感到狂欢、兴奋时，帕尔默只会感到悲伤。
别西卜与玛门像是放弃了对三人的阻击，回廊的行进中，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倒是随着三人的向上前进，王权之柱的扭曲程度越发严重了起来，许多血肉开始对他们进行了主动的攻击。
但这些攻势往往弱小的不行，都不需要伯洛戈动手，光是锡林统驭的秘剑，就足以把它们剔除干净了。
坚硬的墙壁变得柔软起来，如同一面面巨大的胃壁，轻微地起伏着，肉墙的表面还分泌出腐蚀性的液体，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落在地上，侵蚀出一片片的坑洞。
在角落里，伯洛戈能看到一个个残破的躯体，他们的衣服已被腐蚀殆尽，只剩下一些贵金属的首饰残留了下来，从这些残留中，可以推测出死者们生前身份的高贵。
向前，继续向前。
接下来的这段路途里，他们三人谁也没有说话，眼神时而清澈、时而迷离，像是沉浸于各自的回忆之中。
渐渐的，周遭那扰人的风啸声不见了，扭曲的血肉们也逐一安宁了下来，像是害怕吵醒某些尊贵的存在。
静谧之中，唯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回响着，伯洛戈注视着前方，那抹灿烂的光芒越来越明亮了，近在眼前。
三人在回廊的尽头停下，一道铁铸的大门拦住了三人的去路，斑驳的金属泛着寒芒，没有丝毫的血肉粘连在其上。
从伯洛戈的视角去看，微光的光芒从铁铸大门的缝隙中溢出，伯洛戈知道，打开的并非是天国之门，而是一处地狱之境。
伯洛戈开口道，“恐戮之王就在门后。”
锡林的步伐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向两人，“你们需要准备一下吗？”
伯洛戈不屑一顾，“准备什么？还有什么好准备的呢？”
帕尔默倒没伯洛戈那么坦然，他习惯性地握了握手中的武器，接着向锡林用力地点了点头，帕尔默也准备好了，为了世界、为了……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而战。
见此情景，锡林的脸上再度洋溢起笑意，笑容转瞬即逝，他的神情很快变得安宁起来，感叹着，“我无数次幻想过这一日的到来、种种可能，但我唯独没有想过，我居然并非孤身一人。”
伯洛戈表示对锡林的认可，“我也没想过，我居然会和传说中的霸主并肩作战。”
“哇哦，”帕尔默夹在两人之间，苍白地开着玩笑，“我根本没想象过，我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再次强调道，“按照小说剧情，我应该是被拯救的那个，而不是来拯救的！”
伯洛戈哈哈大笑，锡林则调动统驭之力，无形的大手猛砸铁铸的大门，叩响地狱之境。
大门四散崩碎，救世主们冲入最终的战场之中。
这一次迎面而来的不再是凝腥的血气，而是微凉的晚风，映入眼中的是一处环形斗兽场般的露天中庭，中庭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石阶，每一层都足够宽敞，可以容纳大量的观众站立。
石阶环绕着由大理石铺就的广阔地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污血与碎肉，像是此地的主人，特意为救世主们所准备的。
伯洛戈仰起头，令人窒息的穹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天空。
乌云汇聚，仿佛厚厚的黑色帷幕，将整个中庭笼罩在阴暗之中，重重石阶上的燃烧着摇曳的烛火，勉强映亮了这一片天地。
伯洛戈能察觉到，高浓度的以太在此聚集，魔鬼的疯嚣邪异之力，也酝酿至了极限。
“呼……”
伯洛戈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温热的呼吸在冰冷的环境下变成一团溢散的白色雾气，消失不见。
在三人的正前方，重重石阶上凸起出一座黑色的看台，这似乎是用一整块巨大的黑色岩石所雕塑而成的，同样，工匠也在这沉重巨大的岩石上，劈砍出了一座粗犷野蛮的王座。
因轻微扭曲的现实，伯洛戈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已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云层间不时有闪电划过，惨白的光芒闪过，照亮了看台王座上的身影。
恐戮之王的身影。
锡林注视着王座上那团死寂的黑暗，喃喃自语道，“如今的恐戮之王，曾经的初封之王，流淌在科加德尔血脉里的诅咒……终于要结束了啊。”
雷霆又一次划过，声势惊人，落点位于这决斗场不远处，强光将恐戮之王的身影彻底映亮。
就和伯洛戈之前遇到过的沉眠者相似，他身披着醒目的血色长袍，如瀑布般从王座上洒下，远远看去，像是一道巨大血痕。
科加德尔帝国的王冠戴于他的头颅之上，脸庞则镶嵌着一张金色的骷髅面具，像是注意到了伯洛戈等人的到来，他缓缓地起身，宽松的衣袍衬托出了他那枯萎干瘦的身体。
“锡林……我的孩子……”
沙哑邪异的声音在夜幕下回荡。
“你终于回来了。”
骇人的邪异气息如洪水般从漆黑的王座上倾泻而出，浑浊的以太混合着魔鬼们的力量，向着四面八方肆虐而出。
重重石阶上的烛火们，突然如火炬般爆燃了起来，炽热的火光汇聚在了一起，变成烈焰的浪涛环绕着决斗场上的石阶，直至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圈，将所有人困在其中，烧红了乌云。
“你们还是来了啊。”
慵懒有人的声音响起，只见恐戮之王的身后，别西卜显现了出来，她从后环抱住了恐戮之王，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神轻蔑地看向决斗场上的三人，发出吟吟的笑意。
刺耳的锐鸣声骤起，一道秘剑破空而至，准确无误地贯穿了恐戮之王的心脏，连同他身后的别西卜也被一并贯穿。
“真急躁啊。”
别西卜笑眯眯地打量着决斗场下的锡林，他神情的无比阴沉，铁青着脸。
恐戮之王一言不发，也没有丝毫的行动，但诡异的是，刺入他心脏的秘剑，居然自我崩解了起来，像是被某种巨力扭断般，剑刃弯折破裂，一条条纤细的血丝从胸口的伤势里钻出，一重重地缠绕住了秘剑，将它纳入这干瘪的躯体中，消失不见。
“不打算再聊聊吗？各位，”别西卜一副困扰的样子，“我们这样和平对话的机会可不多了啊。”
“说什么呢？”
伯洛戈高声打断了别西卜的话，漆黑的怨咬上燃起一簇火焰，伐虐锯斧也完全延展开了，斧刃裂解成一道道致命的锯齿刃，如同分裂的树杈。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尽了，再多说什么，都只是苍白无力的废话罢了，”伯洛戈恶狠狠地说道，“拔剑相向吧，你们还等什么呢？”
别西卜抿嘴微笑，脸颊鼓了起来，如同一条色彩艳丽的毒蛇。
阵阵掌声响了起来，接着是不断靠近的脚步声，玛门从黑色看台下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跟随着一名又一名的无言者。
转眼间，成百上千的无言者从石阶下的通道中走出，他们如同军队一般，将三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你说的对，伯洛戈，”玛门赞同道，“无论是你，还是我们都已等待这一刻太久了……”
“拔剑相向吧！”
刹那间，整个决斗场的上空被浓厚的以太所笼罩，此起彼伏的以太反应如同一团团爆炸的雷霆，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势原地升起。
伯洛戈与锡林毫不保留地释放着自身的秘能，恐怖的统驭之力掠夺着周遭的以太，如同漏斗般，要将这片天地间的所有以太都凝聚于手中。
帕尔默同样不甘示弱，全身的力量如同被点燃的火焰一般熊熊燃烧起来，眼底炽热的光芒掀起阵阵强风。
“自己不需要当一世的英雄，”帕尔默心底低语着，“一时的英雄就足够了。”
三人的以太反应汇聚成可怖的威势，如同喷发的火山。
而在他们之外，那成百上千的无言者们也齐齐唤起了自身的力量，自身的以太反应如同璀璨群星般接连绽放，每一道光芒都蕴含着骇人的力量，紧接着，这些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连绵不绝、汹涌澎湃的以太之海。
狂躁的以太流与刺耳的喧嚣中，伯洛戈清晰地听见了一连串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那是物质界的悲鸣。
现实破碎出了一道道幽蓝的裂隙环绕着决斗场，有些裂隙迅速愈合，但又有诸多的裂隙崩溃显现，仿佛只要再施加些许的重压，此地便会像永夜之地般，不受控制地坠入以太界内，而在那……魔鬼们的真实形态正虎视眈眈。
“真可怜啊。”
别西卜注视着凡人们的挣扎，冰冷的评价道，“懦弱的凡性之躯，居然也胆敢挑战世间至高的权威所在……实在是太可悲了，不是吗？”
她说着，贴近了恐戮之王的身体，轻抚着他那黄金骷髅的面具。
“但我们不一样啊，”她轻声细语道，“我们啊，生来就是那至高者啊。”
纤细温暖的手顺着衣袍的缝隙伸入了恐戮之王的衣襟里，别西卜轻抚着那冰冷僵硬的躯体，按压在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上，感受着那旺盛、真切的生命力。
“来吧！”
别西卜兴奋地向着世界宣布，“我的帝国，将于万千的灵魂之中崛起！”
魔鬼的诅咒响彻于广袤的天地间，犹如雷音般，久久不肯散去。
伯洛戈一斧头砍爆了数名无言者的头颅，他正准备和锡林一同杀向那王座之上，突然，王权之柱剧烈震动了起来，它有节奏地摇晃着，就像……就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正用力地颤抖。
王权之柱的核心处，那完全由血肉填满的溶洞内，在别西卜的旨意下，它剧烈地震颤着，如同一台巨大的水泵，随意地起伏间，压榨着上百吨的鲜血，推动着地下血河的激荡，泛起禁忌的波澜。
伯洛戈察觉到了，那颗核心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引发了范围辽阔震动，如同一个巨大的地震源般，涟漪的范围通过血河的扩张，轻易地辐射数百公里以上。
此时再看向王座之上，恐戮之王犹如雕像般呆滞地站在原地，而他自身的以太反应则在一瞬间抵达了荣光者的极限。
别西卜藏在他的身后，嘲讽似地微笑着，“伯洛戈，这样，你该如何应对呢？”
心脏跳动、血河激荡，魔鬼的力量随着一重重的涟漪袭向四面八方，茫茫无边。
同一时间，科加德尔帝国全境的国土开始颤抖，那些原本深藏在地底的血河，受到了别西卜的召唤，纷纷躁动了起来，它们不再满足于地下的黑暗与沉寂，而是带着无尽的狂暴与愤怒，开始向着地表疯狂蔓延。
别西卜满足地闭上眼，感受着自己的力量迅速地朝着全国扩散。
“你又该如何准备呢？利维坦。”
血河犹如一条条猩红的血色触手，无情地侵蚀着所触及的一切，土壤下渗出猩红的血水，树木在它们的侵蚀下，瞬间失去了生机，枝叶枯萎、树皮剥落，最终化为一具具狰狞的枯木。
那些原本在林间沉眠的飞禽走兽们，此刻也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与绝望之中，它们悲鸣着、挣扎着，但还是一道道生长出来的血色菌丝所包裹、吞噬，健全的身体就迅速衰败了下去，被抽干血液与生机，只留下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这片血腥的丛林中。
城市中的居民们还在睡梦中，有人毫无知觉地被蔓延过来的血肉包裹了起来，还有的则被腥臭的气息所惊醒。
有人来不及反应就被完全覆盖，也有些人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一层猩红的茧所包裹大半，人们在这血色的牢笼中无助地挣扎着、呼喊着，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那片猩红的海洋中。
街头传来刺耳的喧嚣声，汽车失控撞向街头，绝望的悲鸣声中，混乱的枪声响起……
随着血河的持续蔓延，一座座城市群被覆盖上了猩红的蛛网，高楼大厦、街道巷陌、公园广场……一切都被这股邪恶力量所侵蚀，被自大地之上生长的猩红根茎所覆盖。
世间万物都在这场黑夜中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唯有下血红的绒毛菌丝仍在风中摇曳着。
数不清的人类在今夜被凝浆之国捕获，他们尚未立刻死去，而是在其力量下，痛苦地被凝华起实质的哲人石，这些晶莹剔透的宝石在血肉的蠕动下被输送至地下血河之中，又在血色的河流里互相碰撞、被消化。
血河里，不计其数的灵魂哀嚎尖啸。
凝浆之国的全面启动下，科加德尔帝国全境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由血肉与恐怖构成的炼狱，血河的统治下，每时每刻都有成百上千的人类被捕获，还有诸多的人类于黑夜中惊醒，他们试图保护自己，却发现无路可走。
如今从高空俯视向科加德尔帝国，其全境都已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而在其边境的位置，一连串的火光接连升起。
“向前，向前！”
男人的咆哮声在频道里响彻。
在伯洛戈等人奋战不止时，莱茵同盟的军队也杀入了科加德尔帝国境内，可在这等待他们的并非是同样武装森严的军队，而是随着凝浆之国全面启动，源源不断从地底深处爬出的血肉造物们。
它们嚎叫着、咆哮着，挥舞着巨大的利爪，冲向装甲部队，每一次声的咆哮，都伴随着腥臭的气息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怒吼。
坦克的履带在柔软的血肉大地上艰难地行进着，时而陷入深深的血肉烂泥之中，时而被破土而出的触手缠绕住无法动弹。
士兵们挥舞着手中的刺刀，将触手们一一斩断，接着，勇敢地向靠近的血肉造物们冲锋，将它们一一斩杀。
然而，这些血肉造物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即使被刺刀贯穿头颅，胸膛被子弹打碎，也依然咆哮着冲向士兵们，割开凡人士兵的喉咙，大口吮吸着他们的鲜血。
对于这群超越想象之物，士兵们每一次刺刀的挥舞，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和勇气，但很快，过度的恐惧就已麻木了起来。
机枪吞吐着致命的火舌，将一串串子弹倾泻在它们的身上，密集的弹雨在血肉潮中炸开，将它们打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可任凭大部队怎么杀戮，这些怪物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即使倒下一片，又会有更多的狰狞身影从地底涌出，继续冲击大部队，他们就像陷入血肉的泥潭中，寸步难行。
刺耳的呼啸声从混乱的战场上方传来，夜空中，轰炸机编队划过一道道致命的弧线，将炼金炸弹准确地投放在怪物群的中心。
炼金炸弹在血肉大地上爆炸开来，掀起一股股巨大的气浪和火光，将周围的怪物瞬间吞噬，而后，填装在其中的衰败之疫开始扩散，以那极致的死亡之力，暂时压制住了凝浆之国的狂涌，在稠密的怪物海洋里清出了一条前进的道路。
但很快，这条被清扫而出的道路，就被源源不断的血肉造物们再次填满。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士兵们的脸上被烟尘和汗水染得漆黑一片，衣服也被自己的鲜血、战友的鲜血，或是怪物的鲜血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他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移动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还有些士兵被血肉腐化，尖叫着被畸形的肉瘤长满身体。
诸多的以太反应在战场的各处升起，派遣而来的凝华者们也加入了战斗中，他们成功维持住了战线的稳定，可这些怪物是杀不绝的，而凝华者迟早会有疲惫的那一刻。
这般绝望的战斗发生在科加德尔帝国边疆的每一处，莱茵同盟谋划已久的大规模进攻，到头来反而成了阻止血肉潮扩散的防线。
在大陆那遥远的北方，滚滚风雪中，霍尔特神情凝重地盯着眼前的大裂隙，在他周身的凝华者们早已严阵以待。
一抹猩红忽然从大裂隙的光耀中闪烁，霍尔特果断引爆了自身的秘能，咆哮的以太回荡在大裂隙周边。
准备就绪的凝华者们向前发动攻势，源源不断的鲜血自大裂隙中决堤而出，畸形与扭曲的躯骸狂欢着袭向人世间。
从南至北，无人能置身事外。

第五十九章 新秩序
战争。
这一词汇自人类文明诞生之初便与之相伴，如影随形。
原始的洞穴里，人们为了争夺有限的食物和生存空间而进行的野蛮争斗，旧时代的古老城堡中，贵族们为了土地、权力和荣誉而发起的一次次血腥征战，亦或是在现代的高楼大厦内，国家与国家之间因为政治、经济和意识形态的矛盾而引发的全面战争。
战争！战争！战争！
它如同文明的顽疾，深深地根植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之中，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文明如何进步，战争如同无法摆脱的终极诅咒般，一次又一次地在人类的世界中爆发。
“从来都没有什么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
霍尔特神情肃穆地低语着，如同一位虔诚的牧师做着最后的祷告，“所有的战争都只是下一场战争的序幕罢了。”
咆哮的风雪扑面而来，打在众人的脸上，带来隐隐的痛意。
正前方，闪烁的大裂隙在一声声破碎的悲鸣声中，猩红的潮水决堤而出，顷刻间，它们便溢满了群山之脊消失后的巨大横截面上。
血水激荡、翻滚，无数狰狞的身影被从血水之中抛出，它们被高高地甩起，接着又狠狠地砸在冰冷的雪地上，有的直接摔成了肉泥，染出了一片鲜红，还有的则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发出一阵饥饿的吼声，冲向最近的一位凝华者。
霍尔特冷冷地注视着这来自以太界的攻势，正如耐萨尼尔预料到的那样，待伯洛戈等人行动，对王权之柱展开进攻时，王权之柱也将进行反击，进行全面的战争。
“战争，就像一种残酷且疯狂的自净机制，将人类社会中的一切纷争与分歧推向极致，在这场癫狂的盛宴中，将一切归于混沌。”
霍尔特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防线的最前方，眼底萦绕起精纯的微光，炼金矩阵缓缓运转。
无数的生命将在炮火和硝烟中消逝，万千的家园会在战火中化为废墟，诸多文明成果同样也在战火中付之一炬，而这一切，似乎只是为了让人类社会在经历一次次痛苦的洗礼后，能够重新在混沌之中找到平衡和秩序。
霍尔特拔出腰间的裁铁断钢之剑，号令道，“开火！”
银装素裹的世界中，准备就绪的凝华者们，纷纷扣动了扳机，一时间，致命的炼金弹头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扫过白雪皑皑的大地，将霍尔特的号令声震的粉碎。
炼金弹头疾驰着洞穿了一具具血肉造物的躯体，接着又引起了一连串的爆炸，诸多的身影们在弹雨的洗礼下纷纷倒下，爆裂成一团黏腻的肉泥。
转眼间，冲出大裂隙的血肉造物们，就被清扫掉了一大片，可即便这样，血水依旧止不住地翻涌着，染透了周遭的白雪，从远处看去，仿佛整座大山都在流血。
“开火！”
霍尔特的号令声依旧，回应他的则是又一轮的枪鸣声。
镇守在大裂隙的基本都是凝华者们，数量算不上多，但绝对算的上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不过霍尔特并不打算滥用这份力量，而是要精心谋划着。
大裂隙位于群山深处，外界的支援极难抵达，一旦这里失守，哪怕有后方的晨风之垒作为防线，但血肉瘟疫还是会在辽阔的风源高地肆意蔓延起来，到时候，整片大地都将化作一片致命的死域。
就算克莱克斯家有能力收复失地，但等他们把血肉瘟疫清除干净，土地可以重新使用，那也将是数年后的事了。
霍尔特必须坚守此地，用尽手段。
为此众多的凝华者一开始没有发动秘能，与这汹涌的血肉潮进行厮杀，而是反复利用这些消耗性的炼金武装，对其进行有效的杀伤。
悠远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而后一枚枚炮弹精准地砸在大裂隙的出口处，阵阵轰鸣的爆炸声中，气浪又带起一片片的血沫。
霍尔特高声指挥道，“继续开火！”
附近的制高点处，数个机枪阵地也朝着血肉潮进行了猛烈的射击，绵绵不绝的弹雨形成交叉的钢铁帷幕，它如同一道筛网般，将血肉潮反复过滤，击碎无数的头颅。
在应对这些可怖的血肉潮时，足够规模的军事武装，产生了极为有效的成果，但遗憾的是，这种优势只是暂时的。
越来越多的血水溢满了大地，以至于它们都汇聚成了小溪，从防线之间淌过。
禁忌的血液渗透进大地之下，坚硬冰冷的冻土逐渐变得温热、柔软起来，直至一簇簇猩红的菌丝从染红的积雪下升起。
第一道以太反应自防线的角落里爆发。
凝华者与凡人部队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凝华者们对血肉瘟疫具备着一定的抗性，而凡人一旦染上没有任何有效的抵抗手段。
一道又一道的以太反应骤然升起，防线内部的凝华者们启动了自身的秘能，与血肉化的大地搏杀。
各种指挥的号令在防线各处传递，很快，那批凝华者撤离了原地，不待血肉造物们突破防线，一道从天而降的可怖流火，便将原位的所有事物燃烧成了齑粉灰烬，连带着血肉化的大地也被剪断了生机。
浓密的烟尘中，凝华者们重新填补上了防线空缺的位置，继续对血肉潮进行还击。
霍尔特大吼道，“静谧防线还有多久能启动！”
战争来的太快了，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原准备设立在大裂隙周边的静谧防线，经过加班加点地施工，也仅仅是完成了一部分。
想要令其能投入使用，仍需要对一定的区域进行炼金矩阵的植入，霍尔特眼下的种种努力，在阻挡血肉潮的同时，也是在为静谧防线的启动做努力。
哪怕启动的只是残破状态下的静谧防线，它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对大裂隙进行压制，避免大裂隙进一步地崩碎，导致更多血肉潮的涌入，霍尔特所率领的凝华者部队们则可以守在静谧防线之外，对血肉潮进行极具优势的高效打击。
战争仍在继续。
在这片阻击邪异蔓延的苍白大地上，持续不断的枪鸣与炮火轰炸成为了唯一的主旋律。
震耳欲聋的声响无处不在，每一次爆炸都像是重锤般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令他们的双耳里只剩下了回荡不绝的蜂鸣。
这种声音，如同死神的嘲笑，让人无法摆脱，也无法忽视。
冰冷的寒意渗透进每一寸肌肤，令脸庞变得僵硬，仿佛被冻结在了一副冰冷的面具之中，五指也逐渐失去了知觉，仿佛它们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只是机械地扣动着扳机。
猩红的血水浸透了山峰，每个人都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麻木地战斗着，仿佛身处于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没有尽头可言。
长期的消耗下，防线的有些位置，已经出现了火力不足的情况，还有些薄弱的位置，则已经与血肉造物们杀成了一团。
漫天的血沫中，在防线摇摇欲坠之际，霍尔特果断地挺身而出。
荣光者的力量辐射向防线，即便霍尔特的炼金矩阵早已覆盖上了一道道魂疤，现如今的力量与巅峰时期的自己，有着一定的差距，可这仍无法改变他身为荣光者的事实。
大裂隙内倾泻而出的以太被霍尔特强硬地操控、凝练，名为琥珀的秘能，眨眼间就将整片区域覆盖。
汹涌澎湃的猩红浪潮，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狂奔肆虐，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冲刷着防线，但在这一瞬内，它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完全禁锢。
无论是那漫天飞舞的血沫，还是那喷薄而出的激流，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前进的动力，被强行定格在了空中。
那些张牙舞爪的血肉造物们，前一刻还在疯狂地咆哮着，挥舞着扭曲的肢体，然而，下一刻，它们纷纷僵直在了原地，连最微小的动作都无法做出，变成一团巨大的猩红雕塑群。
“还等什么呢！”
霍尔特的吼声缓缓传来，回过神来的凝华者们纷纷反击，将这些被迟缓至极限的敌人击穿、击碎。
随着防线压力的缓解，凝华者们重新集结，霍尔特也停下了以太的输出，将警惕的目光看向别处。
在这一刻，霍尔特的战略意义展现无疑，只要他还屹立于此地一分，血肉潮就难以真正意义上地击穿防线。
此时再放眼四周，曾经无人干扰的净土，已经彻底沦为了焦灼的战场，大地被炮火掀翻，积雪也在枪管的高温下融化，融水与鲜血混合在了一起，入目所及尽是可怖的猩红。
霍尔特内心默默地祈祷着，祈祷着主战场的胜利，唯有伯洛戈等人摧毁了王权之柱，他们才能算是赢得真正的胜利，不然霍尔特在此地的所有努力，也仅仅是推迟灭亡到来的时间罢了。
幸运的是，新一轮的冲击开始前，一道道耀光的路径拔地而起，彼此交叉、串联，仿佛在编织着一场光的盛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图像不断交织、融合，最终构建成了一副宏伟的璀璨巨作。
在这紧张的时刻，静谧防线终于搭建完毕，尽管防线仍处于残缺状态，但随着那庞大的虚域缓缓运转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在大裂隙周遭弥漫。
静谧防线快速消耗着自大裂隙内溢出的以太，连带着那些原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的微小裂隙，也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开裂速度逐渐迟缓了下来，并有一些裂隙竟然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奇迹般地愈合了。
此地疯长的以太浓度终于得到了一定的缓解，这也令整道防线的压力缓解了不少，霍尔特站在原地，回过头看去，一场致命的风暴正从风源高地上酝酿，缓缓地向大裂隙推移而来。
超凡灾难&#183;风陨之歌。
一旦此地的防线失守，伏恩所主持的超凡灾难，将立刻成形，并将大裂隙完全笼罩，而这，便是霍尔特等人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至于剩下的事，霍尔特只能盲目地相信伯洛戈，相信……秩序局了。
……
庄严肃穆的花园高台上，自伯洛戈踏入以太界后，增援小队就已准备就绪，他们全副武装，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决然。
实界锚钉所撕裂的裂隙仍定格于空中，犹如一道被凝固的闪电，释放着耀眼的光芒。
除了伯洛戈外，秩序局内几乎没人具备以太界行走的经验，就算抱着再坚定的决心，大家仍不免紧张，可紧张归紧张，倒没有人因此感到恐惧，哪怕这条路十死无生。
艾缪与拜莉等其他学者站在高台的边缘，艾缪心底仍很想加入这场未知的征途之中，但就像沃西琳之前劝告过她的那样，艾缪待在这，远比奔赴战场更有用。
有人问询着，“副局长呢？”
这支增员小队将有耐萨尼尔带队，确认安全后，更多的增员小队将按照这一路线，接连奔赴王权之柱。
有人回应着道，“不知道，再等待他一会吧。”
沉重的压抑感弥漫在所有人的心头，除了奔赴王权之柱的伯洛戈处于失联状态外，其他战场都已向秩序局传回了消息。
霍尔特启动了残缺的静谧防线，艰难地守住了大裂隙，莱茵同盟的军队正在科加德尔帝国的国境线上，与凝浆之国展开残酷的鏖战。
数支由诸秘之团组成的精锐小队试图冲入科加德尔帝国境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联系。
血肉瘟疫的蔓延不止发生在大地上，根据汐涛之民的情报，猩红的浪潮已从科加德尔帝国的海岸线上蔓延了过来，他们尝试过炮火反击，但收效不大，反而还导致了数枚大船的沉没。
按照血肉瘟疫的蔓延速度，再有不久，自由港也将沦陷，凝浆之国的领域范围，将突破国境线，向着凡世继续扩张。
如今世界不再以凡世与超凡来区分，而是像焦土之怒时那样，战场，以及尚未变成战场的战场。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大战，袭卷众生的滔天巨浪。
正当一连串的情报如同增添的砝码，令所有人快要窒息而死时，清脆的电梯铃声响起，每个人都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耐萨尼尔面无表情地从电梯里走出。
“副局长……”
有人把耐萨尼尔视作仅有的希望与主心骨，正兴奋地想要说什么时，一道道巨大的裂隙横贯了花园的墙壁、钢架与支撑。
耐萨尼尔神情平静地向前，而在他身后，垦室诡异地裂解了开来，露出一抹耀眼的金色，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垦室的深处钻了出来。
“你们都离开吧，”耐萨尼尔登上高台，对着准备就绪的职员们说道，“你们去了也是送死，还是别做这种无意义的事了。”
耐萨尼尔慢悠悠地点燃了一根香烟，像是怕其他人不信服自己一样，他又说道。
“之后的事就交给我们了。”
他扭头看了眼身后那不断崩裂的巨大裂口，以及那从垦室深处浮现的庞然巨物。
“哦，对了，说来这还是各位第一次见吧。”
耐萨尼尔伸手搭在实界锚钉上，用力地一扯，像是划开两界的壁垒般，扯出一道高达百米的巨大裂痕，连同垦室的空间也一并撕裂。
“介绍一下，这就是……决策室。”
在众人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垦室完全扭曲开裂，将花园一分为二，而在这道开辟的巨大裂口里，金色的巨大宫殿从黑暗里浮现，它闪烁着灿金的光芒，耀光的以太流淌其中。
耐萨尼尔也紧张地注视着那浮现的庞然大物，和其他人一样，他自己也是头一次见到它的全貌。
很少有人能见证它的全貌。
“其实，用决策室来命名它，不是那么的严谨，”耐萨尼尔自言自语道，“准确来讲，它应该被叫做……颠倒厅堂。”
颠倒厅堂。
秩序局决策室的所在之处，众者的容身之所，自垦室建立的那一日起，它就被深埋在那无比的黑暗中，如今它从黑暗里走出……
为了构建新的秩序。

第六十章 见证
巍峨壮丽的颠倒厅堂自垦室深处缓缓浮现出来，它就像一头正走出牢笼的巨兽，黄金的躯体上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金色的光芒犹如初生的烈阳般，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带来阵阵暖意，莫名的情绪在每个人的心底激荡，有人面无表情地流下了泪水，还有人则呆滞地站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
艾缪不可置信地望着那突然出现的宏伟造物，它横跨了整座花园，朝着耐萨尼尔撕裂出的巨大裂隙前进，仿佛要一头钻入以太界中。
阵阵轰鸣的余音从颠倒厅堂之上传来，伴随枷锁的解除，它本身也开始了逐步的扭曲与变化。
一块块巨大的金属叶片犹如螺旋状的羽翼般绽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在这庞大的躯体后依次排列，释放着强大的以太流，如同引擎一样，推动着庞然大物的前进。
艾缪紧盯着颠倒厅堂的种种变化，其他人可能还被震撼所冲击心神，但艾缪已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劲。
一股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邪异疯嚣感正从颠倒厅堂的深处传来，似乎眼前这座宏伟的黄金宫殿也只是另一层枷锁，将它真正的邪异本质封锁在层层保护之后。
艾缪喃喃自语着，“决策室……决策室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即便不是去考虑颠倒厅堂的深处，所谓的决策室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眼下颠倒厅堂的变化就足以引起艾缪的注意与震撼了。
颠倒厅堂的变化仍在继续，坚固的金属墙壁开始裂解，整体破碎成了一头钢铁的巨兽，一门门巨炮从装甲的缝隙里探出，可怖的火力足以在顷刻间将一座城市化作废墟。
海量的以太被其召集，胸部、腹部等位置，数枚以太炉高效运转了起来，充盈的能量下，一具具黄金的雕塑从巨兽的躯体上浮现，它们栩栩如生，神情各异，像是活人被某种力量封存了般。
“伊路米？”
寂静的人群中，有那么一位职员茫然地唤出了一个名字。
那是他朋友的名字，伊路米年纪轻轻便已经是一位负权者了，他本有着光辉的未来，但在数年前的秘密战争中，他死于国王秘剑的围攻下。
职员的眼睛湿润了起来，为了避免悲伤，他很少去回忆那些事……他本以为自己快忘记自己这位旧友了，可如今他又一次地见到了他，那座雕刻着他面容的黄金雕塑。
很快，其他职员也认出了那密集的雕塑群中的零星身影，他们基本都是秩序局逝去的职员们，本以为早已遗憾，但他们仍屹立着，像是见证历史的纪念碑。
诸多黄金的雕塑屹立于巨兽之躯上，而后一抹猩红在金色金属光泽中浮现，猩红的血肉自金属之下疯狂生长，它们如同藤蔓一般蔓延开来，迅速占据了整个宫殿，从内部撑起了整座颠倒厅堂，将它作为一件巨大的甲胄穿戴在了身上。
血肉与钢铁混合在了一起，巨大的线缆如同血管般，从阴影里垂落了出来，数枚凝成光束的探照灯自厚重的装甲下亮起，犹如投向世间的目光。
颠倒厅堂缓慢地前进，也是随着它的靠近，职员们隐约地看清了那站在颠倒厅堂上的身影们，他们身披着长袍，戴着样式各异的面具。
其中绝大部分的面具，如今的职员们已经认不清了，但一些任职够久的职员，例如玛莫，他还是在一瞬间，就看清了一切。
“你们……”
玛莫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一道道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面具，其中一人留意到了玛莫的目光，她似乎看向了玛莫，隐隐的笑声缓缓传来。
其他人职员可能不了解这到底是什么，但玛莫明白，秩序局的核心所在、决策室……众者。
在这最终的时刻，众者主动离开了垦室，带着颠倒厅堂一起，曾经，这座宏伟的黄金宫殿是它的束缚，如今，它成为了它的甲胄，将这扭曲怪异的系统全面武装了起来。
似乎……似乎自众者诞生的那一天、颠倒厅堂打造的那一刻起，它们就预料到了这样的未来，进行着全面的战备。
众者带领着颠倒厅堂大步挪移，每一寸的行进，都令其原本严密的保护出现了裂痕，众者那试图压抑的疯嚣之意也缓慢地泄露了出来。
在众人惊骇不已时，芙丽雅们早已接手了众者遗留下来的现任局长，她从众者之中剥离了出来，如今被芙丽雅们环绕着。
不等芙丽雅们进行意识接入的工作，芙丽雅们敏锐地察觉到了垦室内涌动的这股邪异气息，按理说，除了收容区外，其它区域本不该发生这种情况的，她们循着踪迹而来，一个又一个的芙丽雅出现在了开裂的花园中，纷纷凝视向移动的众者。
内心翻起惊涛骇浪。
在普通职员的眼中，这只是一个传说中的存在，在这一时刻展现起了自身的真实形态，他们的内心除了震撼就是震撼，而在玛莫、耐萨尼尔这些知情人的眼中，他们内心的情绪会更加复杂些。
众者本身即是一种奇迹的化身，它的体内蕴含着无数秩序局职员们的人格、意识，如同死而复生的幽魂般，它的奔赴战场也意味着这些人……再死一次。
目睹旧友们的再次赴死，对于他们来讲并不好受，同样，他们也是第一次窥见众者的这副形态，它与颠倒厅堂完全结合在了一起，自身的血肉无限膨胀，那些寄宿于其中的主体意识也一一浮现。
只是……
耐萨尼尔与玛莫并不清楚那些黄金雕塑的意义，曾经，他们也以为这是众者对于那些接入它体内意识的一种纪念，而现在，它似乎并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样。
他们看不清，但芙丽雅能察觉到。
在芙丽雅的眼中，映入眼中的并非是钢铁与血肉扭曲而成的、黄金的、庞然大物，而是一种超越想象与认知，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超自然存在。
那是由无数的幽魂硬生生拼凑在一起的庞然大物，它们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束缚在了这黄金打造的囚笼之中，无法挣脱，无法逃离。
幽魂们，曾经或许是人类，或许是其它生物，但此刻它们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形态，只剩下扭曲、狰狞的面孔和挥舞的双手。
它们在这黄金的囚笼中无助地低吼着，声音凄厉而绝望，仿佛是在诉说着自己的不幸与愤怒，成群结队地涌动着，犹如一场盛大的游行。
芙丽雅们完全愣在了原地，她们想警告他人，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要阻止，更不清楚自己能做些什么。
这头集结了万众幽魂的可怖之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前进，眼前的以太界裂隙进一步地扩大、扭曲，直到能够令它完全通过。
疯嚣之意进一步地膨胀扩张，这一次就连耐萨尼尔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本以为这是贝尔芬格遗留下来的影响，但现在，情况显然并非他想象的那样。
但就和芙丽雅一样，这一刻，耐萨尼尔也什么都做不了。
嘹亮的号角声从颠倒厅堂之上响起，在芙丽雅们的眼中，成千上万的幽魂暴躁了起来，它们的力量在激荡、在汇聚，形成了一股无法抵挡的洪流。
恍惚间，芙丽雅们似乎明白了它们的身份……它们都曾是秩序局的职员，与众者缔结契约，死后归于众者之一的存在们。
自秩序局创立之初、众者诞生之始，一直累积到如今的无数意识们。
不……或许不止如此。
在这茫茫无尽的幽魂中，芙丽雅不仅看到了身穿秩序局制服的职员们，还看到了诸多身披长袍，领口带着徽章的学者们。
他们不是秩序局的学者，而是所罗门王的门徒们。
像是有道雷霆自芙丽雅的脑海里爆鸣，这一刻她意识到，众者的存在可能不止局限于秩序局的历史，至少，众者曾与所罗门王的一切有所联系。
况且……众者一直以来累积的，真仅仅是复制的意识与人格吗？
其他人察觉不到，但芙丽雅凭借自身的特殊性，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颠倒厅堂内藏着的不止是意识体，还有那无比珍贵的……灵魂。
当众者将职员们的意识接入自身的复杂系统中时，众者还对其进行了凝华，把其灵魂提炼成了璀璨的哲人石，也正是凭借哲人石内蕴藏的灵魂回响，才能更完善地构建、复制出一个健全的意识体。
芙丽雅觉得自己发现了众者的骗局，一场阴谋的真相，但这一切都来不及了。
众者拖动着颠倒厅堂没入耀光的裂隙之中，海量的以太从中蜂拥而出，阵阵风雪也随之洒向物质界。
也是在这一刻，芙丽雅们眼中的万千幽魂突然不再悲鸣了，相反，它们发出一阵阵欢欣鼓舞的吼声，绝望与恐惧不再，有的只是嗜血的狂热。
芙丽雅有些难以理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时，耐萨尼尔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了颠倒厅堂之上，和历代秩序局局长的身影们站在一起。
与众者对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耐萨尼尔阴沉着脸，默默地攥紧了拳头，他的感知不如芙丽雅那般敏锐，但仍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例如那魔鬼才会具备的可憎气息。
以众者那极端排斥魔鬼的态度来看，它本不该有这样的气息才对。
裂隙扩张开，以太的充盈涌来，万千的流光从那一道道虚幻的身影间淌过。
玛利亚转过头，依旧是那副和蔼的笑意，注视着耐萨尼尔，一言不发。
这时沉稳的声音响起，历代局长们纷纷侧过身子，露出最前方的存在，秩序局的初代局长、艾伯特。
“你很想知道一切的缘由吗？这或许会是一个不太能令你满意的答案。”
艾伯特背对着张开的裂隙，身后一片刺眼的纯白。
耐萨尼尔快步走了过去，杀气腾腾，一股莫名的欺骗感涌上他的心头，耐萨尼尔可以断定，自己一直无条件信任的众者，一定对自己隐瞒着一些惊天的秘密。
“这到底……”
耐萨尼尔来到了艾伯特的眼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然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呆滞在了原地。
“你……怎么可能？”
耐萨尼尔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初代局长，在他的认知里，初代局长就和历代局长一样，他们早已在过去的时光里死去，眼下呈现在自己眼前的只是由众者复制出的意识，以及用虚幻构筑出的幻象罢了。
就像伯洛戈曾试着接触玛利亚，但手落在玛利亚的身上，却摸到了一团黏腻腥臭的血肉一样。
但这一刻耐萨尼尔没有触及众者那狰狞畸变的身体，而是切切实实地抓住了初代局长，略显坚韧的血肉、粗糙的皮肤，隐隐的脉搏……
眼前的初代局长并非是幻象，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实体，他仍活着。
耐萨尼尔茫然地发问道，“为什么？”
“跟我们来吧。”
初代局长露出和蔼的笑意，挣脱了耐萨尼尔的手，接着，他转过头，看向眼前的一片炽白。
颠倒厅堂的一部分已没入了以太界内，无垠的世界映入眼中，漫天的风雪披挂在黄金的装甲之上，带上了数道纯白。
“这一切需要一个见证者，而你，耐萨尼尔，你将见证世界的终极、万物的秘密与真相。”
颠倒厅堂如同一头巨大的蠕虫般，一点点地穿过了裂隙，直至那它庞大的躯体完全在以太界内展现无疑，就像一头高度武装的战争巨兽，人力所及的奇迹之物。
排列在身后的巨大叶片驱动着耀眼的以太流，犹如推进器般，令这骇人的躯体缓缓加速行进了起来，沿着伯洛戈留下的锚钉，朝着以太界的出口赶去。
它肆意地伸展自己的身体，将那被压抑已久的力量、全盛的姿态彰显给世人、所有人。
此世祸恶&#183;万众一者掠过以太界，向所有人宣示自己的降临，浩浩荡荡。

第六十一章 万众唯一
曾经巍峨壮丽的赤峰，在连续的大战下，早已被扭曲成了一副破碎的模样，大地开裂出一道道可怖的疤痕，数不清的尸骸填满其中，山体难以再支撑那沉重的重量，一寸寸地向着地底坍塌了下去，坠落无际的黑暗之中，隐隐约约传来液体翻滚的声响。
片刻后，歇斯底里的哀嚎声从黑暗里传来，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蚁群一般，争先恐后地从裂隙里涌出，如同上涌的猩红泉水，泛起禁忌与可怖。
破碎的大地之上，凝固的闪电之前，第三席稳重地挥起手中的双剑，如同一座森严的雕塑般，从容且精准地劈断一道道喉咙，剁碎一具具颅骨。
原本伯洛戈已斩断了此地的血河，阻止了大地的血肉化，但随着别西卜全面发动凝浆之国，中断的血河在王权之柱内核心心脏的迸发下，粘稠的血液激流疏通了阻断的河道，令此地又一次被凝浆之国笼罩了起来。
至此，那些本该死去的血肉造物们，重新站了起来，嘶吼着、咆哮着，朝着数公里内唯一还活着的生灵、第三席扑去。
多日连续的高强度战斗令第三席的身体与精神都已抵达了极限，引以为傲的银骑士团们，也在一次次的拼杀中被血肉造物们摧毁，就连第三席自身的甲胄，现在也布满了裂纹与缺口，藏在其中的畸形血肉，无助地淌出粘稠恶臭的体液。
“哈……哈……”
嘶哑沉重的呼吸声从破损的胸甲下传来，开裂的缝隙里，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瞳看向猩红的外界。
又一头血肉造物扑了上来，它就像一头没有皮毛的野兽，浑身血淋淋的，挥起锋利的尖爪，如同猛劈的大剑。
血肉潮的连续冲击下，这群血肉造物已经发现了第三席的疲惫，它们就像环绕猎物的狼群，不断消耗着第三席的力量，直到他某个恍惚的时刻，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第三席后撤了一步，动作虽然有些笨拙、迟缓，但又恰好地躲过了血肉造物的攻击，不早也不晚。
挥起手中布满裂隙的长剑，一剑贯穿了血肉造物的喉咙，以太沿着剑身涌动，将血肉造物的身体完全震碎，荡成了一片黏腻的血沫。
一头血肉造物倒下，更多的血肉造物蜂拥而至，为了避免被包围，第三席只能且战且退，一头头的血肉造物在他眼前倒下，他剑刃上的裂纹也越来越多，自身的以太存量同样在一次次的斩击中越发稀薄。
很少会有守垒者被逼到这样的绝境里，连续不断的血肉潮持续消磨着第三席的以太，按照这种状态消耗下去，第三席支撑不了多久，就被这些血肉造物彻底扑倒。
“该死……”
模糊的咒骂声从胸甲下响起，一股强烈的刺痛感从第三席的周身上传来，他很清楚这股痛意的来源是什么。
这正是以太枯竭的前兆。
随着体内以太的消耗殆尽，炼金矩阵的每一次强行驱动，都会试着从外界摄取以太，而这强硬的以太转换过程，会对身体、炼金矩阵产生巨大的负荷。
猩红的血珠扑面而来，黏腻禁忌的血液穿透了以太与护甲的防御，它们沿着金属的裂隙滴入了胸甲之下，与第三席那畸形的身体接触。
换做之前，第三席构建起的以太防御足以阻绝这些血液，但随着自身状态抵达极限，第三席也难以提起精力，进行这周密的防御了。
血液淌过第三席的身体，一颗颗狰狞的肉瘤从血肉的表面疯长了起来，压迫着第三席的身体与内脏，膨胀的血肉将胸甲挤压的凸起了一块，裂纹弥漫，肉芽如野草般从缝里钻了出来。
模糊的悲鸣声响起，以太枯竭下，第三席就连以太化都变得极为吃力了起来，承受血肉瘟疫腐蚀的同时，又一批血肉造物迎面冲击了过来，第三席挥起破损的剑刃，朝着它们当头斩下。
锐利的剑鸣声后，数具残破的躯体倒在了第三席的身旁，他手中的剑刃也只剩下了半截，摇摇欲坠的一击中，破碎的剑刃镶嵌进了扭曲的血肉之躯中。
“哈……哈……”
第三席的呼吸声变得越发沉重了起来，生长的肉瘤挤压着他那本就不健全的双肺，每一次的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
丢弃掉手中的断剑，第三席拄起不动之剑，抬手扒开了胸口碎裂的胸甲，一点点地扣开裂缝，直到将一大块的甲片完全掀开，沾着粘稠的液体，丢弃到了一边。
一股凉意席卷了第三席的心神，只见甲胄上半个胸甲都就此敞开了，也因此将第三席那畸形的身体与露出了大半，他那颗被血肉挤压的头颅勉强地探了出来，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前方的一片茫茫猩红。
又一阵深处的呼吸声响起。
失去了胸甲的束缚，第三席觉得自己舒服了不少，至少呼吸没那么吃力了，目光艰难地挪移向一旁，他看到了自己那本就畸形的身体，在血肉瘟疫的影响下，又长出了一片肉芽，它们缓缓蠕动着，汲取着第三席的鲜血。
不动之剑挥砍了下去，一阵难忍的痛意后，肉芽被清除了大半，但很快，它们又再次生长了起来，深扎进第三席的血肉之中，如同一团疯狂摇曳的海葵。
第三席的精神有些恍惚，他知道，自己要是想活下去的话，必须离开这里。
对于一位守垒者来讲，从血肉潮的围攻里逃脱并不是一件困难事，只要离开了此地，令自身枯竭的以太缓和些许，自己就能重新以太化，抵御血肉瘟疫的腐蚀……
是的，只要第三席离开这，眼下这种可怖的伤势就杀不死他。
可是……可是……
第三席驱动着包裹自己的甲胄，缓缓地抓过身子，看向不远处那道凝固的闪电，实界锚钉仍镶嵌在两界的缝隙之中，强行连同着本不该重叠的世界们。
一旦自己离开了此地，第三席明白，血肉潮一定会摧毁实界锚钉，中断两界的联系……第三席不清楚，后续还会有什么增援，又或者说，该有何等强大的增援，才能解决眼下这灭世的危机呢？
但第三席知道，这是锡林交给他的任务，那么他就要坚守到最后一刻，无论如何。
清脆的金属鸣音中，第三席卸掉了胸口的另一块甲片，令自己那畸形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这种感觉对第三席来讲并不好受，这与是否安全无关，而是第三席并不习惯于这么直接暴露在世界之下。
天生畸形的他，自小就一直在躲藏着，躲藏在斗篷下、幕布后，藏身于甲胄之下。
如今，第三席不再隐藏自身扭曲的身体，就这么展现了出来，举起不动之剑，借着那锃亮如镜的剑身，第三席打量了一下自己丑陋的身体，接着又看向那些不断逼近的血肉造物们。
“看起来，我和你们好像没什么两样，同样的丑陋、可怖。”
第三席攥紧了不动之剑，摆出迎敌的架势，守在凝固的闪电之前，他喃喃道，“不，我们不一样，我是有灵魂的、有信念的。”
血肉潮蜂拥而至，顷刻间，第三席就被淹没在了血色的浪潮之中，不见踪影。
突然，一抹银白在猩红之间绽放，随即狂躁的以太伴随着剑势，硬生生地在血色洪流中劈开了一片真空，截断了血肉造物们的前进。
第三席的身影从纷飞的血沫中显现，原本银白的甲胄已经染上了一层抹不掉的猩红，密密麻麻的血色绒毛挂在甲胄上，与金属咬在了一起，就连第三席暴露出来的畸形身体，同样被血肉瘟疫腐蚀着。
可第三席就像不知痛般，毫不在意被腐蚀的身体，而是进一步地呼唤着以太，强行掠夺着周遭的力量。
以太粗暴地涌入他的炼金矩阵内，一道道细微的裂痕在炼金矩阵中浮现，紧接着，第三席燃烧着仅存的以太，挥起一道道骇人的剑势，将洪流撕扯的支离破碎，将它们拦在防线之外。
模糊沙哑的声音狂吼着，难以分辨他究竟在说些什么，可能是一些诅咒的话，可能是一些振奋的言语，也可能单纯是一种情绪的宣泄，对死神无能的嘲笑。
斩击、斩击、反复的斩击！
粘稠的血肉钻入了甲胄的缝隙里，如同增生的铁锈般，强行卡住了手臂的关节，而后，它们如同蛛网般，将第三席的甲胄完全网住，捆住了双腿，动弹不得。
以太的光耀从布满血丝的眼瞳中释放，第三席果断引爆了自身仅存的以太，以绝对的超凡之力，强行震开了周遭的血肉，如同一道致命的冲击波掠过般，途径的一切血肉分崩离析，化作破碎的血沫。
凭借这舍身的一击，第三席成功荡开了周遭的血肉，硬生生地创造出了一片净土。
血肉翻滚，卷土重来。
即便第三席的意志再怎么坚韧、强大，可凡物依旧会抵达最终的极限，在连续的腐蚀，以及以太冲刷下，包裹第三席的甲胄发出了一声悲鸣，坚固的金属一节节地碎裂开来，变成了一地的碎片与粉末。
第三席就这么摔在了地上，他艰难地伸出自身纤细瘦小的双手，费力地在地面上爬行，至于他的双脚，早因先天的畸形退化成了两团碍事的肉团，更不要说在血肉瘟疫的腐蚀下，第三席的整个下半身都被扭曲的肉芽包裹。
他没有想过解决自身的血肉瘟疫，而是把以太都用在了杀敌上，现在他的甲胄碎裂，畸形的身体像是一只大号蠕虫一样，在地上艰难地挪移着。
纤细的双手艰难地攥住了不动之剑。
周遭的血肉造物又一次地靠拢了过来，它们发出尖锐的啸叫声，听起来不像是在威胁恐吓，倒像是在嘲笑第三席……就像曾经那些人一样。
第三席的心底莫名地升起了一股愤怒，并不是愤怒于自己畸形的身体、目光的嘲笑，更不是愤怒死亡的到来。
他只是在愤怒他自己，苛责自己居然连实界锚钉都守不住。
第三席用尽全力地抓起不动之剑，用仅存的以太统驭这把沉重的剑刃，试图扛起它，继续杀敌，可最后这把磐石般的利剑还是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同时，与它一同倒下的还有第三席本身。
疯长的肉芽将他那瘦小畸形的身体完全包裹，变成了一团疯狂摇晃的血肉团，血肉造物们大步而来，茫茫血色覆盖了视野的所有。
第三席那最后模糊的意识里，他感到了一阵钻心的疼痛，但很快，痛意消失了，转而是一种轻松舒适的感觉，就像平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真幸福啊。”
苍白的话语在不断模糊的意识里回响着。
很少有人知道，第三席心底有一个微小的愿望，那便是能像正常人一样，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睡上一觉。
这一愿望听起来有些平常的让人难以置信，但对第三席来讲，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第三席的身体先天畸形，脊柱弯曲出巨大的弧度，他做不到像普通人那样平躺在床上，只能配合着蜷缩起身子，像只丑陋的毛毛虫。
看样子，这就是死亡了。
难以想象，死亡居然是一件这么温柔的事，浑身的疲惫感都被消除，就连畸形之躯的沉重感也一并散去，第三席感到自己的灵魂挣脱了肉体的束缚，平稳地舒展着。
第三席听到有人在对他说些什么。
那是一段模糊不清的话语，第三席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但他本能地感受到对方的友善与崇高，并下意识地明白，对方是想与自己做某个交易。
第三席几乎快没有思考能力了，但凭借着本能的感知，源自灵魂的认可，他答应了那未知神秘的存在。
对方也答应了他。
生命的最后，如同回光返照般，第三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抹璀璨的金色正一点点地从实界锚钉的裂隙之中钻出，它是如此庞大、壮观，无需任何攻击手段，仅仅是外泄的以太，就足以掀起一轮轮致命的冲击，将大地上的血肉造物们纷纷荡平。
纤细、混合着金色与血肉的触肢将第三席的身体从血海之中卷了起来，第三席能感到自己的肉体正迅速衰败下去，意识像是穿过了某种界限，变得越发模糊，而自身的灵魂，则在这一过程中被压缩、提炼。
最终，第三席那畸形的身体于半空中裂解崩溃，彻底化作一团灰白的尘埃消散于风中，而在那自庞然大物上洒下的触肢，则从这一片灰尘里，卷起一枚晶莹剔透的哲人石，回收进那璀璨的金色之中。
意识的回响里，第三席看见了一片朦胧的白光，光芒尽头有无数的身影正等着自己，他们欢迎着自己的加入。
第三席跟随着他们，成群结队。
……
王权之柱的顶端，最终的决斗场内，随着别西卜全面运转凝浆之国，大地血肉化，吞食了成千上万的人，他们被包裹在血肉之卵中，强行凝聚着哲人石，再经由地下血河，如同遍布帝国的血管般，运输至这心脏之处。
升腾的邪异之力里，恐戮之王的力量抵达了荣光者的极限，向着受冕者大步前进。
伯洛戈与锡林都感受到了这一巨变，但幸运的是，凝浆之国需要一定的时间转换哲人石，并将它们的力量输送给恐戮之王，因此，如今的恐戮之王只是位于荣光者的尽头，还未成为真正的受冕者。
“打断这场仪式！”
锡林向着伯洛戈狂吼，一把把秘剑向前穿刺而出，顷刻间，将拦路的无言者们，纷纷斩碎成了一片纷飞的断肢残躯。
他们逐一倒下，但又接连不断地起身，猩红的丝线从断肢之中伸展而出，将破碎的躯体重新缝合在了一起。
这是原本属于别西卜的力量，但如今却施加在了玛门的选中者身上，锡林的心神一沉，这意味着这两头魔鬼真正意义上的结盟了，为了赢下这最终的纷争，他们甚至愿意向彼此敞开力量。
一侧的伯洛戈以狂躁的以太轰击作为对锡林的回应，和锡林那粗犷炫目的战斗风格相比，伯洛戈厮杀起来，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他弄不出什么惊天的阵仗，但每一击都足够致命，令敌人难以招架。
光灼之火附着在怨咬之上，当其劈开无言者们的甲胄与血肉之躯时，骤燃的大火也将他们的躯体一并付之一炬，从根源上阻止了他们的血肉复生。
秘能的无限狭锐则被赋予给了伐虐锯斧，裂解开的每一根锯齿刃都散发着锐利的锋芒，待其斩过血肉、剁碎筋骨时，也连同着他们本身的炼金矩阵一并咬碎，抹灭了其超凡的特性。
伯洛戈身旁的尸体堆积如山，他自己则不知疲倦地挥砍着，像是在激流中逆流而上，很快就在脚下汇聚出了一道鲜血之路。
但随着伯洛戈与锡林的肆意杀戮，他们逐渐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正缓缓升起，从各个方向阻击着他们的前进，阻止他们抵达王座之下。
“别再与无言者们恋战了！”
伯洛戈向着锡林高喊道，“他们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地集中，待他们消亡至最后一人，那最后一人也将具备受冕者的力量！”
和恐戮之王相比，伯洛戈觉得真正可怕的对手，反而是无言者，他无需凝浆之国这庞大的系统与成千上万的哲人石，只要个体减少至最后一人时，他就能通过独享以太池，获得那至高的力量。
现如今，每有一位无言者死去，都是在无形中强化无言者们整个群体。
“你说这些鬼东西也能突破成受冕者？”
锡林看了眼这复生归来的无言者们，经过血丝的纠缠、包裹，数不清的残躯拼接成了一个畸形怪异的巨大肉球，紧接着，这一肉球便在锡林的场域压缩下，崩解成了一地细腻的肉泥。
“真难缠啊。”
锡林阴沉着脸，他有想过这最后一战很难打，但从未想过会如此棘手。
统驭之力无情地扭曲着脚下的地面，大理石层层碎裂，撑起锡林的身体，犹如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塔，直接从无言者们的包围中冲出。
锡林的身影高高升起，不待他有所行动，一连串的以太冲击混合着闪电自下方的无言者们中爆发，混乱的爆炸占据了大半的夜空，无数的碎石哗啦啦地坠落下来，犹如炮弹一般，砸在地上。
荣光者的以太反应自烟尘中涌现，随即数把秘剑洞穿了尘埃，直刺王座上的恐戮之王，与此同时，猩红十字自王座的上方绽开，锡林自光芒中显现，握紧芯焰之剑，朝着恐戮之王当头斩下。
以太激昂着，彼此互撞在了一起，重重的能量涟漪如同实质化的冲击波般，无情地扫过决斗场。
刺眼的光芒中，锡林位于恐戮之王的上方，芯焰之剑熊熊燃烧，如同全力运转的焊枪，而在剑刃之下，恐戮之王僵硬地抬起头颅，黄金面具下是一双无神空洞的双眼，像是有层无形的壁垒保护住了他，任由剑刃如何锋利，始终难以落下半分。
“你真的很执着于杀掉他呢？”别西卜笑嘻嘻地伸出手，轻轻地按在芯焰之剑的剑尖上，“杀掉自己的……父亲。”
“他不是我的父亲，”锡林抓起又一把秘剑，朝着那无形的壁垒斩下，“我的父亲早在那一日就死掉了。”
金属的鸣音震颤，那把秘剑显然无法承载锡林的伟力，也难以突破这层无形的壁垒，剑刃在斩击中崩碎纷飞，闪烁着火星消失在黑暗里。
别西卜的笑声更盛，无情地嘲弄道，“就算你能杀掉他又如何？他只不过是我的一具傀儡罢了。”
她的眼中涌现起漆黑的焦油，犹如翻滚的黑暗深渊，摄取着无数注视的灵魂。
“面对罪魁祸首的我，你又能做什么呢？”
别西卜高高在上，肆意嘲笑。
锡林红着眼，场域压缩至极限，恐怖的巨力从四面八方坍缩而来，两股以太交锋在了一起，爆发出了一连串密集的电流，闪灭不断，扭曲不止。
刺眼的光芒连携在了一起，以至于形成了一个球形的电笼将恐戮之王的身影完全包裹了起来。
电笼之中，恐戮之王的身影屹立依旧，他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甚至说，还有余力向锡林反击。
以太磅礴激射，一股强大的斥力撑开了锡林的场域，曾经，锡林的这一手段足以将一切强敌湮灭成齑粉，可这一次他连压制恐戮之王都做不到。
场域被至高的力量强行冲破，电笼迅速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扫过锡林的身体，强劲的以太冲击将他从空中震落。
下方的无言者们早已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发动以太，将锡林的身影扯烂，可紧接着，猩红十字爆发，将锡林的身影纳入其中，消失不见，同时，锐鸣的啸叫声从无言者们的身后传来。
伯洛戈挺身向前，掷出伐虐锯斧，将其化作致命的链刃，暴戾地横扫出巨大的弧形，范围内，无数的身影齐齐地断裂着。
鲜血飞扬中，伯洛戈丝毫没有杀敌的快感，相反，他察觉到了周遭进一步攀升的以太浓度，以及无言者们力量的步步提升。
决斗场的中央处，猩红十字再度显现，锡林狼狈地从其中走出，眼中布满了血色，透露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癫之味。
伯洛戈仰头看了眼高高在上的别西卜与恐戮之王，不远处，玛门面带笑意地审视着自己。
似乎，这已经不再是一场由伯洛戈与锡林发起的复仇战，而是一次魔鬼们编织好的陷阱。
“真讽刺啊，不是吗？”玛门高声道，“气势汹汹地来到了这，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撼动我们的力量。”
玛门极尽羞辱地说道，“真可怜……”
刺耳的尖啸声将玛门的余音荡碎，先是数把高速旋转的匕首从天而降，擦过玛门的体表，割开了他的皮肤与衣物，深深地潜入了地面。
刃锋上没有带着血迹，而是一抹浑浊黏腻的焦油。
玛门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木然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满手都是漆黑的焦油，而他的脸庞则被利刃分成了数块。
“混蛋！”
嘶哑的声音从破碎的面容中响起，玛门咒骂着看向一侧，与此同时音爆的鸣响也从他看向的那一侧传来。
狂风的裙摆在无言者之间肆意绽放，一个个身影在那青绿色的气流冲击下分崩离析，像是一瞬间被千万把刀刃劈砍，瞬间经历了千百年的风蚀。
在伯洛戈与锡林大杀特杀的同时，帕尔默也在精心策划着他的刺杀，只是这一次他的目标和先前的对手都不同。
一位魔鬼。
帕尔默不清楚自己能否杀掉魔鬼，又或者说，魔鬼真的会死吗？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与其默默无闻地死掉，倒不如向魔鬼投出石子。
细剑裹挟着爆鸣的以太，犹如一道彗星般，刺向玛门的心脏，两道身影重叠在了一起，随即以太的风暴横扫全场。
狂暴的啸风暂时夺走了所有人的听力，一群又一群的无言者被疾风掀翻，有的摔倒在地，有的直接被抛出了决斗场，从王权之柱上坠下，在遥远的地面上摔成一点污血。
别西卜眯起眼睛，看向那风暴的核心，青绿色的以太辉光伴随着疾风将此地完全笼罩，只能模糊地通过以太反应，来判断内部的情况。
邪异疯嚣的气息疯长，刹那间，万千涌动的气流像是被至高的意志主宰了般，它们纷纷停顿、消散，涌现的骇人风暴就这么在数秒的时间里荡然无存，如同积蓄的风暴雨破灭，晴空万里。
气流荡开的净土中，玛门的身影屹立依旧，只是这一次他的身体支离破碎，如同一块遭到千百次锤击的钢铁，歪歪扭扭，像是某种畸形的造物。
外表惨烈无比，但实际上对玛门没有丝毫的影响。
哪怕帕尔默的剑再快、再利，他能伤害到的，也仅仅是玛门在凡世的载体，即便有能力将玛门抹除，最多也只是摧毁了这一道投影罢了。
魔鬼们真正的身姿仍位于以太界内，不容置疑，也不容冒犯。
见玛门这副样子，帕尔默知道自己的刺杀失败了，他果断地撤离了玛门身边，以太狂涌爆发，号令着万千气流，令自身的速度加快至极限，如同飞鸟一般快速脱离战场。
但帕尔默还是慢了一步。
玛门怒视着逃离的帕尔默，他有想过被锡林所伤，被伯洛戈所斩，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帕尔默攻击。
在魔鬼们看来，凡人们确实是一群懦弱无力的存在，但即便是这样的存在中，也有着那么几个能令他们欣赏的角色，也唯有这样的角色，才可以赢得魔鬼的尊重。
很显然，一直以来帕尔默在魔鬼们的眼中都是一个不入流的家伙，更不要说尊重可言了。被帕尔默这样的家伙所伤，简直算是一种耻辱。
王权之柱诡异地震动了起来，一条条巨大的猩红触肢从建筑之中伸出，早在凝浆之国扩张之时，王权之柱就已完全血肉化，变成一头混合着金属与砖石、有着建筑结构的超大型血肉造物。
“帕尔默！”
伯洛戈大喊着帕尔默的名字，统驭之力汇聚激发，他试图阻止那一根根百米长的触肢，但这时无言者们朝着伯洛戈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就连刚刚脱身的锡林，也再一次被无数的强敌环绕、包围。
目前这些无言者仍不具备杀死两人的力量，但他们就和血肉造物一样，数不胜数，哪怕想要杀光他们，也会是一件极为吃力的事。
帕尔默听见了伯洛戈的警告，他也察觉到了玛门的杀意，因此他一头冲出了决斗场，凭借着自身秘能的优势，在高空中疾驰向上，而那一根根巨大的触手则不愿放过他般，紧跟在帕尔默的身后。
帕尔默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秘能，准备迎接这前所未有的挑战，身影于高空中迅速转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一片致密的风刃网，试图将那一根根巨大可怖的触手斩断。
嗡鸣的风刃群即将与触手接触的瞬间，那些触手诡异地爆裂开来，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短短几秒内，触手便爆裂分解成了一片绵密的血网。
上亿的猩红丝线在空中激荡、追逐，犹如密集的鸟群般，从各个方向堵截、追猎着帕尔默。
帕尔默心中一惊，他发现自己的反击并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相反，自己的攻击似乎只是在加速那些触手的分裂和增殖，无论他怎样挥动风刃，都只是让更多的触手爆裂开来，形成更加密集的血网。
以太持续燃烧，帕尔默的向着更高处腾跃，猩红的血丝则一路尾随着他，待帕尔默穿过又一片乌云时，密密麻麻的猩红已将他完全包围。
王权之柱中传来一阵深沉的鸣响，像是这头超大型血肉造物，正嘲笑着帕尔默的无力挣扎，在这巨大尺度的比较下，帕尔默就如一只脆弱的蚊蝇。
“完蛋了啊……”
帕尔默喃喃道，在这最终的战场上，哪怕是不死者都难以幸免于难，更不要说他这样的倒霉鬼了。
数枚猩红的血丝率先袭来，风刃斩断了几根，但还是有那么几根越过了帕尔默的防线，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的血肉。
尖锐的痛意令帕尔默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如果是别人，现在多半已经认命了，但帕尔默不同，他还想赌一下。
抓起挂在手腕上的幸运骰子，帕尔默大喊道，“全看你了啊！”
以太注入幸运骰子之中，各个面数闪烁起了微光，但这次危机还是太致命了，不等点数的结果出现，猩红的幕布迅猛收拢，将帕尔默的身影完全包裹。
乌云间激烈的风声归于宁静。
王权之柱内的决斗场上，伯洛戈已突破了无言者们的包围，踩着一个又一个的气旋奋力向上，他试图支援帕尔默，却看到夜空上的猩红汇聚成了一团，血肉撕裂的鸣响清晰地传回了耳旁。
片刻后，温热的鲜血从乌云间洒了下来，打在伯洛戈的脸上，潮湿一片。
伯洛戈愣在了半空中，有种不真切的感觉，但下一秒，骇人的、远超守垒者阶位能释放的以太强度从夜空之上传来，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随即一道明亮的白光映亮了整片乌云。
仿佛有颗燃烧的流星在半空中炸裂，同时，四散的强光映衬出了那自云海里浮现的巨大阴影，望着那投射而来的阴影，伯洛戈莫名地感到了一阵窒息，难以想象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悠扬的鲸鸣声从云海之中传来，阴影猛地向下塌陷了一节，它撞破了云海，向着大地俯冲而至。
因其自身那超越想象的以太强度，所到之处现实都遭到了一定的扭曲，电闪雷鸣伴它左右，寒冷的风雪也随之而至。
扭曲的极光中，伯洛戈看到了。
那是一头无比庞大的、由黄金、钢铁与血肉铸就的巨鲸，身后长达百米的金属叶片缓缓摇晃，吞吐的以太汇聚成炫目的流光，强行推动着它的前进。
鲸首的平台之上，无数的黄金雕塑屹立着，在它们的更前方，帕尔默颤颤悠悠地趴在地上，一脸迷茫地看着耐萨尼尔，以及耐萨尼尔身旁那些看起来很眼熟，但就是记不起名字的家伙们。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向耐萨尼尔问道，“这是？”
不等耐萨尼尔回答，那些戴着面具们的身影说道，“颠倒厅堂。”
紧接着，又有一个说道，“第一组。”
另一个人说，“决策室。”
还有人说，“众者。”
突然，他们都沉默了下去，纷纷看向那站在中央的男人，他朝着帕尔默走了过来，露出和蔼的笑意。
帕尔默觉得他有些眼熟，紧接着，他从自己那贫瘠的记忆里，想起了男人的名字与身份。
浑身的血像是冷了几分，帕尔默如雕塑般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男人越过了自己，走到了最前沿，他高高在上，俯视着血腥大地上突兀屹立的王权之柱。
“魔鬼们！”初代局长、艾伯特大喊道，“我们来了，为了这最后一战！”
随着艾伯特的呐喊，诡异的狂欢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帕尔默环视一圈，能看到的，却只是一群冰冷的黄金雕塑，它们动作各异、样貌也不同，其中还有那么一具畸形的、蜷缩成虫子一样的雕塑。
恍惚间，帕尔默察觉到了无尽的邪祟之力正缠绕着巨鲸，激荡在林立的每一道身影上，他惊恐地看向耐萨尼尔，却从耐萨尼尔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助与茫然。
巨鲸下方的数支炮管沉降了下来，短暂的蓄能后，以太射流扫过大地，无情地犁开了血肉化的地面，燃起重重的火光，它还贯穿了王权之柱的主体，剧烈的颤鸣中，整座王权之柱像是要倒塌了般，倾斜了一定的弧度。
帕尔默注视着腹部延伸出的脐带，他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地问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与耐萨尼尔一样，这一刻帕尔默也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巨大的阴谋中，一个足以颠覆他世界观，将他曾信仰的种种全部荡灭的陷阱里。
艾伯特回过头看向帕尔默，其他的身影看向帕尔默，所有的黄金雕塑像是有了生命力般，那凝固的目光凝视着他。
“我们是艾伯特&#183;阿尔弗雷多，也是玛利亚&#183;爱伦……”他们说，“我们是秩序局的历代局长，也是秩序局所有选择接入的职员，同样，也是所有为了那唯一目的而献身的人。”
“我们是万众，也是唯一。”
深沉低哑的声音从帕尔默的脑海里响起，从领域范围内所有生灵的脑海里回荡。
“我们是此世祸恶&#183;万众一者。”
万众一者尽情地伸展开了自身的躯体，它的血肉与颠倒厅堂的机械装甲完全结合，海量的以太汇聚成一道道致命的以太射流，犹如万千坠落的流星，将王权之柱完全映亮。
强光闪烁了片刻，连绵的爆炸覆盖了整片区域，熊熊大火烧穿了一层层的王权之柱，咆哮的火蛇环绕着决斗场，将宿敌们囚禁于这最终的死斗之中。

第六十二章 为什么？
那是从天而降的宏伟造物，本不该存在之影，超越想象的奇迹之物。
这一次帕尔默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幻听，那无穷无尽的黄金雕塑们真的正发出源源不断的欢呼声，山呼海啸，仿佛在庆贺着某一神圣时刻的降临。
万众狂欢！
悠扬的鲸鸣声回荡在天际之间，随着声音的起伏，万众一者肆意掠夺着周遭的以太，自身的能级逐步攀升，令它本身就化作了一枚可以移动的大型以太涡流点。
现实被强大的能级压垮出致命的弧度，雷霆冰霜交织显现，空间带着诡异的歪曲感，绚烂的弧光环绕，犹如深海中可以发光的藻类。
“向前！”
艾伯特欣喜地大喊着，他看见了那位于王权之柱上的决斗场，也在那窥见了魔鬼们的身影。
这么多年以来，他的心境早已在黑暗里变得无比平静，犹如一潭死水，但在这一刻，艾伯特觉得自己心底那平静的水面再一次沸腾了起来，蒸发起炽热的蒸汽，仿佛有股无法遏制的烈火，正从水底升起。
“清算之战！”
艾伯特抽出腰间的军刀，高高举起那锃亮的锋刃，劈开强风。
他站在最前方，无比雀跃地回过头，看向那些戴着面具的后继者们、屹立的黄金雕塑们。
“看啊，各位！”
艾伯特向着他们倾诉着，眼睛变得有些酸涩，像是要流出泪来般。
可那泪水未能滴落，就被滚烫的以太蒸发殆尽，古朽的荣光者之力自艾伯特的体内迸发，年迈的躯体如同燃烧起的枯树，濒临破碎，但又熊熊燃烧。
艾伯特重新看向前方，怒吼道。
“终焉之刻！”
万众一者压垮了遮蔽大地的阴云，夜幕破碎、塌陷，苍白的月光落在它的身上，将那无边无际的金色甲胄映照的熠熠生辉。
别西卜凝重地看向这突然出现的奇兵，清晰地察觉到了其身上涌动的邪异之力，正如所有人本能地感知与灵魂的厌恶一样，别西卜与玛门都可以肯定，这是一头此世祸恶。
可如今，魔鬼们的纷争已来到了终局时刻，一头又一头的魔鬼接连倒下，就连此世祸恶也葬送不止，经过简单的排除与推断，这头此世祸恶的归属很明朗了。
别西卜咬牙切齿道，“利维坦……”
自焦土之怒后，利维坦就隐藏在世人的视野之外，有关他的一切都变得未知起来，就连此世祸恶也是如此。
魔鬼们的纷争延续了数千年，在这千年间，魔鬼们的此世祸恶也更换了数头，很显然，万众一者恰好处于别西卜与玛门的认知之外。
别西卜又自言自语道，“利维坦的此世祸恶，怎么和秩序局的人站在一起？”
没有人给她应答，因为其他人也陷入同样的震撼之中。
伯洛戈茫然地望着那坠落的庞然大物，别人可能不太明白，但伯洛戈一眼就看出了其上的众者，而那附着在躯干之上的黄金装甲，显然就是颠倒厅堂变化而来的。
狂躁的思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混合成了一团，它们肆意蠕动、挣扎、尖啸，或低语、或怒吼那些晦涩难懂的语句，令伯洛戈的脑海陷入了一阵诡异的空白，难以再思考任何事。
锡林也被这突然的巨变震撼到了，但和伯洛戈不同，恍惚了一阵后，他便回过神来，莫名地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吗？利维坦。”
往日的回忆从锡林的脑海里浮现，自那血色之夜、秘密战争，再到如今的种种，很早之前，锡林就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活在某个巨大的阴谋之中，但因自身的局限，对于这阴谋的全貌，哪怕用尽全力，锡林也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模糊的雏形。
现在，一切的真相都要浮出水面上了，暴晒在阳光下，展示给所有人看。
魔鬼的禁忌之力忽然迸发，在别西卜疑惑不已时，玛门已率先做出了反应。
“该说不愧是你吗？”玛门喃喃道，“藏的真深啊。”
在这不死不休的纷争中，每一头魔鬼都寻求着赢得最终胜利的手段，别西卜暗中操控了科加德尔帝国，在这辽阔的国土下埋设了凝浆之国系统，而玛门则早早回收了天外来客的尸体，从中窃取着那来自于欧洛拉的至高力量。
玛门本以为自己准备的够多了，可看到利维坦展现自己的底牌时，他的内心还是不由地一惊，原本十足的胜算，也变得摇摇欲坠了起来。
也是随着利维坦展现自己真正的力量，曾经那些被谜团笼罩的往事，这一刻也在玛门的眼前变得清晰了起来。
只是，这并不是一个回忆的好时机。
玛门毫不保留地释放自身的力量，操控着自己可以操控的一切，主宰自己能主宰的所有。
随着凝浆之国的全面启动，王权之柱已经彻底血肉化成了这庞大系统的中枢心脏，其原本的建筑结构，也被一一替换，直至这座巨物也化身为禁忌的活体。
在玛门的意志下，百米长的巨大触肢，从王权之柱上蜿蜒而下，接着，又高高抬起，带着地狱的怒火与鞭挞，掀起狂风怒吼，直取那勇往直前的万众一者。
扭曲、狰狞，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这一幕宛如神话中的种种，万众一者是那游弋于怒海之上的大船，而王权之柱是向它袭来的海怪，只是这一战并非发生在大海上，而在这无垠之空中。
万众一者身上挂载着由颠倒厅堂变化而来的武装，垂落的炮口中闪烁着致命的弧光，犹如闪电划破黑暗，瞬息间，炽白的以太射流犹如神罚之矛，贯穿了漫天血肉。
光矛继续向前，更将王权之柱本身洞穿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巨大血洞，鲜血决堤而出，浸透了大地。
不过，这些触肢并未就此罢休，它们如同被激怒的巨兽，在破裂的瞬间，分裂成无数猩红的血丝，犹如漫天血雨般倾泻而下。
它们在空中盘旋、翻滚，再次向万众一者发起更猛烈的攻击，试图侵蚀它的装甲，腐蚀它的血肉。
就像一片密密麻麻的猩红鸟群。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万众一者并未坐以待毙，只见其周身凝聚出一颗颗璀璨夺目的光点，那是以太之力高度压缩后的产物。
这些光点犹如星辰般环绕在万众一者周围，闪烁着危险而迷人的光芒，而后被万众一者吞食，沿着遍布在黄金装甲下的巨大线缆、管道涌动。
海量的以太被输送至了林立的炮口之中，待力量积蓄至极限之时，以太射流犹如银河倾泻、白日崩裂，在猩红鸟群之前，撕裂出一片足以灼瞎眼球的纯白。
纯粹的以太之力在高空中如同瀑布般宣泄而出，其高浓度的能量瞬间电离着周围的空气，弥漫出一种雨后青草般的臭氧气味。
这股力量之强大，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撕裂开来。
数公里内的云层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瞬间被荡平，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破碎的极光在半空中短暂地闪烁，如同绚烂的烟花，却又带着一种末日般的凄美。
强劲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扫去，率先受到冲击的便是王权之柱，在遭受到几次以太射流的炮击后，王权之柱上已绽开了数道可怖的伤口。
虽然血肉化的建筑，具备着自我愈合的能力，但想要弥补如此之大的缺口，显然需要一定的时间，更不要说，在这几次致命的炮击下，王权之柱倾斜了一定的角度。
弧度看似微小，但放大到这参天巨物之上，站在决斗场上的伯洛戈，只觉得整个地面都在向着一侧剧烈倾斜。
暴虐的余波中，又有诸多的无言者们被扫飞，伯洛戈没有关心这些人的死活，反正只要一息尚存，这些家伙总会卷土重来，更不要说，伯洛戈能感觉到，无言者们本身对自己的生命，都没有丝毫的实感可言。
无言者只是一具傀儡罢了，曾经，他或许有着自己的名字、意志，但在玛门的贪婪下，他的自我早已消失在了历史之中，唯有玛门的丝线，操控着他的四肢。
大理石地面纷纷崩碎，开裂的缝隙里，源源不断的鲜血溢了出来，纤细的肉芽如同雨后春笋般从其中长出。
转眼间，血肉瘟疫就覆盖在了决斗场上，将其变成一处血腥的生态场。
伯洛戈荡起火剑，火蛇横扫出一片燃烧的净土，油脂燃烧的噼里啪啦声持续不断。
夜空之上，万众一者仍在向前，随着它的行进，万众一者的周边空间逐渐裂解出一道道纤细的裂痕，那是以太界的缝隙。
雷霆时不时地乍现，仿佛是天际的怒吼，又像是大地的颤抖，漫天的灰烬被狂风卷积着，加热、闪烁，像是无数消逝的星火，它们的光芒虽然微弱，但却在这黑暗的天空中显得格外耀眼。
万众一者之上，艾伯特尽情地挥舞着军刀，劈砍着空气，如同一位癫狂的乐团指挥，口中大笑不止。
他们的强势登场，在瞬间扭转了战局的倾向，万众一者如同坠落的陨石，不断压迫着倾斜的王权之柱。
别西卜那娇媚的脸庞逐渐变得狰狞了起来，最后，她如野兽般朝着万众一者咆哮。
尖锐的啸叫声响彻云霄，这并非是一种情绪的宣泄，而是邪恶意志对无尽血肉的号令。
那些纷飞于夜幕下的灰烬们，它们本被加热成了闪烁的光点，可突然间，它们迅速熄灭了下去，随后一枚枚肉眼难以辨认的颗粒快速膨胀，如同凭空出现般，化作一个个血淋淋的孢子，朝着万众一者狂舞而去。
位于万众一者上方的帕尔默，起初还没察觉到什么，他只觉得刚刚的光芒过于刺眼，令自己忍不住流下泪来，但很快，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沾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帕尔默用力地拍打了一下，异感依旧存在，这时帕尔默狐疑地看了过去，只见自己的裸露出来的胳膊上，长出了一个小疙瘩，很快，这枚疙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增殖，密密麻麻。
数秒内，帕尔默的整只手臂如同干涸开裂的土地般，血肉绽开、鲜血不止。
帕尔默愣了一下，这是源自于魔鬼权柄的血肉力量，它轻易地压制住了帕尔默的以太化，强行扭曲他的肉体。
迷茫的眼神变得凶恶起来，帕尔默没有丝毫的犹豫，风刃果断地削过自己的手臂，将整片皮肤都撕扯了下来，深可见骨。
帕尔默向着一侧大吼，“耐萨尼尔！”
耐萨尼尔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一异样，但和帕尔默不同的是，在孢子落在身上的那一刻，耐萨尼尔就已用自身的高温将其焚灭。
被魂疤贯穿的炼金矩阵缓缓运转了起来，虽然难以达到全盛姿态，但烧毁一群恶心的血肉，对耐萨尼尔来讲还不是问题。
一片灿烂的火海自万众一者的前方爆发，密集的爆裂声与火星从光焰里绽放。
耐萨尼尔只挡住了一部分的孢子，在他进行防御的同时，已有更多的孢子落在了万众一者那庞大的躯体上。
猩红的孢子一旦接触到黄金装甲，便迅速扎根其中，开始了它们疯狂的侵蚀。
这些坚固的金属即便充盈着以太，但在孢子所携带的魔鬼之力面前依旧变得脆弱不堪，血肉们像是饥饿的野兽，尽情地撕咬、吞噬着黄金装甲的每一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加快了流速，孢子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膨胀，最终化作一枚枚沉重的肉瘤。
此时，原本光滑的金属表面也变得斑驳不堪，布满了裂纹和破损，这些裂纹仿佛是邪恶力量的触角，它们逐渐蔓延开来，侵入了装甲的深处，血肉们紧随其后，它们逐层穿透了装甲的保护，如同潮水般涌入了万众一者的体内。
帕尔默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他强忍着手臂上的剧痛，全面运转起了自身的秘能，他呼唤着风暴，可这一次风暴的回应变得迟缓了许多。
多方力量的大混战下，整个空域充盈满了以太乱流，这意味着，帕尔默需要付出比以往更多的以太、精力，才能在这混沌的能量场内，编织出属于自己的秩序。
帕尔默咬紧牙关，全身的肌肉紧绷，他调动着体内的每一丝力量，秘能高速运转，燃烧着体内每一丝的以太。
刹那的刹那中，帕尔默通过炼金矩阵与秘源达成联系，他以消耗以太为代价，奢求着改变现实的奇迹。
秘源将奇迹赋予。
最开始的几秒里，帕尔默的身边只是掠过一缕缕微风，仿佛是自然的轻声低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风势逐渐变大，犹如女人那平稳深沉的低吟，渐渐地转为铿锵有力的怒吼。
狂风骤起，卷起漫天的尘埃和碎片，形成了一道道旋风，将那些坠落的孢子强行扭转了轨迹。
它们原本向着万众一者疯狂袭去的方向，此刻却被狂风无情地吹回，重新朝着王权之柱的方向飞去。
耐萨尼尔回头看了帕尔默的一眼，燃烧的强光下，他的脸庞一片漆黑，但帕尔默觉得，他应该是认可地对自己点头了。
但是……即便帕尔默吹开了这些致命的孢子，但它们很大一部分，已经在万众一者的装甲上生根发芽了。
连续的爆炸声从下方传来，连带着万众一者也摇晃了几下，疯长的血肉侵蚀掉了一层层厚厚的装甲，将那些巨大的管道与线缆纷纷咬断，如同断裂的肠子般，坠落了下去，摔在大地上，溅起一片烟尘。
以太的传输就此中断，数支正酝酿着以太的炮口也随之垂落了下去，漆黑的炮管中，那汇聚的致命强光也随之熄灭了下去。
“你们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帕尔默朝着艾伯特大吼，将希望寄托在这些林立的身影上。
“真是疯了。”
帕尔默突然又在心底低语着，到头来，自己还是要求助于这些魔鬼们的造物，更不要说，这些魔鬼们的造物，居然就是秩序局的至高意志。
真他妈见大鬼了，合计自己、自己家、这么多人、这么多年都在给魔鬼打工吗？
帕尔默努力不让自己去思考这件事，一旦思考起这些，他的思绪就完全被这些胡思乱想撑爆，别说是继续作战了，就连移动都做不到，只能像木桩子一样，站在原地抱头痛哭。
仅仅是思考了一两秒的时间，帕尔默都已经回忆到自己的入职手续了，怀疑自己该不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稀里糊涂地签了血契吧！
“办法？你想要什么办法？”
艾伯特依旧是那副自在的笑意，他好像完全不担心万众一者的存活，亦或是这场纷争的胜利归属……也有可能，是这混蛋信心十足，他相信，当万众一者出现在战场上时，一切的混乱都将拥有绝对的定数。
“抱歉啊，帕尔默，作为此世祸恶，万众一者就像吞渊之喉一样，它其实不具备什么强大的战斗力。”
艾伯特说着跺了跺脚，就连他们脚下的地面也是金色的，“不然的话，我们也不会靠外置大型装甲这种事，为万众一者添加一定的战力。”
帕尔默捂着自己仍在流血的手臂，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对于守垒者来讲，幻听是一件很难的事。
沉重的轰隆声又一次地从万众一者的下方响起，这次异常倒不是来自血肉的侵蚀，而是万众一者主动打开了下方的一块块盖板，紧接着，它如同轰炸机般，向着下方的血色大地投射起了炮弹之雨。
不计其数的炸弹插在柔软、血肉化的大地上，犹如一片密密麻麻的墓碑，远远地窥探了一眼，帕尔默怀疑万众一者把整个升华炉芯的弹药库存都拉了过来。
只是令帕尔默觉得奇怪的是，这些炸弹并未引爆……
轰鸣的爆炸截断了帕尔默的想法，一重重爆炸掀起连续的热浪，将大地创伤的千疮百孔，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其中涌出，还能模糊地看见诸多血肉造物的身影。
爆炸声仍在继续。
血肉造物们被炸的粉碎，大地也在这连续的爆炸下，一寸寸地凹陷了下去，万众一者则继续投放着炸弹，如同一艘快要沉没的大船，尽其所能地卸下重物。
震耳欲聋的轰鸣令每个人都快要失去听力，反复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则如地震般席卷着周遭的一切，燃烧的火光汇聚成了一团，拔地而起。
不待火光与烟尘散去，只见大地上硬生生被万众一者轰炸出了一道垂直深坑，紧接着，最后一枚巨型炸弹出舱，沿着垂直深坑坠向黑暗深处。
帕尔默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沉闷悠远的爆炸声从地底深处传来，连带着周遭的大地也震动了起来，扬起尘埃。
漆黑的垂直深坑内，没有任何火光，有的只是一抹纯粹的黑暗，直到十几秒后，才有一股浓烟从其中升起。
浓烟沿着垂直深坑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所到之处，血肉化的大地纷纷干涸开裂了起来，就连血肉造物们也在痛苦的挣扎中破碎成了苍白的齑粉，似乎这股浓烟是死神的吐息，足以夺走一切的生命。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转过头看向了艾伯特，只见艾伯特微笑地说道，“真理修士会帮了很大的忙，他们不止把库存的衰败之疫都交给了我们，还加班加点新造了一批。”
想要突破魔鬼们的层层封锁，摧毁王权之柱，击碎凝浆之国的核心心脏，显然是一件困难重重的事，但把目标放在打击血河延伸上，一切就简单了许多。
万众一者或许没有强大的战力，但它足够聪明，远比许多人都要聪明。
凝浆之国覆盖后的大地，不过是一块比较厚的血肉罢了，刚刚的连续爆炸，就像反复穿刺的匕首，只是为了开辟一条足够深的隧道，而后将装满衰败之疫的巨型炸弹投送其中。
此刻，一场可怖的灾难正在地底爆发，海量的衰败之疫犹如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携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随着血河一并横冲直撞。
它沿着交叉密布的暗河通道间肆虐，其传播速度之快，宛如病毒般迅速扩散，无法遏制。
衰败之疫所过之处，猩红的颜色变得更深邃暗沉，仿佛被注入了无尽的黑暗与绝望，原本奔腾不息的血流此刻则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变得迟缓而沉重。
河面上激荡的波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连带着其中涌动的以太也一并被抹除干净。
仅存的魔鬼之力仍在进行一定程度的挣扎，令血河时不时地沸腾翻滚。
但哪怕它具备强大的生命力，在这极致的衰败之力面前，仍遭到了一定的压制，而那些随着激流而来的哲人石，也在衰败之疫的影响下逐一破裂。
晶莹的表面破裂出诸多的裂纹，而后整体彻底破碎成细腻的颗粒，其中束缚的灵魂得到了完全的解脱，升腾着、消失于血河之中。
整个区域的血河都陷入了短暂的瘫痪之中，它们失去了活力与生机，变得如同一条条死寂的沟渠。
与此同时，王权之柱所处的王域范围内，衰败之疫的引爆如同制造了一片坏死的区域，强行阻断了恐戮之王与凝浆之国的联系。
王座之上，恐戮之王的力量一滞，接着，隐隐有了向下衰弱的征兆，别西卜则攥紧了双拳，神色扭曲。
只凭这些衰败之疫，还不足以摧毁凝浆之国，最多只是王权之柱与外界强行隔离开，暂时阻止了恐戮之王的受冕仪式，只要撑过一段时间，血河便会消耗掉那庞大的衰败之疫，重新连通整座凝浆之国。
高空上，万众一者距离王权之柱也越来越近了，进行完轰炸后，它开始了自我净化，凡是被血肉瘟疫污染的装备，都被其一一舍弃，就连下方的装甲也粘连着血肉瘟疫，一并坠落下大地。
就像一头巨鲸反复撞击着巨浪，将身上的藤壶强行剥离。
也是随着万众一者的缓缓前进，它身上的黄金装甲变得越来越少，直至暴露出了它那原本丑陋狰狞的躯骸，如同一只腐烂的鲸鱼。
伯洛戈站在倾斜的决斗场上，远远地望着这一幕幕，见衰败之疫隔绝了王权之柱与凝浆之国的联系时，伯洛戈激动的甚至想振臂高呼，但下一秒，他又猛地想起万众一者的本质，以及秩序局的真相，内心被迷茫与寒意填满不知所措。
“利维坦……”
伯洛戈低声念叨着，冥冥之中，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作为债务人的自己能加入秩序局，又为什么锡林的炼金矩阵会植入给自己、为什么……为什么……
一切的为什么都有了完美的解答，彻骨的寒意在伯洛戈的心间弥漫。
好在，伯洛戈没有沉沦下去，而是打起精神，握起剑斧，朝着王座大步走去。
无论如何，万众一者的降临，确实减轻了伯洛戈与锡林的压力，令这场凡人向魔鬼发起的战争，有了那么一丝胜算的可能。
“还要继续打吗？伯洛戈。”
玛门的声音从前方响起，拦路的无言者们也纷纷停下了动作，让开了道路，玛门站在尽头处，破碎的面容早已修复，神情冷漠地看着自己。
“不然呢？”
剑斧在伯洛戈手中交错，发出极具威胁性的声响。
“也就是说……你要继续为利维坦而战，为这个虚假的秩序局而战？”
说到后面，玛门忍不住地冷笑了起来，“真是令人意外啊，谁能想象到，站在人类对抗魔鬼一线的力量，其背后也只是另一头魔鬼罢了。”
玛门尖锐地嘲笑道，“至始至终，这都不是人类的反抗，而是魔鬼与魔鬼的纷争罢了。”
“这实在是太讽刺了啊，伯洛戈。”
扰人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耳边回响个不断，种种怀疑、阴谋，接连爆发。
伯洛戈停了下来，紧盯着玛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以荣光者的力量，伯洛戈有把握在数秒内近身、斩下他的头颅。
“得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实有点……信念崩塌的感觉。”
伯洛戈坦然承认着，苦笑了起来，“现在回忆一下，秩序局讲究的什么条例一，确实很古怪啊。”
秩序局的条例一犹如魔咒般回荡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嵌进了他的灵魂之中，可以说，在绝大部分的时间里，伯洛戈都不曾怀疑过决策室。
本以为，这会是决策室令职员们团结的手段，可现在看来，这更像是它对自身的遮掩。
这种感觉真的奇妙，像是自己的身体、精神、灵魂都在摇摇欲坠，濒临破碎，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但好在伯洛戈身处在这残酷的战场上，不断逼近的敌人令伯洛戈没空思考那么多，也令他没有彻底陷入怀疑的旋涡之中。
“我能理解你，伯洛戈，”玛门微笑道，“我曾在许多人的身上见过这一幕，曾经坚信的一切，忽然间变得面目全非，就连自己的何去何从也变得迷茫不已……”
“没有，我没有迷茫。”
伯洛戈打断了玛门的话，举起手中的怨咬，重重火光燃烧了起来。
“我还是要杀了你，”剑刃指了指玛门，又指向了别西卜，“还有她。”
玛门的笑意冷酷了起来，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道，“说到底，你还是要为利维坦而战吗？”
“为利维坦而战、为秩序局而战、为这个而战、为那个而战……”
伯洛戈暴躁地嘟囔了起来，接着向玛门大吼道，“你们魔鬼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吗？连这种话都理解不了吗？”
他变得愤怒异常，像是要将这背叛与崩塌的怒火一并倾泻在玛门的身上。
“难道我就不能在杀了你俩之后，再想办法杀了利维坦吗？”
伯洛戈斥责道，“难道我就不能为了自己而战吗？”
一声声的质问弄得玛门哑口无言，两人之间平静了一阵，而后玛门那扰人的笑声再次响起。
“真是令人失望啊，伯洛戈，你看起来就像一个信仰崩塌的狂信徒，为了让自己的逻辑自恰，宁愿投身于万劫不复之中。”
玛门冷冰冰地评价道，“真可悲。”
伯洛戈的身影在原地上急速扭曲，仿佛一道穿梭于光影之间的箭矢，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动作迅捷而凌厉，瞬息间便来到了玛门的眼前，紧握在手中的剑斧闪烁着寒光，锋刃之上燃起大火。
挥起剑斧，伯洛戈以一种视觉无法辨认的急速在玛门周身狂舞，锋刃仿佛在瞬间挥舞了千百次，每一次都精准而狠辣，犹如雷霆万钧，足以断钢碎岩。
玛门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身体被切砍得支离破碎，但伤口中没有血更没有肉，有的只是蠕动的焦油，以及他那持续不断的尖笑声。
“这算是一种发泄吗？伯洛戈，就算你把我剁碎成千百块，你依旧杀不死我，更改变不了这事实啊！”
玛门笑的快要流出泪来，破碎的身体重组，再次凝聚成人形，接着，他轻轻地抬起手，做出制止的动作。
伯洛戈那凌冽的剑刃就这么停顿在了半空中，玛门又向前推手，伯洛戈遭到了一股无形之力的撞击，整个人被震退了数米之远。
“哈……哈……”
伯洛戈喘着粗气，抬起头，鲜血混合着汗水流过脸颊。
玛门说的对，他很愤怒，从未有过的愤怒，恨不得将全世界付之一炬，但更令伯洛戈感到愤怒的是，哪怕他用尽全力了，依旧难以撼动这该死的现实分毫。
“利维坦！”
玛门仰头高喊道，兴奋地张开双手，欢欣鼓舞，“不得不承认，你真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伟大的艺术家！”
至始至终，玛门都是一头彻彻底底的魔鬼，即便他有欣赏的凡人，但也仅仅是凡人罢了。
伯洛戈拄着怨咬，疲惫地半跪在了地上，万众一者摇摇晃晃地撞击在了王权之柱上，剧烈的震颤中，它巧合地令王权之柱的倾角复位，同时，它也褪去了浑身大部分的装甲，将颠倒厅堂的大部分都遗弃在地。
只剩下了那无数线缆、钢铁与血肉构成的扭曲躯体，攀附在王权之柱的边缘，黄金的身影屹立在其上，艾伯特快步跃下，踏入了这最终的决斗场内，帕尔默与耐萨尼尔紧随其后。
伯洛戈回过头，目光扫过帕尔默与耐萨尼尔时，在他们的眼中，伯洛戈看见了相似的绝望，理念的绝望。
“利维坦！”
玛门嗅到了凡人身上的绝望与不甘，兴奋地再次呼喊着，“看看你塑造的这一切，实在是太妙了，你难道还不打算现身，共享这一刻的喜悦吗？”
利维坦听见了玛门的呼唤，于是皎洁的月光从夜空之下洒下，落在伯洛戈的身上，如同舞台上的聚光灯，将他完全照亮。
光尘之中，利维坦的身影凭空显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沉重的宇航服，步伐缓慢但又轻盈，像是在低重力环境下漫步。
玛门张开双手，像是要拥抱他，“太厉害了啊，我的血亲，能有你这样的对手，这才有意思啊。”
利维坦停了下来，站在玛门身前，他们俩很少离的这么近，对比之下，利维坦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为什么？”
突然，宇航服下响起利维坦那充满疑惑与不解的声音。
玛门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不明白利维坦在说什么，眼下不该一起嘲笑凡人的无力与软弱吗？他为什么在问自己些……为什么？
一记重拳打断了玛门的思绪，利维坦砸垮了玛门的脸，漆黑的焦油四溅。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利维坦癫狂地嚎叫了起来，歇斯底里地质问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每一次质问都伴随着一记重拳，每一记重拳都砸凹了玛门的身子，折断了他的脊柱，把他的眼球打碎成一片污泥，连带着颅骨都完全碎裂。
这突然的异变，令整片战场都莫名地寂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这里，不敢妄动，就连别西卜也感到了一阵诡异的不安。
玛门倒在地上，这一次他的身体没能快速愈合，毕竟来自魔鬼的攻击和凡人的挥剑，是截然不同的。
利维坦发泄完了怒火，他向后退了几步，接着环视向四周，看着一张张敬畏、疑惑、呆滞的脸庞。
“为什么呢？”
这一次利维坦的声音轻了很多，似乎是在向全世界发问。
“为什么你们就是觉得凡人是一文不值的、是毫无威胁的呢？”
利维坦不解道，“为什么一直以来，赢的一直是魔鬼，为什么人类就不能赢……哪怕赢一次也好呢？”
他痴痴地笑了起来，像是一个错乱的精神病人，口中诉说着他人难以理解的话语。
“贝尔芬格，这是一部不错的电影吧。”
利维坦的声音传到了伯洛戈的耳边，伯洛戈突然觉得左眼有些疼痛，紧接着，他的整颗左眼完全漆黑了下去，仿佛是他人的眼球植入到了伯洛戈的眼眶里。
在这无际的黑暗里，残存的意识注视着最终的结局，发出满足的狂笑声。
聆听到那认可的笑声，利维坦的笑意也更盛了起来，他费力地摘下自己的头盔，将它随意地丢弃在一边。
漆黑的焦油在宇航服内翻滚，曾经，利维坦需要它遮蔽自己的身影，现在利维坦不必再躲藏在阴影下了。
玛门凝聚起身体，严肃地看向自己这位阴晴不定的血亲，而别西卜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高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蠕动的焦油抬起头，数不清的面容从其中闪烁，“我是谁？这确实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焦油汇聚成一道男人的身体，他思考着，回忆着。
记忆折返到了漫长岁月之前，许多快要被遗忘的过去在眼前纷沓而至，他想起自己见到的第一头、名为嫉妒的魔鬼，想起自己杀死了父亲，又害死了母亲，想起了那个名为沃尔夫冈&#183;戈德的男人，想起自己跟随他的漫长学徒生涯，想起自己经历种种，最终接替他的名字……
想起自己超越了他，拿回了自己的名字。
男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向了伯洛戈，像是在对伯洛戈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我是一头魔鬼，但我又不是魔鬼。”
“我是嫉妒，是利维坦……但同时，我也是是沃尔夫冈&#183;戈德，是秩序局的创始者之一，是决策室的一员。”
蠕动的焦油褪去，一张熟悉的脸庞展现在了所有人眼前，他身披着长袍，胸前别着象征自己身份的徽印，手中握起权杖。
“我有数不清的身份与名字，正如魔鬼的恩赐下，那无数种达成不死的方式。”
男人的话语声一顿，接着，微笑了起来，这一幕对伯洛戈来讲有些似曾相似，脑海里的某个片段与其契合在了一起，就像剪切在一起的电影片段。
“但比起那繁杂无趣的名字与身份，我更喜欢我自己的、原本的。”
男人向所有人昭示着、宣告着，以太升腾雀跃，肆意扭曲着现实，无数屹立的黄金雕像，齐齐地发出狂欢的呼声。
它们是先贤、是英灵，是由那万众一者收集而来的无数献身者。
“我是所罗门王&#183;希尔！”
希尔愤怒地敲下权杖，刹那间，决斗场的地面崩碎开裂，连带着王权之柱本身也剧烈的颤抖中延伸出恐怖的裂隙，血肉们扭曲着、哀嚎着，湮灭成了尘埃与灰烬。
“我既是终焉！”
狂妄的笑意自希尔的脸上浮现。
“魔鬼们的终焉！”
现实崩解坍塌，两界开始重叠，漫天的风雪自那无垠之境里狂涌而出。

第六十三章 大开杀戒
希尔。
所罗门王&#183;希尔。
那个本该在数十年前死在圣城之陨中的男人，又一次地出现在了世人的眼前，如同一场精心策划的舞台表演，在剧情的最高潮中闪亮登场。
希尔的脸上带着难以遏制的笑意，高傲地张开双手，像是在享受着那些无声的掌声。
目光扫过一张张呆滞的脸，就像一场惊艳的恶作剧，希尔成功戏弄了所有人，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
“此时，你们的心情又如何呢？”
希尔挑衅似地看着别西卜与玛门，反过来嘲讽道，“高高在上的魔鬼，也有栽倒在人类手中的时候啊。”
幽邃的笑意回荡不绝，希尔期待这一天太久太久了，为了这一刻，他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同时，也有无数追随希尔的人，甘愿为他这缥缈、近乎不可能的事业献身。
自圣城之陨的那一刻起……
不，要比这更久远，早在希尔与嫉妒第一次相识之时，年幼的希尔发誓要驱逐魔鬼的那一日起，希尔就在向着如今的未来迈步了。
每一步都是血淋淋的、代价高昂的、堆满尸体的。
别西卜与玛门完全愣在了原地，对于希尔的讽刺没有丝毫的回应，眼中的一幕幕实在是过于骇人了，哪怕是魔鬼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去理解，将过往的种种谜团重新串联起一个可怖的真相。
希尔身后的伯洛戈等人，神态也与魔鬼们如今的反应差不多。
就像是忘记自己身处战场了般，伯洛戈停止了厮杀，就连心底翻滚的愤恨与不甘，也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伯洛戈有些难以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事，如同一部糟糕的悬疑电影，反转之后的再次反转，弄的观众心神俱疲。
他僵硬地转动着头颅，茫然地看向一旁的锡林，锡林的状态也没比伯洛戈好多少，之前锡林已经隐隐猜测到了利维坦是秩序局背后的影子，敬畏之余也无可奈何。
可锡林怎么也预料不到，利维坦的真身是所罗门王&#183;希尔，那个早该死去的男人。
“真……真是见鬼啊……”
锡林低声惊叹着，用尽全力地攥紧双手中的秘剑。
在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战场上，似乎只有手中的剑刃，才能给予锡林些许的安全感。
锡林本以为自己是阴谋的源头，始发于血色之夜，现在看来，自己也不过是其中的一环罢了，而这一切的真相，要追溯的更远些……
近百年来，一个个影响世界的大事件中，背后都有着他的影子，轻轻地吹气，在百年后化作肆虐人世的风暴。
一种复杂的笑意在锡林的脸上浮现，在以往在超凡势力的教学中，这一影子往往被用来代指为操控人世的魔鬼们，可这一次它指的是所罗门王&#183;希尔。
锡林不知晓眼下种种的最终走向，也不明白所罗门王&#183;希尔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魔鬼们被耍了，被骗的团团转，看到这些崇高的存在们也有这样的一面，锡林便从未有过的幸灾乐祸过。
哪怕锡林自己的命运也是一片未知。
“啊……啊……”
帕尔默看看这又看看那，和思绪繁多的伯洛戈、锡林不同，他那可怜的大脑已经快被煮熟了，别说是思考问题，就连说话，也只能发出这些单调无助的声音。
这也倒符合帕尔默这个人的性格与逻辑方式。
诡异的寂静又延续了数秒，而后被拔地而起的纯白烈日彻底击碎。
耐萨尼尔毫无征兆地引爆了自身的秘能，将离他最近的几名无言者直接蒸发成了一片齑粉。
璀璨的光耀中，一道道复杂的路径遍布耐萨尼尔那壮硕的躯体，他谨慎且小心地操控着自己的力量，在魂疤影响的范围内，将自身的力量释放至最大。
四散的热量引爆了战场，伯洛戈与锡林再度拼杀了起来，就连反应迟钝的帕尔默，也掷出了风暴羽，匕首分裂成数十把，如钢铁飓风般扫过决斗场。
膨胀的光团中，耐萨尼尔向着艾伯特质问道，“这就是你所说的真相，所谓的见证吗？”
“怎么，你还满意吗？”
艾伯特优雅地用袖口擦拭着自己的军刀，抹净血迹的同时，他的身旁也倒下了数名无言者，他们的尸体都十分完整，唯一的伤口便是喉咙处那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痕。
耐萨尼尔的神情变得复杂了起来，眼神闪躲着，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争斗。
他说道，“不够……还不够！”
耐萨尼尔的力量高效运转起来，输出的以太隐隐触及到了炼金矩阵的上限，一道道细微的裂隙自魂疤的边缘蔓延开来。
力量膨胀的同时，耐萨尼尔还回忆着，秩序局的历史、无数殉职的职员、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耐萨尼尔不甘地震声道，“如果你们谋划了如此之久，仅仅是能与魔鬼们旗鼓相当……不够，这远远不够！”
艾伯特轻盈地后跳了几步，躲开了耐萨尼尔那疯长的烈阳范围。
他说道，“别心急，耐萨尼尔，你还未见证到最后，不是吗？”
军刀迅捷地荡起，艾伯特的以太没有一丝一毫的滥用，每一缕都被运用至了极限，紧接着，一颗颗完整的头颅坠地，无言者们的表情平静，就像死前根本没有感到丝毫的痛苦。
“为了这一日，我已经等待了数十年的时间，全人类则等待了上千年的时光。”
艾伯特将眼前的无言者当头劈断，如同断面平整清晰，犹如课堂上使用的医疗模型。
“你是个幸运的家伙，只要再耐心地等候一会，便能窥见一切的结局。”
艾伯特像是有洁癖般，杀死一名敌人后，就会下意识地擦拭刀刃，脸上时时刻刻都挂着标志性的笑意，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友好地示意，还是轻蔑地看待每一个人。
他是一个有着古典风范的优雅存在，就和耐萨尼尔曾了解过的、那个被写进历史书里的艾伯特&#183;阿尔弗雷多一样。
艾伯特生活在一个特殊的时代，那是旧时代与新时代的交替之际，诗人的传唱被印刷取代，领主们被从森严的城堡里押送出来，吊死在广场的绞刑架上，身披甲胄们的骑士在原野上冲锋，而后被开火的机枪打成碎末。
那是一个动荡不安的时代，艾伯特就是在那样的时代里成长起来，他有着旧时代那迂腐般的礼仪，但又有着新时代的种种思想。
“这种感觉还真是久违了啊。”
艾伯特的笑意更盛了起来，精准地劈砍出了几刀，将眼前被血丝缠绕的无言者剁成了碎片。
闪转腾挪间，又有几名无言者重重倒地，艾伯特则依旧是那副轻松惬意的姿态，但也能明显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紊乱。
“你还好吗？”
耐萨尼尔一边问询着一边向着艾伯特靠近，此时他已经解除了无差别的白日轰击，而是以双拳附着高温的方式，燃尽那些碍事的家伙。
“还好，只是太久没运动了，还有些不习惯。”
艾伯特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虽然他是秩序局的初代局长，但放在如今的这个时代里，艾伯特的秘能还是显得有些落伍了。
好在，艾伯特那丰富的战斗经验不会因时代的变化而消退，他依旧是当年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挥起刀光剑影，敌人分崩离析！
“所以……你是不死者吗？”
耐萨尼尔抓住一名无言者的头颅，将他的脑袋直接燃尽成一团破碎的灰烬，无头尸体重重地倒地，被渗透而来的肉芽层层包裹。
“不死者？”艾伯特摇摇头，回应道，“很遗憾，我还不是不死者。”
耐萨尼尔不理解，“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艾伯特的寿命显然已经抵达了荣光者的极限，按理说，他应该像玛莫那样，靠着一堆复杂的机器苟且偷生，而现在，他却在这战场上英勇杀敌，健步如飞。
“依靠此世祸恶&#183;万众一者的力量。”
艾伯特说着，回过头看了眼那位于王权之柱边缘的庞然大物。
在耐萨尼尔等人在决斗场上厮杀不止时，万众一者的战斗也在继续，庞大的躯体反复撞击着王权之柱，呼唤着高亢的以太，扭曲起密集的雷暴，环绕着建筑的表面咆哮掠过。
无数的血肉破灭坠落，同时又有无数的肉芽破土而出。
经过凝浆之国的改造，王权之柱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头活体化的巨物，为了进一步遏制凝浆之国，阻止恐戮之王完成受冕仪式，万众一者连续向王权之柱发起攻击。
万众一者剥离掉大片血肉的同时，它自身也被寄生满了沉重的肉瘤，邪异的血肉在它的体表扎根，朝着更深处剧烈蠕动着。
两头庞然大物就以这么原始粗暴的方式展开了彼此的战斗，震动不断，席卷到决斗场上，只令人们觉得天摇地动。
“万众一者本身不具备什么强大的作战能力，但就像吞渊之喉可以随意开辟曲径裂隙一样，它也具备着极为重要的战略能力。”
艾伯特解释道，“那就是存储与复制。”
耐萨尼尔狐疑地看向艾伯特，嘴里反复念叨着万众一者的名字，试图从这一名字里，猜测出些许的真相。
“万众一者可以完美复制我们的意识、人格、逻辑方式，并且整合这一庞大的意识集群，可以说，它绝对是此世祸恶中最聪明的一头。”
艾伯特双手握刀，转身横斩，扫倒一大片的身影。
视线的余光看向万众一者之上，历代秩序局局长的身影依旧屹立在那，和黄金雕塑们站在一起。
“至于储存，这就更简单了，它就像一个可以静滞万物的黑箱，只要放进箱子里，一切事物的变化都会暂停，哪怕是时间。”
耐萨尼尔忽然想起了他的爱人，现任的执行局局长，在此之前，她也是以这种方式，在万众一者的体内维系着微弱的生机，至于现在，她应该被转移到了芙丽雅们的意识集群之中，并不存在于这片战场之上。
想到这里，耐萨尼尔莫名地感到了一阵安心。
他接着反问道，“所以你就藏在万众一者之中，以这种方式活到了现在？”
“差不多吧，”艾伯特叹气道，“但这种方式是骗不过死神的。”
艾伯特露出自己的手臂，远远地展示给耐萨尼尔看，只见他的整只手臂都迅速老朽了下去，皮肤干瘪、肌肉萎缩，如同一具布满灰尘的干尸。
“这世上哪有没有代价的不死呢？只要我离开了万众一者，我那本静止的时间，就会加速返还回来，直到我再次回到万众一者之中。”
艾伯特一刀刺穿了一名无言者的心窝，皱起眉头，握紧刀柄，旋转着刀刃，将它从无言者的胸口中抽出，荡起一片血花。
此时，艾伯特已经逐渐感到战斗的吃力了，这倒不是因为他自身的老朽，而是在这连续的砍杀下，无言者们的数量锐减，其自身的以太强度则反过来节节攀升。
“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很符合所谓的‘嫉妒’吗？”
艾伯特从容不迫地向前，目标瞄向那王座之上的恐戮之王，“你只要有那么一秒钟属于它，这辈子就再也逃不掉了。”
以太慵懒地从艾伯特的周身荡起，他的步伐变得越发迅捷，斩击也变得凌冽无比。
耐萨尼尔能感觉的出来，艾伯特犹如一台陈旧的引擎，他已经结束了初期的预热，正汹涌燃烧、疯狂运转起来。
但不管怎么说，艾伯特始终是一台老朽的引擎，越是燃烧，他越是濒临毁灭。
耐萨尼尔茫然地摇头，“我还是有很多事不明白。”
“那就想方设法地活下去，”艾伯特再次欢呼了起来，“见证到最后！”
仿佛天地间的以太都汇聚于此了，种种超自然现象接连不断，就连危险至极的以太涡流点，也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凭空生成了好几个。
风暴正于此地汇聚，卷积起乌云，将原本明亮的月光再次遮掩起来。
伯洛戈与锡林斩杀掉身边的最后一位无言者后，他们与魔鬼之间的道路终于畅通了起来，再无阻碍。
前方的王座之下，希尔与别西卜、玛门对峙着，伴随着力量的涌动，一枚枚猩红的符文自希尔的身后浮现，它们依次排列，犹如展开的日冕，散发着猩红的光芒，污染、扭曲着周遭的现实。
“这……怎么可能呢？”
别西卜的声音苍白，直到这一刻，她依旧难以理解这复杂的现状。
四枚猩红的符文熠熠生辉，血色的闪电缠绕在其上，魔鬼的疯嚣之意混合着以太激荡不止，一束束纤细曲折的电流扫过周遭的空气，触及的灰烬没有被烧红、点燃，而是彻彻底底的湮灭，消失不见。
嫉妒、暴怒、傲慢、怠惰……
希尔宛如世间罪恶的化身，他的力量与罪孽是如此沉重，以至于他每迈出一步，脚下的大地都会分崩离析。
玛门深呼吸，努力保持着那高傲的姿态，目光则阴沉地注视着逼近的希尔，妄图从他那激荡的力量中，窥探到一丝真相的存在。
“你是怎么做到的呢？”玛门喃喃自语着，“就算你获得了嫉妒的力量，你也应该在原罪的影响下，变得和我们一样才对啊。”
早在玛门成为魔鬼的那一刻起，他就意识到了这么一个残忍、绝望的真相。
魔鬼是奴隶，力量的奴隶。
在他们与天外来客做出交易的那一刻、他们成为魔鬼的那一瞬间，其自我的意识就在原罪的影响下，走向了无际的黑暗。
这感觉就像拿现在的自己与儿时的自己做对比，那确实是自己，可无论从世界观、认知方式等等方面，两者都天差地别。
那是令人无助且无力的枷锁，你知道自己不再是自己，可你不知道如何改变，甚至就连做出改变的意图也没有。
哪怕你调动起全部的精神，试图挽回这一切，在你付诸行动的那一刻，你又会忍不住地怀疑……
这样做，是否又是背叛现在的自己呢？
魔鬼们就是这么一群复杂存在，享受着力量，但又被力量束缚。
经过多年对天外来客尸体的研究，玛门很清楚，当一头魔鬼赢得纷争的胜利，获得全部的权柄与原罪、成为那诸恶之首时，他依旧不会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而是在力量的扭曲下，变成另一个……天外来客。
天外来客即是原罪，一切欲望的起始。
至于玛门、别西卜、贝尔芬格等魔鬼们，早在做出交易的那一日，他们就已经死了，如今存活的、延续的，只不过是被赋予了人格化的欲望。
人格化的欲望……
玛门无奈地冷笑了几声，眼神苍凉地看着希尔，“至始至终，我们都活在这罪恶的循环里，没有出路，而你又是如何打破这一切的呢？”
想清楚这一切后，玛门不再敌视希尔，相反，他把希尔视作了一个新希望，一个令他摆脱这原罪影响的可能。
玛门的目光无比地火热，但很快，它又熄灭了下去，眼中尽是失望。
“原来是赌约啊。”
玛门轻声道，他已经看出了希尔的本质，他能具备魔鬼的力量，还不被原罪所影响，仅仅是因为，他与真正的嫉妒进行了一场赌约。
暂时不清楚赌约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但通过这一方式，希尔才获得了眼下这样的形态，位于两者间隙之中。
希尔说，“你看起来很失望。”
玛门冷冰冰地回答道，“确实很失望，即便你赢了，我那位真正的血亲，依旧会把这一切从你手中夺走，人类还是一败涂地的。”
“但在此之前，你们会输的彻底。”
“所以呢？”玛门无所谓地摊开双手，“你如此努力，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改变。”
希尔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他再次用权杖用力地敲击地面，一次碰撞，现实都在剧烈地颤抖，产生一定的扭曲与位移。
“难道我就不能赢得那场赌约吗？”
听着希尔那自信十足的语气，玛门被逗笑了，“你真是个彻彻底底的赌徒啊。”
猩红的闪动环绕着玛门，激荡、迸发，象征玛门自身原罪的血色符文缓缓升起，如同一轮红日，将周遭映衬成惨烈的鲜红。
见玛门释放了力量，王座之上的别西卜也默默地展开邪恶的面貌，两枚猩红的符文浮现，雷霆交织在一起。
“四对三，看起来我很优势啊。”
希尔说着，双手握起权杖，重重地砸向地面。
刹那间，一道道以太界的裂隙自三头魔鬼的脚下崩碎，他们没有做任何反抗，任由自己就这么坠入以太界内，幽蓝与无垠将他们包裹。
也是在他们坠入以太界的同一瞬间内，魔鬼们纷纷展现起了自己的真实姿态。物质界内对他们的束缚重重，唯有在以太界内，他们才能放手一搏。
三头强大的魔鬼就这么消失在了王权之柱上，在以太界内继续起了他们的战斗，伯洛戈与锡林互相对视了一眼，又一阵剧烈的震动袭来。
万众一者还在与活体化的王权之柱作战，粗壮的血肉枝条已将庞大的万众一者牢牢地捆住了，万众一者也反复地激荡起强大的以太，继续剥离着王权之柱的血肉，对其进行一轮轮的消耗。
在王权之柱的下方，衰败之疫的影响仍在继续，它们令整个王域病变，阻止了恐戮之王的受冕仪式，希尔展露真身时，所引导的以太界重叠，也在王权之柱的底部进行。
一道巨大的幽蓝裂隙截断了整片猩红大地，从王权之柱的顶端看去，这就像位于誓言城&#183;欧泊斯之中的大裂隙，它如同张开的巨口，咬住了王权之柱的根部，一点点地将它纳入以太界内。
咆哮的风雪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如同冬日降临般，苍白的色泽正迅速向着周边扩散，按照这样的进度，再有一段时间，整座王权之柱都将坠入以太界。
当王权之柱彻底没入以太界时，恐戮之王连同着王权之柱深处的核心心脏，都将被隔绝于另一个世界中，与凝浆之国的联系彻底切断。
自此，至高的冠冕将从恐戮之王的头顶跌落，他将丧失那绝对的神性，变成一个可以被人随意屠戮的凡者。
“所以你们两个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吗？”
帕尔默的声音突兀地从伯洛戈与锡林的身后响起，紧接着他整个人冒了出来，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
锡林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刚刚我觉得我好像被人背叛了，但现在又好像背叛回来了。”
这句话说完，锡林就感到言语里的一阵逻辑错误，通常来讲，这种事是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
“那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办吗？”
帕尔默转而看向伯洛戈，目光里充满希望，盼望着有人能帮助他理解一下现状。
伯洛戈摩擦着剑斧，撞击出响亮的余音。
“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伯洛戈说着，朝着王座之下走去，“但我知道，我要大开杀戒了！”
怨咬斩出一道流火，爆裂的火光烧尽了黑石的王座。

第六十四章 至高者
咆哮的流火缠绕成包裹王座的火柱，模糊的身影在烈焰中摇晃着，而后狂躁的血色以太粗暴地撕裂了焰火，一分为二。
光焰映衬下，金色的面具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随着魔鬼们走向以太界的战场，万众一者与王权之柱缠斗在了一起，恐戮之王也终于肯挪动他那丑陋邪异、且尊贵的身体了。
长袍在焰火中被烧的千疮百孔，被恐戮之王那干瘦的身体拖动着，荡起一片片的火星，仿佛他将温热的余烬披挂在了身上，一举一动都带起一朵朵的火苗。
“锡林，我的孩子，我的血脉。”
黄金面具下，干瘪空洞的眼神注视着锡林，犹如一团沸腾的黑暗。
恐戮之王从王座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破碎的地面上，像是没有丝毫的重量感，缓缓地挺起胸膛，竖起腰板，一把扯下碍事的袖子，将一双枯朽的手臂裸露了出来。
五指舒展开，接着又用力地紧握在一起，反复几次后，恐戮之王那迟缓的动作变得越发灵敏了起来，看似无力的双手，也充满了力量。
“这一切……何必呢？”
恐戮之王环顾四周，他似乎并没有完全被别西卜夺去了意志，而是仍有着自己的一丝神智。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悲怜，“看看这一切，锡林，科加德尔王室的一切都在燃烧，百年的积累正走向毁灭。”
恐戮之王真的伤感了起来，滚烫的鲜血从眼窝那凹陷的黑暗里溢了出来，滴答在地上，发出腐蚀的滋滋声，随后一根根纤细的肉芽如野草般，从血液浸透的缝隙里长了出来。
亮出锋利的指甲，恐戮之王轻轻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汩汩地涌出，难以想象他这般干瘪的身体里，居然还能储藏如此之多的鲜血。
突然，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恶毒地诅咒着。
“锡林，你毁了这一切！无数先贤的努力，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入目所及之处，一切都在燃烧、崩坏，希尔撕裂的大裂隙还在一点点地吞没王权之柱，似乎今日里出现在这的所有事物，都将走向彻底的毁灭与终结。
锡林轻蔑地笑了起来，不屑一顾道，“究竟是科加德尔先贤们的努力灰飞烟灭，还是说……你的阴谋彻底走向了破灭呢？”
紧接着，锡林紧咬牙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硬挤出来的一样。
“我说的对吗？初封之王&#183;瑟维斯。”
恐戮之王微微一僵，那悲愤交加的神情仿佛被寒风突然冻结，连带着他的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不过，这份沉重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恐戮之王的声音便如同破冰般转变，流露出一种与刚才判若两人的轻松与惬意。
“瑟维斯？”恐戮之王嗤笑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个名字称呼我了。”
在恐戮之王的记忆中，这个名字早在百年前就已被尘封，由世人遗忘，他努力回想，上一次有人以“瑟维斯”之名呼唤他是什么时候。
印象里，应该是在百年前的辉煌日子里。
那时候，他统领着强大的骑士团，驰骋在战火纷飞的疆场上，攻陷一座又一座的城堡，打赢一场又一场的胜仗。
那段遥远的时光，无疑是恐戮之王人生中最耀眼、最得意的时刻……时光荏苒，那样的辉煌再也不见了。
“真是讽刺啊。”
锡林冷笑着，声音中充满了讥讽与不屑，“我曾经翻阅过科加德尔帝国的史书，那些篇章中，你被描绘成一位伟大的英雄，是你终结了领主间的混战，缔造了一个庞大的帝国。”
他顿了顿，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曾经的英雄，如今的魔鬼仆从。
锡林继续说道，“可是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瑟维斯，你——初封之王，科加德尔帝国的奠基者，竟然沦落为魔鬼的走狗，变得如此扭曲、丑陋。”
像是要用语言杀死对手般，锡林的讽刺愈发尖刻，压低了声音，仿佛是在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说不定，你当初那些所谓的伟大胜利，也不过是借助了魔鬼的力量。你所谓的荣耀与辉煌，其实也不过是建立在谎言与欺骗之上的幻象罢了。”
话音刚落，锡林便握紧芯焰之剑与血移之剑，以太低吼着缠绕在秘剑之下，实质性的辉光将两柄剑刃映照、燃烧。
猩红十字在锡林的身前爆发，刺眼的强光后，又一道猩红十字自恐戮之王的头顶绽放。
恐戮之王没想到锡林会如此突兀地发起攻势，令人惊讶，但一切仍在他的控制之中。
枯朽的手掌如同穿越了无数岁月的古老树皮，缓缓地抚过另一只手腕上那道深邃且仍在淌血的伤口。
轻轻地触摸，宛如一阵寒风掠过湖面，使那些本在沉静流淌、乃至已汇聚于足下的血液，瞬间挣脱了重力的束缚，以一种诡异至极的方式上浮而起。
无数的血珠升腾，泛着猩红的微光，犹如一枚枚的璀璨的红宝石，它们纷纷汇聚在一起，不再是单纯的液态，而是在空气中彼此纠缠、旋转，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
恐戮之王握紧了鲜血。
于是这些原本温热的鲜血变得冰冷且坚硬，由流动的液态凝固为一簇簇血色的晶石，宛如一把布满尖刺的血晶之剑，通透、优美、但又充满威胁与杀意。
恐戮之王仰头看向自猩红十字中杀出的身影，自身荣光者的力量全面爆发，血色的炼金矩阵覆盖在他裸露出的皮表上，暴戾的气息翻滚激荡。
在万众一者与衰败之疫的双重打击下，恐戮之王与凝浆之国间的联系暂时中断，连带着受冕仪式也被打断，可即便这样，在先前的受冕仪式中，恐戮之王已经得到了全方面的增幅，整个人已经抵达了荣光者所能抵达的极限。
恐戮之王发出一阵阵畅快的低吟声，他已经从未有过这么棒的感觉了，身体充满了力量，唯一有些令人失望的，便是自己附身的这具躯体，有些过于衰败了，濒临毁灭的边缘。
他需要一件新的躯体，新的容器。
恐戮之王哈哈大笑着，猛然间，手中的血晶之剑在他的手中爆裂开来，化作一道道冷彻心扉的血刃，向四周延伸开去。
“来吧！锡林！”
每一道微小的碎片都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仿佛是恐戮之王内心愤怒与憎恨的化身，它们在空中挥舞着，划出一道道血色的轨迹，交叉成一片骇人的血幕。
“你是在喊我吗？”
突然，锡林的声音又一次地响起，但并非来自恐戮之王头顶的猩红十字。
恐戮之王迅速地挪过目光，只见那耸立在决斗场上的猩红十字破灭消散，锡林的身影从中显现了出来，芯焰之剑燃烧的熊熊的火光，在他自身的急速下，带起一道致命的弧光，直奔恐戮之王而来。
与此同时，噼里啪啦的碰撞声从上方的猩红十字中爆发，模糊的突兀地显现，面对这些袭来的血色碎片，他斩出无数道剑击，精准地将每一枚碎片彻底击碎。
漫天翻滚的晶莹粉尘中，伯洛戈扬起剑斧，向恐戮之王当头斩下，身影交错，轰鸣的震荡声响彻全场！
滚滚烟尘被震起一层又一层，不待其散去，数把秘剑破空而至，掀起一阵强烈的阵风，一扫而空。
触目惊心的画面映入前进的锡林眼中。
烟尘之后，伯洛戈与恐戮之王彼此保持着一个略显扭曲的姿态，伯洛戈单手挥起怨咬，试图斩断恐戮之王的脖颈，但疾驰的剑刃却被恐戮之王单手抓住，禁锢在半空之中。
以伯洛戈的力量来讲，即便恐戮之王抓住了怨咬，他也能一举切断他的五指，但这一次伯洛戈只觉得自己砍在了一块无法撼动的钢铁上，突破恐戮之王的表层皮肤已是他的极限。
无比强盛的以太正在恐戮之王的体内酝酿，此时的他介于荣光者与受冕者之间，高密度的以太附着在双手上，强烈的以太互斥下，就连光灼之火也难以燃烧他的血肉。
黄金面具下响起幽邃的笑声，空洞黑暗的目光注视着伯洛戈。
“伯洛戈&#183;拉撒路，我记得你。”
恐戮之王紧握着手中的血晶之剑，力量节节暴涨。
随着战斗的进行，恐戮之王消化着先前受冕仪式中获得的力量，在这王权之柱内，凝浆之国中，他从未有过的强大。
就连干瘪的躯体，也随着战意的激昂，逐渐长满了血肉，撑起了那干朽贫瘠的肌肤。
只见恐戮之王的手臂上肌肉贲张，将剑缓缓向前推移，随着剑锋的移动，空气中响起了一连串刺耳而尖锐的咔嚓咔嚓声，仿佛是冰层在极寒中崩裂的声响。
血晶之剑被注入了生命般，一簇簇的血晶如同鲜花般绽放，从剑身生长出一道道嶙峋而致命的尖刺群，尖刺群犹如数十把锋利的剑刃，一并向前穿刺，形成了一片密集的剑林，将伯洛戈的身前完全覆盖。
在这生死交锋的瞬间，伯洛戈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和战斗技巧。
他及时将伐虐锯斧横在身前，开裂的斧刃闪烁着寒光，劈断了大多数的血晶尖刺，然而，仍有一些细小的尖刺在恐戮之王的操控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延伸而来，越过了伐虐锯斧的防御。
这些细小的尖刺如同毒蛇的利齿，狠狠地刺入了伯洛戈的身体，贯穿了他的手臂，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衣襟，滴落在地面上，与之前的血迹汇聚在一起。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伤势，还不足以影响伯洛戈，可关键是，这些血晶在刺穿伯洛戈的身体后，便迅速地融化了下来，禁忌的鲜血扎根在伯洛戈的体内，蠢蠢欲动。
见伯洛戈咬紧牙关，恐戮之王一副苦恼的样子，“对于你，我也有些不明白地方……为什么你也要参与进这场纷争中呢？”
“你明明没有什么参战的理由啊。”
伯洛戈依旧是那副沉默不语的模样，虽然恐戮之王已将鲜血之种打入自己的体内，但伯洛戈自身的以太早已在这对峙之时，狂涌倾泻了出去。
两股以太撞击在了一起，犹如汇聚在一团的洋流，激烈的火花与电弧自两人的体表上爆裂闪烁。
恐戮之王能感受到有把无形的尖刀正一点点地切开自己的防御，尝试突破至自己的体内，乃至袭击矩魂临界。
真可怕啊，不是斩断血肉，也不是挫断骨头，而是直接从微观层面，对炼金矩阵进行打击。
恐戮之王心惊之余，也不禁庆幸着。
换作以往，恐戮之王多半就已经被伯洛戈突破防御，乃至被斩下头颅了，毕竟他如今的躯体衰败不已，自身的炼金矩阵也是百年前的老旧物了，根本无法与伯洛戈比拟。
可现在，恐戮之王与凝浆之国连接在了一起，接受着来自科加德尔帝国全境的献祭，源源不断的以太与生机注入他的体内，推动着他超越界限，戴上那至高的冠冕。
哪怕受冕仪式被打断，仅凭着自身这种极限状态，恐戮之王依旧能抹平自身的所有缺陷，保持着绝对的强势姿态。
“伯洛戈，该不会，你还没有意识到吗？”
恐戮之王又一次地开口道，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他知道，伯洛戈是一个冷漠的家伙，自己说什么，他都懒得应答，这一回，他直接开口提醒道。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是嫉妒……或者说，希尔的选中者吧？”
恐戮之王的声音盖过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伯洛戈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错愕，就连锡林也放缓了进攻的步伐。
“该说你是迟钝呢？还是太专注了，以至于这种事都没发觉呢？”
恐戮之王很满意伯洛戈的反应，他扭头示意了一下，空洞的目光落向战场的另一端。
在伯洛戈、锡林与恐戮之王展开大战时，耐萨尼尔与艾伯特也与无言者们厮杀了起来，这些诡异的家伙们成群结队，连携起来的以太施加着难以常人难以承受的压力，更不要说布满决斗场的血肉也是他们的仆从，从一侧干扰着两人的战斗。
接连的战斗下，耐萨尼尔的气息明显紊乱了许多，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强大无比的存在了，魂疤将他的炼金矩阵撕扯的千疮百孔。
一旁的艾伯特也没有强多少，他的炼金矩阵虽然没有魂疤的影响，但他终究也是一个落后于时代的老家伙了，更不要说，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纯粹是依靠了万众一者的力量。
如今随着艾伯特脱离了万众一者，他自身凝固的时间也再次流动了起来，转眼间，他的脸上就多出了许多皱纹，似乎再有一段时间，他就会变成一个身材佝偻、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但随着艾伯特身体的愈发苍老，一股邪异疯嚣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体内咆哮涌现。
艾伯特随手刺穿一名无言者的心脏，接着扼住他的咽喉，点点幽蓝的星光在彼此之下显现，篡夺窃取的力量下，无言者体内的以太迅速溢散，充盈进了艾伯特的体内。
这诡异的一幕对于伯洛戈和锡林来讲并不陌生，他们也具备着相同的力量。
加护&#183;吮魂篡魄。
说实话，发觉决策室的真相是这副怪诞的姿态后，艾伯特具备嫉妒的加护，完全在伯洛戈的预料之中，但伯洛戈没想到的是，在艾伯特的腹部，魔鬼的脐索几乎完全实体化了。
漆黑的脐带延伸了出来，犹如黑色的绳索，一圈圈地缠绕在了艾伯特的腰间，与后方的万众一者连接在了一起，邪异疯嚣的力量在他的身旁激荡，远比伯洛戈、锡林还要强大的嫉妒之力从艾伯特的身上迸发。
霎时间，周围区域内的以太都被疯狂掠夺着，一些受伤的无言者则干脆被抽干了力量，无力地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目睹这一幕后，伯洛戈微微失神，恐戮之王则适时地说道。
“看吧，他欺骗你了，从始至终，你都不是他的选中者，你为什么还要为他而战呢？”
伯洛戈与嫉妒有着极深的联系，但这一联系是因那将决定世界命运走向的赌约，这份赌约太沉重、太昂贵了，才令伯洛戈具备了几乎与选中者相似的联系深度，再配合魔鬼的言语，误导至今。
恐戮之王观察到了伯洛戈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他以为自己成功了，但下一秒，一阵尖锐的痛意自他的胸膛绽放。
一道微弱的光点在恐戮之王的胸口闪烁着，那是高度集中的以太，因其携带的能量过于巨大，就连这一小块的现实也摇摇欲坠了起来，幽蓝的裂隙崩解又愈合。
恐戮之王尝试影响伯洛戈的意志时，伯洛戈也在逐步蚕食着恐戮之王的防御，不得不承认，即便恐戮之王还没成为受冕者，但光是位于这极限的边缘，他的力量依旧强大的令人窒息。
哪怕是伯洛戈的无限狭锐，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开辟出这一道微小的缺口。
“我是不是他的选中者，有什么重要的吗？”伯洛戈不屑一顾地说道，“而且，我今日是为了阿黛尔而来。”
以太的辉光骤现，在伯洛戈的统驭之力下，以太实质化为跳动的闪电，紧接着，闪电约束成了唯一的光束。
电光火石间，以太刀剑凭空乍现，沿着微小的孔洞刺穿了恐戮之王的防御，凶恶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仿佛有道雷霆将恐戮之王刺穿。
“阿……阿黛尔？”
对于恐戮之王而言，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哪怕他想尽了有关伯洛戈、秩序局等情报，始终也找不出相关的线索。
“真遗憾啊，看样子你不记得她了。”
伯洛戈说着，突然向一侧歪头，紧接着，疾驰的秘剑从伯洛戈的脑后激射而来。
秘剑犹如一道闪电，沿着以太刀剑撕裂的缺口迅猛刺入，再一次重重地命中恐戮之王的胸膛。这一次，不仅是能量上的侵袭，更是物理上的冲击。
火花在撞击的瞬间爆裂四射，犹如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璀璨而刺眼。
秘剑虽然未能完全贯穿恐戮之王的胸膛，但其所携带的巨力却如狂风巨浪般汹涌而至，将恐戮之王那磐石的身躯硬是击退了几分。
伯洛戈紧紧抓住恐戮之王身体失衡的短暂瞬间，手中的怨咬犹如一头觉醒的怒兽，从恐戮之王那紧握的手掌中猛然抽出，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向前猛烈劈砍。
咆哮的焰浪如同一条火龙，将恐戮之王完全包裹其中，高温的火焰在恐戮之王身上跳跃，虽然对他那坚不可摧的肉体产生不了太大的伤害，但那炽热的火光却成功地遮蔽了他的视野。
恐戮之王眼前一片火海，他努力想要看清伯洛戈与锡林的动作，然而无济于事，不过，这并未让他陷入恐慌，相反，他利用这个机会，全面引爆了手中的血晶之剑。
血晶之剑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醒目光芒，无数道血气从剑身中喷薄而出，裹挟着以太席卷全场。
紧接着，恐戮之王周边的血迹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剧烈地沸腾和蠕动。
鲜血在恐戮之王的力量下瞬间凝固成一簇簇的血色晶体，犹如无数挺立的长矛，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抵御着伯洛戈与锡林的冲锋。
火光中，碎裂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恐戮之王站稳了身姿，伸手折断嵌进胸口的秘剑，残留的剑头留在他的血肉之中，被迅速疯长的血肉挤压、吞噬，最终纠缠进了他的体内。
随着恐戮之王挥动起力量，一股暴虐的以太能量向前轰击而去，纯粹的以太乱流犹如一股无形的风暴，足以扫清一切阻碍它前进的东西。
火光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骤然熄灭，一根根断裂的血晶尖刺林立在恐戮之王的周身，而伯洛戈与锡林的身影则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恐戮之王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他感受到荣光者的威能正毫无保留地自他身侧释放。
数把秘剑如同暴雨般刺向他的身体，高度以太化的躯体与秘剑碰撞在一起，再次发出那清脆的鸣响。
秘剑们就像撞击在了厚重的装甲上一样纷纷偏移翻滚，但很快它们又再度折返而来。
漫天的秘剑反复交错地轰击着恐戮之王的身体，每一次的穿刺和斩击都重叠在一起，仿佛有成百上千的敌人正同时向他挥剑厮杀。
恐戮之王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不禁令他回忆起了那辉煌的岁月，仿佛他再一次回到了那开疆拓土的战场上，冲破敌阵，身陷重围。
对，那时就是这样，数不清的敌人向自己挥剑，有的剑砍在了盔甲上，有的剑则砍在了自己的肉上，自己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只能咆哮着，愤怒地用剑去回应。
“锡林！”恐戮之王高声震喝道，“科加德尔帝国的建立与魔鬼无关，它确实是由我一剑一剑开拓出来的！”
狂躁的以太如洪水般喷涌而出，袭来的秘剑在这股力量面前逐一破碎，化作无数翻滚的碎片，但是这些金属的残片尚未落地，便在锡林的意志下重新升腾起来，汇聚成一股金属的沙尘暴，再度将恐戮之王笼罩其中。
尖锐的摩擦声不断响起，金属碎片彼此交错撞击，火花在混乱中反复跳跃，犹如夜幕中的繁星。
在这喧嚣的战场上，锡林的声音穿透层层噪音传来，“所以呢？”
“所以？”
恐戮之王反问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解。
以太的洪流再度爆发，犹如重重涟漪向着四面八方蔓延，一举荡平了围绕在恐戮之王身边的金属风暴。
随着风暴的消散，恐戮之王松开了手中的血晶之剑，剑刃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碎裂成一片晶莹的粉末。
就在这时，恐戮之王脚下的地面开始蠕动、崩裂，一道道猩红的触肢从裂缝中伸出，插入了恐戮之王的体内，随着这些触肢的注入，恐戮之王原本干瘪的身体再次膨胀了起来，身影变得越发高大，犹如崛起的巨人。
与此同时，一个猩红的十字自恐戮之王的身后绽开，锡林从中杀出，挥起一道焰浪重重地斩在了恐戮之王的脖颈上。
这是荣光者的极限一击，耀眼的以太互斥后，芯焰之剑击穿了以太防御，深深地嵌进了恐戮之王的血肉之中。
“究竟是为了永恒的帝国？还是永恒的你呢？”
锡林愤怒地质问着，咆哮着，与此同时，猩红十字又一次地闪烁，将锡林的身影吞没，消失不见。
恐戮之王正疑惑锡林这次为什么主动撤退了，而后他察觉到了那疯狂上涨的以太反应。
在他的正前方，一道以太界的裂隙正缓缓愈合，而在这抹幽蓝的缝隙下，伯洛戈贪婪地统驭着那倾泻而出的庞大的以太，将它们集中，化作柴薪。
灼目的闪烁中，光灼全面燃烧。
火剑约束成一道致命的射流，击穿了地面，烧尽了血肉，将岩石烧成了玻璃，把恐戮之王完全包裹。
不断地贯穿、贯穿，最终刺出这位于高空之上的决斗场，远远地看去，纤细的火线横贯了夜空，延续了数百米之远。
伯洛戈气喘吁吁地散去了光灼之火，这种高强度的作战对他也是一个不小的消耗，哪怕有加护&#183;吮魂篡魄与以太虹吸，他的炼金矩阵也难以承受这般的消耗。
好在，这一次伯洛戈不是孤军奋战，在他喘息之时，锡林现身于燃烧的火团之上，他能察觉到恐戮之王的以太反应，同样，他也不觉得伯洛戈的这一击能杀死这头怪物。
强烈的辉光自锡林的眼底升起，将他的眼瞳映成一双白昼之瞳，遍布全身的炼金矩阵迸发出极致的强光，连带着悬浮于身后的剑之环也急速旋转了起来。
锡林声音嘶哑道，“你不在乎家族、也不在乎帝国，你在乎的只是你自己。”
该说的话已经说尽了，锡林不想再与恐戮之王进行任何毫无意义的争辩了，接下来需要做的唯有厮杀。
统驭之力犹如一场无形的风暴，无差别地席卷了整片决斗场，粗暴地撕裂着那些由血肉和岩石构建而成的建筑，将那些藏在其中、尚未被完全腐化的钢铁，逐一剥离出来。
成吨的、破碎歪扭的钢铁升腾，它们仿佛被无形的火焰所包围，诡异地烧红了起来，散发出炽热的光芒。
在锡林的意志下，烧红的钢铁在空中扭曲、旋转，像是有无数无形的铁锤在不断地锻打着它们，一次次地锻打下，钢铁变形、压缩，最终化作了一把把扭曲粗糙的剑刃。
不计其数的剑刃密密麻麻地林立在空中，犹如一片钢铁的森林，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锡林高高地举起手中的芯焰之剑，犹如一位统帅般，向着他的士兵们下令。
秘能&#183;王权疆域。
顷刻间，漫天的剑刃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朝着恐戮之王疾速激射。
剑刃们被锡林锻打至了极致，每一寸钢铁都充盈着他的以太，使它们变得更加锋利、更加坚韧。
恐戮之王抬头望去，只见沉重的铁色已经覆盖满了他的视野，无数的剑刃在空中飞舞，金属的寒光重叠在了一起，连绵起来，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撕裂开来。
空气中传来尖锐的啸叫声，声音棍混合在一起，宛如万千幽魂在哀嚎鸣叫，令人心神不宁。
恍惚间，恐戮之王仿佛看到了一整支军团正向着自己发动攻击。
士兵们咆哮着挥起手中的剑刃，一次又一次地劈向他的甲胄，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撕裂开来，剑刃则在他的甲胄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划痕，直至打碎那坚固的盔甲。
他的血、肉、骨、神经、发丝……躯体的种种皆被剑刃无情地剁碎，与破碎的铁渣混合在一起，如同巨兽咀嚼过一般，变得软烂不堪，分不清彼此。
尖锐的刺痛打碎了幻象，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
每一瞬间，都有数不清的剑刃斩击在恐戮之王的身体上，伯洛戈之前凿出的微小缝隙，在这连续的猛攻下不断扩大，直至彻底破裂。
恐戮之王清晰地察觉到保护自己的无形之甲正在分崩离析，他试图挥起鲜血，抵挡这如潮水般的攻击，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把粗糙的剑刃贯穿了他的手臂，紧接着下一把剑刃又刺穿了他的脚踝。
恐戮之王本能地半跪了下去，而后一把把剑刃贯穿了他的脊背，刺穿了他的肋骨，打断了他的脊柱。
一把接着一把，一剑接着一剑。
密集的剑刃堆砌起钢铁之座，森冷的铁意取代了一切的猩红。
锡林缓缓地从空中降临，此时耸立的钢铁之座中，已经辨认不出恐戮之王的身影了，唯有一把把粗糙的剑刃上，还粘连着一片片猩红的碎肉。
他似乎死了，但锡林能聆听到，在这沉重的钢铁之下，正传来一阵阵微弱的心跳声，那股邪异的以太也在泛起一重重的涟漪。
很快，锡林又听到了另一道心跳声，那阵心跳声宛如一阵阵地震的余波、遥远的雷鸣，它是如此地响亮，以至于锡林不禁怀疑那是巨人的心脏。
不，那是王权之柱内，那枚核心心脏的心跳声。
两道心跳声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像是完成了同步般，一股令人窒息的疯嚣之意在这钢铁之座下爆发，仿佛有某头禁忌的野兽，将要突破封印。
与此同时，一阵凄厉的悲鸣声响彻。
伯洛戈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道道百米长的巨大触肢将万众一者那庞大的身体完全包裹，螺旋的口器自血肉上生长出来，肆意撕扯着万众一者的躯体，密密麻麻的肉瘤还从它的体表生长了出来，无数的肉芽摇晃着，宛如烧不尽的野草。
万众一者犹如一头被鲨鱼围攻的巨鲸，它是如此疲惫，也无力反抗，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肉被残酷地分食着。
地底深处，侵袭血河们的衰败之疫也被消耗殆尽，虽然希尔开辟的大裂隙仍在一点点地将王权之柱拖入以太界，但现在凝浆之国已与王权之柱重新连接了起来，受冕的仪式再次进行。
恐戮之王再次获得了那超越界限的力量，并朝着那至高之地，再次迈步。
狂怒的力量于钢铁之座下爆发，锡林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钢铁破碎纷飞，无数的碎片疾驰而来，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的防御，割开了他的肌肤。
狂躁的以太乱流中，扭曲畸变的身影高高地站了起来，森严庞大的躯体上挂满了嶙峋的剑刃，先前这是攻伐他的利器，如今却变成了他的刃甲。
至高的力量汇聚于他的头顶，实质的流光编织在了一起，像是神话中位于天神头顶的光环，又犹如一顶由光芒铸就的冠冕。
“没有我的帝国，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吗？”
咆哮的光焰中，邪异的声音响起，他自己肯定的自己，“是的，毫无意义。”
“我是瑟维斯，我即是科加德尔帝国的化身。”
物质界崩塌的碎裂声不断，哪怕他还未释放力量，光是承载他本身的存在，就已令物质界濒临崩溃。
瑟维斯那冷酷的声音响彻，回荡。
“我是当世第一位受冕者，也会是唯一一位受冕者。”

第六十五章 殊死挣扎
受冕者。
这一仅存在于理论构想中的至高阶位，一直是学者们孜孜以求、探索无垠的至高境界，它被视为凝华者力量的终极彰显，其深邃与神秘，甚至让魔鬼们为之痴迷，争相竞逐。
至高的、神圣的冠冕。
唯有戴上这份沉重的冠冕，才能真正意义上地突破临界，摆脱源自于天外来客的力量体系，进而使个体的意志挣脱束缚，获得真正的自由与解脱。
曾经，这一力量被视为遥不可及的疯狂幻想，但现在，它正真真切切地展现在世人眼前。
受冕者甚至无需施展任何威能，仅仅静静地屹立在那里，其周身自然流露出的微弱力量，便足以让周围的一切感受到令人窒息的沉重与压抑。
“力量……纯粹的力量。”
病态、陶醉的声音回荡着，伴随着一阵阴邃的笑声，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每一次声音的起落，都令破碎的地面微微震颤几分，直至那憎恶的身影走出火海，向世人毫无保留地展示他的全部，那怪诞又完美的姿态。
目睹着那身影的显现，伯洛戈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如今的瑟维斯不再是先前那副干瘪枯瘦的样子了，随着万众一者受限，凝浆之国全面复苏，源源不断的、富有哲人石的鲜血涌入他的体内。
那是充满灿金之魂的血液。
黄金之血注入瑟维斯的体内，宛如神迹一般，他像是重获了青春，躯体在复杂的以太化下，膨胀成了一尊巨人。
锡林所引导的秘剑残骸，如今已深深嵌入瑟维斯的体内，它们如同邪恶的蜈蚣一般，扭曲地攀附在他的血肉之上，彼此间又像是纠缠不休的藤蔓，将他完全束缚。
先前，这些利刃尚能轻易割伤瑟维斯，撕裂他的肌肤，然而现在，它们却与他的血肉紧密相连，融为一体。
一层层交错的剑刃覆盖下，瑟维斯仿佛身披一副嶙峋刃甲，每一片边缘都闪耀着致命的寒芒，令人不寒而栗。
瑟维斯缓缓前行，每一步都伴随着刃甲间相互摩擦的沙沙声响，火星四溅，仿佛在为他的到来奏响一曲骇人的交响乐。
他的肩膀和后背上，插满了锋利的长剑，这些长剑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仿佛一件沉重的武器架被他背负在身上，又好像一头被无数猎人围攻的怪物，身披长矛箭羽，尽显狂野与凶残。
戴在瑟维斯脸上的那副黄金面具，如今也与他的脸庞诡异而完全地融为一体。
随着他血肉的复苏与膨胀，那曾经辉煌闪耀的面具仿佛遭受了黑暗的诅咒，四散破碎，每一块碎片都如同干涸后碎裂的泥土，无力地附着在他的脸上，映衬出他此刻的狰狞与可怖。
头顶原本的王冠也早已破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束束灿若金色的光芒交织而成的光铸冠冕。
冕悬于瑟维斯的头顶，光芒四溢，犹如金色的洪流般涌动，映亮了瑟维斯如今的狰狞面容和可怖身躯。
正如瑟维斯所言的那样，在这至高的蜕变中，他已成为了帝国的化身，但这个帝国并非是科加德尔帝国，而是……凝浆之国。
“锡林！”
瑟维斯震声喝道，声音泛起清晰的涟漪，如同冲击波般四散而去。
锡林稳稳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的动摇，但他的眼神中则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凝重感，嗓子也变得有些干燥，仿佛身处炎热的地狱。
“哦，还有你，伯洛戈。”
瑟维斯接着又将视线看向一旁的伯洛戈，伯洛戈也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他和许多荣光者、魔鬼交过手，但面对受冕者，这还是第一次。
“还要继续吗？各位。”
瑟维斯露出笑意，脸部镶嵌的黄金随着肌肉变化着，仿佛是有融化的黄金肆意浇淋在瑟维斯的肌肤上，随后在他脸庞的轮廓中冷却凝固，呈现出一幅既诡异又华美的姿态。
“受冕者……至高的受冕者。”
伯洛戈没有立刻回应瑟维斯的话，而是自顾自地嘟囔了几句。
和锡林不同，锡林对受冕者这一存在的了解几乎为零，而伯洛戈则从利维坦……希尔的口中，大致明白了受冕者的存在意义。
受冕者是与魔鬼们同级的存在，唯一的区别是，受冕者并不具备权柄与原罪。
想到这里，伯洛戈自嘲地笑了一声，哪怕是没有权柄与原罪，受冕者对于荣光者来讲，依旧是压倒性的存在。
就像荣光者可以杀死荣光者，但绝对无法对魔鬼产生任何影响一样，两者之间的差距是凡物与超凡的宏伟界限。
但……并不没有获胜的希望。
既然先前万众一者对凝浆之国的攻击，可以打断瑟维斯的受冕仪式，那么只要摧毁凝浆之国，或许就能令瑟维斯从受冕者这一阶位跌落下来。毕竟，瑟维斯达成受冕者的方式，是通过那庞大的灿金之魂，一旦灵魂消耗殆尽，谁也不清楚结果如何。
想到这，伯洛戈率先予以了回应，“我还没杀过受冕者。”
话音未落，伯洛戈自身的炼金矩阵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的黑洞，粗暴地掠夺着周遭那高浓度的以太，将它们尽数灌入以太，强行充盈起自己缺失的力量。
以太虹吸引发的尖锐刺痛中，伯洛戈厉声道。
“你可以是第一个！”
荣光者的力量暴涨飞逝，伯洛戈的身影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扭曲变幻，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高速移动时，所带起的空气爆鸣声在空旷的决斗场上空回荡。
与此同时，锡林也不甘示弱，他所掌控的统驭之力再次化作无形的风暴，无差别地席卷整个决斗场，将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和场地进一步统驭、征召，化为己用。
大片大片的砖石与血肉在锡林的意志下被举起，于半空中交织融合，铸造成一柄数十米长的畸形大剑。
大剑淋着鲜血，摇晃着无数的触肢，仿佛是从地狱深渊中召唤出的魔兵。
锡林倾尽全力，驱动着这柄畸形大剑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向瑟维斯，庞大的剑影一闪而过，犹如一道从天而降的陨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瑟维斯迎面而来。
面对这惊天一击，瑟维斯显得异常从容，他站在原地，不躲也不避，只是抬起手来，调动着体内纯粹的以太。
受冕者的至高之力尽情地在炼金矩阵内激荡、翻涌，如果荣光者是一片片的湖水，那么他就是愤怒的大洋。
刹那间，高浓度的以太洪流如同喷薄而出的烈日般耀眼夺目，纯粹的能量带来了纯粹的毁灭之力，其能级之强大甚至轻易地擦破了现实的边界，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将畸形大剑完全覆盖其中。
在这道难以直视的强光之中，锡林没有听到任何爆炸的声响。
除了那狂躁的风声外，唯一能辨别的就是宛如物质被腐蚀时产生的滋滋声在耳边回响，声音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诡异乐章，让人不寒而栗。
待光芒消退之后，那柄巨大的畸形大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烧红的灰烬在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灰色的雪花般点缀着整个决斗场。
瑟维斯则屹立在这灰色的雪花之中，宛如被群鸦环绕着，破碎的黄金面容上带着蔑视的笑意，像是在嘲笑锡林的无能。
他嘲笑的没错，这一刻，锡林确实是一个无能的家伙。
锡林的倾向是极限的阔钝，因此他可以轻易地调动起千军万马，又或是用那令人窒息的场域，无情地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压缩成一团猩红的烂肉。
在这绝对的力量下，锡林是真正意义上的霸主，但当他面对一个势均力敌，乃至强于他的敌人时，锡林的力量就显得平庸了起来。
常规的统驭物根本伤害不到瑟维斯，在以太对冲这方面，身为荣光者的锡林，也显然争不过作为受冕者的瑟维斯，更不要说使用场域发起攻击了。
瑟维斯开口道，“我能嗅到你身上的恐惧与绝望……就和当初你父亲一样。”
锡林的眼神突然凝固，他神色铁青地盯着瑟维斯，瑟维斯则从容地从背部抽下一柄歪扭畸形的剑刃，剑身在以太的附着下，豁口被涌动的能量填补，如同实体的剑刃与以太刀剑重叠在了一起，仿佛能轻易斩开坚硬的磐石。
“你知道他死前都在说些什么吗？”
瑟维斯狞笑着，手中的利剑忽然向一侧迅猛斩去，紧接着，疾驰的爆鸣声逼近。
他预判了伯洛戈的攻击轨迹，精准地拦截住了他，伯洛戈袭杀不成，只能以剑斧迎敌。
金属与金属之间激烈碰撞，耀眼的火星四溅，闪烁不止。
“哦，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他都说了些什么。”
瑟维斯一边自顾自地说着，一边单手挥剑，以磐石般的巨力压制住了伯洛戈，让他动弹不得。
伯洛戈试图利用无限狭锐再一次突破瑟维斯的防御，但这一次，瑟维斯早已有所准备，以太对撞在了一起，扭曲的涟漪不断。
瑟维斯狂笑着，忽然抬起了剑刃，“反正啊，每个人临死前，说的话都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伯洛戈刚刚松了一口气，以为有了喘息的机会，然而剑刃却瞬间调整位置，再次凶狠地劈下。
刃锋再次相撞，震耳欲聋的鸣响中，伯洛戈的剑斧虽然没有断裂，但他握起剑斧的双手却在这巨力的冲击下诡异地弯折了起来。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骨头断掉了，内脏仿佛也被震破，一股股腥甜的味道从喉咙里涌出，带来一阵窒息感。
后撤了一步，伯洛戈努力稳固住快要倒下的身体，紧接着，迅速发动恩赐&#183;时溯之轴，试图复原断裂的双手。
不等他的双手完全复原，瑟维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们都在说啊，我不想死，饶过我吧，我想活下去……”
言语犹如一段恶毒的诅咒，在伯洛戈的耳边回荡，他恍惚地抬起头，只见瑟维斯从容地从背部取下了又一柄粗糙的剑刃。
瑟维斯的动作虽然不算快，但每一寸的移动都清晰地映入伯洛戈的眼中，尽管他看得如此清晰，却仍躲不掉那致命的一击。
锋利的剑刃没有丝毫阻碍地贯穿了伯洛戈的胸膛，将他的身体完全刺穿。
在身高的差距下，瑟维斯直接提起剑刃，将伯洛戈高高举起，鲜血沿着剑刃流淌，滴滴答答地洒落在地上，染红了一大片。
“看吧，再伟大的英雄，面对死亡这一残酷的终局时，都会像个小孩子一样惊慌失措。”
瑟维斯的声音低沉了起来，像是在嘲笑参与这死斗的所有人，又像是在为自己的懦弱辩解。
沉重的场域从四面八方坍缩而来，锡林眼中布满血丝，狂躁地向瑟维斯发动接连不断的攻击，无形的力量宛如重锤一般，反复殴砸着他，可就是难以撼动他身影的一丝一毫。
瑟维斯犹如天神般屹立着，周身跳跃着幽蓝的电弧……那并非是电弧，而是不断破裂又愈合的以太界裂隙。
他的力量对于物质界来讲实在是太沉重了，只要稍稍爆发，就能轻易地压垮现实。
“懦弱，就是懦弱，你废话可真多啊！”
咒骂声伴随着剑尖的寒光响起，数秒之间，伯洛戈的双手已经奇迹般地愈合。
他没有选择挣脱那贯穿胸口的剑刃，而是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再次扬起手中的剑斧，凝聚全身力量，朝着瑟维斯猛然砸下。
瑟维斯眼中燃烧着灿若金色的火焰，凝视着伯洛戈，一股深邃的寒意从伯洛戈的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在这股莫名的力量面前，伯洛戈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束缚。
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痛楚从体内爆发，伯洛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肤开始出现诡异的凸起，像是某种可怕的生命力在蠕动，它们从皮肤下钻出，一片片密集的肉芽疯狂地生长、扩散，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伯洛戈的整只手臂。
这是先前血晶之剑留在伯洛戈体内的鲜血之种，在瑟维斯的力量激发下，它们被瞬间引爆，成群肉芽如同寄生物一般，在伯洛戈的体内肆虐，撕裂着他的身体。
转眼间，伯洛戈大半的身体已经被鲜血染红，痛楚与愤怒交织在他的心头。
伯洛戈并没有被痛苦击倒，而是凭借着内心那股遏止不住的怒火，毅然挥起手中的怨咬，将自己整只异变的手臂完全斩断。
断肢带着鲜血横飞而出，手中紧握的伐虐锯斧，重重地砸向地面，斧刃深深地嵌进了坚硬的土石之中。
瑟维斯拧动剑刃，此刻身为受冕者的他，拥有着超越想象的力量。
剑刃就这么直接在伯洛戈的胸膛上转动了一圈，搅碎了血肉与骨骼，形成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而后刃锋猛地向外一扯，将伯洛戈的身体撕扯成了碎片。
强烈的痛意令伯洛戈的意识变得模糊了起来，他被重重地甩了出去，撞倒在地上，鲜血汩汩地溢出。
在受冕者的以太压制下，伯洛戈自身的种种防御，唯有矩魂临界还能固守一段时间，其它的防线都只会被轻易地贯通。
伯洛戈挣扎了几下，他试着站起来，但身体就像不听使唤一样，动弹不得。
瑟维斯握起双剑，大步向伯洛戈走来，锡林在一侧反复地发动攻势，可始终都对其产生不了多少的影响。
猩红十字的光芒反复乍现，锡林试图为伯洛戈争取一些时间，但瑟维斯仿佛能察觉他们的意图，看清每一次斩击的轨迹般。
锡林那狂若暴雨的攻势，在双剑的斩击下被一一化解，甚至说，瑟维斯还有余力还击，一剑刺入尚未闭合的猩红十字内，剑刃穿过空间的障碍，割开了锡林的腹部。
又一道猩红十字闪烁之后，锡林半跪在了不远处，一手拄着剑，一手捂住腹部的伤口。
锡林能感觉出来，瑟维斯完全有能力给予自己重伤，但他却像是在戏弄自己一样……他不止想杀了自己，还要击溃自己的心智。
受冕者……这至高无上的力量，犹如钢铁塑造的王座，任由怎样挥剑劈砍，也只是留下一道道斑驳的划痕罢了。
瑟维斯扫了锡林一眼，接着，他提剑向伯洛戈走去。
受冕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扩散了起来，高浓度的以太流无情地撞击着所有触及的物质，在瑟维斯的周身形成一片死亡的领域。
伯洛戈努力地抬起自己的身子，他很清楚，一旦自己遭到了受冕者的全力一击，不止是自己的身体将走上崩毁，或许就连炼金矩阵也会遭到重创。
在以往，这般恐怖的伤势，对伯洛戈来讲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他是不死者，总会卷土重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一旦在受冕者的手中死去，被这与魔鬼同级的至高之力击杀，伯洛戈或许会真的被抹除不死……就算没有被抹除不死，按照时溯之轴的力量，想要将自己重塑、复生，也需要一个极为漫长的时间。
待那等待复活的漫长时间之后，或许物质界的一切都早已灰飞烟灭。
自己不能倒下，至少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伯洛戈艰难地伸起自己断裂的手臂，伐虐锯斧的绑带钻入了自己的血肉里，攀附着骨骼，虽然手臂断裂，但这道血淋淋的连接依旧，犹如一条纤细的线，将伯洛戈与伐虐锯斧连接在了一起。
加护&#183;献身戮武。
引擎般的咆哮声自伯洛戈的体内迸发，开裂破损的伤口下生长出密集的锯齿状利刃，本该倒下的身体在这暴怒之力的支配下，诡异地重新站了起来，猩红的皮革绑带迅速收缩，伐虐锯斧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了伯洛戈的身前，和他刺出血肉的骨头纠缠在了一起。
虽然暴怒之罪已经退场了，但消逝的是意志，而非力量，这股原罪依旧存在于世间中，被希尔执掌着。
见伯洛戈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再次站了起来，瑟维斯快步逼近，他的攻势并不花哨，只是简单的挥砍、穿刺，但就是这般普通的攻击，在受冕者力量的加持下，却可以开天辟地。
两者间的距离迅速拉近，伯洛戈试图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以他现在的状态，再次面对瑟维斯，没有丝毫的胜算可言。
远处的锡林眼见伯洛戈陷入绝境，毫不犹豫地重击着脚下的王权之柱。
随着一轮又一轮剧烈的震荡中，决斗场逐块崩塌，向下陷落，在锡林又一次猛烈的重击下，整个地面彻底崩碎，坍塌迅速蔓延至两人身边。
瑟维斯脚底突然一空，身形一晃，直接向着下方无尽黑暗坠去，而那蔓延的裂纹在伯洛戈身前陡然停下，被锡林精准地掌控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以太的辉光骤然爆发，瑟维斯从崩碎的裂口中高高跃起，手中的剑刃犹如铡刀般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猛然落下。
伯洛戈知道这种花招肯定拖延不住瑟维斯，但他没料到，对方的速度如此之快，几乎没有任何迟缓。
锃亮的剑身倒映着伯洛戈那不断放大的脸庞，伯洛戈知道自己绝对挡不住这一击，但他还是固执地提起剑斧，进行这最后一搏。
在这关键时刻，一道尖锐的啸风声自他身侧传来，伯洛戈用余光瞥去，只见一道青色的轨迹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自己疾驰而来。
那是帕尔默！在这关键时刻，音爆的轰鸣声响彻云霄，极限状态下，他的速度竟然比瑟维斯还要快上几分。
“该死！”
伯洛戈心底惊呼着。自从与瑟维斯的战斗开始，帕尔默就一直在战场边缘游走，袭扰着无言者们。
在伯洛戈看来，帕尔默应该继续他的工作，而不是卷入这场与受冕者的战斗，在这至高力量的交锋中，就连荣光者都难以自保，更何况他一个守垒者了。
然而，帕尔默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来，狂风呼啸中他的身影变得越发清晰，这一次帕尔默不是来进攻的，而是来救援伯洛戈。
“别来！”
伯洛戈试图喊话阻止帕尔默，可他的喉咙已经被利刃填满了，声音破碎的一缕缕，难以分辨。
瑟维斯也留意到了帕尔默的疾驰，起跃的半空中，他迅猛地向帕尔默掷出剑刃，受冕者的全力以赴下，他的一举一动都足以引发宛如秘能般震撼效果。
冰冷的光芒袭向那疾驰的身影，瑟维斯已经能预料到那一幕了，剑刃粗暴地贯穿了帕尔默的身体，紧接着在帕尔默自身惯性的影响下，他自己把自己斩成一团粘稠的碎片……
突然间，帕尔默似乎踩到了什么，脚踝朝着诡异的方向歪扭了一下，紧接着，这道疾驰的青色身影踉跄了几步。
瑟维斯愣了一下，伯洛戈也被这一幕弄的有些失神。
只见帕尔默的速度锐减了几分，随后整个人身体失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在惯性的作用下，高速翻滚了起来。
剑刃命中地面，击碎了一片的坚石。
轰隆隆的余音中，帕尔默毫发无损、且有些狼狈地撞出烟尘，又踉跄了几步后，他稳住了平衡，快步奔跑。
帕尔默一把抱住伯洛戈，带着他高速冲出了瑟维斯的攻击范围。
惊人的以太反应自两人的身后膨胀、爆炸，纷乱的气流割得他们的肌肤一阵刺痛。
帕尔默就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身处何等的危险中般，他兴奋地大吼道，“我发现，我今天的运气意外地很好啊！”
伯洛戈被帕尔默带着冲出了决斗场，一举跃入了高空，回首看去，瑟维斯还想追击，但被反应过来的锡林纠缠住了，以太咆哮着，在快要化作废墟的决斗场内掀起新一轮的风暴。
“你……你运气确实挺好的，尤其是在今日。”
伯洛戈茫然地点了点，肯定了帕尔默这堪称奇迹般的运气。换做别的守垒者，早就死在了瑟维斯的剑下了，可这混蛋居然以那么荒唐的方式躲了过去。
悠扬的鲸鸣声响起，伯洛戈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整座王权之柱都已化作了一根布满触肢藤蔓的猩红之柱，它延伸出无穷无尽的血丝，犹如魔爪一般，将万众一者牢牢捆在了一起。
两头庞然大物紧挨着，王权之柱上的悲鸣与嚎叫接连不断，万众一者也发出阵阵悲鸣，反复地调动起大量的以太，铸就成那致命的光点，而后释放。
惊人的爆炸声接连不断，以太的辉光反复闪烁。
万众一者被王权之柱一点点寄生、吮血的同时，万众一者也在不断地朝着王权之柱的深处发起攻击，连续的以太轰击，已经在它那坚固的血肉壁垒上凿出了一道燃烧的深洞，血洞之内，有什么巨物起伏着，传来阵阵的波动。
伯洛戈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勉强地看清那血洞深处的东西后，他惊喜地喊道，“我知道该怎么杀死他了。”
“怎么做？”
帕尔默带着伯洛戈在半空中滑行，急速飞驰的同时，还不忘躲避激射而来的猩红触手。
“击穿那枚心脏，那枚控制凝浆之国的心脏，只要摧毁了它，就能终止受冕仪式，这样一来，瑟维斯就会失去受冕者的力量！”
伯洛戈欣喜道，现在他理解为什么万众一者一直持续地对王权之柱展开攻击了，从一开始万众一者的目的就是摧毁核心心脏，终止凝浆之国。
为了确保行动的顺利，万众一者先是使用了大规模的衰败之疫，而后是自己前来拼杀，即便这一系列行动都失败了，由希尔开辟的以太界裂隙，也在一点点地吞没王权之柱，将核心心脏放逐至以太界内，干扰凝浆之国的运行。
只是最后一种手段，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吞没王权之柱，而这点时间里，已经足够瑟维斯杀死所有人了。
如同思路被打开了般，伯洛戈向已经变成废墟的决斗场上，向着正与瑟维斯缠斗不止的锡林喊道。
“锡林，拖住他！想办法对他施压，让他使用真正的力量！”
伯洛戈继续喊道，“受冕者是与魔鬼同级的存在，是物质界无法容纳的存在，只要他动用了受冕者的全部力量，那么他必然会被放逐至以太界内。”
锡林快速躲闪着瑟维斯一轮轮致命的斩击，分崩离析的碎石间，他努力去聆听伯洛戈的话。
“只要瑟维斯被放逐至了以太界，他与凝浆之国的联系就会中断，那么受冕仪式就会终止，他会再次跌落回荣光者！”
这是伯洛戈推断出的可能，想要晋升为受冕者没那么容易，眼下瑟维斯具备着至高的力量，单纯是在燃烧这无尽的灵魂。
如果瑟维斯想真正地戴上这至高的冠冕，那么他需要的是科加德尔帝国全境的献祭。
很幸运的是，科加德尔帝国足够庞大，就算凝浆之国杀死了全国的人口，想要将那庞大的哲人石凝聚到这核心心脏处，也需要漫长的时间。
听起来残忍无比，但也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这样吗？”
锡林深吸一口气，身体在接连的后撤中感受到爆射的碎石带来的剧痛，这些碎片像利箭般射向他，每一击都在身上留下些许的淤青。
瑟维斯的身影被燃烧的以太所笼罩，他看起来既像是威严无比的天神，又仿佛是从地狱深渊中异化而来的魔神。
他的存在本身仿佛就是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力量，让人无法直视。
随着最后一点支撑的崩塌，整座决斗场都向着下一层猛然垮塌，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黑石王座倾倒在一旁，被无尽的碎石掩埋。
此刻，它看起来和一块普通的残骸没有什么区别，曾经的辉煌与威严在瞬间化为乌有。
锡林凝视着再次袭来的瑟维斯的身影，喃喃自语道，“拖住他，又或者逼迫他使出全力……你还真信任我啊，伯洛戈。”
伯洛戈的要求看似简单，但对于锡林来说却无异于一场生死考验。
“没事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锡林的眼神逐渐变得狂热起来，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滚烫的杀意和复仇的怒火，为了这一天，他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献出自己的灵魂，成为魔鬼的仆从。
和锡林曾经所付出的相比，所谓的死亡在他看来未免有些太廉价了。
以太熊熊燃烧，炼金矩阵全面运转。
锡林低吼着，不再一味地躲避，猩红十字直接在瑟维斯的眼前绽放，瑟维斯还以为锡林准备使用什么阴谋诡计，却不曾想锡林的身影直接从光芒中显现，芯焰之剑朝着他重重劈下。
瑟维斯大喊道，“你还打算挣扎到什么时候！”
“我死的那一刻！”
锡林回应着，狂怒的以太中，魔鬼的力量也毫不保留地释放。
加护&#183;吮魂篡魄！
锡林做不到像伯洛戈那样的无限狭锐，进而从微观的、以太的层面瓦解对手的防御，但他具备着嫉妒的加护，具备着这强征掠夺的力量。
频繁地使用加护会令锡林的心智走向黑暗，更会令他的炼金矩阵在高强度的以太冲刷下濒临崩溃……可都这种时候了，谁还会在乎这些呢？
瑟维斯周围的以太在魔鬼之力的掠夺下剧烈涌动，锡林怒吼着，他的炼金矩阵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周遭的以太。
以太如狂暴的洪流般涌入矩阵之中，尽管耀光的轨迹上裂开了一道道致命的缝隙，但锡林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数秒之内，锡林的以太充盈到了极致，他的身体仿佛回到了那巅峰状态，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力量。
统驭之力在锡林的体内全面爆发，再一次震撼了这片天地，轰鸣的震荡声中，瑟维斯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但他却没有丝毫弯腰的迹象，而是坚定地站立着。
滚动的烟尘中，两人所处的位置再次向下坍塌了一层。
精致的画作、昂贵的工艺品、威严的雕像，这些象征着科加德尔王室荣光的一切事物，都在不断地走向毁灭。
“就连魔鬼都不是永恒的，为何你还要妄图不死呢？”
锡林陷入癫狂了般，双手攥紧芯焰之剑，高举过头顶，再如迅雷般斩下，以此往复，剑鸣如雷音，火海肆意。
每一击锡林都竭尽全力，这般歇斯底里的进攻下，他自身的以太量很快再一次濒临枯竭，而这时，锡林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动加护。
加护&#183;吮魂篡魄！
锡林用尽手段掠夺瑟维斯的以太，尽其所能地削弱他的力量，哪怕这反复的汲取，已令他的炼金矩阵布满了裂纹，乃至升温、几近熔毁，他也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狂怒的剑势掀起连绵的怒火，在这一层层的庭室间如潮水般狂涌奔腾。
位于王权之柱外的伯洛戈察觉到了锡林那骇人的以太反应，他难以想象，锡林到底是以何等方式，才能维持起自己那高强度的以太输出，而且这也看得出来，锡林已经在拿命拼杀了。
“坚持住啊，锡林。”
伯洛戈低声念叨了一句，他与锡林之间没有过多的交流，但同一个复仇的目标、相似的人生，令他们在很多方面上都有着共鸣。
“向前！帕尔默！”
伯洛戈向帕尔默示意，帕尔默则干脆地劈起一道龙卷，将那半空中袭来的诸多血丝纷纷斩断。
“抓紧了！”
帕尔默一边大喊着，一边在半空中加速，他宛如飞鸟一般，俯身冲向万众一者的下方，那道由万众一者反复轰炸出来的致命缺口，朝着那猩红的血洞中杀出。
两人高速逼近了血洞，王权之柱本身也像是察觉到了这迫近的威胁，漫天的血丝喷发而出，宛如掀起的海啸般卷积向二人。
为了维持高速行进，帕尔默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应对这一威胁了，更不要说，作为守垒者的他，真的能有能力摧毁这么一大片的血丝吗？
伯洛戈则还是那副虚弱的状态，哪怕争取时间下，时溯之轴已经治愈了他大半的身体，但那些扎根在他体内的鲜血之种，还是如顽疾一般，难以剔除，更不要说，伯洛戈的以太已经消耗了大半。
“继续向前！”
一道突兀的吼声从天而降，伴随着荣光者的以太反应，只见一道锐利的闪光划过，顷刻间，将这漫天的血丝斩的支离破碎。
纷纷扬扬的鲜血中，伯洛戈看清了对方，艾伯特的身影在半空中自由地舒展着，哪怕这种时候了，他依旧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军刀上的血迹。
“你们去解决那颗心脏，剩下的交给我们！”
艾伯特的话音刚落，一轮炽白的烈日膨胀爆发，沿着王权之柱那鲜血淋漓的表面一路爆燃。
在这白日之上，数不清的无言者一跃而来，连绵起来的以太反应，掀起新一轮的暴雨。
癫狂的混战从决斗场上向着四面八方蔓延，伯洛戈与帕尔默重重地摔在地上，不等歇息片刻，伯洛戈立马站了起来，拖动着剑斧，朝着那血洞深处的心脏狂奔而去，帕尔默紧随其后。
在两人向着核心心脏一路奔袭中，无穷的追兵则被艾伯特与耐萨尼尔拦截在了血洞之外。
耐萨尼额喘着粗气，努力调动着体内为数不多的以太，艾伯特则优雅地举起军刀，立在身前。
“真是时间不饶人啊。”
艾伯特轻叹着，明亮的刀身上，他的容貌已经衰老了许多，苍白的发丝自鬓角延伸。
“不过……时间也刚刚好。”
艾伯特势作猛虎，向前挥起一片致命的刀光。

第六十六章 合众之力
交错串联的刀光将蜂拥而至的血肉斩的七零八落，破碎的血沫纷飞，艾伯特有留意躲避它们，可还是被些许的鲜血溅在了身上，令他忍不住地皱紧眉头。
其实艾伯特算不上是一个有洁癖的家伙，只是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里，艾伯特自小就被教育成一位真正的强者，而一位真正的强者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要保持着从容与体面，哪怕下一秒就要被铡刀斩首，也不能流露出一丝的慌乱。
理论上，这样的教育在那个时代里，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即便放在现在，也能令人理解，但奈何艾伯特学习的太好了，把这一系列的守则深刻进了自己的骨子里，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依旧坚持着。
“说来，这么多年里，我一直依靠着万众一者苟活，但我并不是像那样沉眠者一样，直接睡在黑暗里，什么也不做的。”
即便面对这无数袭来的扭曲憎恶之物，艾伯特依旧不紧不慢地挥砍着，还有闲心与耐萨尼尔交流。
“我就像一位旁观者，注视着秩序局的变化。这种感觉很奇妙，见证许多新人入职，又见证许多老员工退休，还看到了一个个改变世界的大事件……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耐萨尼尔没有回应艾伯特的话，炼金矩阵布满魂疤的他，可没有艾伯特那样从容不迫。
致命的热能横扫向四面八方，将那些试图蠕动、闭合血洞的血肉们，纷纷烧成凝固的焦炭。
炽热的鲜血从耐萨尼尔的脚边淌过，他看到整个那宛如胃壁的墙壁剧烈蠕动了起来，浮现起一个又一个畸形的凸起，随后一头头血肉造物从其中钻出，嘶吼着冲向他们。
“我很早就关注过你了，耐萨尼尔，”艾伯特接着说道，“从我角度来讲，其实你我应该算是熟人了，从你入职那一天起，我就一直注视着你，亲眼见证你成为副局长，乃至走到如今这一步。”
耐萨尼尔调整了一下呼吸，大吼着回应，“我该说你是一个偷窥狂吗？”
听到这样的回答，艾伯特哈哈大笑了起来，紧接着，手中的军刀再次闪烁起致命的弧光，将一头头血肉造物劈倒。
只是这一次艾伯特的动作显得迟钝了些许，离开万众一者的时间越长，他的衰老的速度越快，更不要说，艾伯特逐渐察觉到了，这些血肉造物正在逐渐变强。
“偷窥狂吗？”
艾伯特喃喃自语着，“其实，我觉得我应该算是一种守望者吧？”
军刀再次嵌入血肉造物的体内，艾伯特皱起眉头，先前还能一举撕裂的血肉，这一次却像是砍进了岩石里，动弹不得。
艾伯特果断双手握起军刀，以太震荡四溢，以绝对的力量，强行将眼前的血肉造物斩杀。
尸体破碎倒下，还未完全落地，就被从胃壁上延伸出的触手卷起，进行消化与回收，流淌的猩红鲜血里，艾伯特留意到了那么一丝的灿金色。
滚动的热浪从艾伯特的身后掠过，耐萨尼尔冒着炼金矩阵熔毁的风险，强行加大了力量的输出，一举将数头靠近的血肉造物烧得灰飞烟灭。
以太再度荡起，秘能蓄势待发，耐萨尼尔大喊道，“我觉得，现在并不是一个怀旧的好时候。”
“我觉得也是。”
这次艾伯特认可了耐萨尼尔的想法，紧接着，他又说道，“这些怪物变得越来越强了，就连荣光者的力量斩杀他们都有些吃力了。”
耐萨尼尔也察觉到了这一情况，他问道，“你觉得这是怎么了？”
在他问话的同时，轰鸣的爆炸声从他们的头顶传来，万众一者仍在奋力挣扎，哪怕此刻的它几乎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样貌，身上挤满了一个个巨大的肉瘤，几乎要与王权之柱融为了一体。
但在万众一者之上，那些身影屹立依旧，既不惊慌，也不害怕，就像是在等待着些什么一样。
“凝浆之国！”
艾伯特奋力斩开又一道畸形的身影，大吼道，“那些源源不断的灿金之魂，正强化着此地的所有血肉，不止是瑟维斯，连带着王权之柱一并得到了巨大的增幅！”
温热的鲜血飞溅，淋在艾伯特的身上，传来一阵黏腻的恶心感，但就算艾伯特再怎么洁癖，难以忍受，这种情况下，他都没时间去处理自己的卫生问题了。
军刀反复挥砍，自身的以太无差别地向外溢出，压制着那些附着在自己身体上的血液，稍有不慎，这些血液就会进入高度活化，变成一簇簇猩红的肉芽，将自己的身体吞没。
“我们不能把瑟维斯与王权之柱，视作两个东西，”艾伯特跟随着自己的直觉喊道，“他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见鬼，你不该和我说这些！”耐萨尼尔红着眼，燃烧的铁拳将眼前的血肉造物砸凹，“你应该和伯洛戈讲这些！”
“抱歉，抱歉，果然还是老了啊，反应都迟钝成这样了。”
艾伯特的身影忽然加速，冲到了耐萨尼尔的身旁，军刀横斩，卷起一道巨大的半弧，将范围内的血肉造物们纷纷斩裂。
倾尽全力的一刀成功在密集的包围圈中斩出了一片净土，血肉造物们纷纷倒下，被王权之柱回收，更多的血肉造物则在胃壁之后蠕动，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钻出来，角落里无数的肉芽狂舞着，这感觉就像被一头怪物吞咽进了肠胃里……
感觉上，好像也没差多少。
艾伯特抬手搭在耐萨尼尔的肩膀上，他们成功击退了王权之柱的一轮攻击，争取出了些许喘息的机会。
在血洞之外，诸多的血丝与触手狂涌袭来，但好在万众一者的掩护及时降临，高浓度的以太在半空中炸裂，巨大的血肉炸裂成一团团的火球，猩红的血雨下个不停。
大量的鲜血倒灌了进来，汇聚成猩红的溪流，艾伯特的目光注视着这道血流，目睹着它淌向血洞的更深处。
这道血洞完全是由万众一者的力量强行开凿出来的，放眼望去，就像一团巨大的血肉与错位的建筑混乱地堆砌在了一起，变成一团扭曲憎恶的结合物。
伴随着王权之柱深处那起伏的、宛如地震般的心跳声，这道深邃的血洞还在有规律地收缩着，在其尽头，伯洛戈与帕尔默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只能隐约地感受到他们的以太反应，以及血肉之下，鲜血狂涌的暗流声。
“我有想象过终焉之战的残酷，”耐萨尼尔低声道，“但想象总是追赶不上现实啊。”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就像焦土之怒刚爆发的那一日，我只以为这只是极为普通的一场局部战争罢了。”
艾伯特笑了笑，回忆起了从前，“那一天，我下午还去海边游泳来的……谁曾想，这场战争会持续如此之久，影响如此之广。”
耐萨尼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打量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初代局长，耐萨尼尔可以说是听着这位初代局长的故事，一路从基层职员干到了副局长。
明明已经和艾伯特并肩作战了有段时间了，耐萨尼尔依旧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不止如此，眼下的一切都充满了不真切的感觉。
短暂的宁静中，艾伯特突然又说道，“仔细想一想，还真是沉重啊。”
“怎么了？”
耐萨尼尔疲惫极了，不止是身体的劳累，精神也是如此，在这空隙的时间里，他的脑海几乎不会主动思考任何事，而是专注于恢复体力，如同机械一般，等待着下一轮战斗的开始。
“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里，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于凝浆之国中……你不觉得很沉重、很压抑吗？只要我们能早那么一点解决掉凝浆之国，就能在无形中拯救许多人。”
艾伯特长长地叹了口气，“结果我们就在这闲聊，浪费时间。”
“其实也算不上浪费时间。”
艾伯特又补充道，“就算我们冲上去，也只是无意义地送死罢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人心情变得更糟糕了。”
耐萨尼尔眨了眨眼，如今他的注意力只能专注于眼下这些事了，艾伯特所讲的，什么成千上万的人，此刻对他来讲，只是一行冷冰冰的数字。
“我本以为，你会是一个寡言少语、冷淡至极的家伙，”耐萨尼尔努力提起精神，“没想到你会想这么多，比我预计的要有血有肉多了。”
“哈哈哈，没事别想象这种事，”艾伯特露出笑意，“说不定在别的职员眼中，你这位副局长，也被猜成一个这样的人呢？”
耐萨尼尔反应了一阵，露出一副难看的笑意。
忽然，周遭的血肉再一次剧烈蠕动了起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耐萨尼尔明白，休息的时间结束了，一头一头血肉造物从胃壁之中钻了出来，猩红通透的体表下，隐约能看见它们体内流淌的金色脉络。
那是灿金之魂、黄金之血。
经由凝浆之国的强化，这些血肉造物一个比一个难缠，要不是两人是荣光者，恐怕早已倒在了这连续的袭杀中。
战况再一次变得激烈艰难了起来，耐萨尼尔尽可能地平稳输出自身的以太，以避免触发魂疤对炼金矩阵的影响。
这种情况下，耐萨尼尔光是控制自己的以太，就快占据了全部的注意力，只能完全依靠着下意识的本能去作战。
一道道的血痕在耐萨尼尔的体表绽放，他的变得血淋淋的，诸多纤细的肉芽在伤口的边缘生长，但还未完全爆发，就被滚烫的火焰灼烧成了一块块的焦黑。
耐萨尼尔强忍着痛苦，精神轻微地恍惚了起来，他能战斗到现在，完全是在凭借着一股子的执念了。
余光瞥见艾伯特，他也变得伤痕累累了起来，并且在诸多的伤口下，艾伯特变得越发苍老了，头发几乎全部变成了灰白，原本英俊的脸也布满了皱纹。
时间在艾伯特的身上飞逝，可他的精神依旧年轻。
闪烁的军刀将耐萨尼尔身旁的血肉造物一举劈碎，艾伯特搀扶起摇摇欲坠的耐萨尼尔，他露出微笑，脸上的皱纹拧在了一起。
“没完没了啊……”
耐萨尼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察觉到周遭的血肉又一次蠕动了起来，这一次并非是有血肉造物要蜂拥而至，而是王权之柱的血肉化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两人所处的这片区域，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砖石、钢铁可言，唯有猩红的血肉永存。
因此，王权之柱全面控制住了这片区域，大块大块的血肉从缺口处增生了出来，连带着胃壁也迅速膨胀，向着两人挪移推进过来。
耐萨尼尔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但他刚抬起脚就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他想起了还在血洞深处的伯洛戈和帕尔默，如果自己离开，他们两人将无疑成为王权之柱的猎物。
然而，留在这里也同样是死路一条，猩红的血肉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压抑的氛围让人窒息，仿佛连最后一丝生路都被夺走了。
“看样子，献身的时候到了啊。”
耐萨尼尔挣脱了艾伯特的搀扶，独自站直了身体，体内仅存的以太缓缓升腾，将他那破损不堪的炼金矩阵再一次映亮。
光芒变得越发耀眼之际，炼金矩阵忽然闪灭了几下，耐萨尼尔升腾的气势直接衰弱了下去，整个人也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咳出鲜血。
耐萨尼尔恍惚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眼下的无力后，他暴躁地咒骂着，锤打着地面。
情绪的失控只持续了数秒钟，耐萨尼尔抬起头，略感悲伤地说道，“看起来，这就是我的极限了。”
耐萨尼尔本想最后一次全力释放自身的秘能，以那绝对的燃烧与热量，把自身化作炽热的烈日，将这片血肉完全烧毁，为伯洛戈与帕尔默的返回打开生路。
可在这接连的战斗下，过量的以太令魂疤如同反复破裂愈合的伤口般，进一步地增生，一点点地限制住了耐萨尼尔的力量。
耐萨尼尔想无视魂疤的限制，冒着自身炼金矩阵熔毁的风险，舍身引爆这一切，可到头来，他自身储备的以太量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一自杀式攻击。
莫大的无力感席卷了耐萨尼尔的身心，他很少会落入这般的困境，即便在秘密战争时，也不曾这样的狼狈过。
艾伯特伸出手，强行把耐萨尼尔拽了起来，“你可不能死啊，耐萨尼尔，你还没见证到最后一刻呢？”
“最后一刻？”耐萨尼尔看了眼不断收拢的血肉，怀疑道，“还能有什么呢？”
“自然是新世界、新秩序啊。”
艾伯特意外地乐观，直到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笑的出来。
话音未落，艾伯特向着不断收拢的缺口斩出一道以太洪流，精纯的以太以纯粹的能量形式喷发而出，宛如一道无限延伸的光耀之剑。
耐萨尼尔略感意外地看着艾伯特，他怎么也没想到，艾伯特战斗到这种程度了，居然还能有如此充足的以太量，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引力自艾伯特的体内迸发，无情地号召着周遭的以太。
以太虹吸。
海量的以太重新涌入艾伯特的体内，将炼金矩阵撑出一道道微小的裂隙，裂隙汇聚在了一起，变成一道道横贯路径的疤痕。
“怎么，我没有提过吗？”艾伯特再次斩出一道以太洪流，如同热刀般，剔除着腐肉，“我是本源学派的荣光者，操控以太对我来讲，再容易不过了。”
艾伯特紧接着凭空攥起一把以太刀剑，将一头试图靠近的血肉造物一剑贯穿。
以太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喷发蔓延，强行压制住了试图愈合的血肉们，涌动的辉耀光芒中，艾伯特收敛起了笑意，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耐萨尼尔，你得活下去，就像一部电影需要一位观众，我们的史诗，也需要一位见证者。”
艾伯特提起耐萨尼尔的衣领，硬生生地将这个高大的家伙向着缺口外拖去。在耐萨尼尔的记忆里，这应该还是他第一次这样被人拖着走。
“你可以让其他人去见证这一切。”
耐萨尼尔隐隐约约知道艾伯特想做什么，他想挣开艾伯特的手，但全身却提不起力气。
自身仅存的以太正勉强维持着以太化，确保自己不会立刻死去，诸多蠕动的肉芽从伤口里长了出来，耐萨尼尔觉得自己就像长满蛆虫的腐尸。
“其他人？其他人可没有你这样的才能，”艾伯特高声道，“我不仅需要你活下去，见证这一切，我还需要你在这之后，带领秩序局重建起新的秩序。”
耐萨尼尔觉得自己的眼皮很重，快要睁不开眼，“重建？你在说些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的那样，”艾伯特凝聚起一道以太闪电，劈倒又一头血肉造物，“重建新的秩序！”
耐萨尼尔低落道，“这一切都要毁了，还有什么新秩序可言呢？”
“毁了？谁说我们输定了，相反，我觉得我们赢定了……我们注定会胜利！”
艾伯特的声音爽朗，哪怕浑身遍布着伤口与鲜血，他依旧露出那副自信镇定的笑意，拖着耐萨尼尔砍倒一头又一头的血肉造物，强行阻碍着闭合的胃壁。
反复的斩击下，军刀上逐渐遍布起了一个又一个的豁口，刃锋坑坑洼洼的，刀身也布满了裂隙，在又一次地奋力斩击下，军刀彻底破碎掉了，无数的金属碎片纷飞。
艾伯特握起空荡荡的刀柄，眼神里闪过一丝缅怀与怜惜，仿佛碎裂的不止是军刀，还有他与这把武器一起度过的漫长回忆。
松开手，艾伯特干脆地丢掉了残破的刀柄，攥起一把以太刀剑，大笑着砍倒一个又一个碍事的身影。
血淋淋的血洞外，万众一者被王权之柱吞食了大半，除了位于鲸首的那些身影外，它那庞大的身体已完全被猩红覆盖，触肢缓缓地锁紧，像是有无数巨大的蛔虫盘踞在它的身上。
以太的冲击有气无力地进行着，瓢泼的血雨接连不断。
除了王权之柱的反击外，无言者们也追击到了此地，他们没有共享凝浆之国的力量，但随着整体数量的减少，无言者们的个体力量，也晋升到了负权者这一阶段。
艾伯特松开了耐萨尼尔，他重重地落在地上，呜咽了几声后，耐萨尼尔艰难地翻过身，调动着仅存的以太，升腾的热浪释放，将那些从伤口里钻出来的肉芽烧掉了许多，但很快，又有一批疯长了出来。
尖锐的痛意折磨着耐萨尼尔，经由凝浆之国的强化，这些血肉变得无比棘手。
努力地仰起头，看着那已经变得有些佝偻的身影，耐萨尼尔这才发现，这短短的时间里，艾伯特又变老了许多，可他脸上的笑意依旧，腾出手后，他握起两把以太刀剑，刺目的光芒闪烁，宛如有两道雷霆被他握在手中。
耐萨尼尔忍着剧痛，扯掉身上的一片肉芽后，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自信呢？”
“因为……因为，我就是很自信，耐萨尼尔，我们一定会赢的。”艾伯特盲目地开口道，“绝对会。”
艾伯特是如此相信这一切，坚信不疑，这份几近盲目的信任持续了数十年之久，几乎化作了一个被反复颂唱的咒语，一份注定会实现的预言。
话音未落。
如同幻想成真般，周遭蓄势待发的血肉造物们突然痛苦地颤抖了起来，连带着那些收拢靠近的胃壁们，也在剧烈蠕动，粘稠的液体分泌个不停，就像一个人在不断干呕着胃液，直至连带着整座王权之柱都摇晃了几分。
庞大的悲鸣自血肉的深处响彻。
艾伯特脚踩的血肉无助地痉挛着，短暂的苦痛后，那模糊邪异的意志无声咆哮着自己的怒火，本将两人重重包围的血肉造物，突然调转了目标，纷纷朝着血洞的深处冲去，就连整个血肉洞穴的蠕动收缩也加剧了几分。
目睹这一幕幕后，艾伯特愣了一下，他的头发已经完全变得花白了起来，清澈的眼神也有些浑浊，可那乐观自信的笑意仍挂在他的脸上。
艾伯特低下头，对耐萨尼尔说道，“看，他们好像成功了。”
说完，艾伯特掷出手中的以太刀剑，将拦在血洞外的一名无言者洞穿，紧接着，他单手再次将耐萨尼尔提了起来。
“你需要活下去，耐萨尼尔！”
艾伯特震声道，“虽然今天算是你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见面，但在我的眼中，我已经默默注视你很久了，就像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你有着重建新秩序的才能，这是伯洛戈身上不曾拥有的，所以我需要你去重建战争后的焦土，将那破碎的秩序重新拼合在一起。”
伯洛戈是一把利剑，足以斩断所有仇敌的利剑，但很显然，这把利剑只适合用来开疆拓土，而非重建起一个崭新的秩序。
艾伯特单手将耐萨尼尔高高地抛出了血洞之中，耐萨尼尔在短暂的飞行后，向着下方自由落体了下去。
半空中，耐萨尼尔强提起精神，看向血洞之中的艾伯特，只见他向自己挥了挥手，高声道。
“至于我，你不必担心。”
一道漆黑的钩索自上空激射而来，线缆上混合着猩红的血肉，一举缠住了耐萨尼尔的脚踝，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钓起的大鱼，朝着上空迅速回收了过去。
混乱的视野中，耐萨尼尔看见艾伯特转身向着血洞深处走去，自信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
“我们将在万众一者中重聚。”
混乱的翻滚中，耐萨尼尔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痛苦地抬起头，却看到历代秩序局局长的身影林立在他身边，黄金的雕塑映射着微光，灿烂的光芒荡漾着。
不等耐萨尼尔说些什么，又有数条纠缠着血肉的线缆缠绕了上来，一举刺入耐萨尼尔的体内。
诡异的是，耐萨尼尔并非感觉到痛苦，相反，一股股充盈的以太温和地注入他的体内，治愈他伤势的同时，也将那些丛生的肉芽逐一剔除掉。
耐萨尼尔与万众一者从物理层面连接在了一起，就像艾伯特曾与其连接的那样，恒定凝滞的力量作用在耐萨尼尔的身上，帮助他强行维持住了伤势，以避免它继续恶化。
宁静祥和的力量下，耐萨尼尔的精神陷入了一阵轻微的恍惚与迷离中，仿佛他的意识也与万众一者连接在了一起，坠入了一片幽深的黑暗，在这黑暗的尽头，无数光耀的身影屹立着。
耐萨尼尔记得那些脸庞与身影，他们都曾是秩序局在秘密战争中逝去的职员们，继续分辨下，耐萨尼尔还看到了更多熟悉的身影，无比令他怀缅的身影。
他看到了自己的实习时的导师，见到了曾与自己一同奋战过的组员，那些快要被他遗忘的旧友们……
在这片黑暗之中，耐萨尼尔看到了太多太多自己生命里的短暂过客，他们似乎在向着自己微笑，嘴唇微动，又好像在说些什么。
黑暗破碎，喧嚣的猩红战场再一次映入了耐萨尼尔的眼中，他痛苦地喘息了几声，整个人像是刚从死亡线里挣扎了回来一样。
“哦，你活过来了啊。”
玛利亚的声音响起……准确说，万众一者向着耐萨尼尔开口道。
耐萨尼尔捂着胸口，有气无力地说道，“那……那都是你复制的人格与意识吗？”
玛利亚回答道，“不止如此。”
声音顿了顿，这一次，万众一者不再隐瞒些什么，而是坦白道，“还有他们的灵魂们，在他们死去的那一刻，都一并储存在我的体内，维系着永恒至今。”
“储存他们的灵魂？果然是魔鬼的造物啊。”
说着，耐萨尼尔感到脑海里传来一阵剧痛，这可能是与万众一者连接后的副作用。
“你要拿他们的灵魂做什么？”
耐萨尼尔继续质问着，一直以来，秩序局都致力于与魔鬼做斗争，解放那些被束缚的灿金之魂。
可眼下，万众一者的体内居然储藏了如此之多凝华者的灵魂，并且还是秩序局职员们的，这令耐萨尼尔心中的背叛感更深了几分，远比知晓决策室其实是魔鬼力量化身，还要沉重许多。
“我们想创造一个凝华者的意识集群，一个由无数执念汇聚起来的契机……”
玛利亚伸出手，轻轻地向前推动了一下。
“一个触发的火花。”
耐萨尼尔感到了些许的茫然，言语变成无数的碎片，在他的脑海里飞逝，接着又重组在了一起。
隐隐约约间，耐萨尼尔似乎明白了万众一者的意思，但意识就像处于睡梦的边缘般，浑浑噩噩。
他费力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平台的边缘，耐萨尼尔看向自己刚刚逃生出来的血洞，在那里，艾伯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
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伯洛戈的眼前汩汩溢出，腥臭的血气迎面而来，几次呼吸下，仿佛有硕大的血块，快要在伯洛戈的鼻腔里形成。
伯洛戈用力地擤了一下鼻子，呼吸顺畅了许多，随后剑斧裹挟着光灼之火，向前再次劈砍。
“我感觉我们就像两只在肠道里爬行的蠕虫。”
爆鸣的燃烧声中，不谐的声音从伯洛戈的身后响起，紧接着，他又说道，“又或者说，两个倒霉的矿工……对，被怪物吃掉的矿工，想方设法在它的肚子里挖一条生路出来。”
“该死的，要不是这鬼东西太可怕了，它其实很适合用来当片场道具的，我不敢想象在这种场景下拍出来的重口味血腥片，会有多好看，应该会被影迷们奉为圣典吧。”
声音没完没了，仿佛他不是来这里杀敌的，而是一位观光的游客。
帕尔默好像确实是一位游客，眼下的打打杀杀都是伯洛戈在做。
杀入血洞之后，艾伯特与耐萨尼尔替两人拦截住了追兵，伯洛戈本以为接下来会轻松一点了，但随着深入血洞之中，洞穴变得越发狭窄，错乱的建筑裹挟在扭曲的血肉之中，并且王权之柱像是察觉到了两人的入侵，更多的血肉挤压了下来，试图阻止两人的前进。
猩红的触手混合着疯长的菌丝与肉芽，还有诸多嶙峋的骨刺宛如荆棘一般，自布满腐蚀性粘液的胃壁上接连刺出。
血肉造物们在厚重的血肉之下穿行，犹如藏身于密林中的狩猎者，随时准备破壁而出，袭杀向伯洛戈与帕尔默，而他们两个则像是坠入一处血肉丛林的探险者，只能徒劳地反击，并设法前进。
伯洛戈有些庆幸，是自己与帕尔默来解决那枚核心心脏，凭借着光灼之火与不死之躯，伯洛戈在此地的前进还算顺利，如果换艾伯特与耐萨尼尔，他们两个多半就倒在前进的路途中了。
王权之柱的血肉就和伯洛戈的秘能一样，具备着极为可怖的侵略性，一旦被其划伤出微小的伤口，令那禁忌的血液种入体内，那么便会像耐萨尼尔一样，有源源不断的肉芽从体内长出，侵占着血肉之躯，挤压着内脏，吮吸鲜血。
除此之外，这些鲜血之种对躯体的增殖寄生，还会极大程度影响躯体的以太化，进而对目标的以太进行剧烈的消耗。
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伯洛戈恰好地能应对这复杂的情况。
“真是杀不绝啊。”
伯洛戈咒骂了一声，燃烧的火剑将眼前的胃壁劈开，他快步走入其中，但还未前进几步，开裂的血肉就迅速愈合了起来，伯洛戈只能再次调动以太与剑刃，在那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再度劈下焦灼的剑痕。
“糟糕透了啊。”
帕尔默紧跟在伯洛戈的身后，生怕一眼没照顾到，自己就和伯洛戈失散了。
在外界独自面对王权之柱，帕尔默至少还能在辽阔的天地间疾行周旋，在这种见鬼的封闭地带和伯洛戈失联，帕尔默觉得自己的生还率无限接近于零。
“我应该和他们一起守在外面的，”帕尔默变得越发嘴碎，内心的焦虑也变得越发暴躁，“这鬼地方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伯洛戈沉默着向前，他不觉得帕尔默吵闹，相反，这种要命的时候，还能听到帕尔默那没完没了的废话，说实话，伯洛戈居然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就像一种另类的不忘初心般，优秀的喜剧演员，即便是面对灭世的洪流，依旧会面不改色地讲出最后一个冷笑话。
“别紧张，帕尔默，我们会杀出去的，也会赢得这一切的。”
伯洛戈加大了以太的输出，手中的火剑宛如焊枪一般，激烈的闪光后，又劈开了一层层坚实的血肉。
帕尔默下意识地反驳道，“紧张，我……我没那么紧张。”
“别装了，我还不了解你吗？”
伯洛戈低吼着，他太了解帕尔默了，先不说他那奇怪的性格，据伯洛戈所知，每个人克莱克斯家人都天生讨厌封闭的地方，那越极大程度限制他们的秘能，令他们产生自我的危机感。
这血肉密布的王权之柱深处，对帕尔默来讲就是一个血腥封闭的牢笼，就算他拼了命唤起风暴，也只能调动起几缕微弱的气流罢了。
斩开又一层血肉，伯洛戈能聆听见这庞然大物的痛苦悲鸣，也能聆听到那越发清晰的心跳声，他知道，两人距离核心心脏不远了。
帕尔默下意识转移着话题，“说来，也不知道锡林怎样了……应该还没死吧。”
伯洛戈果断地回应道，“应该没死。”
层层血肉阻碍了伯洛戈的感知，令他无法精准地判断出锡林的以太反应，但这不妨碍伯洛戈推演着局势的变化。
既然瑟维斯没有突然降临，阻止两人的行动，就说明锡林成功地拖住瑟维斯的行动……至少暂时令这位至高的受冕者，分不出心神来处理两人。
“帕尔默！我抽屉里的第一格里有一封信。”
忽然，伯洛戈开口道，“信件的内容是关于我的遗产分配，要是我死了，麻烦你回去帮我处理一下那些东西。”
“什么什么？”
帕尔默连连叫唤了起来，“你这家伙居然还有什么遗产吗？”
“哈？”
伯洛戈回头瞥了帕尔默一眼，抱怨道，“我怎么就不能有遗产了？而且你居然在意这种事吗？”
“不然担心什么？你会死吗？”帕尔默继续怪叫着，“你可是不死者啊！”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就连魔鬼也会逝去，不是吗？”
伯洛戈反驳道，“一直以来，我都有那么一种预感，一旦我们真的结束了魔鬼们的纷争，将这股力量彻底放逐……那么那些由魔鬼们诞生的存在们呢？”
光灼之火肆意燃烧，化作喷涌的炽白洪流，在幽邃的血洞内激荡，烧毁触及的一寸寸血肉，将它们荡成灰烬。
听到伯洛戈这样的话，帕尔默迷茫了一阵，而后不由地担心道，“你是说……”
“只是一种猜测罢了，但专家就要做好十足的准备，不是吗？”
伯洛戈露出笑意，布满鲜血与伤口的脸上，这样的笑意看起来只令人觉得凄凉，“更何况，谁又能猜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呢？”
“那你怎么就觉得我能活到最后呢？”
帕尔默完全不理解，在这终焉混沌的战场上，随便薅一个出来，要么是魔鬼的选中者，要么就是一位荣光者，他这样的守垒者，在战场上的地位，就和那些被随意击杀的血肉造物一样，不值一提。
按理来讲，任谁活到最后，都不该是自己这个守垒者啊。
“怎么就不可能，你是我这辈子里见过最好运的家伙，非要说有谁能活到最后的话，一定是你小子啊！”
伯洛戈大笑了起来，他没有嘲讽帕尔默的意思，而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他是天选之子。
帕尔默觉得伯洛戈疯了，“你是认真的吗？”
“回忆一下你的一生，帕尔默，你生来就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享受着至高的权力与无尽的财富，你有着爱你的青梅竹马，还一路有惊无险地晋升为了守垒者，虽然说，你的人生中有过诸多危机与险境，但你每一次都全身而退……”
伯洛戈发自真心地感叹道，“知道吗？帕尔默，这可是小说里才会有的主角配置啊！”
“哈？”
帕尔默完全跟不上伯洛戈的思路，不待他说些什么，伯洛戈撕裂了最后一层血肉，击穿了那厚重、布满血丝的岩石，跃入一片宽阔的空间中。
伯洛戈稳稳地落地，胸口却剧烈地起伏着，为了能快速抵达这核心处，这一路上，伯洛戈都是保持着高强度的以太输出，一刻不曾停歇。
此时再回首看向来时的路，它已被层层血肉完全堵住了，不见一丝光亮。在两人抵达核心的同时，他们也被王权之柱彻彻底底地吞咽了下来。
浓重的血气迎面扑来，几乎要凝结成血珠。伯洛戈感到一股黏腻的触感掠过皮肤，仿佛被一层血沫紧紧包裹。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完全由血肉构成的猩红溶洞。曾经蓄满鲜血的大湖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庞大而核心的心脏。
这颗心脏与人类的心脏有着惊人的相似度，但规模却放大了数十倍。在通透的血肉之下，可以清晰地看见一缕缕金色的丝线交织缠绕。
那是被提炼的灿金之魂，它们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在血液中流淌、奔涌。
“这比我想象的要容易多啊。”
帕尔默感叹着，没想到就这么容易来到了核心心脏之前，只要摧毁了它，就能瘫痪掉凝浆之国，进而令瑟维斯从受冕者的阶位上跌落下来，也唯有这样，这场战争他们才会有些许胜算所在。
“并不容易，”伯洛戈摇头否决道，“这不止是你我的战斗。”
两人能一路杀到这里，是靠着多方的帮助。
希尔率先将别西卜与玛门拖入了以太界，阻止他们干扰物质界，锡林则舍命牵制瑟维斯，独自承受着受冕者的力量，万众一者持续不断地与王权之柱展开攻势，还有艾伯特与耐萨尼尔帮助他们斩出杂草，更不要说，在科加德尔帝国国境线上，那不断与凝浆之国造物们作战的军团们了……
“我们是集合众之力才来到了这。”
伯洛戈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动了以太虹吸，周遭无尽的以太灌入他的体内，撕裂着炼金矩阵，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接下来，我们还将带着这股合众之力，终结纷争的所有。”
炼金矩阵的辉光在伯洛戈的体表映射，与此同时，一道道破裂的疤痕也出现在了这繁琐的光轨之中，它们像是熔化的鎏金般，绚烂又致命。
光灼之火全面燃烧，伯洛戈倾尽全力，刺出煌煌火剑。
帕尔默只感到一股狂暴的以太波动迎面袭来，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股强大的力量狠狠压在血肉胃壁之上。
胃壁上无数疯长的肉芽在火剑的强光与高温下瞬间消散崩解，尖锐嘶哑的燃烧声响彻整个空间，与此同时，轰鸣的心跳声正逐渐远去。
帕尔默感到自己的感官在不断被剥夺，知觉逐渐模糊，呼吸困难，仿佛那团不屈的烈火连同着周围的氧气也在一并燃烧殆尽。
光灼之火洞穿了血肉，洞穿了核心心脏，如同一把从天国坠落的火剑般，带着无尽的光芒和神威，连带着王权之柱那庞大的躯骸，也一并贯穿。
鲜血沸腾、蒸发，浑浊腥臭的气息四散奔逃。
刹那间，整个天地仿佛都黯淡了几分，唯有那燃烧的火剑散发着唯一的光芒。
焰火消散，充满热浪的残骸废墟中，伯洛戈脱力般地半跪了下来，这一击几乎耗光了他全部的以太，也令他的炼金矩阵过载，崩裂出了一寸寸的魂疤，映射在身体上，仿佛有金色的血液要滴落出来。
帕尔默强忍着高温来到伯洛戈身旁，试着将他搀扶起来，却被伯洛戈体表的高温烫伤了双手。
有气无力地心跳声从前方传来，帕尔默后知后觉地看向前方，只见那枚巨大的心脏上破裂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源源不断的猩红鲜血混合着一抹灿烂的金色从其中涌出，如同地下喷泉般，鲜血再次堆满了干涸的湖底。
伤口的边缘已经碳化成了一片黑漆漆的硬壳，帕尔默本以为这一切该结束了，紧接着一簇簇猩红的肉芽从焦黑的硬壳下长出。
它们肆意伸展着，试图将这巨大的伤口修复，令这颗心脏重新跳动起来，但这一次血肉的自愈速度被极大程度地延缓了。
幽深的哀叹声自王权之柱的深处回荡，帕尔默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但他可以肯定，王权之柱那庞大模糊的意志，正仇恨着他们。
只见四周的血肉完全沸腾了起来，数不清的身影从其中凸显，仿佛有千军万马正蓄势待发，将要破开血肉，将他们撕扯得粉碎。
“伯洛戈！站起来，我们得走了！”
帕尔默拖起伯洛戈反复呼喊着他，可伯洛戈的脑袋低垂着，眼神变得涣散，他还有一定的意识，也想站起来，继续挥剑劈砍，但身体就像过载瘫痪了般，完全不听使唤。
血肉造物们冲出壁障，犹如猩红的浪潮般，冲向两人，见此情景，帕尔默只能松开伯洛戈，将他丢在原地。
然后，挥起细剑！
微弱的气流裹挟着帕尔默的身体，令他的斩击变得极快且致命，一剑将眼前的血肉造物劈成了两半。
“他妈的，我这算什么好运啊！”
帕尔默单手将伯洛戈扛了起来，一边斩杀靠近的血肉造物，一边扛着伯洛戈朝着来时的血洞逃去。
层层血肉堆积在了来时血洞上，将他们的出路完全封死。
帕尔默又在心底怒骂了几声后，学着伯洛戈的模样，挥剑劈砍着血肉，试图硬生生地挖出一道通道出来。
可帕尔默还是太弱了，守垒者的他输出的以太强度根本比不上血肉的自愈速度，他就像在徒劳地挠墙般，身后的血肉造物越来越近，伯洛戈则还处于虚弱状态。
不死之身确实很强大，但这不意味着伯洛戈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挥霍力量，接连的消耗下，他的身心都走向了崩溃的极限，这一次，他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意识到这些后，帕尔默反复地深呼吸，试着令自己的镇定下来，但那恶臭的气息灌入口鼻，险些令他吐了出来。
胃部反常地痉挛了几下，痛的帕尔默不自主地流出了眼泪。他还在咒骂着，完全就没停过。
“我才是彻头彻尾的倒霉鬼啊。”
帕尔默自言自语着，颠了颠肩头扛起的伯洛戈，换了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后，他缓缓后退，靠在了封锁起来的血洞上，举起细剑面对蜂拥而至的猩红潮水。
目前核心心脏已经被击碎，虽然还有着自愈的可能，但至少现在来讲，他们的行动成功了，凝浆之国将陷入一定程度的瘫痪，而瑟维斯也将再次从受冕者的阶位跌落下来，如果锡林还没死的话，应该有机会反过来杀死他。
伯洛戈是不死者，只要他能恢复过来，一切就还有扭转的机会，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确保伯洛戈恢复过来前，不被血肉造物们杀死，不然，谁也不清楚，这一次死后，伯洛戈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至于帕尔默自己所处的困境……
帕尔默暴躁地念叨着，“如果你真的给你的孩子，起了一个什么帕尔默&#183;拉撒路的名字，我绝对会死不瞑目的。”
伯洛戈就是棋盘上的国王，而帕尔默唯一要做的，就确保国王活下去。
血肉造物们咆哮着挥起利爪，无数锐利的锋芒填满了他的视野，帕尔默少见地怒吼了起来，像是为自己打气般，手中的剑刃裹挟着磅礴的以太，挥起一道道青色的轨迹。
帕尔默很少会这么勇敢，勇敢的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
忽然，另一股暴虐的以太与帕尔默的力量重叠在了一起，他震惊地回过头，只见封死的血洞浮现起了一道道交错的泛光剑痕。
伴随着一声爽朗的笑意，血肉破裂崩碎，艾伯特挥起以太刀剑，硬是重新打通了这条封闭的道路。
竭尽全力地释放自身的以太，耀眼的以太电弧扫过血肉造物，将它们一个个打成了破碎的齑粉，而艾伯特自身的以太强度也猛地衰弱了一节，连带着他体表的炼金矩阵，也浮现起了一道道深邃的魂疤。
艾伯特微笑道，“看样子，我来的很及时啊。”
生死反转如此之巨大，令帕尔默的脑海一片混乱，他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想说些感谢的话，但在看清艾伯特后，帕尔默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艾伯特已经完全变成一个老头子了，凝固的时间从他的身上加倍流走，更不要说，以太过载下，一道道魂疤布满了他的炼金矩阵。
但比起这些，最为致命的是艾伯特身体上的一道道伤口，新鲜的伤口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其中反而长出了大片大片的肉芽，他几乎完全被这沉重的血肉包裹了起来，一举一动都有无数的触肢晃动着。
“没办法，要是把以太用来维持以太化，压制这些肉芽的话，我可没足够的力量，撕裂这一层层的血肉来到你们面前。”
艾伯特越过帕尔默，独自拦住了那奔涌的血色浪潮。
他说道，“快走吧，不然这条道路又要闭合了。”
艾伯特说的没错，一阵阵剧烈的蠕动下，他所开辟的这条道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缩紧，但对于守垒者来讲，完全足够他逃出去了。
“别担心，”艾伯特把对耐萨尼尔的话又重讲了一遍，“我们会在万众一者中重逢。”
帕尔默少见地沉默了起来，一言不发，扭头冲向了快要愈合的血洞之外。
重重猩红从眼前闪过，逐渐清晰的风声中，伯洛戈那虚弱的声音响起。
“看吧，帕尔默，我就说你是个幸运儿。”

第六十七章 火花
锡林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或许是痛觉在一瞬间超越了他神经阈值的上限，这一刻他居然一丝一毫的痛觉都感受不到，连带着，其它的感官也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纷纷失去了联系，唯有“锡林”这一自我的概念，还在他那逐渐变得混沌的脑海里萦绕。
“还真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啊……”
浑噩的声音在锡林的脑海里回响，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困在雕像中的幽魂。
整个视野变得模糊混乱，眼前的种种画面，就像浸入水中的油画，颜料纷纷晕染开来，变成一大片一大片的色调。
锡林仅存的意识试图去分辨自己所看见的东西，但怎么凝神观察，锡林所能看到的，也是一道灿金色的色彩正不断蠕动着，大步靠近着自己。
这道色彩一定很沉重，就像一位健壮的巨人。
这一点锡林能从自己那变得麻木坚硬的肌肤上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倒在血肉化的大地上，紧贴着那些黏腻的地面，伴随着那道灿金色的前进，轻微的震颤正不断靠近。
“哈……哈……”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了锡林的咽喉，他本能地大口呼吸，却觉得喉咙一阵酸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里面。
麻木的痛觉逐渐回归，就像锡林的灵魂重新回归躯体之中般，一阵钻心的痛意自锡林的胸口蔓延，他本能地痉挛了起来，痛苦的挣扎中，无助地翻滚着，呕吐了大片的血污。
一大片的鲜血蔓延了出来，和原本就蓄在锡林身下的血泊汇聚在了一起，鲜血的颜色暗红，里面浸泡着诸多的碎肉，像是破碎的内脏也一并被锡林吐了出来。
这一刻锡林终于觉得能轻松了许多，他畅快地呼吸着，与此同时，萦绕在他耳旁的嗡鸣声也逐渐远去了，战场的喧嚣重新传了进来。
“锡林……”
有人似乎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并且他还在说些其它的什么东西，但那些声音都被受损的听力扭曲了很大一部分，传入锡林的耳中，也只剩下了一段段失真的杂音，就像有个坏的收音机，正发出无意义的声响。
锡林用力地眨了眨眼，额头溢出的鲜血把他的视野蒙上了一层鲜红的滤镜，他抬手试着揉一揉眼睛，却发现自己扑了个空。
这时锡林努力凝神看向自己抬起的手臂，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只见他的整只左手已经荡然无存了，只剩下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断面，以及断面上不断疯长摇曳的肉芽。
混沌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了，这时锡林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的左手早在刚刚的战斗中，被敌人一剑斩断了。
对方的剑刃上附着无比强大的以太，不仅一剑突破了自己的以太防御，还一并压制住了自己的以太化，对自身的躯体产生了实质性的杀伤。
那力量是如此暴虐，锡林不由地怀疑，这股力量还蔓延至了自己的炼金矩阵上，在那繁琐精美的画作上，留下那么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哦……对了，敌人……
锡林咬紧牙关，他的思绪就像一堆生了锈的齿轮，互相用力地咬合着，在一阵激烈的颤抖与迸发的火花中，一个名字在锡林那混沌的脑海里浮现。
“瑟维斯……”
这个名字宛如一段咒语般，锡林那几近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在一起，熊熊怒火从眼底燃起。
“初封之王！瑟维斯！”
锡林低吼着，诅咒着那个他发誓要毁灭的敌人，也在这一刻，破碎的感官复位，眼前晕染的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只见瑟维斯从容地向锡林大步走来，抬起粗糙的剑刃，猩红的舌头舔舐着刃锋上锡林那残留的血迹。
“锡林，你的味道很不错，我们会仔细品尝你的。”
那些从锡林伤口中生长出的肉芽们，像是听懂了瑟维斯的话般，又剧烈摇晃了几下，它们试图将锡林彻底吞没，但锡林还没有被彻底打垮，矩魂临界与以太化的防御依旧，任它们怎样扭动，也始终无法继续蔓延分毫。
锡林红着眼看向瑟维斯，仅有的手臂抓起布满裂痕的芯焰之剑，他挣扎着想拄剑站起来，可右腿上传来的刺痛险些让他再次摔倒了下去。
低头观察了一眼，锡林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脚自脚踝部位完全消失不见，就和断裂的左手一样，伤口中长满猩红的肉芽，汩汩地流着鲜血。
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锡林回忆起了刚刚几分钟的经历，明明是如此短暂的时间，如今回忆起来，却是如此漫长。
帕尔默救援走了伯洛戈，两人直接杀向王权之柱的深处，试图摧毁核心心脏，伯洛戈要求自己拖住瑟维斯，锡林也确确实实拼尽全力拖延了，只是……
只是受冕者还是太强大了，那是超越理智所能认知的强大，仅仅是几分钟的时间里，锡林就被重伤成了这副模样，几近死亡。
“现在你能理解我们之间的差距了吗？”
瑟维斯抬手伸向锡林，锡林尝试挥剑反击，可任由他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千百遍，但他的身体就像是不听使唤般，做不出任何实质的反应。
“真可怜啊……”
瑟维斯扼住锡林的头颅，五指牢牢地扣住，直接将他单手提了起来。
“换做之前，你还有些价值，我舍不得杀死你，可现在……你一文不值了，锡林。”
瑟维斯抬起剑刃，歪曲锐利的剑尖顶在锡林的心窝上，剑刃稍稍刺破血肉，没入锡林的肌肤下，不待它完全刺穿锡林的心脏，一簇簇肉芽就从伤口里疯长了出来。
锡林痛苦地颤抖了几下，但依旧咬紧牙关，不发出一丝一毫的悲鸣，不肯让这个头怪物取乐。
“我……”
模糊的声音从锡林的喉咙里响起，瑟维斯玩味地将锡林拉近，聆听着他的话，“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杀了你的，我发誓！”
锡林调动起体内仅存的以太，魔鬼的疯嚣之力自他的残躯上爆发，加护&#183;吮魂篡魄再一次降临，犹如无形的铁锤，殴砸着瑟维斯的身体。
可无论锡林怎样拼命，加护也仅仅从瑟维斯的体表荡起了些许的以太，紧接着，将这些以太掠夺，并强硬地塞进锡林的炼金矩阵内，再次撑破出些许的裂隙。
为了达成伯洛戈拖延的目标，锡林确确实实战至了极限，血肉之躯遭到了反复的重创，炼金矩阵也在连续的强行发动加护下，破损出了一道道的魂疤。
但哪怕付出这样的代价，锡林依旧没能拖住瑟维斯，不仅如此，自己也将要死在他的手里。
可就算这样，锡林依旧固执地挥起芯焰之剑，火焰再次燃起，近距离砍杀着瑟维斯的手臂。
“我！绝不认输！”
锡林嘶吼着，难以想象这般残破的躯体，还能发出这样的吼声。
战斗到了现在，支撑锡林的执念，可不止是伯洛戈的计划，还有锡林最本质的、复仇的怒火。
但遗憾的是，现实是冷冰冰的，被铁律约束的，它不会因你的怒火、你的执念而发出什么改变，它只会沿着那冰冷的逻辑，将既定的现实摆在你的眼前。
就像哪怕锡林献出所有的灵魂，荣光者依旧无法与受冕者匹敌一样。
任由你歇斯里地，无助挣扎。
芯焰之剑尚未落下，粗糙的剑刃便带起一阵冷彻的风，被扼住的锡林就像靶子一样，剑刃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胸膛，刺穿了脊背。
锡林只觉得一股金属的寒意自他的体内掠过，连带着自己那滚烫的血都冷了几分。
芯焰之剑疲惫地砍在瑟维斯的手臂上，就像撞上了一片坚固的甲胄，和先前一样，在一声轻微的颤音中，剑刃被弹开，而这一次锡林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剑刃落在了地上。
瑟维斯抬脚，将布满裂隙的芯焰之剑踩碎，刺耳的破碎声在锡林的耳旁回荡，仿佛还有些东西也一并碎掉了。
“真无聊。”
瑟维斯就像扯掉一团烂肉般，将锡林从剑刃上拽了下来，随意地丢到了一旁。
锡林翻滚了几圈，倒在地上，身下再次蓄起一片血泊，他已经完全动弹不得了，唯有破损的胸口还在有气无力地起伏着。
这……这或许就是自己的极限了。
锡林疲惫地倒在地上，无力地望着头顶逐渐汇聚起来的乌云，它们将皎洁的月光再一次遮蔽，那明亮的光芒消失不见，烧红的阴云重新填补绝望。
“到头来还是这样吗？”
锡林在心底低语着，受冕者那绝对的力量击垮了锡林的所有的反击，也将锡林的怒火一并荡平。
他和瑟维斯的差距还是太大了，这宛如鸿沟般的界限下，锡林的所有反抗，都变成了无能的狂怒，最后只能像头负伤的野兽般，倒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嚎叫着。
瑟维斯应该很想看到自己那崩溃的一面，好去羞辱着自己。
锡林明白瑟维斯的意图，因此，即便已经这副模样了，他依旧强硬地保持着理智，与此同时，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伤口之中涌出，自身的以太也在急速衰弱，失去以太化的庇护，肉芽们沿着锡林的皮肤爬行。
像是故事里常有的剧情一样，每个人在死亡前获得的终极安宁。
此刻，锡林的内心也莫名地安宁了起来，他怀疑这应该是过度失血令他的脑子迟钝了起来……也可能是自己真的步入了不愿相信的绝望之中。
“我还是输了啊……”
锡林喃喃自语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有些许的泪水从眼眶里溢出。
明明已经如此努力了，明明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了，但锡林还是没能撼动这结局，所有的怒火与仇恨都将随着锡林走向死亡而一并消逝。
“好了，锡林，该走了。”
瑟维斯再次朝着锡林走来，实质化的以太缠绕在剑刃上，宛如一团雷光包裹着锋刃。
“别担心，你的朋友们很快就会去陪你的了。”
瑟维斯提起剑刃，耀眼的光芒填满了锡林那空洞的眼神，犹如一团烈火燃烧起了无底的深渊。
斩杀掉锡林后，下一位就是伯洛戈，然后是帕尔默，接着就是王权之柱内的所有生灵。
起初，瑟维斯还担心过那么一阵，就像伯洛戈所说的那样，一旦自己动用受冕者的全力，自己就会不受控地坠入以太界，进而中断与凝浆之国的联系。
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哪怕不动用全面的受冕者之力，像锡林这样当世最强的荣光者，依旧没有丝毫抵抗自己的能力。
锡林再怎么强大，也仅仅是荣光者罢了，而自己将是与魔鬼同级的受冕者。
清除光这些威胁后，瑟维斯只要在这里静静地等待就好，享受着凝浆之国带来他那源源不断的黄金之血，直至他的彻底完成升华，成为那至高的受冕者。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锡林。”
冰冷的剑刃轻轻地落下，剑尖指向锡林的眼瞳，稍稍用力，瑟维斯便刺破了锡林的眼球，整个眼眶变成了一团污血，而锡林就像什么都感受不到般，面无表情。
“真无趣。”
见锡林没有任何反应，瑟维斯也厌倦了这场残酷的虐杀，剑刃再次抬起，准备朝着锡林的头颅刺下，彻底抹除这位霸主的生命。
也是在这一刻，死亡将至的前一秒，一股强烈的怒火从锡林的心底升起。
这股怒火燃烧的并非是瑟维斯，也并非是魔鬼们，而是引火自焚，灼烧着锡林自己的内心。
锡林诅咒着、痛恨着、咒骂着、斥责着自己。
他仿佛要用世间最极端的言语来羞辱自己，质问自己为什么没能做到这一切，为什么仍是失败了，走向了这样的结局。
死亡的前夕，锡林从未有过地痛苦过，在这苦痛的极致之时，忽然，他发现时间变慢了起来。
瑟维斯手中垂落的剑刃忽然放缓了许多，犹如时间被减速至了千百分之一，也是在这同一时刻，一阵空灵的声音从他的脑海里响起。
“锡林。”
那个声音说，“我将满足你的愿望。”
锡林艰难地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在这时间几乎定格的世界里，他看到一众耀光的身影正站在瑟维斯身后的不远处。
仅剩的眼瞳努力去看清那些身影，依稀间，锡林勉强地分辨出了其中的一些脸庞，那是秩序局的历代局长们，还有万众一者上的那些黄金雕塑，更令锡林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这一众身影中，他还看到了那么一个畸形熟悉的身影。
第三席开口道，“加入我们吧，锡林。”
聆听着那熟悉的声音，锡林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几下，他不可思议地注视着第三席，第三席那难看的脸庞上，也同样浮现起一抹丑陋的笑意。
恍惚间，锡林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同时，他又有很多事不明白……但那都不重要了。
锡林说，“拿走吧。”
他深呼吸，倾尽全力地喊道，“尽管拿走你们想要的一切吧！”
凝固的时间破碎，那些耀光的身影如幻觉般消散，唯有瑟维斯手中的剑刃急速降临，但就在它将要刺穿锡林的额头时，剑刃忽然停了下来，仅仅是顶住了锡林的颅骨。
清晰且尖锐的碎裂声响起，自瑟维斯头上光铸的冠冕中传来。
瑟维斯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只见那顶神圣的冠冕居然正蔓延出一道道歪扭的裂隙，接连不断的碎裂声响起，诸多碎片脱落，犹如飞舞的萤火消散。
“这……这是……”
瑟维斯有些难以理解这是怎么回事，紧接着，庞大的悲鸣自他脚下的王权之柱中响彻。
灼目的火剑自王权之柱的中段刺出，致命的流火延续了数百米之远，才缓缓地消散熄灭了下去，唯有零星的火苗在空中飘荡。
随着核心心脏的破裂，凝浆之国这一庞大复杂的系统，再一次陷入短暂的瘫痪，而那一直维持瑟维斯受冕者仪式的力量，也就此中断，黄金之血不再涌动。
“不……不不不！”
在瑟维斯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中，光铸的冠冕不断地破碎崩塌，任由他怎样挽留，还是不可控地碎成了一团迷离的光点，消失不见。
锡林目睹着这一幕，突兀地笑了起来。
自己确实没能拖住瑟维斯，还险些被瑟维斯斩杀，但自己的失败，不意味着伯洛戈失败了，这位谨慎的专家，用了远超想象的速度完成了任务。
“哈哈哈！”
锡林不受控制地狂笑了起来，残破的躯体像是重新焕发起生机了般，他抬起仅有的右手，呼唤着。
崩塌的废墟中，布满裂隙的血移之剑折返而来，被锡林用力地握紧，剑柄上的荆棘刺出，粗暴地贯穿了锡林的掌心，大口吮吸着他那为数不多的鲜血。
“瑟维斯，这一次，我并非独自一人！”
锡林雀跃欢呼，他很少会这么开心，更不要说在这样的绝境里笑出来了。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也极少体验过的感觉，虽然在这绝境之中，只有自己一人对峙着瑟维斯，可锡林觉得自己并不孤单，相反，他的身后站着千军万马。
猩红十字原地绽放，吞没了锡林那残破的躯体，而后瑟维斯挥舞着剑刃，斩破了一片空白。
残存的受冕者之力在他的体内激荡，但随着凝浆之国的瘫痪，瑟维斯挥霍不了多少受冕者的力量，更不要说，他自身的能级也在快速坠回荣光者。
“锡林！”
瑟维斯诅咒地呐喊道，他明明快要获得了一切，却又擦肩而过。
力量的崩塌下，瑟维斯那宛如巨人般的躯体，也迅速萎缩了下去，健壮的身体不再，而是变回了那副枯朽干尸的模样，剑刃凌乱地插在他的脊背后，宛如一片嶙峋的骸骨。
猩红十字自瑟维斯的身后爆发，锡林从中跃出，直直地和瑟维斯对撞在了一起，激烈的碰撞声与以太荡漾间，锡林直直地刺出血移之剑，瞄准瑟维斯的咽喉。
“太慢了！”
瑟维斯怒斥着，稍稍歪头便躲过了锡林这一剑，两人身影交错，瑟维斯手中的剑刃再次穿过锡林的身体，将他的腹部戳成了一团烂肉，无数的肉芽疯长着，仿佛有大量的蛆虫正啃食着他的血肉。
“你觉得，这你就能战胜我吗？”
面对瑟维斯的震怒怒吼，锡林的脸上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意，“先前还没有机会，但现在不一样了。”
锡林忽然松开了手中的血移之剑，反手抓住了瑟维斯的喉咙，狂躁邪异的声音从锡林的喉咙里响起，宛如自地狱中飘来的诅咒。
他宣告着，“就算折了腿、断了手又如何！”
锡林的脸庞因愤怒扭曲得宛如一头恶鬼，他猛扑了上来，一口咬住瑟维斯的肩膀，硬生生地从其上扯下了一片干枯腐朽的血肉。
鲜血飞扬中，无数的血珠拍在锡林的脸上，他狞笑着，“我还有牙！”
锡林唾弃着瑟维斯的血肉，魔鬼的力量自他的体内完全爆发，连带着自身的炼金矩阵又一次地燃烧了起来，一道道轨迹发出刺目的光芒，仿佛炽热的岩浆般，遍布锡林的残躯。
瑟维斯神情冰冷僵硬，瞪直了眼睛，他无法理解为何锡林已经这副模样了，还能爆发出这样的生命力，如同回光返照般，炼金矩阵熊熊燃烧，走向毁灭的末路。
加护&#183;吮魂篡魄！
来自于魔鬼的力量再一次作用在瑟维斯的身上，先前他头戴着至高的冠冕，加护对他产生不了多少的影响，但现在，他已经跌落回了荣光者阶位，哪怕还残留着一定量的受冕者之力，依旧无法阻止加护的侵蚀。
刹那间，像是有数支冰冷的长钉贯穿矩魂临界般，瑟维斯的以太化出现了几个致命的缺口，自身的以太正源源不断地外漏出去，它们没有重归于天地，而是被锡林肆意掠夺，再次填满那干涸枯竭的炼金矩阵。
“看啊，锡林！现在你和我又有什么差别呢？”
瑟维斯不甘示弱地嘲笑着，“为了战胜魔鬼的奴仆，从而选择成为另一头魔鬼的奴仆，这未免太可笑了吧！”
剑刃交错斩向锡林，锡林统驭着悬浮的血移之剑，猩红的闪过掠过，剑刃相互碰撞，爆发出一连串的火花。
“瑟维斯，有些事，是你永远无法明白的。”
锡林微笑着，自伯洛戈成功后，他脸上就一直挂着这副诚恳的笑意，如同获得救赎的罪人一般。
“但没关系的！瑟维斯！”
无数破碎的秘剑从废墟之中折返了回来，它们在半空中扭曲、熔化，赤红的铁水重新浇筑在锡林的断手上，化作一只烧红的铁手。
锡林抓起一片铁水，将它们握紧的同时，一柄坑坑洼洼、布满凹痕与豁口的剑刃就此出鞘。
“没关系的！瑟维斯”锡林不断重复地喊道，“我原谅你了，瑟维斯，我原谅你的盲目与无知，这样的你，又怎么能理解我呢？”
锡林仅有的眼瞳里闪烁着灼目的光芒，仿佛有烧红的黄金在他的眼窝中熔化，一并熔化的还有锡林身负的炼金矩阵。
这一刻，炼金矩阵终于抵达了极限，再也无法继续向前分毫……但也足够了，锡林已经走到了他命运的终点，他心满意足。
“如此可悲的你，又怎么理解所谓的献身呢？”
锡林神情悲怜地看着瑟维斯，这一次他不再愤怒，也不再咆哮，有的只是对瑟维斯的无尽同情，那副姿态仿佛在看待着某个可怜至极的东西。
瑟维斯愣了一下，他有些难以理解眼下的情况，明明他才是那至高无上的存在，而锡林只是一个快要被他杀死的弱者，可现在，弱者居然怜悯起了强者。
一种莫大的羞辱感涌上瑟维斯的心头，他低吼着，挥起剑刃要斩掉锡林的头颅，可剑刃刚刚举起，却再也无法落下。
细密尖锐的摩擦声自瑟维斯的身上鸣响着，它们层层爆发，像是一台锈死的机械正拼了命地想再次运转起来。
锡林微笑地注视着瑟维斯，一言不发地释放了最后一次力量。
秘能&#183;王权疆域。
以太如狂暴的洪流般全面沸腾，庞大的统驭之力犹如一座即将崩裂的山峰，猛然倾注在瑟维斯的身体上。
在这股力量面前，瑟维斯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制，便被一个致密的场域完全封锁，千钧之力无差别地压制着他的每一寸肌肤，骨骼发出阵阵悲鸣，脚下的地面也崩塌凹陷了下去。
尖锐的刺痛如潮水般从瑟维斯的体内涌出，仿佛有无数锋利的刀刃正在无情地切割着他的血肉，金属颤音在耳边回荡，瑟维斯瞬间明白，这正是锡林先前刺入他体内的那些剑刃在作祟！
锡林再次催动统驭之力，操控着那些嶙峋的剑刃，他化身为冷酷的刽子手，抓起千把利剑，毫不留情地斩断血肉、折断骨头，将瑟维斯的内脏一一挖空，鲜血也被汲取殆尽！
“这是血色之夜的延续！”
锡林决绝且狂热地呐喊着。
以太在锡林的掌控下卷积成咆哮的光焰，将两人完全吞没，升腾的以太与破碎的剑刃相互交织，纯粹的能量焚烧着一切，直至化为灰烬。
致命的光团拔地而起，湮灭了触及的一切事物。
待光芒迟迟地散去时，锡林已经彻底地倒在地上，以太化崩溃破裂，鲜血止不住以溢出，而那些肉芽们也疯长了起来，覆盖了他大半的身体。
可即便这样，锡林依旧不愿就这么死去，他艰难地睁开眼瞳，注视着光团中那逐渐显现的身影。
湮灭的大坑中央，瑟维斯半跪了下来，身上的剑刃已消失不见，留下的则是一道道难以愈合的巨大疤痕，皮肤被斩切的遍体鳞伤，鲜红的肌肉组织直接暴露了出来，隐约可见蠕动的内脏与骨骼。
瑟维斯痛苦地喘息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脸庞上的黄金早已熔化淌尽，表皮完全消失不见，可怖的牙床直接裸露了出来。
“锡林，还是我赢了啊。”
瑟维斯踉跄地前进，只要自己撑过这危难的时刻，待核心心脏重新愈合，凝浆之国重新运转起来，那么自己就能再次化身受冕者，享受那至高的力量。
不过在此之前，瑟维斯要杀了锡林，彻底抹除这个顽固又可恶的家伙。
这一次锡林做不了任何反抗了，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瑟维斯朝他走了过来……
一柄熊熊燃烧的火剑自瑟维斯的胸膛后刺出，一举贯穿了他的脊柱与心脏。
“哈……哈……”
瑟维斯的身体直接僵在了原地，惊恐地看着这把破开自己胸膛的火剑，他试图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只能传来阵阵的热气与呜咽的声音。
伯洛戈攥紧了怨咬，脸色有些苍白，可他的神情依旧凶恶无比。
视线的余光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的锡林，伯洛戈低声道，“真不愧是霸主&#183;锡林啊，连这种必死的任务，你都能完成。”
锡林艰难地露出一副难看的笑意，疾风骤起，帕尔默落在了锡林的身旁，他还试图抢救一下锡林，可当他试着抱起锡林的身体，他这才发现，锡林的状况究竟有多么糟。
“你……伯洛戈……”
瑟维斯艰难地转过头，他还尝试调动以太，进行殊死一搏，但一连串的剧痛自他的灵魂深处引爆，强行打断了瑟维斯的动作。
伯洛戈残暴地转动着剑柄，怨咬割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圆弧，熊熊烈火从伤口中破体而出。
瑟维斯痛苦地喘息着，喉咙里冒出一缕缕的火星，肉体遭到这残暴的打击时，他的矩魂临界也遭到了伯洛戈的以太侵入。
伯洛戈沿着锡林造成的致命伤痕，进一步地击碎了瑟维斯的矩魂临界，如同狂暴的野兽般，撕扯着他的炼金矩阵，直到从肉体与灵魂两个方向，彻底毁灭他。
“说来，我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伯洛戈说着，突然松开了剑柄，瑟维斯趁此机会，转身挥起一道以太刀剑，试图劈开伯洛戈的身子，但等待他的却是一记重拳。
尽管伯洛戈仍有些虚弱，但经过短暂的休息，他已恢复了部分体力，这些体力虽不算充沛，却足以支撑他接下来的行动。
伯洛戈紧盯着眼前的瑟维斯，全身肌肉紧绷，重拳猛然砸向瑟维斯的关节处，只听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瑟维斯的手臂瞬间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了过去，手中的以太刀剑也随之破灭散去，化为一缕轻烟。
伯洛戈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扯掉脖颈上的项链，紧紧握住那圆环十字。
这一刻伯洛戈仿佛回到了那场雨夜里，延续着那未完的复仇。
“哈利路亚！”
伯洛戈兴奋地大喊着，连续挥动重拳，狠狠地砸向瑟维斯的胸口和腰腹。
每一拳都让瑟维斯痛得无法直起身子，骨头断掉又愈合，愈合了又再次断掉，伯洛戈迅速地贴近了瑟维斯的身体，一记迅猛的鞭腿扫过，将瑟维斯重重地击倒在地。
尽管瑟维斯和伯洛戈都曾是荣光者，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但在此刻，他们却像凡人一样，在力竭之后陷入了粗暴的肉搏战。
用牙、用拳，用能想象到的所有手段，置对方于死地之中。
伯洛戈的双眼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骑在瑟维斯那枯朽的身体上，挥起拳头，一次又一次地砸向瑟维斯的脸部。
鲜血与碎肉飞溅而出，染红了他的拳头。
起初，瑟维斯还能勉强反抗，试图抵挡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但随着伯洛戈的秘能不断侵蚀他的炼金矩阵，他的反抗逐渐变得无力。
在伯洛戈那一声声怪诞的、哈利路亚的喊声中，瑟维斯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地上，任由伯洛戈的拳头一次又一次地落下。
战场的喧嚣逐渐远去，只剩下伯洛戈沉重的喘息声和接连不断的挥拳声，当最后一拳落下时，瑟维斯的脸庞已经四分五裂，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只剩一地的血污。
伯洛戈摇摇晃晃地起身，疲惫地坐在了另一旁，他不确定瑟维斯有没有死，战斗亦或是有没有结束了，他只是单纯觉得累了，疲惫不堪。
举起染血、有些变形的圆环十字，伯洛戈将它重新戴回了脖颈上，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安心。
紧接着，伯洛戈又站了起来，踉跄地来到了锡林的身旁，仅仅是几分钟没见而已，他没想到锡林居然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几乎跟一具尸体无异。
但锡林仍活着，像是被某种执念支撑着，强行延续着生命。
“你应该是我见过最强的荣光者了。”
伯洛戈说着将锡林搀扶了起来，抬手唤回怨咬，接着，将这把剑刃塞进了锡林的手中。
锡林已经有些握不住剑了，伯洛戈干脆统驭起破碎的金属，将它们熔铸成铁丝，一圈圈地缠绕在他的手上，把剑刃和他的掌心捆在了一起。
“你也差不多，也是我见过最强的了。”
锡林扯出一副惨淡的笑意，费力地抬起怨咬。
“你帮了我，锡林，没有你……没有我们中的任何一人，我们都走不到这一步。”
伯洛戈费力地将锡林搀扶向倒地的瑟维斯，这个混蛋还没有死，伯洛戈能听见他那微弱的呼吸声。
“现在，锡林，我的复仇结束了，该你来了。”
伯洛戈把锡林带到了瑟维斯的身边，那血肉模糊的头颅中，有那么一枚猩红的眼球察觉到了锡林的到来，诡异的笑声响起。
锡林刺出怨咬，斩碎了那枚眼球，连带着这一片的血肉模糊也一并刺穿。
笑声戛然而止。
伯洛戈宛如失去了力量般，重重地倒在地上，锡林也摔倒在他一旁，这连续的大战下，两人都不由地走向了崩溃的极限。
伯洛戈还能好些，无论他再怎么负伤，作为不死者的他总能活过来，可锡林不一样，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他的炼金矩阵已经熔毁了，血肉之躯也走上了末路，如今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锡林一言不发，没有什么遗言，也没有什么执念，他只是在享受这最后的宁静、复仇的快感。
在锡林阵阵沙哑的笑声中，瑟维斯尚未冷却的尸体上浮现起了一具猩红的灵体，其本身没有任何以太反应，有的只是魔鬼之力的宣泄。
伯洛戈警觉了起来，抓起怨咬，一旁的帕尔默也急速靠近了过来，向着灵体刺出细剑，可两人的阻拦没有丝毫的用处，无论是怨咬还是细剑，都像是命中一团幻觉般，穿过了灵体。
灵体冲到了锡林的眼前，瑟维斯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才是永恒的！”
瑟维斯之所以能从那久远的时代活到现在，他所倚仗的便是别西卜赐予他的恩赐&#183;血咒，凭借着这份恩赐，瑟维斯可以将自我的意志在自己子嗣的血脉间传递。
因此，每一任科加德尔之王登基之时，便是瑟维斯掠夺下一具躯体的时刻，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将是永世之王。
血色之夜中，锡林的父亲短暂地压制住了瑟维斯的意志，为了断绝这份血咒，他杀光了所有的血亲，试图阻止瑟维斯意志的延续，但在最后时刻，他还是不忍杀死锡林，就此留给了瑟维斯继续存续的机会。
目前，瑟维斯的躯体本就衰败不已，一直以来，他都急需锡林的肉体，更不要说，从受冕者阶位跌落后，他又遭到了锡林与伯洛戈的殊死打击。
但即便这具躯体彻底崩解，瑟维斯仍有着胜算所在，那便是占据锡林的躯体，哪怕锡林的躯体也破损不堪，但只要短暂地延续自己的意志，瑟维斯相信，自己总能找到苟活的办法的，就像之前一样。
锡林察觉到了瑟维斯的意图，都这种时候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怜悯的笑意。
瑟维斯忍不住地大吼着，“你到底在笑什么！”
猩红的灵体撞入了锡林的身体，邪异的力量撕咬着锡林的意志。
锡林就像不知痛般，他保持着微笑，完全不去理会瑟维斯，而是看向伯洛戈，开口道。
“伯洛戈……”
锡林挥手告别，“我将见证你。”
最后一缕以太也燃烧殆尽了，锡林平静地闭上了眼睛，浑身的肌肉松弛了下来，平躺在地上，就像睡着了一样。
伯洛戈愣神了稍许，紧接着他提起怨咬，挥剑就要彻底碾碎锡林的身体，阻止瑟维斯的归来。
怨咬刚刚挥起，猩红的灵体从锡林的躯体中挣脱了出来，瑟维斯凄厉地尖叫着。
正当伯洛戈疑惑之际，轰鸣的巨响从头顶传来，万众一者那庞大的躯体压垮了一层层的废墟，黄金的身影们就这么突兀地降临在了战场上。
“不……不，把他还给我！”
瑟维斯咆哮着，但无论他怎么哀嚎求饶，还是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
秩序局的历代局长们托起了锡林的身体，像是在进行一场伟大的葬礼般，带着锡林的身体走向了万众一者那黄金的高台上。
瑟维斯只能这么目睹着他们的离去，猩红的灵体挣扎着，醒目的红光逐渐变淡，最后如同一抹被清水洗去的颜料般，消失不见。
伯洛戈恍惚地看向那高台之上，不知何时，林立的身影中多出了那么一个熟悉的脸庞。
“结……结束了吗？”
帕尔默也留意到了那高台上的变化，一座崭新的雕塑拔地而起，样貌刻画的栩栩如生，就像他还未死去一样。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帕尔默求助似地看向伯洛戈，直到现在他依旧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一个又一个传说中的存在降临人世，紧接着又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物质界的战斗结束了，”伯洛戈痛苦地咳嗽了几声，“但以太界内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付出了如此之大的代价，伯洛戈与锡林也仅仅是暂时瘫痪了凝浆之国，斩杀了瑟维斯罢了，还有许多敌人正等着他们，更不要说在以太界内，还有魔鬼们的最终决战。
伯洛戈再次用力地眨眼，试着让自己更清醒一些，浑身的肌肉传来难以忍受的酸痛，以太也几近枯竭，炼金矩阵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隙。
就算这种状态了，伯洛戈依旧固执地攥紧怨咬，目光向着废墟的周边搜索，选中者只是刚解决了一个而已，还有另一个更为棘手的选中者没有死去……
“你是在找我吗？”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伯洛戈的身后响起。
伯洛戈迅速地转身，果断地挥起怨咬，但对方要比他更快，凝实的以太刀剑直接洞穿了伯洛戈的胸口，连带着心脏、脊柱一并湮灭。
以太刀剑熄灭又再次凝实，剑刃从一侧横贯伯洛戈的肩膀，将他半个身子都劈砍了下来，伯洛戈再也没有应对的手段，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鲜血溅了一片。
伯洛戈仰望着那靠近的身影，闪烁的电弧中，无言者的身影显现。
“玛……玛门？”
“哦？你居然认出我了啊。”
无言者露出僵硬的笑意，他是玛门的选中者，同时也是一个无心智的，完全由玛门支配的傀儡。
“怎么，很意外吗？”
无言者说着轻轻地鞠躬，露出一顶光铸的冠冕。
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伯洛戈的喉咙里涌出，他的双眼逐渐涣散，一旁的帕尔默则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此时，帕尔默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从何时起，战场上就不见了无言者们的身影，他们似乎都死光了……死的只剩一人。
无言者再次举起以太刀剑，目光看了一眼瑟维斯的那团烂肉，讽刺道，“理论上来讲，我才是世间的第一位受冕者，只是直到今天，我才肯戴上冠冕罢了。”
和瑟维斯不同，他的受冕需要凝浆之国献祭科加德尔帝国全境，用那无穷无尽的哲人石来支撑自己超越临界，而是无言者所需要的仅仅是归一即可。
“再见，伯洛戈……哦，等等，也许我们还会再见的，毕竟你是不死者。”
无言者说着瞄向帕尔默，又看向塌陷下来的万众一者，他悄声道，“应该是你和他们说再见吧。”
语毕，无言者一剑斩断了伯洛戈的喉咙，受冕者的力量激荡爆发，连带着伯洛戈的整具躯体都爆裂成了一团血污。
一片黏腻的污血中，只剩下了几缕破布条，以及一条断掉的项链，怨咬与伐虐锯斧无力地横在一旁，就如同一把把普通的武器。
伯洛戈就这么死了，毫无反抗地变成了一地的碎肉。
帕尔默的脸色苍白，大滴大滴的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不等他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无言者看向了帕尔默……风雪飘荡的以太界内，玛门看向不远处的希尔。
如今广袤无垠的冰原在魔鬼们的殊死搏杀下，化作一片破碎之地，污浊黏腻的焦油填满了冰裂的缝隙，以太咆哮激荡，掀起一连串的异象。
“看啊，希尔，”玛门高声道，“你就要输了啊，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
只要无言者在物质界内杀死帕尔默，将万众一者们彻底抹除，那么胜利的天平将倾斜向玛门这一方……没错，唯有玛门。
随着瑟维斯的死亡，凝浆之国也失去了其存在意义，别西卜在接下来纷争中的竞争力削弱了许多，这正是玛门想要的。
希尔没有回答玛门的话，而是自顾自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开裂的巨大缝隙。
由希尔撕裂出的缝隙正一点点地吞食着王权之柱，目前，王权之柱已经有一大半都被拖入了以太界内，再有不久，整座王权之柱都将沉沦于此。
“你知道，人类和魔鬼最大的区别是什么？玛门。”
希尔突然开口问道，但不等玛门回答，希尔又自问自答了起来。
“人类和魔鬼最大的不同便是，魔鬼是受到自身欲望的驱动，无论魔鬼怎样努力，他都无法超越自身欲望这一局限性，而人类不同，在为了某些崇高的目标时，他们会反人性、反欲望地做出一些我们魔鬼认为非理智的事。”
希尔唤起那沉重的美德。
“献身。”
“为了崇高的事业献身，这份意志是如此固执，哪怕人类死了，又或是变成其它什么东西，属于人类的那股固执的意志，依旧会坚定不移地向前，直到达成那宏伟的愿景。”
希尔转过头，再次看向沉入以太界的王权之柱……不，他根本不是在看向王权之柱，而是看向王权之柱后升起的万丈辉光。
他高声呼唤着，“你究竟还要沉沦多久！”
像是聆听到希尔的呼唤般，炽白的风暴临近了战场，那万千涌动的流光环绕升腾，铺天盖地的以太掀起层层风雪。
秘源涌动的力量不止介入了魔鬼之间的战斗，还通过那开裂的缝隙灌入物质界中。
无言者刚刚攥起一把以太刀剑，准备将帕尔默砍杀成两半，却只见无穷无尽的流光从下方的裂隙里涌出，几乎要包裹住王权之柱，在夜空中燃起炽白的烈火。
“这一刻终于来了啊。”
疲惫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帕尔默扭头看去，黄金高台上的耐萨尼尔也循声望向，无言者注视着那从鲜血之中走出的身影，他残破不堪，可依旧挺直了腰板，保持着那固执的体面与礼仪。
艾伯特的半张脸都被肉芽覆盖满了，可露出的那半张脸，还是露出诚挚的笑意。
他用尽全力地张开双手，欢喜地高呼道。
“各位，献身的时刻来临了！”
刹那间，万众一者剧烈颤抖了起来，它仿佛要走向崩溃一般，庞大的躯骸节节爆裂，成吨的鲜血与内脏组织倾泻而出，与此同时，那些林立的黄金雕塑们也绽开了一道道裂隙，其中闪烁着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挣脱束缚。
艾伯特享受着这最终的时刻，他很庆幸，自己能亲眼见证这一切。
于是艾伯特那疲惫的身躯重重地倒了下去，肉芽将他彻底吞没，可在那鲜血之中，却有一抹流光升起。
一道又一道的流光自那黄金雕塑之中、万众一者的体内涌出，就像惊起了一片萤火虫群般，万千的光芒升腾雀跃。
帕尔默用力地仰起头，注视着那些升腾的光芒，朦胧的轮廓中，他看到了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庞。
“艾伯特……锡林……”
帕尔默轻声呼唤着那些名字。
那些自万众一者诞生以来，就被其储存的灵魂们，在这一次得到了完全的释放，它们遵循着与秘源的血契，将那珍贵的灵魂奉献给那炽白的风暴。
一同奉献的还有那万千的意志、不屈的执念。
秘源震荡、激昂，在那混沌的风暴之中，万众的灵魂们彼此摩擦，自这亘古以来，闪烁起了第一朵思绪的火花。
火花转瞬即逝——
思绪的烈火自秘源深处燃起，朦胧的意识变得清晰，历经这无尽的时光，它终于回忆起自己是谁了。
它是艾伯特，是锡林，是秩序局的历代局长们，是无数牺牲的职员，是自圣城之陨时献身的学者……
它是一切凝华者的的源头，也是原罪中仅存的美德。
它是万众，也是唯一。
秘源咆哮着向前推进，万千的风雪笼罩住王权之柱，连同魔鬼的一切尽数淹没。

第六十八章 原件
无边无际的风雪在广袤的冰原上肆虐，犹如覆盖上了一层灰白的滤镜，将魔鬼们的身影遮掩。
呼啸冷冽的狂风中，希尔微笑着张开双手，就像一位在舞台上表演的艺术家，将自己最完美的作品展现给他的观众们……别西卜与玛门。
“真美啊，不是吗？各位。”
希尔仰起头，炽白的风暴近在咫尺，咆哮的雪尘铺天盖地，它们不止掩过了交战的战场，还顺着崩溃的裂隙，如火山喷发般涌入物质界内。
漫天飞舞的雪花，像是天空洒下的纯净之泪，却又带着冷彻骨髓的寒意，这股寒意无情地覆盖在王权之柱上，让原本就高耸而威严的庞然大物更显冷峻。
那些在王权之柱上宛如蛔虫般蠕动的血肉们，也在这铺天盖地的风雪中无处可逃，它们被迅速冻结，身体变得僵硬而冰冷，最终凝固成了一座座狰狞的雕像。
“确实很美。”
玛门也仰起头，注视着。
王权之柱已经算是惊骇世间的宏伟造物了，可在这贯天彻地的炽白风暴前，它显得格外渺小，就像大海之上被海浪吞没的巨船们。
万千的流光穿插在风暴之中，王权之柱的刺目猩红不再，它变得模糊不清，覆盖上一层层无法融化的灰白。
在秘源的震怒下，原本由希尔撕裂的以太裂隙进一步地扩大了，此刻他们能清晰地透过这不断延展的裂隙，窥探到物质界的种种。
王权之柱不断地塌陷下沉，连带着周遭的血肉大地也一并坠入以太界，风雪喷涌而出，卷动着物质界的乌云。
皎洁的月光越发稀薄，直至阴云再次汇聚起来，变成无法突破的铁幕，遮蔽了所有的光。
“然后呢？希尔。”
玛门将视线重新放回希尔的身上，不屑地说道，“这一点我确实没想到，你居然能想到用这种方式、用这无数的灵魂，来尝试促使秘源诞生自我的意识。”
“可你我都明白的，希尔，你这只是无用功。”
历经了刚开始的心惊与震撼后，玛门回过神来，令秘源诞生自我意识，进而加入这场纷争，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想法，但问题是，秘源没那么容易诞生出像魔鬼们这般自主的意识。
即便希尔储存了如此大量的灵魂，但要明白，就算没有希尔的储存，他们也会回归于秘源之中，这是每一位凝华者在死后应履行的血契。
玛门嘲笑着，“仅仅是这些的灵魂还不够的，最多是稍稍加快了一下秘源诞生自我意识的进程罢了。”
冷彻的风雪掠过玛门的身体，在他的身上覆盖上了一层层的白雪。
魔鬼的力量激荡、异化，玛门的肤色变得苍白了起来，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自皮肤下浮现，但它呈现的却非是血色，而是一道道光都照不亮的漆黑。
黏腻的焦油自玛门的双眼中渗出，他厉声道，“所以，最终还是我们赢了啊！”
声音回荡在咆哮的风暴中，猩红的血色符文再度显现，犹如一道拔地而起的光柱，别西卜默默地站在玛门的身后，随着玛门的全力以赴，两枚血色的符文也在她的身后静静地伫立着，散发着禁忌压抑的力量。
瑟维斯的倒下后，别西卜失去了她的受冕者，代价惨痛，但收效也很显著，瑟维斯几乎消耗光了秩序局在王权之柱内的全部力量。
锡林与艾伯特接连倒下，万众一者解体，就连伯洛戈也陷入了死亡状态，唯一能具备行动力的，也只剩下了帕尔默与耐萨尼尔。
耐萨尼尔身负重伤，本就不剩多少战斗力可言了，帕尔默则仅仅是一位守垒者，他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在这最终的棋盘上，希尔的已经用尽了他的棋子，所剩无几，唯有他的自己。
玛门几乎能看到胜利的曙光了，也是在这前夕之时，无比谨慎小心的无言者，才选择化身唯一，独享着以太池，就此戴上那至高的冠冕。
“你还有什么手段吗？希尔，尽管展现给我看吧！”
玛门大声嘲笑着，欣喜若狂。
希尔并未受到玛门言语的影响，整个人依旧是那副镇定理智的样子。
转过头，希尔望着愤怒的秘源，正如玛门所言的那样，即便万众一者解体，无数的灵魂归于秘源，也只是加速了它诞生意识的过程，未能让它真正意义上地产生出自我。
“玛门，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啊。”
希尔微笑着叹息道，“所谓的人啊，是有着名为执念的东西的，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即便是死了，这股执念依旧会残留在他的灵魂里，如同那回响一般，难以化解。”
玛门摇摇头，“然后呢？”
“然后……然后这无数的执念将汇聚在一起，成为思绪的第一朵火花，引燃黑暗的第一把野火。”
希尔的声音铿锵了起来，像是有钢铁在他的嗓子里彼此撞击、轰鸣。
“他们的牺牲，或许无法令秘源诞生出所谓的自我，但也足以用这强大的执念去推动秘源，令它如同浑噩的野兽般，知晓何为愤怒，为何复仇。”
炽白的风暴映亮了天地，源源不断的流光，如同被释放的精灵，升腾而又下坠，交织成一场盛大的流星雨群。
它们飞驰着、拉扯出一道道延伸的轨迹，漫天的星轨覆盖了以太界的无垠。
犹如置身于一团不断碰撞的星云之中，希尔被无尽的星光包裹，他张开双手，闭上眼睛，尽情地享受这神圣的一刻。
每一道流光都是一颗灿金之魂，而每一颗灿金之魂，都对应着一位高尚、献身的存在。
点点的星光汇聚成束，一束束流光纠缠成闪烁的庞然大物。
忽然间，悠扬的鲸鸣声从秘源的深处响起，一头光铸的巨鲸从那炽白的风暴中冲出，它尽情地翻滚着，再次没入风暴里，拍打着那溢散的光点，又一次地显现。
玛门与别西卜望着那头突然出现的巨鲸，连带着思绪也中断了一瞬，他们记得这头巨鲸，这正是刚刚解体死去的万众一者。
他们想不明白，此世祸恶是不具备灵魂，况且就算有灵魂，它的灵魂也应当属于魔鬼，为什么会出现在秘源之中……
突然，玛门明白了，呈现在他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万众一者，而是万众一者储存的无数灵魂。
灵魂原本的主人们，早在过往的岁月里死去，可他们的灵魂的记忆却未就此终结，它们一直藏在万众一者的体内，通过它的双眼见证世界的变化……
当这无数的灵魂一并跃入秘源之中时，灵魂的记忆在同一时刻终结，但在终结之后，那超越生死的执念，如同巨大的惯性般，继续推动着一切前进。
万千的灵魂注入秘源之内，一同迸发的还有万千的灵魂回响。
自此，秘源那朦胧的意识不再仅遵循着本能的铁律，它能感受到那万千灵魂的悲伤，理解他们的痛苦与怒火，并以此——复仇！
巨鲸自炽白的风暴中浮现，光铸的身体迅速坍缩了下来，汇聚成唯一的光束，拔地而起。
光束吞没了王权之柱，穿过崩碎的大裂隙，自以太界内释放，终抵物质界。
一瞬间，一道远比群山之脊处那座光之树还要宏伟的异象降临人世，那是跨越两界的光柱，轻而易举地刺破了厚重的乌云，并朝着天际间的边缘狂涌不止。
……
群山之脊上，刚刚搭建起来的静谧防线，如今已沦为血肉横飞的惨烈战场，无数英勇的身躯倒下，随即又有数不清的血肉造物从死亡的阴影中站起，继续投身这场无休止的杀戮。
历经长时间的鏖战，即便是身为荣光者的霍尔特，身上也增添了不少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环顾四周，发现身边那些曾并肩作战的职员们，许多熟悉的面孔已然消逝在战火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增援而来的陌生面孔。
就在众人喘息未定之际，一抹刺目的强光突然划破黑暗，霍尔特迅速转过头，望向那光芒的源头。
只见在遥远的天际尽头，一道纤细而耀眼的光束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直冲云霄。
霍尔特本以为那是自科加德尔帝国内崩裂的一道大裂隙，但他紧接着发现，那道纤细的光束仍在不断地上升。
“怎么……回事？”
霍尔特有些难以理解这一异象，如果这道仍在不断延展的光束，是一道待开启的大裂隙，那么这道大裂隙的范围之大，或许能吞没掉整片大陆。
正当霍尔特心惊不已时，又有一连串的异象爆发，他清晰地感受到，充盈在他战场周围的以太反应，迅速熄灭了一大片，而这意味着在一瞬间内，有大批量的凝华者同时死亡。
霍尔特紧张、甚至有些惊恐地看向自己的部下们，一瞬间，霍尔特的脑海里想过了许多事，某种至高的力量降临，彻底抹杀了他们，那么自己所守的防线也将分崩离析。
这般致命的绝望下，霍尔特都没有想自身的安危，而是担忧着这里一旦失守，晨风之垒又能坚持多久。
可当霍尔特的目光扫过时，他却发现自己的部下们好好的，大家都还活着，虽然狼狈不堪，但每个人都喘着气。
见到霍尔特，有名职员恐慌地说道，“我……我无法使用秘能了。”
第一名职员开口后，又有许多职员说出了类似的情况。
职员们的体内仍具备着一定的以太量，炼金矩阵也完好无损，就连周围的环境里也充斥着以太，并非处于以太真空情况下。
可他们就是突然失去了驱使以太、发动秘能的能力，就像……就像秘源拒绝了他们，不再承担那奇迹之力的转换。
聆听着职员们的报告，霍尔特发现，与秘源失去联系的都是一阶段的凝华者们，不等霍尔特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在他的感知内又有数道以太反应消失不见。
紧张地看向以太消失的位置，以太反应所对应的职员安好地守在防线上，从他眼中浮现的惊恐来看，他同样也失去了与秘源的联系。
这一批与秘源失去联系的职员们，基本都为祷信者。
霍尔特依旧不清楚发生了些什么，但他隐隐约约察觉到，眼下的异变将与世界的命运有关……就像那道不断突破天际的光束一样。
嘶哑的鸣叫声从鲜血的尽头响起，霍尔特回过头，大裂隙内再次溢出了大抹的鲜血，狰狞扭曲的血肉造物们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霍尔特深吸一口气，他不再留守在防线上，而是咆哮着冲至了最前方。
大批的凝华者与祷信者失去了与以太的联系，眼下，他们就和普通人无异，一旦与血肉造物近身交战，他们的处境将变得无比危险。
霍尔特不清楚这种失联情况，会不会继续发生在负权者、守垒者、乃至荣光者的身上，但他知道，目前自己必须撑起防线，以拯救更多人。
“这就是终焉之刻吗？一切都走向消亡，就连凝华者也不例外。”
霍尔特低声轻叹着，挺身杀入重重猩红之中。
他猜，应该不止自己这里发生了这种情况，这种秘源失联情况，可能正发生在世界各处。
事实上正如霍尔特猜测的那样，秘源失联的情况爆发在世界各地、每一处战场之上。
科加德尔帝国的边境线上，机械化的军队仍旧在与无尽的血肉潮，进行殊死的搏杀，炼金武器的辅助，血肉化的大地被烧成了一片片的焦土。
凝华者们正准备再展开一次深入的突袭，但他们刚准备出动，便发现自己失去了与秘源的联系，再也无法驱动炼金矩阵分毫。
与此同时，耀眼的光芒映照在战场上，士兵们抬起头，注视着那节节升起的光柱。
光芒万丈，照耀了焦土的大地，也映亮了沸腾的大海。
科加德尔帝国的广袤海域上，由汐涛之民率领的联合船队正激烈地与敌人交锋。
他们的炮火如暴雨般倾泻在海岸线上，震耳欲聋的炮声与海浪的咆哮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壮丽的战歌。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竭尽全力，那些源源不断的血肉造物仍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它们不知痛般地攀爬上坚固的船身，试图突破这道防线。
秩序局赋予汐涛之民等超凡势力的使命是一致的，都是阻止凝浆之国对外界的侵染。
这份使命并不轻松。
自开战以来，已有数艘大船在血肉造物的围攻下悲壮地沉没，数不清的身影在水中挣扎，被那尖锐的利爪割开喉咙，染红了一大片的海水。
可即便这样，汐涛之民们仍未退缩，他们深知，一旦撤离此地，那些血肉造物将如入无人之境，顺着海流长驱直入。
在血肉造物们前行的终点，是他们誓死守护的家园——自由港。
因此，汐涛之民们依旧坚守在岗位上，眼神坚定且决绝，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们都必须坚守到底，直到最后一刻。
新一轮的炮击如雷霆般降临，海岸在猛烈的轰炸下变得坑坑洼洼，成吨的燃油如同愤怒的洪流，被倾倒进汹涌的海中。
它们漂浮在海面上，形成了一层厚厚的油膜，紧接着，烈火点燃。
瞬间，海面上燃起了一片熊熊的火海，火光冲天，连绵起了一道道炽热的防线，血肉造物们在火海中挣扎哀嚎，身影在烈焰中扭曲、舞动，最终沉沦了下去。
火焰的防线起到了作用，有效地阻挡了血肉造物的进攻，为汐涛之民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但不等他们稍适休整，一股莫名的恐惧悄然蔓延。
诸多的凝华者惊恐地发现，自己与秘源的联系突然中断了，他们体内的炼金矩阵无法运作分毫。这些曾经拥有超凡力量的战士们，就这么在一瞬间沦为了凡人。
当他们陷入深深的惊恐与绝望时，一抹光亮自夜空上洒下。
那是一道纤细而耀眼的光束，它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照亮了整片海域，将整片天幕分割成了两半。
在这一刻，似乎全世界的人只要抬起头，便都能窥见那道不断上升的光芒，哪怕远在誓言城&#183;欧泊斯的艾缪，也见证了它的绽放。
“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吗？”
激烈的交谈声在艾缪的身后响起，拜莉与玛莫紧张地讨论着。
秘源失联情况同样发生在了秩序局内，而且因秩序局内的凝华者较多，如此大批量的秘源失联，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恐慌。
拜莉怀疑是魔鬼们的纷争来到了终局，目前不止有魔鬼退场，秘源也一败涂地。
一旦秘源倒下，被魔鬼们剥夺了力量，那么秘源与凝华者们签订的血契也将由魔鬼主宰，自此，凡是处于秘源这一体系下的凝华者们，都将受到魔鬼的制约。
玛莫的看法还算乐观……除了乐观，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试着说服自己，仅仅是凝华者与祷信者失联了而已，更高阶的存在们，仍具备着秘源的联系，证明秘源还在正常运行。
很快，新一轮的异象下，负权者们也逐一失去了与秘源的联系，以太无法再运作分毫，炼金矩阵也步入沉默。
更激烈的争吵声与恐慌在艾缪的身后蔓延。
艾缪没有参与进争论中，从前不久决策室以那副诡异的姿态踏入以太界后，职员们的状态就已经产生了一定的动摇，而这连续的变化更是令每个人都摇摇欲坠了起来。
好在，大家都有着相当优秀的职业素养，即便这样，依旧保持着极高的理性，只有极少一部分人，因自我的怀疑而歇斯底里了起来。
艾缪静静地望着那束光芒，粗略地判断一下，那道光芒就快穿过大气层，抵达外空领域了。
她很好奇那道光究竟是什么，只可惜自己没有身处在那最终的战场上。
低下头，艾缪翻弄了一下手掌，作为祷信者的她，同样也失去了与秘源的连接，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鱼儿被从水里捞了出来，置身于空气之中。
强烈的不安感在心底滋生、弥漫，难以压制，就在艾缪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陷入这种负面的情绪中时，艾缪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她翻了翻自己那宽大的口袋，从里面取出了一副以太流目镜。
这是学者们进行研究时常会佩戴的目镜，它可以令学者们具备直视以太的能力，以此更好地观察以太的流向。
鬼使神差般，艾缪戴上了以太流目镜，望向那冉冉升起的光芒。
刹那间，炽白的强光几乎灼瞎了艾缪的双眼，她生理本能地溢出了眼泪，注视着那唯有在以太流目镜下，才能窥见的神圣一幕。
流光。
无处不在的流光。
它们从世界的各个角落里升起，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召唤而来的幽魂。
从古老的城堡中、繁华的城市里，从硝烟弥漫的群山之脊到波涛汹涌的燃烧海域，甚至在科加德尔帝国那漫长而坚实的边境线上，一束束的流光都在不断地升腾、汇聚。
它们就像是一颗颗奔赴的流星，划破夜空，跨越数千公里，只为了在天幕之中与那道自王权之柱升起的璀璨光芒相遇。
那道光芒如此耀眼，仿佛是天地间所有光明的源泉，吸引着流光们不断靠近、环绕。
无穷的光芒旋转、凝聚，逐渐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更加纯粹、唯一的光芒。
艾缪注视着。
光芒冲破了乌云的束缚，撕裂了天幕的极限，毫无阻碍地穿越了大气层，而后，它洞穿了沿途那宛如群山般的巨石，直达月球之上那魔鬼的国土、虚无之间。
环形山内的阴影随着光芒的降临被完全映亮，一并映亮的还有位于环形山之底，那头插满线缆被机械包裹、宛如被残忍处刑了的巨人躯体。
光芒如同舞台上的聚光灯，打在了这被称作时溯之轴系统的扭曲血肉上，在一阵痉挛与抽搐中，血肉之中发出一声叹息与悲鸣。
这座持续了数十年之久的、维系不死的复杂系统，在今日迎来了它的终结，血肉裂解崩毁，沉重的金属坠落在地，发出铿锵的声音。
与此同时，躯体上所隆起的、那泛着橙红色光芒的腹部也随之破裂。
腥臭的羊水从迅速干瘪的腹部中溢出，时溯之轴吐出了它体内的最后一具躯体。
苍白的躯体倒在温热的羊水中。
这并非是时溯之轴系统创造的又一个维系不死的躯体副本，而是自时溯之轴系统搭建的那一日起，便安置于其中的躯体原件——所有的复制体，都需要一个完美的原件。
他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

第六十九章 十角冠冕
荒芜灰白的世界里，被光芒映亮的环形山底，无数同样灰白、宛如雕塑般的尸体横列在四面八方，将这里塑造成了一片诡异且静谧的生命终结之地。
原件蜷缩着身子，在一阵痛苦地呕吐后，发出一阵无比深沉的呼吸声。
像是婴儿降世的第一声啼哭，又像是引擎发动时的第一朵火花，随着这一沉重的呼吸声、生命的律动，原件活了过来，苍白的皮肤泛起了血色。
犹如黑白的电影里，浮现的第一抹色彩，至此，他与那些沉沦的、灰白的尸体们有了区分。
原件撕开覆盖在身上的一层薄膜，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就像初生的幼儿般，眼中闪烁着无助与恐慌。
但紧接着，原件的脑海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与此同时，无数的记忆犹如潮水般，没过他的思绪。
混乱喧嚣的记忆宛如一场漫长的电影，在这场电影中，原件窥见了一个男人的一生。
男人诞生于一场宏伟的计划中，拥有着异界坐标的灵魂，同时又有着无魂的躯体，身负着无数人的期望。
他历经了许多的事，有好的有坏的，有那安静祥和的日子，也有那残酷无比的战争……但无论经历了什么，男人总是在坚定不移地向前。
向前，不断地向前，直至走到命运的终点，直到这一刻，男人终于停了下来，他回过头，审视着自己的一生……
过往经历的总和打造出了一个人的全部，一道道的笔划拼写出伯洛戈&#183;拉撒路的名字。
原件记起了自己的名字，伯洛戈屹立在这荒芜的世界中。
涣散茫然的眼瞳重新焕发起了光泽，伯洛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打破了此地的静谧与虚无。
意识混沌破碎的意识联系了起来，伯洛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没有在王权之柱内复活归来，而是直接出现在了虚无之间内，并且这次自己是以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站在这里，不再是先前的意识体。
似乎有什么事发生了。
回过头，伯洛戈看向那不断解体，变成一团烂肉的时溯之轴系统，浑浊的污血淌过伯洛戈的双脚，猩红的颜色与伯洛戈那略显苍白的肌肤上，形成了一道极为强烈的对比。
伯洛戈注视着不断崩塌的时溯之轴系统，再看向周遭那无边无际的、灰白的、雕塑般的尸体们。
冥冥之中，伯洛戈像是明白了所有的缘由般，不由地自嘲道，“最后一条命了吗？”
随着时溯之轴系统的毁灭，伯洛戈就此失去了不死之力，但他同时也拥有了这最后一具躯体，一具完美的、最初的、无魂者的躯体。
冷彻的寒意从周身袭来，荡起的灰尘落在潮湿黏腻的皮肤上，覆盖上了一层层的灰白，伯洛戈抬起僵硬的脖子，仰头望向头顶那蔚蓝澄清的星球。
宏大与渺小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激荡，一并激荡的还有那自以太界、物质界涌动而来的无穷光芒。
宛如天神降临。
无尽的流光覆盖在伯洛戈的身上，就像帷幕拉起、聚光灯落下，伯洛戈成为了那站在舞台上的主角，准备进行最后的演出。
“伯洛戈……”
光芒中，虚幻的声音回响着。
伯洛戈听到了，有人在对自己说话……有万千的幽魂对自己说话，他们倾诉着自己的愤怒、遗憾，宣告着自己的誓言与决心，他们认可了自己、相信着自己，愿意将所有的筹码押在自己的身上。
混沌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荡，那些幽魂与他进行着最后的对话。
幽魂们说，“这一切就交给你了，伯洛戈&#183;拉撒路。”
伯洛戈则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与脑海里的声音应答着，“好啊。”
就像这一声肯定不够有力般，停顿片刻后，伯洛戈用更为用力的声音，再一次地回答道。
“不管你是献身的先贤们，还是投身于此的英灵们，无论你究竟是秘源，还是第八人！”
伯洛戈向着那万千的幽魂立誓，咆哮不止，“尽管把这一切交给我吧！”
紧接着，伯洛戈的脸上浮现起了那股自恋的、猖狂的、病态的笑意。
“我可是救世主啊！”
就像一种心理暗示、自我欺骗，一个谎言说了千百遍，自己也就相信了，并坚定不移，一个不可能的事实祈祷了千万次，它便奇迹般地幻想成真。
于是，那跨越两界，集结了万众之力的光芒尽数灌注于伯洛戈的体内，令这无魂者的躯体，承载起万千灵魂的意志。
自此，伯洛戈化身为那行走尘世的代行者，寄托无数执念的容器——成为那秘源的选中者。
伯洛戈唤起以太，炼金矩阵缓缓运转了起来，繁琐的光轨也随之在伯洛戈的体表映亮，它们蔓延、扩张、交错编织在了一起，其复杂的轨迹如同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般，几乎覆盖满了伯洛戈体表的每一寸。
来自秘源的至高之力，肆意雕刻着伯洛戈的灵魂，它不止重塑着伯洛戈本身的、无限狭锐的炼金矩阵，同时，它还将另一层炼金矩阵覆盖在其上。那是属于锡林的、无垠阔钝的炼金矩阵。
两者的炼金矩阵本就源自于同一体，只是走向了不同的歧路，如今随着伯洛戈获得秘源的认可，成为秘源复仇的剑刃，无限狭锐与无垠阔钝也一并铭刻进伯洛戈的灵魂深处。
两套炼金矩阵完美无瑕地嵌合在了一起，就此成为足以令凝华者超越界限的完美矩阵，而这，正是所罗门王在圣城之陨的前夕，凭借着无数学者的智慧、人力所达的极限的宏伟蓝图。
“这就是所谓的红龙吗？”
伯洛戈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升起的力量，完美矩阵推动着以太，眨眼间，就令伯洛戈自身的以太强度抵达了荣光者的极限。
“不，这只是红龙的一部分。”
伯洛戈自问自答着，再次仰头，看向头顶那蔚蓝澄清的星球。
万千的幽魂与意志灌注进伯洛戈的体内，同时那自秘源爆发的宏伟之力，也已尽数消耗在了这宏伟蓝图、完美矩阵之上。
短暂的力量真空中，伯洛戈感受到了，秘源再一次躁动不安了起来，它难以忍受、怒不可遏。
秘源是一切凝华者力量的源头，达成超凡之力必不可缺的关键。
凝华者们通过向秘源献祭以太，进而获得秘源赐予的超凡之力，类比之下，秘源就像一个无比巨大的服务器，不同阶位的凝华者，则可以从秘源的手中获得不同程度的算力，以支持凡世的行走。
伴随着完美矩阵自伯洛戈的体内延展开，秘源凭借着那朦胧模糊的意志，先是拒绝了所有与它连接的、一阶段的凝华者们，紧接着是二阶段的祷信者，乃至第三阶段的负权者，也纷纷失联。
大量的凝华者被秘源就此拒之门外，同时，也随着大量的凝华者失联，秘源的负载瞬间减轻了不少，并有大量的资源释放，这些被释放的资源算力，则在瞬间全部调配到了伯洛戈的身上，独享给他一人。
难以置信的以太量正源源不断地从伯洛戈的体内释放、迸发，如今，伯洛戈仿佛直接与秘源相连，享受着无尽的以太支撑，并且在秘源的算力侧重下，完美矩阵的转换效率也抵达了极限，伯洛戈只需要远低于常人的以太消耗，便足以掀起天翻地覆的超凡之力，而这正是独属于秘源的加护之力。
加护&#183;祐迹圣熠。
微不可闻的碎裂声从伯洛戈的耳旁响起。
他察觉到，就在这一瞬间里，秘源拒绝了守垒者们的连接，与此同时，随着守垒者们的失联，释放出的奇迹之力支撑着完美矩阵超越了束缚的极限。
约束凡性的壁障破碎，溃散的星光重新汇聚了起来，它们凝铸在伯洛戈的头顶，化作一顶炽白的、十角的冠冕。
没有什么惊天的异变，也没有什么盛大的仪式，一切是如此平淡不惊，甚至说，在这荒凉虚无的世界里，连一位观众都没有……还是有一位观众的。
伯洛戈能聆听到贝尔芬格那欣喜的笑意，那一缕残留的意识仍如幽魂一般跟随着伯洛戈，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先前，伯洛戈完全察觉不到这缕意识的存在，可现在，伯洛戈不仅察觉到了，他还可以肯定，自己完全有能力将这股意识彻底泯灭。
伯洛戈没有这样做，抛开立场、善恶来讲，他还挺喜欢这头慵懒的魔鬼的，他也愿意，让这头魔鬼见证到最后。
完美矩阵闪烁不止，以太犹如潮水一般，自伯洛戈的体内释放，没入这荒凉的世界里。
无垠阔钝令伯洛戈的场域瞬间覆盖了整片魔鬼的国土，而无限狭锐则令伯洛戈的力量触及那微观的深层。
苍白的大地忽然震颤了起来，大地犹如被击碎的冰面，龟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细腻的灰尘坠地，粗糙的铁渣升腾。
无限狭锐轻易地从这荒凉的大地下提取出沉重的铁，并在以太铿锵的鸣响中，将它们熔铸成甲，一片片地贴在伯洛戈那赤裸的身体上，直到层层嶙峋的甲胄将他完全包裹。
全副武装的伯洛戈又一次地仰望着那蔚蓝澄清的星球，忽然间，他不由地去想，希尔站在这里，仰望这颗星球时，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是世界的宏大，还是人类的命运，亦或是个体的存亡？
也许希尔什么都没有去想，仅仅是欣赏这份美丽而已。
想到这，伯洛戈的嘴角挑起一抹微笑，狰狞的面甲将他的脸庞覆盖，而后以太的弧光从甲胄的缝隙里狂涌而出。
高浓度的以太肆意咆哮着，燃烧成一缕缕光铸的羽翼般，从伯洛戈的甲胄下延伸了出来，身披霞光。
伯洛戈用力地踏击着地面，顷刻间，大地分崩离析，而伯洛戈则高速冲入空中，宛如一道疾驰的流星。
低沉沙哑的咒语在寰宇之间响起。
“我是伯洛戈&#183;拉撒路。”
高浓度的以太流不断加速着伯洛戈的身体，他的身影几乎扭曲成了一道致命的弧光，以太爆裂成一连串的电弧，朝着那蔚蓝澄清的星球冲去。
“我是七首十角、头戴冠冕的红龙。”
虚无之间崩塌毁灭，受冕者的力量无情地剥离着地面，拾取起那千百吨的巨石，它们撕裂地表，吞没了全视之目、碾过了露天影院，它们与伯洛戈的一同向着蔚蓝澄清的星球冲去，化作尾随伯洛戈身后的庞大陨石群。
伯洛戈的身影化作一颗微小的亮点，随着受冕者之力的极限加速，这枚微小的亮点被拉扯成纤细的丝线。
随着伯洛戈受到引力的牵引，笔直的丝线也被压曲了一定的弧度，同时亮点开始慢慢变大、变亮，犹如夜空中的一颗新星逐渐升起。
蔚蓝澄清的星球近在眼前，伯洛戈一头撞在了略显稀薄的高层大气上，因自身恐怖的速度，甲胄与大气分子的剧烈摩擦而开始燃烧。
气动加热效应作用在伯洛戈的身体上，甲胄表面温度急剧上升，金属烧红、周围的大气分子被电离，爆发出更为明亮的闪光。
一层层炽热的焰火包裹住伯洛戈的身体，光芒反复重叠、加剧，直至作一枚流星坠向大地，强行突破大气层。
蔚蓝澄清的世界在伯洛戈的眼前急速放大，犹如一幅宏伟的巨作在眼前绽放。
受冕者之力全面爆发，以太狂涌四溢，令伯洛戈的身体强行减速，绚烂的火花与电弧闪烁不断，坚固的甲胄纷纷剥离脱落，犹如褪去的火甲。
伯洛戈低语着，浑身缠绕着电弧与焰火，悬停于一片猩红的广袤大地上。
“我是旧秩序的灭世者。”
他无情地俯视着大地，犹如天神般屹立于万丈高空之上，而在他的更上方，深蓝无垠的天际被熊熊的火光染红了一片。
“也将是新秩序的开拓者。”
一块块山峦般的陨石，以惊人的速度冲入大气层中，其巨大的质量和高速的运动使其与大气层产生了剧烈的摩擦，瞬间点燃了周围的空气，形成了一道耀眼的火光。
在巨大的压力和热量作用下，陨石开始剧烈震动，表面裂纹纵横交错，不断有碎片从主体上剥离，陨石表面迅速蒸发，质量迅速消耗的同时，释放出大量的气体和尘埃，这些物质在高温下燃烧，拖拽起明亮的尾焰，化作一道道火流星划向地面。
分裂的碎片在空中燃烧、爆炸，将夜空点亮得如同白昼，一场空前绝后的火雨盛宴，从天空尽头中倾泻而下。
终焉之刻，末日之时。
群山之脊上，霍尔特低吼着撕裂眼前一具具的血肉造物，哪怕身体伤痕累累，他依旧固执地向前、向前。
随着异象的接连爆发，不止是凝华者与祷信者，就连负权者与守垒者也失去了与秘源的联系，成为了空有力量的凡人。
唯有霍尔特这样的荣光者还具备着超凡之力，他挺身向前，独自承担起了整条防线的压力，可就算霍尔特再怎么强大，他依旧受到了魂疤的限制，源源不断的血肉潮狂涌着，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
可就在这时，一股炽灼的火光从霍尔特的头顶划过，仰起头，只见燃烧的火雨从天而降，如同精准的炮火轰炸般，命中了那光耀的大裂隙。
刹那间，一抹炽白在霍尔特的眼前急速放大，噪音喧嚣至极限，变成了宁静的蜂鸣，咆哮的冲击波将所有的血肉造物吞没。
霍尔特只来得及创造起一片迟滞的力场防线，而后足以覆盖大裂隙的爆炸拔地而起。
陨石与大裂隙撞击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撞击产生的巨大能量在瞬间释放，形成一道环形冲击波，以超音速向四周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一切的血肉造物瞬间化为齑粉，连坚固的山石都在这股力量下崩裂、破碎。
狂暴的冲击波从霍尔特的身边掠过，混乱的视野中，鲜血蒸发殆尽，大地化作焦土，恐怖狰狞的血肉造物消失不见，仅剩下了尚未燃尽的碎肉粘连在滚烫的岩石上。
破裂的火雨横跨了天际的南北，四散分离，它们旋转着、怒吼着，接连坠入汐涛之民们那激烈的海战中。
燃烧的陨石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而降，命中了翻滚在大海上的那些庞大而脆弱的血肉造物。
这场来自天外的灾难，瞬间将那些狰狞之物砸成了一片片细小的肉沫，仿佛一场血腥的暴风雨横扫过海面。
陨石撞击的冲击力激起了海面上的巨浪，高达数十米的海浪在瞬间形成，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四周扩散。
海浪翻卷、咆哮，将那些被砸碎的血肉造物卷入其中，无情地撼动着四周的大船，船员们在剧烈的摇晃中，反复地撞向墙壁。
炽热的陨石在穿透血肉造物后，破碎成无数块较小的碎石，这些炽热的石块带着余威沉入海底，连带着海床上那些正在爬行的血肉造物们一并碾压。
在这场针对性的毁灭性打击下，无论是海面上的血肉造物，还是海底下的血肉造物，都无处可逃，无法幸免。
整个大海都被这场天外灾难所染红，海面上漂浮着一片片的血肉碎片，散发着浓厚的血腥气息。
船员们恐慌地爬了起来，他们趴在围栏上，只见更多的火雨朝着科加德尔帝国的方向坠去。
明明是如此巨大、致命的陨石，可它们的坠落却精准的宛如手术刀一样，接连的爆炸声沿着科加德尔帝国的边境线蔓延，刺目的火光连绵成了一线，化作熊熊燃烧的火墙，将科加德尔帝国封闭在火墙之后。
军队们停止了前进，士兵们抱紧胸前的枪械，仰望着那烧红的夜空，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密密麻麻的火雨犹如天神的怒火，疯狂地倾泻而下，每一滴火雨都是一枚巨大的陨石，它们在半空中裂解、爆发，化作无数炽热的碎片，带着至高的力量朝着国境线上的战场猛烈袭来。
陨石们沿着战场逐个打击，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爆炸声，成千上万的血肉造物在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它们被瞬间荡成了粉末，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大地在陨石的连续撞击下颤抖不已，仿佛快要承受不住这股巨大的冲击，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疤痕被砸出，深邃而骇人，如同大地在痛苦地呻吟。
冲击波在战场上反复掠过，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楼房、围墙、森林在这股可怕的力量面前成片成片地倒下，化作一片片的废墟，整个战场都宛如被彻底翻了一遍，到处都是破碎的建筑和残肢断臂。
辽阔天穹之上，伯洛戈矗立着，他就像一位灾难的艺术家，那咆哮的火雨宛如他手中的画笔，挥洒着自己的天赋与怒火，在天幕上勾勒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燃烧痕迹。
受冕者的力量掀起不息之风，伯洛戈的身影在风中扭曲、舞动，毅然冲向那自王权之柱下蜿蜒裂开的大裂隙。
随之，那一道道烈焰燃烧的轨迹也被无情地拉扯、扭曲，竟化作从他身后怒放的巨大火翼，烈焰滚滚，遮天蔽日。
一切就像神话里描述的那样，希尔曾预言的那般。
伯洛戈自天外降临，头顶十角的冠冕，犹如灭世的红龙，向着地狱深渊俯冲而去，不可阻挡。

第七十章 欲望的局限，原罪的诅咒。
大裂隙肆意延展，犹如爆发的火山口般，咆哮的风雪滚滚上涌，铺天盖地，茫茫的雪尘将世界遮蔽成了彻底的灰白。
王权之柱就像插在这风雪火山口的高大建筑，转眼间，风雪就快要将其完全覆盖，并且随着王权之柱进一步地向大裂隙内沉降，远远看去，周遭那猩红的大地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裂隙内的幽蓝，以及在这光芒之下那模糊不清的广袤冰原。
在这摇摇欲坠的绝境之中，帕尔默反复地深呼吸，任由寒冷的空气刺痛了呼吸道，也不肯停下。
这样大口喘息了数次之后，帕尔默的理智才像是勉强镇定了下来般，他又咽了咽口水，接着望向不远处的敌人。
咆哮的风雪中，头戴冠冕的存在静静地伫立着，即便他的身影被风雪所模糊，可那顶光铸的冠冕依旧闪闪发亮，光芒没有丝毫的衰弱。
帕尔默试着攥紧手中的细剑与匕首，从其中汲取那么些许的安全感，可任由帕尔默如何紧握，他能感受到的唯有深入骨髓的寒意。
海量的以太在这绝境之中静默地涌动着，伴随着冠冕的闪烁，耀眼的弧光缠绕在那模糊不清的身体上，他从容地荡开了风雪，在自身的周边创造出一片绝对的净土。
充盈着光芒的眼神无情地向帕尔默投来，帕尔默就像被狩猎者盯住的猎物，浑身动弹不得，提不起丝毫的力气。
帕尔默脸色苍白，艰难地开口道，“结果让你成为了最后的赢家啊……”
无言者静静地伫立于帕尔默的前方，他那从未有过表情、宛如雕塑般的脸庞上，罕见地流露出了一副淡漠的笑意，眼神空洞轻蔑，目中无人。
万众一者解体、锡林与艾伯特战死，就连伯洛戈也被其瞬间斩杀，眼下，在这王权之柱内，再也没有什么存在能够威胁到了无言者了。
帕尔默再次感慨着，“真是狡诈至极啊。”
看样子，无言者很早就具备了晋升为受冕者的力量，但他在掌握了这份力量后，却没有被力量的狂喜冲昏头脑，而是保持着绝对的警惕。
无言者的警惕是对的。
随着纷争的逐渐激烈，魔鬼们要么退场，要么重新站队，彼此愈发强烈的威胁感，才令他们罕见地团结在了一起。
如果换做圣城之陨时期，一旦无言者暴露自己具备受冕者的力量，那么那一日毁灭的就不仅仅是所罗门王&#183;希尔与他的神圣之城了，其他的魔鬼绝对会摒弃前嫌，围攻无言者，彻底将其无力化，杜绝受冕者的可能。
帕尔默不由地回忆起，伯洛戈曾对魔鬼们的形容。
“他们就像一群溺水的罪人，于波涛汹涌中痛苦挣扎，内心怀揣着对救赎的深切渴望，然而，这份渴望却又带着一种自私的执着。
他们希望自己是唯一的获救者，每当有血亲即将破水而出，触及生的希望，他们便会伸出绝望之手，紧紧缠住对方，无情地将其重新拽入深渊。
在这无尽的苦难中，他们找不到解脱的出路，于是只能相互拖拽，共同沉沦，在这痛苦的海洋中一同挣扎，享受着共同的苦难。”
无言者晋升受冕者的前提，是自身具备唯一性，不再有任何一个残留的复制体，也唯有这样，无言者才能独享整座以太池的供给。
可获得唯一性的同时，也意味着，无言者不再是不死之身，他将被赋予死亡的特性。
因此，无言者有、且仅有一次暴露自身受冕者力量的机会，他必须谨慎选择自己的出场时机，既不能被强敌们围攻，又要想办法维系着最后的胜利。
无言者成功了，光铸的冠冕释放着威严的光芒，所有瞥见的生灵都将受到了那绝对之力的拷打。
帕尔默整理着语言，争取着时间，“我还以为你们魔鬼之间，还能稍稍内斗一下的。”
其实，帕尔默也不知道自己争取时间有什么用，战争已经进行到这种地步了，还能有什么转机呢？
但……但就像帕尔默成为债务人的那一日一样，别看帕尔默一直是这副慵懒随意的样子，但在真正的关键时刻，他往往才是那个不服输的人。
就像一位穷途末路的赌徒，除非庄家砍下帕尔默的头颅，不然只要一息尚存，帕尔默仍想着扭转颓势的办法。
“怎么会呢？”无言者开口说话，声音却是玛门的音调，“我和别西卜早就达成了协定。”
帕尔默低声道，“这样吗……”
玛门向别西卜让出了阿斯莫德的权柄与原罪，作为代价，别西卜默许了玛门的这些小心思，令凝浆之国成为遭到打击的主体。
“说来，比起伯洛戈，你才是那个总令我感到意外的人啊，帕尔默。”
无言者开口嘲笑道，“无论什么样的险境，你总是能幸运地活下来，我知道你有着别西卜的恩赐，可即便这样，你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吧。”
“怎么会呢？”帕尔默摇摇头，苦恼道，“如果我的运气真的足够好，那么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涉入这样的险境之中。”
“哦……这倒也是。”
无言者说着点了点头，随即有微光在他的周身凝聚，电弧的跳跃变得越发剧烈了起来，仿佛他就是那雷霆的化身。
“那来让我试一试吧，帕尔默，”无言者露出残忍的笑意，“来看一看，你运气的极限，如何？”
帕尔默知道，自己果然还是躲不过去了，屏住呼吸，浑身的肌肉紧绷着，目光在那光铸的冠冕上游离，接着，他又看向无言者脚边，那已经快要被风雪掩埋的碎尸。
一个无比疯狂、非理性的想法在帕尔默的脑海里升起，他想，这应该是他唯一的胜算所在了，也是挽救终焉降临的最后手段。
“勇敢些……”
帕尔默告诫着自己，轻轻地侧过身子，缓缓举起手中的细剑，蓄势待发。
就在帕尔默快要进行这完全不对等的决斗时，模糊的声音从风雪里传来，他大吼着。
“你在愣些什么呢？”
帕尔默回过头，只见一只有力的大手从风雪中探出，一把抓住了帕尔默。
耐萨尼尔顶着风雪来到了帕尔默的身边，声嘶力竭地喊道，“快离开这！”
帕尔默眨了眨眼，看着近在眼前的耐萨尼尔，失控道，“你怎么还活着啊！”
需要承认，耐萨尼尔确实也是一位浪漫的、具备幽默感的人，要是没有这点功底的话，耐萨尼尔也经营不了婚庆公司。
于是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耐萨尼尔极为顺滑地接上了帕尔默的话。
他大吼道，“我怎么就不能活着了！”
“见鬼！我以为你们一起解体了啊！”
帕尔默心底的危机感随着耐萨尼尔的出现消退了不少，不得不说，在这个鬼地方，还能遇到朋友，真是够幸运的，同样，在这里遇到朋友，也真够糟糕的。
两人还想再说什么，无言者向前踏了一步，受冕者的力量无声激荡，强烈的窒息感压制在帕尔默与耐萨尼尔的心头。
危机感再一次地在他们心底爆炸，几乎要击穿他们的理智，两人都很清楚，自己与受冕者之间的差距，那已经不是用鸿沟、落后了多少个世代可以企及的，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凡人与天神之别。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王权之柱下的裂隙之中，再次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以太流。
万千流光自以太界中翩翩而来，舞进物质的领域，它们轻盈地跳跃、旋转，仿佛在演绎一场宇宙之舞，那优雅的姿态令人叹为观止，而后流光相互交织，相互辉映，汇聚成一道璀璨无比的光束，突破风雪，直入天穹。
它的余辉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余光洒下，映照着大地。
无言者像是被这神圣的一幕震撼到了般，他没有理会帕尔默与耐萨尼尔，而是注视着那越发激荡的风雪。
雪花在王权之柱上不断堆积，形成了一层厚厚的雪尘，不仅覆盖了王权之柱的表面，还渗入到那些细小的缝隙中，仿佛要将整个王权之柱都包裹在自己的冰冷怀抱中。
过量的以太如瀑布般从以太界内汹涌而出，源源不绝，原本被希尔劈开的以太裂隙，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扭曲、变形，进而急剧扩展。
裂隙的边缘，凝固的闪电交织闪烁，仿佛错位的时空碎片，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
光芒逐渐在大地上蔓延，直至形成一道数公里长的巨大裂隙，横亘过血肉化的大地，如同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从高空俯瞰，这道延展的大裂隙就像是一枚庞大的、耀光的雪花落在了大地上，又好像是崩裂的冰原，龟裂的大地。
帕尔默脚下的王权之柱再次剧烈震动了起来，随着大裂隙的完全延展，它也朝着以太界的深处坠入，连带着与凝浆之国的联系也一并切断，就仿佛有把热刀，将这块腐肉从大地上彻底剔除。
风雪变得更大了，寒意也越发凌冽。
无言者似乎欣赏够了这副美景，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一侧涌动的风雪，轻抬起手，一道耀眼的以太电弧便击穿了风雪。
雷霆的尽头，帕尔默与耐萨尼尔的身影显现，致命的弧光将两人的脸庞映成一片惨白。
帕尔默虽然没怎么与敌人正面作战，但为了从这可怖的战局中活下来，他的以太如今也消耗了不少，而且他还不像伯洛戈那样，有着诸多补充以太的手段。
耐萨尼尔的情况要更糟些，哪怕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他的状态缓和了不少，但炼金矩阵的再次破裂，早已新添了诸多的魂疤铭刻进灵魂之中。
增生的魂疤进一步地限制了耐萨尼尔的力量，并且他的以太也所剩无几，更不要说，他身上还有着诸多的伤口，猩红的肉芽固执地摇曳着。
光铸的冠冕静静地悬浮在无言者的头顶，作为本源学派的他，在成为受冕者后，对以太的操控已经强大到一种难以理解的程度，仅仅是随后释放的一道以太电弧就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就像瑟维斯随意地重伤锡林那样。
帕尔默很清楚，以自己这点力量想要正面对抗无言者，他只会和耐萨尼尔一起变成一团随风而逝的灰烬，亦或是两个抱在一起、焦炭般的尸体。
于是帕尔默做出了理智，但又非理智的抉择。帕尔默用尽全力地推开身旁的耐萨尼尔，把两人的命运交给那虚无缥缈的运气。
电弧一闪而过，刺耳的爆鸣声中，帕尔默与耐萨尼尔被气流掀翻，重重地倒在了两边。
“嗯？”
无言者紧盯着风雪中倒下的两具身影，他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正当他准备进一步行动时，只见另一侧的身影猛地弹了起来。
狂风咆哮着包裹住帕尔默的身体，他死死地攥起手心的幸运骰子，根本不看它到底投到了数字几，朝着倒下的耐萨尼尔高速冲去。
“伯洛戈说的对，”帕尔默心想着，“我确实好运的不行。”
不知道是无言者的轻视，还是帕尔默真的如此好运，帕尔默那堪称愚蠢的躲避方式，居然真的躲过了受冕者的一击。
帕尔默一把抱住耐萨尼尔，使出全力，将耐萨尼尔朝着高空抛去。
守垒者的力量可能无法对抗受冕者，但想办法把耐萨尼尔丢出去，完全不是问题，更不要说，还有汹涌不止的狂风协助着帕尔默。
耐萨尼尔惊呼，“你在做什么！”
“副局长，你这样没有用的老东西，还是赶快滚出去吧！”
帕尔默大喊着，脸上莫名地洋溢起了一抹笑意，他想这样冒犯耐萨尼尔很久了，这下他终于得逞了。
源源不断的狂风犹如大手一般，将耐萨尼尔的身影反复掀翻，将他驱离王权之柱的范围。
急速的翻滚中，耐萨尼尔再看向王权之柱的方向，他明白了帕尔默的意思。
幽蓝的大裂隙正一点点地吞没王权之柱，这血腥之柱仿佛连接了两界一般，与它一同连接两界的，还有秘源掀起的无穷风暴。
一旦耐萨尼尔继续待在王权之柱上，他就会和帕尔默一起坠入那无垠的以太界内……以现在的战况来看，他们坠入以太界的生还率几乎为零。
“你呢？该死的，你可以和我一起走的！”
耐萨尼尔咆哮着，他不希望帕尔默说什么，自己来当诱饵牵制无言者，明明自己才是当今秩序局的副局长，在今日却被人救了又救。
“不行的啊。”
帕尔默无奈地摊了摊手，他发现无言者并没有急于进攻，似乎无言者也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不逃走，故意留给了自己辩解的时间。
帕尔默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在无言者的身边逐渐隆起了一个小雪包，怨咬与伐虐锯斧被掩埋在其下。
他大声回应着，“伯洛戈死在这了啊，我得确保他活过来啊！”
作为伯洛戈的搭档，帕尔默很清楚伯洛戈的不死性质是什么……至少表面上的规则他很了解。
受冕者的强大力量，会令伯洛戈死亡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只要度过死亡休眠期，伯洛戈的尸体就能再次动起来，重新投入作战。
只是帕尔默不太清楚，伯洛戈的尸体碎成那样了，到时候会以什么方式复活呢，是几个碎块凑一起，还是最大的一块开始复生？
说来，和伯洛戈搭档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他死的这么干脆。伯洛戈太强了，强到有很长一段时间，帕尔默都快忘记伯洛戈是一位不死者了。
耐萨尼尔的身影消失在了风雪里，帕尔默试着感知他的以太反应，也察觉不到一二，他只能由心地祝福，自己这位副局长能顺利地活下来……就算活不下来也没办法了，帕尔默已经尽力了。
转过身，无言者依旧站在那，默默地注视着帕尔默，光铸的冠冕映亮他的脸颊，灰蒙蒙的世界里，他显得无比威严。
帕尔默深呼吸，再一次架起了细剑，跃跃欲试。
“你赢不了的。”
无言者说着挥手弹出一道以太电弧，耀眼的雷光宛如一头猛蛇，朝着帕尔默纠缠而来。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内，帕尔默自身的以太燃烧至了极限，面对受冕者的力量，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炼金矩阵痛苦地颤抖了起来，而帕尔默自身的速度也加快到了极限，他几乎扭曲成了一道残影，与狂风融为一体，极致的速度下，他浑身的肌肉纷纷传来一阵拉扯的痛意，就像骨骼已作出动作，但血肉仍停留在原地。
耀眼的弧光爆炸，蔓延出了一片电离的雷暴，风雪激荡，帕尔默鬼魅般地出现在了无言者的身侧，他举起细剑，狂风的裙摆在他的身后绽放，瞬息间突破沉重的音障。
爆鸣声不等响彻，便戛然而止。
一团爆裂的雷光中，帕尔默浑身污血地倒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过无言者的脚边。
无言者静静地注视着那快要烧焦的身体，掌心轻轻地翻动，一把精纯的以太刀剑便被他握在手中，毁灭的光芒静静地流淌着，仿佛虚无的光芒也具备了实体。
翻滚中，帕尔默迅速地起身，就像早有预谋般，他扑向无言者身旁的小雪包，手忙脚乱地把埋在雪下的东西抱了出来。
在无言者的注视下，帕尔默的步伐踉跄了几步后，腿部传来的剧痛令他狼狈地倒地，怀里抱着的东西也洒了下来，金属撞击的鸣响声不断。
帕尔默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受冕者的以太电弧在瞬间就击穿了他的防御，还压制住了自身的以太化，险些把帕尔默彻底电焦。
伯洛戈的“遗物”胡乱地洒在他身旁，有依旧锋利的怨咬、沉眠下来的伐虐锯斧，通透的光灼晶核闪烁着微光，在它的旁边还有一条断掉的项链，以及一枚锃亮的戒指。
垫在这些遗物下面的，就是被帕尔默拯救出来的、伯洛戈的部分血肉。
帕尔默皱了皱眉，在受冕者的至高之力下，伯洛戈的这点残躯已经变成了一团长满肉芽的肉块，就算帕尔默再怎么熟悉自己这位搭档，他也分不清这些血肉，究竟是伯洛戈身上的哪部分了。
他低声抱怨着，“该死的，你这家伙平常那么极简，怎么到头来，东西还这么多。”
嘴上这么说，帕尔默心里却莫名地难过了起来，他有种预感，伯洛戈好像活不过来了。
是啊，之前伯洛戈无论是受伤，还是死去，都在凡性的局限下作战，可这一次他直接遭到了受冕者的打击，这可是与魔鬼同级的存在，帕尔默不确定，伯洛戈的不死之身是否还能起效。
王权之柱继续向着以太界沉降，风雪变得更大了，隐约间能听到悠扬的吼声，像是秘源在咆哮震怒。
无言者逼近了帕尔默，以太刀剑高高悬起。
“你比我想象的要有勇气的多，帕尔默，”无言者说，“我本以为，你会一副慌张地逃掉的。”
“我在你的眼里就那么不堪吗？”
帕尔默刚想辩解些什么，像是忽然想到自己的本心般，他又苦笑地摇摇头，“其实我确实想逃的。”
无言者很好奇，“那你为什么不逃，而是留下来了？”
“为什么吗？”
帕尔默仰起头，眼神中潜藏着恐惧，可他依旧强硬地要求自己保持最后的体面。
“因为沃西琳曾嘱咐过我的，她……她说……”
帕尔默的眼前浮现起沃西琳的脸，他开始回忆那些美好的事了，就像电影里，角色们走向死亡前该走的流程一样。
回忆那些美好的事，再说些漂亮的话，从精神层面上，为自己那虚无的墓碑刻上遗言。
“人可以懦弱地活，却绝不能懦弱地死。”
帕尔默向无言者微笑，他用尽全力咧起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
无言者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以太刀剑迅速刺下，死亡的光芒在帕尔默的眼前无限放大。
强烈的危机感在帕尔默的心中爆发，他下意识地摩擦了一下手心的幸运骰子，祈祷着它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帕尔默不觉得还有什么好运了，今天的他的运气已经救了他太多次了，按照运气守恒这个东西来讲，这就是自己的结局了。
于是帕尔默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去接受这样的结局……
怎么可能接受呢？
帕尔默眼中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着，面对那当头刺下的以太刀剑，帕尔默抬手抓起细剑，托起这锋利的剑刃，便朝着以太刀剑斩去。
爆裂的流光闪烁，荡起重重雪尘，向着四面八方卷积而去。
刺眼的强光在帕尔默的眼前绽放，死亡的电弧跳跃不止，可它们却再也难以触及帕尔默分毫。
只见帕尔默所挥起的细剑，早已在高强度的以太流中烧红、熔化，但却有另一把剑接替了它的招架，死死地挡住了无言者的以太刀剑。
漆黑的怨咬腾空浮起，与无言者对峙着。
无言者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紧接着，他猛地抬起头，只见那灰白的风雪尽头，一抹燃烧的火光自雪尘之中扩大，犹如有把烈火焚灭了天空，赤红的火光迅速蔓延、覆盖，直至整片天穹都燃烧了起来。
呜咽的、宛如幽魂般的嚎叫声从天穹之后响起，随即弥漫的雪尘与阴云被压垮，一枚熊熊燃烧的陨石从天而降，半空中解体崩溃，犹如爆裂的烟花般，火雨洒落了大半的天空。
不祥的嚎叫声接连不断，一枚又一枚陨石压垮了雪尘，逐一破裂旋转，将天穹染红，也将血肉化的大地撞击成一片死亡的焦土。
仿佛是天国崩塌，那沉重的遗骸无情地撞击着大地，在这灭世的火雨下，即便是王权之柱也未能幸免。
燃烧的流火无情地撞击在了王权之柱上，地动山摇间，王权之柱再一次倾斜了起来，大片大片的血肉垮塌焚灭。
与此同时，一股至高的力量自天穹之上急速下落，几乎是在无言者察觉到对方的瞬间，那至高之力就已抵达至了他的眼前。
其速度仿佛超越了人类视觉多能捕获的极限，帕尔默瘫倒在地，就像抽帧的电影画面般，眨眼间，高大的身影便已屹立在了他身前。
数秒后，因这道身影降临时所携带的急速，狂风这才慢悠悠地追赶了上来，刺耳的风声压迫着帕尔默的耳膜。
以太再度荡起，至高的统驭之力，要求着场域内的一切事物安定，于是无论是狂风还是雪尘都停止了自身的运动，无数片晶莹的雪花停顿在半空中，犹如时间定格般。
“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帕尔默。”
熟悉的声音自那高大的身影上响起，帕尔默定神看去，那道身影穿戴着嶙峋狰狞的甲胄，甲片粗粝扭曲，凹凸不平的边缘微微泛红，像是刚刚经过高温的摩擦，还未完全冷却下来。
身影回过头，熟悉的侧脸映入帕尔默的眼中，一同映入帕尔默眼中的，还有那十角的冠冕，流动的光芒沸腾着，仿佛这顶十角冠冕正熊熊燃烧了起来。
“伯……伯洛戈！”
帕尔默看了看伯洛戈，又看了看自己好不容易救出来的一坨血肉，再看向那散发着至高之力的十角冠冕。
就像有只大手握住了帕尔默的心脏，接着，又掐住了帕尔默的喉咙，他喘不上气，血液也像是要停止了流动。
数不清的疑惑与千言万语在帕尔默的脑海里翻滚，最终，他突破了这本能恐惧的桎梏，挣扎着爬了起来。
没有疑问，也没有欢呼雀跃，有的只是略带凶意的一句话。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帕尔默一边快步后退向战场的边缘，一边向伯洛戈比了个大拇指，在他身影消失在风雪中的最后，帕尔默露出猖狂的笑意，向无言者用力地倒了倒大拇指。
伯洛戈从容地攥起招架住以太刀剑的怨咬，抬起另一只手，伐虐锯斧腾空而起，落回他的手心，这一次无需鲜血的献祭，伐虐锯斧自然而然地臣服于这至高的力量，斧刃裂解成狰狞的枝芽。
以太激荡、对撞，轰鸣的爆裂声从伯洛戈与无言者之间升起，而后以太的涟漪犹如冲击波般，无情地荡平了范围内的雪尘，凝固的雪花纷纷破裂，蒸发成逃逸的气体。
无言者向后退了几步，神情凝重地盯着伯洛戈头顶的冠冕，伯洛戈则统驭起雪尘里的项链与戒指，以太修复着歪扭着金属，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戴回身上。
无言者低沉道，“这就是所谓的红龙吗？”
伯洛戈没有回答无言者的话，而是看了看四周那不断崩塌的现实。
“来让我们去那最终的战场吧。”
伯洛戈说着，炼金矩阵的辉光自体表映亮，磅礴的以太之力无情地施加在王权之柱上，进一步地加速王权之柱的坠落。
整片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没入以太界内，幽蓝的裂隙从四周上升，当伯洛戈再次抬起头时，那道扩张的大裂隙已悬于他的头顶，幽蓝无垠的世界近在眼前。
混沌喧嚣的力量自王权之柱不远的地方爆发，伯洛戈循着力量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道参天的巨大阴影屹立着，猩红的符文在沸腾的黑暗里翻滚。
在伯洛戈等人在物质界鏖战不止时，以太界内，魔鬼们的厮杀也一刻未曾停歇过。
混沌的焦油搅合在了一起，魔鬼们就像一头头可怖的大蛇，彼此纠缠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闪烁的猩红光芒中，别西卜看向坠入以太界的伯洛戈，十角的冠冕闪闪发亮。
别西卜紧张道，“他还是做到了。”
原本优势的局势，再一次反转了起来，令这场终焉之战变得再次扑朔迷离了起来。
别西卜变得愤怒起来，她低吼道，“你本有机会阻止他的！”
玛门沉默不语，与此同时，希尔的狂笑声响起。
“看啊，魔鬼们，瞧瞧你们那可悲又丑陋的本质。”
希尔肆意嘲笑着，“你们总是这样啊，无法超越自身欲望的局限性，所以破绽百出，注定失败。”
“魔鬼，你们无法理解所谓的牺牲与献身，更不懂得所谓的团结。”
希尔的声音犹如雷霆般在玛门的耳旁炸裂，震耳欲聋，撼动心神。
“你们明明有着无数次胜利的机会，但都因自身难以压制的欲望，陷入了那无意义的纷争与分裂之中，太可悲了啊！”
只要魔鬼稍稍团结那么一刻，只要他们不再互相猜忌，不再听命于那绝对的欲望，那么魔鬼早就支配了物质界，人类在他们的面前也将没有丝毫的胜算。
可事实就是，魔鬼永远做不到团结，更不要说为彼此牺牲自己的利益，压制自己的欲望了。
就像那溺水的罪人们，彼此踩踏着，渴求着解脱，但又嫉妒憎恨着彼此。
他们是魔鬼，是身负原罪的怪物，注定无法获得解脱，只能在这苦痛的循环中周而复始，直至一切的终结。
这是欲望的局限，原罪的诅咒，无法摆脱的桎梏与束缚。
“好在，终结就要来了，”希尔一副悲怜的样子，喃喃道，“你们的痛苦就要结束了。”
参天的阴影彼此交织、纠缠，化作一片沸腾的焦油之海，永无安宁。
魔鬼们全力厮杀之际，伯洛戈也与无言者开始了最后的决斗。
狂暴的以太电弧肆虐爆发，密集的雷暴在王权之柱顶端瞬间汇聚，连绵不绝的爆炸震撼着周围的一切。
王权之柱在这股力量下摇摇欲坠，最终如同崩塌的巨山，朝着无垠的冰原猛然砸落。
伯洛戈的身影穿透层层血肉，犹如一颗燃烧的流星，重重地坠落在冰原之上，脚下的冰面瞬间崩裂，四分五裂的冰块四处飞溅。
挺起胸膛，十角的冠冕静静地燃烧了起来，伯洛戈望向那王权之柱的顶端，无言者的身影悄然浮现。
受冕者的力量肆意挥霍，以太的推动下，王权之柱缓缓倾倒，朝着伯洛戈压去，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片天地，与此同时，伯洛戈脚下的冰原也骤然崩溃，破碎的坚冰迅速融化成汹涌的浪潮，寒冷的洪流铺天盖地地袭来，化作白茫茫的激流横跨冰原。
至高的力量彼此纠缠、激荡，压缩至极限之际，又猛地爆裂开。
伯洛戈统驭着他所触及的一切，以那无法阻挡的威势粗暴地撕裂了倾倒中的王权之柱。
这座血肉构成的、宛如山体般的庞然大物，如同被神兵利刃划过，从中间被一分为二，断面整齐而清晰，展现出可怖的景象。
千百吨的重物在这一刻荡然无存，王权之柱在自身的庞大重量下彻底压垮，碎片四溅，崩塌之声震耳欲聋，至高的力量在瞬息间完成了这一惊天动地的壮举，将曾经不可一世的王权象征彻底摧毁，化为一片废墟。
破碎崩塌的血肉废墟间，伯洛戈踩着虚无的阶梯层层向上，而那侵袭而来的浪潮激流，也在伯洛戈的身下突然分裂成两道汹涌的水流，靠近伯洛戈边缘的液体迅速冷却，凝固为一簇簇坚冰，闪烁着危险的寒意，犹如锋利的冰刃，散发出阵阵刺骨的冷风。
伯洛戈继续向前，坚定不移地向前，群山在他的面前让行，大海也就此分开狭路。

第七十一章 界域芥尘
魔鬼们的纷争就像一本乏味至极的小说，无论是魔鬼、希尔还是伯洛戈，他们都已对这拖沓的剧情感到厌倦。
在一种莫名的默契下，无论敌我，都如同一位位焦躁的读者，不耐烦地翻阅着书页，急切地推动着故事的进展，令那原本就存在的矛盾愈发尖锐，难以调和，直至在那最后一幕彻底爆发。
不必再理会那繁琐的剧情线，也不必在乎人物的情感，更无须理会所谓的合理性与逻辑性。
一场混战，一场斩断所有的剧情线的厮杀，一场终结所有纷争的死斗。
在这终焉的战场上，每个人都在低声咆哮着，宛如一位位丧失理智的狂徒，眼中唯有那同样在低吼的对手，挥起剑刃、举起长刀，用尽一切的手段，誓要将对方的头颅斩下。
魔鬼们的力量交织纠缠，真实姿态下，诡异邪恶的焦油弥漫扩张，猩红的符文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一大片的黑暗之海在广袤的冰原上肆无忌惮地扩张了起来，所到之处，雪尘融化、冰层崩裂。
黑暗之中，猩红的符文们爆发出一道道赤色的闪电，每一道雷霆划过黑暗时，都将映照出一道庞大畸形的身影，如同定格动画般，那恐怖之影挥起尖牙与利爪，与同样狰狞之物粗暴地拼杀在了一起。
癫狂的笑意在黑暗里回荡，那是希尔的声音，他病态地享受着眼下的一切，不断地重创着玛门与别西卜，而后又在玛门与别西卜的力量下，自己被撕扯成了漫天的碎片。
破碎的焦油聚拢在了一起，希尔的身影再度显现，在一声声欢笑中，他又一次地与玛门、别西卜撞击在了一起，黑暗之海沸腾不止，刺耳的鸣叫声不断，仿佛每一滴焦油都在悲鸣嘶吼。
“哦，朋友，何必老调重弹呢？”
悠扬的旋律自希尔的口中响起，先是单一的人声颂唱、婉转低吟，但很快，虚无之中有越来越多的乐器加入了这场盛大的鸣奏。
希尔始终保持着微笑，眼神慈悲且怜悯，高声颂唱。
仿佛这不止是一场终焉的厮杀，更是某种盛大的仪式，希尔就是这场仪式的主持人，入目所及的黑暗，则将是他献给奇迹的祭品。
玛门讨厌这歌声，更讨厌希尔的神情、那令人憎恶的眼神，他讨厌希尔的一切，正如希尔憎恨着自己的所有。
魔鬼们再度纠缠在一起，像是拧成死结的大蛇们，在他们死斗不止的同时，至高之力也在以太界内汹涌澎湃，永不停歇。
那些头戴冠冕的存在们，以冷酷无情的姿态，调动着广袤如海的以太，在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下，以太凝聚成为一道道深邃的流光，它们犹如携带着雪尘的气流，相互交织、缠绕。
流光沿着受冕者的身影高速旋转，仿佛在为他们披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很快，两道同样炽白的风暴在冰原上巍然屹立，散发着强大的气息，缓缓靠近并猛烈撞击在一起。
刹那间，一阵阵骇人的以太涟漪自风暴交锋之处扩散爆发，两者宛如高速碰撞的金属陀螺，绝对的力量撼动着彼此。
十角的冠冕下，伯洛戈以那绝对的统驭之力掌控着世间的以太，而无言者凭借着自身本源学派的力量，追赶上了伯洛戈的统驭之力，旗鼓相当。
混乱喧嚣的狂风中，无数的电弧爆裂鸣闪，照亮了整个冰原。
阵阵的雷鸣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每一次电弧的碰撞，都释放出惊人的能量，彻底击碎了以太界往日的宁静。
两道风暴在激烈的摩擦中缓缓交融在了一起，在那肆虐的风暴内部，伯洛戈窥见那于灰暗中逐渐显现的光点。
同样，对方也窥见了伯洛戈。
毫无预兆，伯洛戈猛地挥动手中的煌煌火剑，怒火瞬间点燃，狂暴的火焰与以太交织，融入迅疾的狂风之中。
转瞬间，原本的风暴被这股力量所同化，化作了一条灼热的火龙卷，带着炽热的高温，熔穿了坚冰的大地，疯狂地向前推进，似乎要吞噬一切阻挡它的障碍。
然而，就在这火龙卷肆虐之际，一道以太闪电自无言者的手中突然迸发而出。
以太闪电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它扭曲着、旋转着，最终形成了一把锐利无比的光矛，伯洛戈刚刚察觉到那致命的闪光，光矛便已经呼啸而至，直指他的要害。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随之响起，整个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颤抖起来。
纤细的光矛在击中目标后瞬间引发了大范围的雷暴，无数四散奔逃的雷霆携带着受冕者的至高之力，如同愤怒的天神般降临凡间，它们所释放出的恐怖威能，带着毁灭性的冲击涟漪，轻而易举地将伯洛戈燃起的火龙卷荡平。
爆炸的范围内，没有浓烟的翻滚，有的只是正缓缓溢散、飘荡在空中的精纯以太。
微光尽头，伯洛戈的身影显现，嶙峋的甲胄上没有丝毫的破损，强大的统驭之力在他的周身形成一片绝对的排斥场，拒绝着一切攻势的到来，哪怕是光矛的全力一击。
见此情景，无言者没有丝毫的停顿，攥起光铸的以太刀剑，身影全面以太化，化作致命的以太射流，朝着伯洛戈激荡而来。
伯洛戈不急不慢地抬起剑斧，镶嵌在甲胄胸口处的光灼核心爆裂燃起，炽白的焰火肆意燃烧，仿佛一颗燃烧、裸露的心脏般，伴随着以太的阵阵涟漪，精纯的火光在甲胄的缝隙间流淌。
焰火缠身，化为红龙。
两道身影对撞在一起，天地震颤。
在这两位至高存在的争锋下，广袤的冰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崩碎，巨大的裂缝在冰面上蔓延，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无数冰块四分五裂、飞溅而起，雪尘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白色的帷幕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
强劲的风暴随之卷起，将雪尘和冰块卷入空中，形成一股股凛冽的寒风，这些风暴在顷刻间肆虐整个冰原，将一切都吞噬其中，紧接着，同样在顷刻间，风暴又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随着两位受冕者的力量不断碰撞，种种超自然现象接连爆发，天空中电闪雷鸣，雷电交织成网，照亮了整个战场。地面上，冰层融化，形成一股股汹涌的洪流，冲刷着一切，火焰与冰霜交织在一起，产生出诡异的景象，宛如末日降临一般。
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两位天神般的身影显得尤为醒目，他们的力量如同洪流般汹涌澎湃，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
爆裂四散的流光中，伯洛戈与无言者再一次交锋在了一起，以太刀剑反复与火剑对撞，斧刃则脱手而出，荡起巨大的半弧，猛斩在无言者的腰腹上。
交错的斧刃咬住了无言者的身体，可利刃刚凶猛刺下，无言者的身体就如一团烟雾般溃散开，连带着无言者的整个身体都化作游离的以太，宛如万千的雨滴倾泻向大地，而后再次汇聚起实质的躯体，屹立在破碎的冰原之上。
“伯洛戈，即使你战胜了我，那又如何呢？”无言者昂首高呼，“你是被秘源所选中的人，而秘源，那不过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存在……就算现在拥有了心智，也不过像头野兽一般，只会按照本能去行动。”
他紧握起又一把以太刀剑，周围被乳白色的以太屏障紧紧环绕，保护得密不透风。
无言者继续说道，“你战胜我后，依旧要面对希尔，面对那嫉妒之罪。等到他集齐了所有的原罪，成为诸恶之首时，你与秘源又能如何抵抗呢？”
无言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向伯洛戈提出了一个建议，“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为何不与我们联手呢？我们可以一起消除希尔这个巨大的威胁……”
他的话音未落，伯洛戈的身影已经从高空中猛然降下，一剑挥出，将无言者脚下的冰面劈得支离破碎，雪尘四溅。
伯洛戈大步走来，以太力量瞬间荡平了飞舞的雪尘。
他目光犀利地逼视着无言者，冷冷地问道，“然后呢？等到我们联手解决了希尔，让你占据了上风，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轮到我和希尔联手来对付你了？”
伯洛戈苦笑着摇了摇头，对这样的争斗感到无比厌倦，“这样的争斗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什么问题都无法解决，只会让纷争无休无止地延续下去。”
听摆，无言者却露出了微笑，他试图说服伯洛戈，“至少这样，我们都能存活下来，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相互制约。
这千百年来，我们血亲之间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就算问题没有解决，但我们仍能享受着不死，享受着那至高无上的力量……这难道有什么不好吗？”
听到这里，伯洛戈被逗乐了，低下头，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目光中充满了对无言者的蔑视。
“你们这些魔鬼啊，真是可悲又可笑。”
无言者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他似乎无法理解伯洛戈对自己的嘲笑，更不明白，为什么伯洛戈要拒绝这种事，而且还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强行终结这一切呢？
就像希尔那一声声的嘲讽一样，魔鬼们无法理解牺牲与献身，更不懂得所谓的团结。
“无言者……不，玛门，你觉得你还活着吗？”
忽然，伯洛戈抛出了一个莫名的问题。
“活着？”
无言者困惑地放下了手中的以太刀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躯体，完全以太化的状态下，无言者几乎可以免疫所有的伤害，而在以太界的另一端，黑暗之海仍在沸腾翻滚，猩红的符文爆发出一阵阵恐怖的弧光。
“我当然还活着了啊，”无言者觉得这是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高声道，“真真切切，实实在在！”
“这样吗？”
伯洛戈轻叹了一声，身影扭曲成一道流光，瞬息间杀至无言者的眼前，剑斧重重地挥下，劈砍在以太屏障上，暴虐的以太之力彼此争锋对撞，爆闪的强光中，一道道裂隙遍布在以太屏障之上。
无言者一阵心惊，按理说，两人同处于受冕者，各个力量上都应该旗鼓相当才对，可在杀伤性上，伯洛戈无疑比他强大了许多。
轻微的、针扎般的尖锐痛意从无言者的手臂上蔓延了过来，痛觉转瞬即逝，但又无比清晰。
无言者挥起以太刀剑，架住了斩击的剑斧，惊愕道，“你的秘能学派？”
就像无言者晋升为受冕者后，本源学派的力量被强化至极限一样，伯洛戈的统驭学派，同样也抵达了巅峰，凡世的极限所在。
无限狭锐的影响下，伯洛戈的每一次斩击，都会将一定量的以太斩入无言者的以太之中，这些极具侵略性的以太宛如铆钉一般，深扎在无言者的以太深处，犹如钉裂甲胄的铆钉，迫使着它走向崩溃。
伯洛戈再次主动向前，贴近无言者的身体，连续斩出数剑，每一剑速度都远超常人视觉能捕获的极限，仿佛同时有数道剑光一并绽放，封锁住了无言者的各个躲避空间，切断他的手臂，刺穿他的胸膛。
无言者无力地向后仰去，一道又一道致命的剑伤自他的胸口上爆发，可爆裂的空洞中，却没有丝毫的血与肉，有的只是精纯的以太涌动。
随着无言者戴上这至高的冠冕，他已完成超凡的升华、褪去了那凡性的皮囊，再配合上他那本源学派的力量，无言者躯体已步入了完全的以太化，犹如不死之身。
密集的电弧在无言者的身上激荡，面对伯洛戈的步步紧逼，他再次营造出了一片致命的雷暴，耀眼的电流反复击穿着雪尘。
伯洛戈像是被无数的雷蛇缠住了身体，以太彼此互斥、抵抗，滚动的雷光中，伐虐锯斧再次甩出，尖锐的斧刃重重地斩在了无言者的脚踝处。
这一次无言者还试图用以太化规避脱身，但那尖锐的刺痛感又一次地袭来，无限狭锐影响了他的以太化，即便以无言者的力量，他可以在数米内就根除无限狭锐对他的影响，但以太间的互斥，还是进一步拖慢了他的速度。
暴虐的雷光中，伯洛戈抓紧延伸的绑带，一举突破了雷霆，犹如向着猎物俯冲的夜枭，火剑燃起一片炽热的阴影，遮住了无言者的身体。
两人碰撞在了一起，清晰的碎裂声响彻。
无言者意识到，碎裂的不止是自己的以太屏障，还有某些其它的东西。
忽然间，无言者视线的余光里，那幽蓝无垠的世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着的猩红大地，与被映红一片的乌云。
受冕者之间的战斗撞碎了界限的壁垒，两人从以太界内翻滚而出，重返物质界内。
无言者重重地落在了猩红的大地之上，来不及查看凝浆之国的状况，伯洛戈的身影于高空中悬停，无垠阔钝之力全面爆发。
一瞬间，猩红的大地剧烈地震颤起来，痛苦的悲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无言者脚下的大地被伯洛戈的力量撕裂解剖，千万吨血淋淋的大地碎片被猛地拉扯至高空，仿佛失去了重力，悬停在空中。
幽深的地底之下，激荡的血河与庞大的器官清晰可见，令人感到一阵心悸，但在受冕者的面前，即便是坚固无比的凝浆之国，此刻也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伯洛戈挥起火剑，千万吨沉重的大地碎片犹如陨石般坠下，带着毁灭的力量，铺天盖地的阴影将无言者完全笼罩，令他无处可逃。
以太刀剑在无言者身前汇聚成一道纤细而耀眼的光芒，而后光芒爆裂开来，释放出惊人的力量。
强光闪烁，坠落的鲜血之山被齐齐地斩开，向两侧的大地砸去，但在这座鲜血之山的背后，还有另一座更大的山峰高速坠落，将整个王域都吞噬进去。
无言者被阴影彻底覆盖，犹如天地对撞般，大地的震颤连绵不绝，恐怖的地震席卷整片王域。原本就被伯洛戈撕裂开的大地疤痕进一步扭曲溃败，深埋在大地之下的扭曲器官被碾成了一大片的污浊。
激荡的血河也被阻断了通路，鲜血无处可流，反而渗透到了地表之上，喷发出一座座鲜血的喷泉，将整片大地染成了更加深邃的红色。
鲜血荡起一片浓稠的血雾，整片王域在伯洛戈的力量下分崩离析，就连深埋在地下的凝浆之国，也在这一致命的打击下，迅速坏死崩溃。
这座覆盖了科加德尔帝国全境的禁忌仪式，正随着王权之柱的毁灭、王域的崩塌，正走向不可挽回的灭亡。
在这片快速死去的大地废墟之中，无言者的身影破土而出，伯洛戈这看似声势浩大的一击，并未对无言者产生多少的影响，看起来，他更像是想顺手摧毁凝浆之国一样。
无言者的身体再度以太化成一道精纯的闪电，呼啸的雷鸣朝着伯洛戈咆哮而至。
以太化下，无言者的速度极为惊人，即便是伯洛戈想要躲避，也有些吃力，为此，伯洛戈干脆屹立在原地，等待着无言者的侵袭。
两顶冠冕释放着可怖的威势，而后又一次地对撞、弹开，再次对撞。
接连不断的厮杀中，两人的身影猛地跃入高空，撞入浓密的乌云之中，尽管涌动的气体遮住了他们的视野，但以太的辉光却仍然闪耀夺目，无法被遮蔽分毫。
随着高度的迅速攀升，雨云仿佛变成了一面面脆弱的墙壁，被伯洛戈接连撞破，潮湿的水汽与刺骨的低温席卷而来，给这场战斗增添了一份凛冽与残酷。
云层深处，刺眼的电弧不断汇聚，伴随着阵阵深沉的雷鸣，无言者的身影被映得若隐若现。
就像预料到了无言者的动作般，伯洛戈果断地发动统驭之力，将周遭的云层、无尽的狂风瞬间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场位于高空的风暴狂流。
伯洛戈拉起无形的弓矢，至高之力脱手而出，无形的风之刃裹挟着致命的以太，朝着阴云间雷鸣映照的身影席卷而去，诡异的啸叫声中，仿佛要将一切吞噬其中。
面对这汹涌的攻势，无言者的力量也层层爆发。
闪烁的雷蛇在空中蜿蜒伸展，长达千米，串联起一片片迅速诞生的雷云，无数闪电被裹挟其中，化作一片致命的雷场，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撕裂开来。
风暴狂流与雷霆刑场在空中激烈碰撞，千万道闪电犹如交叉的光矛般击打着空气与水滴，每一次的撞击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将周围的云层震得四散纷飞。
以太不断堆积，积蓄着可怖的能量，一个又一个以太涡流点随着两人的战斗诞生，而后又被扭曲成虚无。
某个瞬间里，清晰的碎裂声响彻天穹。
物质界再也承受不住两人这癫狂的对决，脆弱地破裂开，爆裂出一道道幽蓝的裂隙，像是一大片凝固的闪电。
与此同时，以太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一举荡平了数公里内的所有积云。
如同放晴了般，天空之上万里无云，唯有两道耀光的身影屹立着，像是镶嵌在夜空上的群星之一。
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视线的余光看向夜空的边缘。
此时，在天地的尽头，一道金色的天际线正缓缓升起，漆黑的夜幕变得深蓝，颜色不断过渡，迎来黎明的曙光。
金色的光芒映亮了伯洛戈的侧脸，再看向前方，无言者站在阴影之中，炼金矩阵闪烁着不息的光芒。
“无言者……玛门，算了，无论你是什么都好。”
伯洛戈高声道，“你还没有意识到吗？什么真真切切、实实在在，你早就死了啊，魔鬼，只是你们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罢了。”
轻轻地摇头，伯洛戈无情地否决魔鬼们的一切。
“或许，你们曾有过自由意志，但当你们与天外来客达成交易，化身为魔鬼的那一刻起，身为凡人的你们就已经彻底死去了。
与其说，是你们成为了魔鬼，倒不如说，是天外来客的力量，复制了你们的意识，令他所执掌的原罪诞生了欲望的人格罢了。”
伯洛戈仿佛看穿了一切般，残忍地揭露起魔鬼们的本质。
“是啊，你们只是一个个原罪的欲望化身，因此，无论你们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突破原罪的局限性，被那看不见的框架束缚着。
所以你们才会非理性地寻求灵魂、非理性地渴望不死，非理性地进行这漫长且痛苦的挣扎。”
伯洛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就像鱼儿无法看见水一样，对自身的残缺视而不见，甚至毫无察觉，心智被扭曲成畸形，将这一切不合理的事物进行合理化。”
无言者陷入了沉默，他的身影在辽阔的天穹下显得无比渺小和孤独。
伯洛戈继续说道，“也许，你们确实还保留着一丝凡性，就像贝尔芬格和阿斯莫德一样，被七情六欲和凡人的种种牵绊所困扰。
而像你、像别西卜这样的存在，你们则模糊地触碰到了束缚的边界，本能地寻求超越界限的方法，想要摆脱这份诅咒。”
他顿了顿，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悲哀，“但可悲的是，即使你们找到了超越界限的方法，又能怎样呢？你们依然被原罪所束缚，成为了欲望的化身。
或许，就连你们寻求超越界限的手段，也不过是原罪在暗中操控的结果。”
伯洛戈的笑容变得残忍起来，“没错，原罪驱使着你们去寻找超越界限的手段，让你们以为自己还拥有自由意志，可以反抗它的影响。
但实际上，这都是原罪故意为之，它让你们看到希望，从而更好地奴役你们，并利用你们超越界限的力量，为它谋取更大的利益。”
无言者这次彻底沉默了下来，伯洛戈则隐约地明白，为什么希尔要挑选自己来执行这一切了。
就像暴怒的塞缪尔，为了寻求自我凡性的解脱，将一切委托给赛宗一样。
大力士无法举起自己，同样，疯嚣的怪物无法自裁，它需要创造出一位救世主，而后将自己的头颅送到他的剑下。
伯洛戈感慨道，“谁能想到，第一个死去的天外来客，才是这一切真正的赢家呢？”
天外来客死了，又或者说，他从未死去。
他只不过是从单一的意志，分化成了支配魔鬼们的原罪，他仍活着，只是在以另一种形式维系着自身的存在。
以这诅咒的形式永恒长存。
愤怒的咆哮声震慑全场，无言者化作雷光朝着伯洛戈飞驰而来。
伯洛戈微笑着望着那道逼近的雷光，继续嘲笑着，“对，就是这样，魔鬼，你无法相信自己是错的、是一头可悲的奴隶，为了让自己的逻辑自恰，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你们必须坚信，盲目地坚信！”
以太在伯洛戈的体内狂涨，十角的冠冕熊熊燃烧。
伯洛戈主动迎上了那道疾驰而来的雷光，伐虐锯斧裂解成一道道交错的锯齿刃，犹如一只张开利爪的大手。
身影再度交错，伯洛戈压制住了滚动的雷光，开裂的锯齿刃咬住了无言者的身体，反过来带着他于高空之中疾驰。
物质界的破碎声再度鸣响，伯洛戈带着无言者一头撞碎了世界的壁垒，再度跃入那幽蓝无垠的以太界内。
两人翻滚着坠向大地，伐虐锯斧死死地咬住无言者的身体，场域急速压缩，全方面的以太互斥阻止着无言者那完全的以太化，从而逃离伯洛戈的魔爪。
“来啊，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吗？”
伯洛戈怒吼着，沿着冰原的表面贴地飞行，伐虐锯斧则死死地按压住无言者的身体，将他粗暴地撞击在冰面上。
眨眼间，伯洛戈疾驰出去了数百米，而无言者就这么被拖行了数百米，冰冷的坚冰被受冕者的躯体轻易撞碎，冰面也随之崩塌凹陷了下去，留下一道碎裂的痕迹。
无言者悲愤地低吼着，他试图反抗伯洛戈，却被那可怖的统驭之力一次又一次地压缩回来，这时无言者才惊异地发现，伯洛戈身上加持着的，不止有受冕者的力量，还有来自于秘源的全方位的增幅。
再一次地撞碎两界的壁垒，伯洛戈与无言者脱离以太界，直接出现在了万米高空之上，空气变得稀薄，冰冷的寒意侵袭不止。
伯洛戈望向下方的大地，一切都变得无比渺小，难以判断自己身处的具体位置，再看向远方，金色的天际线坚定不移地向前推移。
“就算你们赢了又如何！”
无言者嘶声怒吼道，“你觉得你能逃离这诅咒吗？”
“谁知道呢？”
伯洛戈抬手呼唤着什么，头顶那无垠深邃的星空深处，微弱的光点闪烁。
“但我来面对这一切，总比换你们这些懦弱的废物来，要强上许多吧！”
尖锐的鸣响声充斥在无言者的耳畔，他立刻警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迅速逼近，紧接着，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在他身前的以太屏障上骤然响起，巨大的冲击力使他的身影不稳地晃动，同时以太屏障上也出现了数道微小的裂痕。
无言者疑惑地望向伯洛戈，他既不清楚是什么发动了攻击，也无法捕捉到其轨迹，而后，鸣响声愈发密集，且愈发接近，强烈的压迫感随之逼近。
扭头望向那无垠深空，无言者以太的辉光闪烁不定，勉强照亮了那一片片密密麻麻的阴影。
一大片的微型陨石向着无言者高速疾驰。
与常规意义上的陨石相比，它们微小得几乎难以辨认，但在高速行进下，它们的致命性却丝毫不减。
犹如一群游荡在深空中的报死鸟，微型陨石瞬间化作密集的弹雨，铺天盖地地朝无言者倾泻而来。
激烈的碰撞声中，无言者的以太屏障被彻底击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伯洛戈则抓准机会，再次逼近。
身影急速的翻滚中，两人从深空边缘重新坠向大地，就像伯洛戈从虚无之间返回大地时，突破大气层那样。
两人身影迅速燃烧了起来，但在受冕者的力量下，这股致命的热浪，除了令他的有些口干舌燥外，并未产生多么显著的影响。
他们就这么一路下坠，化作燃烧的流星，沉入汪洋的大海之中。
喧嚣的世界随着两位受冕者沉入深海平静了些许，但很快，一道燃烧的强光自幽暗的海底升腾，平静的海面顷刻间沸腾翻滚了起来。
仿佛有颗千万吨当量的炸弹自海底引爆，爆炸产生的高温和高压瞬间加热并蒸发周围的海水，形成一个巨大的蒸汽泡。
蒸汽泡迅速扩张并上升，推动上方的海水隆起，形成一个凸起的海面，并且随着两位受冕者的力量持续释放，蒸汽泡的继续上升和扩大，海面的隆起越来越高，破裂成百米高的巨大的水柱。
大量的海水混着蒸汽、水汽被送入高空，短暂的悬停后，水柱崩溃，千百吨的海水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下落，如同大瀑布般洒回海面。
与此同时，受冕者们引爆的力量在海底掀起一连串的冲击波。
海面激荡，起伏不定，汹涌的波涛四处蔓延，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般，这些波涛可能持续数分钟甚至更长时间。
致命的冲击波掠过海底，范围内的所有生物，其内脏都被震碎成了一片片的血污，涟漪扫过海床，掀翻了那堆积的沙尘与珊瑚，如同死神的镰刀扫过，不留任何生命的踪迹。
冲击波与咆哮的浪花继续向着更外围奔涌而去，数分钟后，一场小型海啸自海浪中翻起，摧毁海域的宁静。
至于那些崩塌溃散的水柱，尚未完全回落进大海时，便再一次在空中悬停，极度的寒冷骤然降临，无情地将这些水柱一一冻结，宛如时间定格一般，四溅的水花、隆起的水柱就这么凝固在了原地。
寒冷并未止步，它继续蔓延，将周围的海水也一并冻结，一座庞大的冰川就这么突兀地屹立在沸腾的大海之中。
冰川之冠上，无言者半跪在寒冷的冰面上，以太铸就成的铆钉嵌入他的体内，一步步锁死了他的炼金矩阵，而在他的正前方，伯洛戈大步而来。
无言者低声道，“这就是受冕者的秘能吗？”
金色的天际线自海面尽头升起，灿金色的光芒落在冰川之冠上，光线被晶莹的寒冰逐一折射，绚烂的光芒环绕着伯洛戈，宛如降世的天神。
伯洛戈一言不发地荡起火剑，炼金矩阵熊熊燃烧，至高之力全面爆发。
秘能&#183;界域芥尘。

第七十二章 终局
洒落的晨光如画师手中的调色板，将冰川之冠点缀得绚烂多彩，以太的辉光照耀其中，流转不息，仿佛它不再是由海水冰封的巨大冰川，而是一座裸露于海面之上的水晶矿藏。
细腻的流光在伯洛戈的那漆黑如墨的甲胄上跳跃，找不到一丝柔和的折射，那嶙峋狰狞的外表，在晨光的映衬下更显可怖，仿佛他是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邪祟之物，而非什么神圣的存在。
倒是那半跪在伯洛戈前方的无言者，精纯的光芒在他的体表涌动，神圣的辉光缠绕，恍惚间，仿佛他才是那个救世的天神。
伯洛戈轻蔑一笑，火剑当头斩下。
狂怒的火焰巨浪肆虐而过，无情地吞噬了无言者的身躯，同时余威不减，连带着身下这座巍峨的冰川之冠也一举击碎。
受冕者释放的力量如汹涌的洪流，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波及范围达到了百米之遥。
致命的高温瞬间席卷海面，使得尚未平静的大海再次骤然沸腾，海水在热浪中迅速蒸发，化作淡白的蒸汽随风翻涌。
冰川之冠在痛苦的呻吟声中崩塌解体，整座冰川也随之裂开，一分为二。
巨大的冰块和冰屑在空中乱舞，阳光折射而过，幻化出一道道绚烂的彩虹，就像一幅燃烧的名画，极致的美于烈火中显现。
在这斑斓的虹光映衬下，无言者挣脱冰尘与蒸汽的束缚，发出低沉的怒吼，手中的以太刀剑迸射出耀眼的电弧，仿佛数十柄瞬息间发射的雷矛，齐刷刷地瞄准了伯洛戈，意图将其一举洞穿。
伯洛戈大笑着回应，自身的炼金矩阵高效运转，磅礴的以太吞吐不止，急促闪灭的光芒中，那份至高的秘能全面爆发。
刹那间，伯洛戈仿佛成为了天地的君主，一切的事物都被他无情地纳入自身的统驭之中，肆意操控、支配。
无数散落的冰晶听从着伯洛戈的号令，短暂的坠落中，纷纷凝铸在了一起，化作一杆杆散发着寒意的冰矛，朝着暴起的雷矛坠落而去。
一时间，犹如两支军团相互冲锋般，两股至高的以太交织着，无数的长矛彼此对撞，在那激烈的交锋中，雷矛爆裂成一连串耀眼的电弧，击断了一杆杆的冰矛，弧光在破碎的冰晶间跳动，瞬时的高温令它们蒸发融化，乃至升腾起一缕缕的蒸汽。
致命的以太电离着水汽，一片朦胧的白雾凭空显现，伯洛戈一头撞穿了白雾，直奔下方的无言者。
“再来啊！”
伯洛戈大喝着，十角的冠冕燃烧着以太，恐怖的统驭之力瞬间笼罩了整片海域。
不待无言者坠落海面，他身下的大海便再一次诡异地冻结了起来，并且冰结的范围还在迅速扩大。
无言者稳稳落地，踩碎了脚下的冰面，抬起头，伯洛戈俯冲而下。
火剑斩击在冰面上，冰面的崩碎声与蒸发声齐鸣，浑浊的水蒸气中，伯洛戈再次挺身向前，势如恶鬼。
几番交手下，无言者已经隐隐处于下风之中，他一边挥起以太刀剑，应对伯洛戈那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一边稳步后退，试图拉开一定的距离。
此时，无言者的体内仍萦绕着那尖锐的痛意，但随着自身的以太化，伯洛戈钉入他体内的以太铆钉们，已经被拔出了大半，炼金矩阵的运转再次通畅了起来。
无限狭锐与无垠阔钝的双重加持下，伯洛戈已抵达了统驭学派的极限，他既可以统驭群山与大海，进行那骇人的可怖打击，他也可以深入微观层面，将以太铸成铆钉，钉入敌人的体内。
以太铆钉就像人造的临时魂疤般，强行限制着以太的运转，进而影响着炼金矩阵，一旦让伯洛戈层层突破，将矩魂临界彻底击穿，那么以他的统驭之力，足以在瞬间将无言者撕碎。
“这样吗……”
无言者低吟着，高浓度的以太压垮了现实，一道幽蓝的裂隙自无言者的身后显现，他直接没入其中，消失在物质界内。
比起无垠阔钝所带来的、那声势浩大的攻势，无言者察觉到，伯洛戈真正的致命之处在于那无限狭锐之中。
受冕者的力量足以开山裂石，但却难以阻止伯洛戈那在微观层面上的节节入侵。
物质界消失在眼前，幽蓝无垠的以太界映入眼中。
魔鬼们仍在进行那无休止的厮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优劣已经隐隐区分了出来。
别西卜虽然执掌着两份权柄与原罪，但随着她的选中者死去，在那纷争规则的影响下，她的力量显得衰弱了不少，只能咬牙顶住希尔的连番猛攻。
希尔的状态与别西卜差不多，他的选中者艾伯特已牺牲了自己，对其本身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但希尔掌握着多数的权柄与原罪，仍具备着十足的压制力。
玛门应该算是状态最好的一位了，虽然没有掌握复数的权柄与原罪，但他的选中者、即无言者仍存活着，并且已抵达了受冕者，足以插手进魔鬼们的纷争中，对其他魔鬼进行压制。
当然，除了这三头魔鬼外，还有一位存在不容忽视。
无言者望向沸腾的黑暗之海外，炽白的风暴已将王权之柱彻底吞没，把那禁忌邪异的血肉彻底泯灭殆尽，而它本身则在结束这恐怖的进食后，在那万千幽魂的执念与憎恨下，朝着黑暗之海缓缓靠近。
理论上来讲，秘源也应当算做纷争的一部分，同时，秘源本身还是一位极具实力的竞争对手。
秘源与全凝华者的血契，令其的灵魂储量极为恐怖，可以说，从灵魂的储量、灵魂的质量上比较，秘源绝不逊色于任何一头魔鬼，甚至要比他们还要强大上几分。
但幸运的是，第八人完全牺牲了自我，泯灭了意识的存在，彻底化身为这供应全体凝华者的服务器。
千百年来，秘源都不具备自我意识，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它就像一座屹立于以太界内的超自然现象。
可现在不同了，在希尔的阴谋与万众一者们的献身下，秘源诞生起了朦胧的意识，即便这股意识并不存在自我，甚至没有多少心智可言，但已令它具备了促使自己行动的驱动力。
憎恨。
对魔鬼们的憎恨。
秘源正缓慢挪移着自己的身子，誓要用这炽白的风暴将所有的魔鬼吞没……连同希尔一起。
战况变得越发扑朔迷离了起来，无言者感到一阵疲惫与恍惚，双重战线的压力下，已令他难以顾全全部了。
突然，清脆的碎裂声从无言者的身后响起。
无言者迅速地转过身，只见一道幽蓝的裂隙从自己的身后爆裂崩碎，而后一道燃烧的火剑破障而来。
“抓到你了！”
伯洛戈的脸庞从裂隙之中显现，他狰狞地狂笑着，烈焰缠绕在怨咬之上，正对着无言者刺出一道百米长的火剑。
灼目的闪光自以太界内横贯而过，炽热的余温中，无言者心惊地看着身前布满裂隙的以太屏障，又看向那处于裂隙之后的伯洛戈。
他怎么也没想到，伯洛戈的追击如此之快，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看样子是察觉到了自己双线作战的疲惫，誓要用连环的打击，令自己彻底崩溃。
“混蛋！”
无言者暴怒了起来，咆哮不止，本源学派的他没有主动的秘能，但有着对以太的绝对亲和力，也是依靠这方面的特化，无言者具备了近乎不死之身的完全以太化。
转眼间，无言者化作一团扭曲的电光与雷火，宛如一团高浓度能量的集合体，随意泄露的一丝丝能量，都足以烧毁一整片的森林。
但迎接无言者这完全以太化的，却是一把自裂隙之后疾驰而来的手斧。
伐虐锯斧上裹挟着伯洛戈的以太，令其具备了直面受冕者的力量，斧刃横斩入扭曲的光团之中，两股以太彼此排斥，强行打断了无言者的完全以太化。
与此同时，伯洛戈故技重施，无垠阔钝爆发，急速坍缩的场域将无言者牢牢地束缚在其中。
“给我出来！”
伯洛戈大喝着，拽动着连接手斧的绑带，硬生生地拖起了无言者的身体，迫使着他朝着崩碎的裂隙撞来。
无言者刚想反抗，但忽然间，他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化，如同彩绘的壁画干枯剥离，露出了藏在那副被掩盖的真正画作般。
伯洛戈那震怒的神情消散，希尔的脸庞浮现了出来。
无言者……玛门茫然地看着眼前翻涌的黑暗浪潮，希尔咆哮着，一举冲垮了玛门的身影，高耸的阴影们彼此纠缠、倒塌了下来，黑暗之海又一次剧烈沸腾着。
“你是在分神吗？玛门。”
希尔扼住玛门的喉咙，将他死死地压制在了冰面之上，脸上浮现起狰狞的笑意。
玛门眨了眨眼，数秒后他才回过神般，同样咆哮着对希尔进行反击，猩红的符文爆发起一重重骇人的涟漪，犹如一团团烈火在燃烧、对撞。
希尔的面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伯洛戈那副癫狂的笑意。
破碎声接连不断，无言者被手斧钩住，硬生生地从以太界内拖拽了出来，坠落于万丈高空之中。
“你刚刚是走神了吗？”
伯洛戈吼叫着，剑斧反复凿击着无言者的以太屏障，裂纹愈演愈烈，伯洛戈也变得暴躁不已，像是被人羞辱了般，愤怒至极。
“我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伯洛戈质问着，引爆了以太，恐怖的冲击力推动着无言者，将他朝着一侧的海岛砸去。
无言者如失控的流星，紧贴着波涛汹涌的海面急坠下，身体与海面猛烈撞击，仿佛是一颗在水面上以极高速度掠过的石子，瞬间激起一连串巨大而壮观的水花。
随后，他整个人狠狠地撞击在坚硬的海滩上，沙尘瞬间弥漫开来，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
这股冲击力并未因沙滩的柔软而减弱，无言者继续向前冲去，一头撞入了茂密的丛林之中，参天的大树如同脆弱的稻草，成片成片地倒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树叶、枝条和破碎的树干在空中飞舞，整个丛林仿佛在这股冲击下颤抖着，呻吟着。
一大群的鸟儿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所惊扰，它们纷纷振翅高飞，翅膀拍打的声音汇成一片嘈杂的喧哗，如同一大片迅速飘散的阴云，遮蔽了天空，给这片区域投下了一片阴影。
不等伯洛戈降落追击，丛林深处突然爆发出高浓度的以太射流，这一刹那，仿佛时间都被凝固了，天地间的一切色彩都被那恐怖的强光所吞噬。
以太射流所到之处，一切事物都被毫不留情地湮灭。
地面上的砂砾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下瞬间熔化，变成了烧红的、光滑的玻璃状物质，周围的树木和岩石也在瞬息间被蒸发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一般。
那些尚未来得及逃离的鸟儿，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就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化作了纷飞的灰烬，随风飘散在空中。
眨眼间，整个区域都被这股毁灭性的力量所笼罩，变成了一片燃烧死寂的死域，只有那高浓度的以太射流仍在空中肆虐，释放着余威。
光芒渐息，伯洛戈自毁灭的以太射流中杀出，嶙峋的甲胄烧红，变得坑坑洼洼，残破不堪，自身的以太化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密密麻麻的伤口排列，从其中淌出精纯的光芒。
“这才像样啊！”
伯洛戈高呼着撞击着地面，大地悲鸣颤抖，恐怖的裂隙拔地而起。
烟尘滚滚弥漫，伯洛戈看不见无言者的方位，但他能察觉到受冕者的力量，即便伯洛戈失去双目，他仍能在黑暗中清晰地看见那冠冕的力量。
火剑连续劈砍，斩出一道道流火焰浪，爆炸与燃烧齐鸣，顷刻间将广袤的森林付之一炬，升腾的火光中，无言者破火而至，以太刀剑齐齐斩下。
激烈的剑斗一触即发，劈砍的爆鸣与斩击的低吼回荡。
伯洛戈与无言者的身影一并扭曲成了不可见的急速，在燃烧的森林间反复闪烁，刺耳的碰撞声接连不断，像是有一把把看不见的武器正厮杀着。
一股股灼热的气流逐渐涌动了起来，它们随着两人那急速的变化，像是逐渐形成的风暴般，在火海中掀起燃烧的龙卷。
沸腾的高温中，伯洛戈与无言者的身影再次显现，这次两人没有碰撞后迅速分离，而是僵持在了一起。
难忍的痛意从伯洛戈的体内传来，只见他的腹部被斩出了一道狰狞的疤痕，伤口的断面下无血无肉，有的只是不断流淌的、实体化的以太。
以太刀剑上残留的以太，正聚集在伯洛戈的伤口处，就像伯洛戈打入无言者体内的以太铆钉一样，无言者也学着伯洛戈的手段，用他本源学派那对以太的绝对操控性，令自身的以太强行依附在伯洛戈的伤口处，阻止他的愈合。
但同样的，伯洛戈也将燃烧的火剑刺入了无言者的心窝，饥渴的伐虐锯斧斩入他的肩膀。
“完全的以太化吗？还真是令人羡慕啊。”
伯洛戈打量着眼前的无言者，即便伯洛戈成功杀伤到了他，但随着无言者的完全以太化，物理层面的攻击难以影响到他分毫。
可就算这样，无言者依旧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他喘着粗气，眼前的画面不断地闪烁、重叠。
有时他在面对伯洛戈，但在某个瞬间里，伯洛戈又变成了希尔，自身所处的环境，也从物质界变幻成了以太界。
双线作战的压力正一点点地消耗玛门的意志，他将因自身的固执贪婪，付出应有的代价。
突然，伯洛戈动了起来，他无视了自身的伤势，强行逼近了无言者，松开手中的火剑，一把扼住无言者的喉咙，将他猛地拖了起来，用尽全力地投掷向海岛上的火山。
无言者的视野一片混乱，当他控制好身体，碾压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平稳地站在大地上时，伯洛戈再次高速袭来，不给无言者任何喘息的机会。
经过接连的鏖战，伯洛戈已看见了胜算所在。
伯洛戈自身具备着的，是无数学者经过漫长岁月所缔造的完美矩阵，而无言者所具备的力量，则是玛门从天外来客身上窃取而来的一份粗劣的仿品。
更不要说，支配这仿品的意志，并非是一个完整的、自由的意志，而是由玛门的意志分裂操控而来的。
想到这些，伯洛戈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了魔鬼们的可悲，他们自己就是自己的束缚，自己是自己的原罪。
玛门太贪婪了，贪婪得无法相信他人，也不愿向任何人分享自己的力量，他固执地要把一切都牢牢地攥在手心，就连自己的选中者、无言者也是如此。
他的固执与贪婪，成为了那致命的弱点。
目前，玛门维系着自己与希尔的双重战线，随着战斗的推进，伯洛戈能察觉到玛门的力不从心，无言者的动作变得稍许迟缓，炼金矩阵的反应速度也慢了几分。
玛门正步入一个糟糕的循环之中，自己越是向无言者施压，玛门与希尔的战斗就会变得吃力，两种反馈相互循环，正一点点地将玛门拖入泥沼之中。
当恶性循环抵达极限之际，就是玛门崩溃，自己斩杀无言者之时。
不再有丝毫的留手，伯洛戈全力以赴，犹如一道流星般撞向站稳的无言者，无言者冷眼紧盯着伯洛戈，一脚踏碎了地面，轻易地抓起百吨的巨石，直接朝着伯洛戈当头砸下。
巨石破碎成齑粉，伯洛戈挥起重拳，猛砸无言者的腹部，巨力驱动下，无言者再次向后倒撞了过去。
这一次他砸在了山体上，一道道裂隙蔓延，浓密的烟尘中，无言者从凹陷的坑洞中走出，还未看清伯洛戈的方位，一根根燃烧的巨木如同长矛般被投掷了过来。
无言者从容地侧过身子，就连以太都不必激发，便轻易地躲过了这连续的攻击，燃烧的巨木砸在岩石上，破碎成燃烧的碎屑。
“该死的……”
无言者低声咒骂着，他看见伯洛戈正朝着自己走来，又好像是希尔正大步挺进。
“怎么？已经开始分不清对手了吗？”
抬起手，燃烧的怨咬自燃烧的森林中冲出，被伯洛戈稳稳地握在手中，焰火散去，漆黑的剑身吞噬着所有的光。
无言者用力地眨了眨眼，努力保持意识的清醒，以太刀剑再次从手中显现，电弧环绕纠缠，噼里啪啦的电流扫过大地，将周遭化作死亡的电场。
“你不明白的，伯洛戈，”无言者摇摇头，低声道，“这是一份诅咒，就算你赢了我，赢了所有人，也不过是换了一个人承担诅咒罢了。”
“说不定我能打破诅咒呢？”伯洛戈依旧是那副自信的姿态，“我可是救世主啊。”
“救世主？”
无言者恍惚了一下，他已经不止一次地听伯洛戈这样称呼他自己了。
救世主、救世主……伯洛戈总是这样不厌其烦。
无言者本以为这是伯洛戈自傲、自恋的体现，可现在看来，伯洛戈如同自欺欺人般，真的骗过自己，认定自己是世界的救主。
无言者莫名地笑了一下，他不知道是该嘲笑伯洛戈的天真，还是他的愚蠢。
伯洛戈又一次地交叉起了剑斧，蓄势待发，声音带着一丝嘶哑的感觉，就像粗糙的金属缓缓地摩擦过砂石。
“救世主要拯救世界了啊！”
受冕者的至高之力朝着无言者高速挺进，死亡的电场爆发出千百道雷霆，可任由它们反复击打，依旧无法拖慢伯洛戈分毫，他就像落下的铡刀、消逝的流星，他的袭杀已化作某种定理，必将得到达成。
于是伯洛戈突破了层层电场，杀至无言者的眼前。
以太刀剑再度提起，无言者凭借着完全以太化，他相信，自己足以弥补精神上双线作战的压力，抵御住伯洛戈的攻势，可就在这时，伯洛戈身上的力量再度向着未知的高峰攀登。
加护&#183;祐迹圣熠。
秘源拒绝了荣光者们与其的联系，自这一刻起，秘源的奇迹只给予伯洛戈一人，化身为世间的唯一。
光芒万丈。
无言者先是感到自己被撞入了层层岩石之中，视野变得混乱无序，杂乱的鸣响在脑海里回荡个没完，他似乎被伯洛戈凿进了山体里，紧接着，周遭的温度变得炽热了起来。
极端的高温与赤红的光芒将无言者彻底包裹，灼烧的痛意遍布全身，无言者竟被伯洛戈坠入了火山深处的熔岩之中，咆哮沸腾的熔岩里。
无言者尝试引爆以太，但这一次他惊恐地发现，自身的炼金矩阵的运转再次变得迟缓了起来。
在先前的厮杀中，伯洛戈又一次地向他的体内打入密集的以太铆钉，不断地封锁住以太涌动的路径，将那矩魂临界打的千疮百孔。
这不足以杀死无言者，但却能拖慢他，只要一秒、或者两秒，就足以彻底结束这一切。
“知道吗？你让我想起很久之前曾读到过的一句话。”
明明身处于炽热的熔岩之中，可伯洛戈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无言者的耳中。
他浑身的黑甲完全烧红了起来，飘荡混合的熔融物紧贴着他的身体，将伯洛戈塑造成自地狱火海中爬出的魔神。
魔神开口道，“凡持剑者，必死于剑下。”
漆黑的剑刃嵌进无言者的胸口，粗暴地划开十字的伤口，紧接着沉重的重拳接连坠下。
伯洛戈痛殴着无言者的身体，哪怕无言者的以太刀剑将伯洛戈刺的千疮百孔也不停下。
重击无言者的腰腹，折断他的手臂，死死地扼住他的喉咙，乃至一把攥紧无言者头顶那神圣的冠冕。
将其掰断、扯碎！
光铸的冠冕破碎开来，如同无数的光斑悬浮于无言者的头顶，与此同时，伯洛戈狰狞狂笑了起来，笑声宛如自魔窟而来的魔音。
无言者低吼着刺出最后一剑，贯穿了伯洛戈的胸膛，并沿着脖颈上挑，撕裂了伯洛戈的胸膛、喉咙、以及大半的脸庞。
而伯洛戈也将重拳沿着怨咬划开的十字伤口砸下、砸穿。
待伯洛戈收回拳头时，强烈扭曲的痛意中，无言者觉得自己的胸口里似乎多出了些什么，也是在这时，无言者发现，那原本镶嵌在伯洛戈胸甲处的光灼核心，诡异地消失不见。
那宛如诅咒般的低语再一次在无言者的耳旁响起。
“凡渴望掌握一切的人，必将失去一切。”
伯洛戈双手攥起剑柄，漆黑的怨咬刺破了光灼核心，以太铆钉纷纷刺入深处。
清晰的碎裂声传入无言者的耳中，一并碎裂、泯灭的还有他的矩魂临界，他的冠冕。
咆哮的光团自熔岩之中急速攀升，数秒内它便膨胀至了数公里，轻而易举地吞没了耸立的火山。
超量的以太无情地击穿了物质界的极限，如同是对一位国王死去的哀歌般，火山吞吐着末日的熔岩，连带着整座海岛一并坠入以太界，消失不见。
唯有那可怖的、尚未愈合的以太界裂隙横跨在海面之上，而后，滚滚流光从裂隙之中喷发而出，流火汇聚成柱，急速攀升至万米之高。
如同神话中的通天塔般，它静静地屹立着，崩塌、熄灭。

第七十三章 周而复始
海量的以太在幽蓝的世界里激荡不止，它从往日的宁静走向了绝对的喧嚣，静谧不再，唯有疯狂的意志在彼此撕咬，像是被囚禁于牢笼中的野兽，将自身的怒火与狂躁，全部倾泻给对方。
黑色的浪潮翻涌袭来，无数狰狞邪异的身影于黑暗中若隐若现，别西卜呼唤着力量，一举撞倒了希尔，他的身影在沸腾的黑暗之海内翻滚，浑身沾染着漆黑的焦油，像是在一片恶臭的沼泽里打滚。
“哈哈！”
希尔那扰人的笑声不断，即便被别西卜击退，伤痕累累，但他依旧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他的肤色变得无比苍白起来，毛细血管呈现一种漆黑的色泽，凸显在体表之上，双眼深深地凹陷进漆黑眼眶之中，不再有丝毫的光泽，唯有绝对的漆黑，就连嘴唇也变得像是失血般的苍白，露出的牙龈上沾满了漆黑黏腻。
先前的尊贵不再，每一头魔鬼都在这失态的厮杀中，将自身最丑陋的一面暴露无遗，如同一位位快要力竭的斗士，歇斯底里。
玛门深深地喘息了起来，他紧盯着眼前的希尔，随着脑海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希尔的面容扭曲成了伯洛戈，而后伯洛戈挥起火剑，朝着自己当头斩下。
焦油沸腾，玛门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的眼前空无一物，哪有什么伯洛戈。
希尔察觉到了玛门的异样，声音狂妄回荡。
“怎么，感到力不从心了吗？”
四枚猩红的符文在希尔的身后闪烁，他仍在这场纷争中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赤色的光芒闪烁，释放着那令人胆颤的危机感。
玛门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脸上再次洋溢起那不屑的笑意。
“希尔，就算你赢了我们又如何呢？”
玛门轻蔑地说道，“我能察觉到你体内的异样，我那位真正的血亲就躲藏在你的灵魂深处，当你赢得这一切时，也将是他履行赌约，夺走你一切的时刻。”
“万一呢？”希尔一副赌徒的姿态，“万一我赢得了赌约呢？”
“真是狂妄啊，希尔。”
别西卜缓缓开口道，焦油布满她的躯体，如同一件黑色的、活体化的衣袍，随着她的呼吸缓缓蠕动着。
“就算你赢得了最终的一切……那你又该如何解决它呢？”
别西卜说着望向了远处那缓缓逼近的炽白风暴，“秘源憎恨着所有的魔鬼，即便你也不例外。”
“这样吗？”
希尔望向那贯天彻底的光芒，停顿了片刻后，他又说道，“那我就顺从死亡好了啊。”
扭过头，希尔坚决地说道，“正如你说的那样，玛门，我不是一头彻底的魔鬼，也算不上一位真正的人类，但是啊，也正因我这介于两者的身份，原罪的诅咒尚不能完全束缚我。”
希尔迈开步伐，向着两人大步走来，张开双手。
“当我赢得赌约的那一刻，也将是我献身的那一刻。”
赤红的闪电激荡，在希尔的身边降下一连串的雷霆，焦油在它们的劈打下，四分五裂，激荡起一片黑色的微小颗粒悬浮于空气中，犹如一片片荡起的黑雾。
听到希尔这样的话，玛门与别西卜都愣了一下，紧接着，他们不屑的笑声响起。
就像听到什么惊天的笑话般，两人嘲笑着希尔的愚蠢。
别西卜说道，“希尔，没有人能拒绝力量的诱惑，当你赢得这一切时，你只会渴望赢得更多，而不是说……献身。”
欲望如同高山滚石般，当它坠落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无法停下，要么继续，要么粉身碎骨。
“就算魔鬼是短视的、盲目的又如何呢？”玛门的声音响起，“别忘了，希尔，魔鬼的原罪，也是源自于人类本身的欲望啊。”
“无论结果如何，只要还有人试图执掌这份力量，那么他就会受到原罪的影响，无论是我们，还是你们，无人可以逃脱。”
希尔抬起手，指向那炽白的风暴，“但他做到了。”
“但同时，他也死掉了，泯灭了自己的意识，不再有自我，也不再有欲望，同样也不再有原罪可言，唯有死亡那一刻的美德永存……但你觉得，每个人都能像他这般高尚，像你这般高尚吗？”
玛门不屑地摇摇头，“希尔，你应该明白的，哪怕你能达成你心目中的完美结局。
斩杀掉所有的魔鬼，赢得一切的胜利，完全掌握了天外来客的力量，然后……牺牲自己，阻止原罪在自身的复现，将这一切奉献出去。”
玛门用力地鼓起掌，感叹道，“真是伟大的品性啊，希尔。”
“可是，历史还是会周而复始的啊，在这之后百年、千年，总会有人因各种各样的理由，他们会来到平静的以太界，研究献身的、再无心智的你，正如学者们研究秘源那样，他们会试图掌握你的力量，直至原罪再一次地复苏……魔鬼重现。”
玛门的声音停顿了下来，而一旁的别西卜就像回忆起了什么般，往日的回忆在眼前浮现。
“就像当初那样，”她轻声道，“就像当初，我们遇见天外来客，遵从自身的欲望，许下愿望一样。”
随着话音的落下，一股强烈的寒意自魔鬼们的体内迸发，这一刻他们惊恐地意识到，自身所经历的种种、预料的无数可能，是如此地相似，宛如某个循环的一部分。
或许天外来客就与希尔一样，是一位献身了自我、容纳了原罪的存在，他并非是被欧洛拉所放逐的罪人，而是他主动离开了自己的故乡，将这份可怖的邪恶力量，带到另一个荒芜的世界之中。
天外来客本想安静地死在这贫瘠之地，带着原罪一并陷入永恒的长眠，可他在这，却遇到了最初的八人。
七人遵从了欲望，化身为魔鬼，第八人牺牲了自己，将原罪蜕变为美德。
现在，一切进行到了现在，仿佛历史重叠在了一起般，希尔将要赢得胜利，成为下一位天外来客容纳着所有的力量，并等待着，下一位到访者的到来，由他决定力量的性质。
是遵从欲望的原罪，还是献身的美德。
“看啊，这绝望的循环依旧会再次发生，”玛门不理解地否决道，“所以你到底在执着于什么呢？”
“执着于什么吗？”
希尔仰起头，望向这无垠的世界，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幽幽响起。
“魔鬼们，我一直坚信着人类的美德，它或许很稀少，但我坚信，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就像在你们八人之中，仍有人会为了美好选择献身一样。”
希尔说着，双手撕开了自己的胸口，这一次他撕裂的不再是焦油的躯体，而是鲜血淋漓的血肉，在这鲜嫩的生命中，一行宛如烙印般的字迹铭刻在那跳动的心脏之上。
释然的笑意在希尔的脸上浮现，他毫不遮掩地将自己与嫉妒的赌约展现给玛门与别西卜，向着他们宣告着。
“我相信，并会一直相信下去，人类总有那么一缕灿金的灵魂，同样，我也将我的一切、世界的命运，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尽数押在这一缕灿金的灵魂之上。”
玛门与别西卜看清了希尔与嫉妒的赌约，一切的真相就这么在他们的眼前浮现，毫无预兆，掀起惊涛巨浪。
“人类的结局应当由人类来决定。”
希尔的脸上浮现起一抹病态的癫狂，胸前的伤口愈合，血色的雷霆如同狂蛇一般，缠绕着他的身体。
“如果人类赢了，战胜了原罪，原罪的诅咒将就此终结，魔鬼也将被根除，全人类将迎来一个崭新的时代与新的秩序。”
忽然，希尔的声音轻了起来，身影扭曲成一道模糊的残影，而后剧烈的撞击声从别西卜的身上响起。
只见一道赤色的雷霆之后，巨大的空洞自别西卜的腹部绽放开，恐怖的断面里没有丝毫的血肉，唯有焦油在蠕动，以及……以及一枚猩红的符文。
希尔攥紧别西卜体内的猩红符文，犹如剖出内脏般，将它用力地从别西卜的体内拽出，一瞬间，别西卜的身体痛苦地颤抖着，焦油沸腾不止。
“如果人类输了，就像当初的你们一样，臣服于自身欲望，跪拜在原罪之下……”
希尔欣赏着手中颤抖的猩红符文，禁忌的、邪异的原罪之力正从其中缓缓溢散，别西卜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希尔。
很显然，无论是别西卜还是玛门，他们都低估了希尔的力量，低估了这位同时执掌四份权柄与原罪的存在，究竟强大到了什么程度。
惨烈的红光将希尔的脸庞映照得无比邪异，他低声道。
“那么就像你说的那样，玛门，让这绝望的循环继续下去，令这一切走向毁灭的终焉吧。”
玛门不由地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希尔。
他猜错了，他和别西卜从一开始就猜错了，他们本以为希尔是一位苦心积虑、想方设法令人类从魔鬼手中挣脱的救世主……希尔确实是一位救世主，但同时，这位救世主也不介意人类就此走向彻底的毁灭。
希尔是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已经受够了魔鬼的纷争，受够了世间的一切，他渴望着一个结局。
无论好坏。
玛门唤起原罪的力量，滚滚焦油在他的周身翻滚，他试图去做些什么，可一阵难以遏制的剧痛从他的体内爆发，玛门清晰地察觉到，自己正失去些什么，尖锐的痛意从体内蔓延，像是有群蠕虫正啃食着自己的身体。
突然间，玛门的胸口诡异地坍缩了下去，焦油无助地哀嚎着，大滴大滴的粘液脱落坠地。
玛门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人撕成了两半，一半承担着这无尽的痛苦，而另一半则彻底走向了毁灭与虚无，不剩半点残渣。
“哦，看样子伯洛戈赢了啊。”
希尔大步走来，满脸笑意中，哼着那熟悉雀跃的旋律。
赤色的闪动咆哮着，将三人封锁在致命的电场之中，希尔看向玛门，接着又看向别西卜，他忽然解除了自身的力量，沸腾的黑暗之海平静了下去。
玛门瞪直了眼睛，别西卜也保持着高度警惕，随着无言者的落败，两人的选中者都已死去，希尔占据了全面的优势，只要他继续下去，撑到伯洛戈支援以太界，那么希尔完全有能力，彻底终结这纷争的一切。
可希尔没有这样做，反而主动解除了力量，不再进行攻击。
“别西卜，玛门，你们赢不了的，”希尔从容不迫道，“还要继续吗？”
希尔打了个响指，蠕动的焦油中一把铁铸的王座升起，希尔向后坐下，在他的面前，一张巨大的、宛如巨盾般的圆桌浮现，而后一把把铁铸的王座依次升起。
“比起毫不体面的、像野兽般彼此撕咬的结局，不如让我们用更符合魔鬼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吧。”
希尔松开了手中的猩红符文，它没有返回别西卜的体内，而是静滞在了一旁的一座铁铸王座上。
别西卜与玛门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言不发地盯着希尔，他们的胜算无比渺茫，继续厮杀下去，希尔注定会赢得一切的胜利……
希尔露出兴奋的笑意，双手搭在身前的圆桌上，交叉成三角的模样。
“来让我们赌一赌吧，如何。”
漫长的沉默中，魔鬼们不屑的笑声响起，紧接着这份笑意变得狂热、病态。
别西卜与玛门欣赏着希尔的疯狂，他们低吟道，“希尔，你是最像人类的魔鬼，也是最像魔鬼的人类。”
一切已达终局的极限，已经没有什么好拒绝的了。
两头魔鬼入座，如同赌桌上跃跃欲试的赌徒，魔鬼们很难拒绝这般令人疯狂的游戏，以及，他们也很期待这一切的结局，期待那绝望的，亦或是充满希望的。
秘源依旧咆哮着向前，炽白的风暴吞没了黑暗之海，也将这屹立的圆桌一并吞食。
炽白的风暴泛起了一抹灰白，随即刺眼的光芒掩去，异化成了漆黑的、翻滚的雾海龙卷，吃掉了所有的光。
以太界又一次寂静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清晰的碎裂声响彻，伯洛戈撕开了一道裂隙，踏入死寂的以太界内。

第七十四章 死亡
穿过物质界的壁垒，伯洛戈又一次地踏入以太界中，站在布满裂隙、破碎崩塌的冰原之上，伯洛戈可以从这残酷的景象里，看出魔鬼间厮杀的癫狂，在这终局的决战中，每头魔鬼都倾注了自身的全力，誓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只是令伯洛戈感到意外的是，那些奔涌狂躁的以太们，居然正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安静了下来，除了这尚未愈合的满目疮痍外，以太界显得格外宁静，似乎魔鬼间的战斗早在一段时间前就结束了。
他们分出了最终的赢家？
伯洛戈疑惑地向前，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剑斧，哪怕手中的剑斧早已布满了致命的裂隙。
在斩杀无言者的最后一击中，伯洛戈倾注了一切，就连光灼核心也被他一并引爆，才得以掰断无言者的冠冕，将他的存在彻底击碎。
无尽的流光中，无言者的身影泯灭消散，熔岩暴怒，火山喷发，过量的以太压垮了现实，连带着两人交战的整座海岛也一并走上了彻底的毁灭，化作看不见的微尘消散。
在这声势浩大的灭亡中，作为交战方之一，伯洛戈自身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无言者的殊死反击在伯洛戈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致恐怖的剑痕，虽然伯洛戈已经是受冕者了，这点伤势还不足以杀死以太化的躯体，可伯洛戈还是因此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整个人的以太强度回落了不少，精神有些萎靡，疲惫不堪。
就连头顶那十角的冠冕上，此时也崩碎出了一道道的裂痕，破碎的残渣漂浮在冠冕的左右，犹如一块块凝固的光斑。
伯洛戈想，可能这就是斩杀受冕者的代价。
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伯洛戈稳步向前，穿过破碎的冰原，又越过融化、尚未冻结的大湖，他的双脚在浅浅的积水中趟过，在坚定不移地向前中，黑色的风暴静静地伫立在伯洛戈的眼前。
没有丝毫的风声，也没有任何以太的涟漪，那道漆黑的风暴犹如幻象一般，屹立在以太界中，如同一道深不可测的黑洞，吃掉了所有的光，以及所有的希望。
伯洛戈止步在漆黑的风暴前，努力地仰起头，他能看到万千的幽魂正沿着风暴的旋转，无声飞驰。
“秘源？”
伯洛戈疑惑不止。
很显然，此刻屹立于伯洛戈眼前的，正是由第八人化身的秘源，可现在，那份炽白的神圣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漆黑，仿佛秘源已从纷争之中落败，成为了魔鬼的奴仆，就此被腐化、堕落。
伯洛戈的眉头拧在了一起，一言不发地踏入漆黑的风暴。
一瞬间，无数的黑暗聚拢了过来，它们将伯洛戈团团包围，裹挟在他周身，遮住了伯洛戈的视野，但奇怪的是，伯洛戈却未感受到任何气流在体表涌动的触感，就连那微凉的感觉都没有。
虚无。
这是漆黑风暴带给伯洛戈的唯一感受，黑色的气流仿佛没有任何实体可言，它带走了所有的光，也带走了所有的感官，伯洛戈的眼前黑暗一片，只能凭借着自身的意志，与变得不再可靠的方向感，缓步前进。
朦胧虚无的黑暗中，伯洛戈不由地想起了自己曾面对过的此世祸恶&#183;湮灭之暗，但和湮灭之暗不同的是，漆黑的风暴并未伤害伯洛戈本身。
疑惑填满了伯洛戈的脑海，他尝试唤起以太，驱散眼前的黑暗，亦或是统驭脚下的冰面，拔地而起几座路标，以避免自己迷失在这风暴里。
可就在这时，伯洛戈惊讶地发现，周遭的以太不再听从伯洛戈的呼唤，它们像是了有心智般，在躲避些什么，迅速逃离此地，以至于在这以太充盈的世界里，居然形成了那么一片以太真空。
不止如此。
随着伯洛戈的向前迈步，伯洛戈敏锐地察觉到，自身炼金矩阵的运转也在变得迟缓起来，像是有一层又一层的魂疤覆盖在其上，套上沉重的枷锁，令伯洛戈的炼金矩阵动弹不得。
点点的微光从伯洛戈的眼前闪烁，消失于黑暗之中。
伯洛戈愣了一下，视线向上，只见他那十角的冠冕正不断地延伸出一道道的裂痕，崩溃出一块块光耀的碎片。
光芒转瞬即逝，如同微弱的火花。
伯洛戈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外力的干涉，十角的冠冕就这么一点点地走向了解体与崩溃，所有的光芒都在这黑暗下消失殆尽。
很奇怪……
换做之前，伯洛戈一定会感到惊慌与疑惑，认为黑暗里存在着某位远超受冕者的强者，正向着自己发动攻势，可能是被原罪吞食的希尔，也可能是归来的天外来客。
无论敌人是谁，伯洛戈都会像一名决斗者一样，攥紧自己的剑斧，弓起身子，随时准备扑杀那自黑暗中显现的强敌。
但此刻伯洛戈的内心却意外地平静，没有紧张，也没有怒意，就连冠冕的崩塌，也难以在他的心中激起任何涟漪。
冥冥之中，一种莫名的感受从伯洛戈的心底涌现，像是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有种预感般，伯洛戈坦然地接受所有的可能。
于是伯洛戈继续向前迈步，这一次他不再固执地认定某个方向，只是一味地向前，他明白，无论自己走向哪里，他都会抵达那个终点，就像落叶总会回归大地。
穿过黑暗的帷幕，伯洛戈来到了那沉重森严的圆桌前。
此地像是位于风暴眼中般，无数的黑暗环绕着圆桌外涌动，无声旋转，连绵不止，隐约间，伯洛戈能感受到有许许多多的目光从黑暗里探了过来，像是幽魂们在窥视着尘世。
幽魂们在窃窃私语，讨论的并非是某个邪恶的阴谋，而是在为某个未知的命运争论不休。
伯洛戈松开手中的剑斧，剑刃与斧刃跌落在地上，却未发出任何声响。
还是那股冥冥中的预感，某种奇妙的默契与共识，伯洛戈知道，自己不再需要武器去厮杀了，已经没有战斗在等待着自己了。
他低头困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很奇怪，这里明明没有任何光源，但在一片黑暗中，伯洛戈却能诡异地看清自己的身体，并且受冕者那天神般的躯体，随着十角冠冕的破碎一并消失不见。
只见伯洛戈的手上多出了一道道的疤痕，指甲里塞着泥土，看起来无比沧桑、疲惫，更重要的是，伯洛戈发现自己的双手变成了黑白色。
不止是伯洛戈的双手，他的身体、周围的一切，入目所及的一切事物，都失去了自己本身的严肃，变成了光暗的灰白，如同一部黑白的电影，莫名的肃穆感无声蔓延。
“欢迎。”
静谧之中，希尔的声音响起，微笑着向伯洛戈的招手。
“真是久等了啊，伯洛戈。”
伯洛戈看了眼希尔，接着又看向了希尔的身旁，一座座铁铸的王座依次环绕着圆桌而立，并且，每一把铁铸的王座上，都坐着一位熟悉的身影。
贝尔芬格、阿斯莫德、玛门、别西卜……
伯洛戈惊讶地发现，那些本该死去的魔鬼们，再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他们微笑着坐在王座上，有的魔鬼向自己招手示意，有的魔鬼则厌恶地扭过头，还有的魔鬼没有任何反应，以及……
以及一位伯洛戈从未见过的魔鬼。
他看起来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差别，身穿着和其它魔鬼一样的黑袍，脸庞看起来很是平庸，没有任何可以让人记忆的点，仿佛转眼间就会将他遗忘。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眼神空洞，呆滞地望着前方，不知过了多久，他那迟钝朦胧的意识似乎终于有所反应，僵硬地转过头，向着伯洛戈露出一副难看的笑意。
伯洛戈知道他是谁，在见到他第一眼的那一刻，伯洛戈就本能地知晓了他的存在。
第八人。
“请落座吧，伯洛戈。”
希尔伸手示意，这时伯洛戈才留意到，总共有十把王座环绕着圆桌，其中八把王座被七头魔鬼与第八人占据。
伯洛戈坐在空位上，而他的位置恰好地对应了前方的最后一座空位，看起来，那才是圆桌的主位、这场神秘会面的主角所在，可那王座上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环顾四周，魔鬼们同样是那黑白色，犹如一座座被工匠雕刻、而后又活过来的雕像，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如同幽魂般一样窃窃私语。
有的魔鬼满脸期待，有的魔鬼不屑一顾，还有的魔鬼一言不发。
伯洛戈主动打破了平静，“纷争结束了？”
希尔回答道，“算是吧。”
“谁赢了？”
“目前看起来是我，”希尔露出微笑，目光得意地扫过诸位魔鬼，“大家都没什么异议。”
希尔赢了，赢的彻彻底底，即便魔鬼们的表情各异，但没有任何一头开口否定，就连反抗的动作也没有，似乎在这黑白的世界里，所有人都被剥夺了那至高的力量，就连秘源的意志也具现化了出来，变成沉默不语的第八人。
“但在开始进行下一个环节前，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希尔深呼吸，似乎这会是一个极为沉重的话题，伯洛戈则静心等候着，声音响起。
“伯洛戈，我要终结原罪的延续，我要将人类的命运从这诅咒之中解救出来。”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问询道，“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和我们一起走向灭亡。”
希尔摊开双手，脸上的微笑带上了一丝悲凉。
伯洛戈的心情莫名地沉重了一下，他早就预想过这样的结局，可真正呈现在眼前时，他那平静的内心还是不由地泛起了涟漪，沉默了下来。
希尔继续解释道，“其实现在回顾一下，真正可怕的并不是天外来客，而是他身上携带的原罪，这份力量就像瘟疫一般，诱惑着、诅咒着所有接近它的心智。
说到底，天外来客也只不过是另一个、更大的奴隶罢了，但在他生命的最后，他选择以自身为容器，容纳这份原罪，把这份可怕的力量带离欧洛拉，带来这片贫瘠之地，妄图将它永远封存。”
伯洛戈略感惊讶道，“所以天外来客不是什么被放逐的罪人吗？”
希尔肯定道，“看起来是的，他不是罪人，而是一位自我放逐的英雄。”
“所以，我们要重复天外来客的路吗？”伯洛戈小心翼翼地问道，“将这破碎的力量重新聚集在一起，塞入某个容器之中，再将他……封闭、放逐。”
伯洛戈的声音停顿了下来，此时谜团再怎么浓重，他也早已看清了其中的真相。
容器。
能被视作容器的，唯有此时的自己了。
自己突破了天外来客的体系，成为了超越凡性的受冕者，而这样的自己、无魂者的自己，正是可以容纳这沉重原罪的存在。
气氛沉重了起来，没有人说话……至始至终也只有伯洛戈与希尔在交谈罢了，绝对的静谧降临这黑白的世界里，就像早些年的默片一样，死寂中万千的情绪激荡翻涌。
“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希尔眯起眼睛，低声念诵着，像是在讲述一段古老的咒语。
伯洛戈的目光低垂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眼前桌面……他的目光不在这。
“要下盘棋吗？”
突然，希尔开口道，这并不是一次提议，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巨大的圆桌上已浮现起了林列的黑白棋。
希尔伸出手，隔着遥远的距离，虚空握住一枚白色的棋子，向前先行。
伯洛戈愣神了片刻，配合地伸出手，同样隔着虚无抓起了一枚黑色的棋子，挪移向前，应对着希尔的攻势。
“你在害怕死亡吗？伯洛戈。”
希尔歪着脑袋、拄着手，仿佛接下来的死亡，对于他来讲只是一件轻飘飘的、毫无实感的事。
“可能吧。”
伯洛戈犹犹豫豫地说道，“我成为不死者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对死亡麻木，蔑视着死神，但当死亡又一次地亲临时，难免感到惊慌。”
“你平常不这样的，救世主，”希尔像是在嘲笑他般，“你不是总把所谓的献身挂在嘴边吗？”
“死亡是一份沉重的议题，我需要一点时间去准备。”
伯洛戈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是在战斗中死去，那倒是一件容易让接受的事。”
战场风云变幻，上一秒士兵们还在冲锋，或许下一秒他们就中弹倒下，现在回想一下，那倒是个不错的死法，快速、致命，并且没有回旋的余地，而不是眼下这般，给予你抉择的余地，考验着人性的脆弱。
希尔执棋吃掉了伯洛戈的棋子，“没关系的，伯洛戈，在死亡的面前万事皆空，没有人能坦然的面对死亡。”
伯洛戈反问道，“那你呢？希尔，你难道不害怕吗？”
“害怕死亡？我之前确实害怕死亡，怕的要命……但我现在不害怕了。”
希尔神神秘秘道，“你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很简单，我的朋友都死掉了，”希尔以一种十分轻快的语气说道，“爱我的、我的爱的、所有我熟悉的朋友们，都早已死去，就连我的神圣之城&#183;雷蒙盖顿，也泯灭于虚无之中。”
“我与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联系了，所以面对死亡时，就意外地坦然了，更何况……我已经死了啊，伯洛戈。”
希尔用力地揉了揉脸，做出各种古怪的表情，“我是魔鬼，但又不是魔鬼，我的意识与嫉妒合二为一，就像一体两面，某种邪恶的同分异构体一样。
所罗门王&#183;希尔早就死掉了，如今苟延残喘的，只是一个固执的幽魂罢了。”
希尔深深地呼吸，接着又长长地叹息了起来，“生命总会不由地走向终点，面对那残酷的终局，在那终局之中，死神就像一位守时的客人，他总会准时到来。”
伯洛戈回应道，“但同样的，在死神的面前，我们也会不断地祈求，祈求某种至高的存在挽救我们，给予我们希望……哪怕一种死后的安慰也好。”
希尔问，“你是指所谓的天神吗？”
伯洛戈握起胸口的项链，摩擦着圆环十字，紧紧地将它攥起，试图温暖那冰冷的金属。
他没有回应希尔的话，而是天真地反问道。
“希尔，世界上真的存在天神吗？”
希尔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很少见到伯洛戈这样愚蠢的一面，以及这副天真可笑的样子。
“人类因对死亡的恐惧，将这份恐惧具现化为了死神，而为了对抗这份恐惧，我们又创造出了所谓的天神去信仰。”
希尔幽幽道，“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伯洛戈。”
伯洛戈明白了希尔的话，认可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吗？天神与死神是同源的，祂们都源自于人类对死亡的恐惧。”
“令人遗憾的是，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绝对的死亡。”
希尔说着挪过目光，看向圆桌的主位，那空出来的王座上。
伯洛戈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空出来的王座上，不知何时，已被一位幽邃的存在占据，裹紧漆黑的衣袍，勾勒出嶙峋枯瘦的身体，兜帽下露出苍白的肤色，目光藏匿于阴影之中。
伯洛戈好奇道，“他是真实的吗？”
“他是不是真实的，还是否重要吗？”希尔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位神秘的存在般，“他可以是任何东西。
带来终结的死神，亦或是引领我们前往天国的使者……他只是某个意义的化身，由我们思绪所诞生出的、一种具现化的存在。”
希尔将目光从死神的身上挪开，又一次地拾起棋子，伴随着棋子的起落，伯洛戈被逼至了绝境。
“你输了，伯洛戈。”
只要再行一步，希尔就能将死伯洛戈，见此伯洛戈无奈地叹着气。
“我有认真练习过的，但我可能真的不擅长这东西。”
“没什么，仅仅只是一场棋局而已。”
希尔顿了顿，突然说道，“所谓的原罪……不，我觉得其实不该用原罪这一具备明显善恶感的词汇来形容它，倒不如说神之力？你觉得这个形容如何？”
“很老土，但又很形象。”
希尔辩解道，“没办法啊，人类想象力的极限也就是这样了，把那些无法理解的、超越想象的，归结给所谓的天神。”
“回归正题，所谓的神之力，它仅仅是一种纯粹的力量罢了，但这份力量，会影响那些试图掌握它的人类，遵从欲望，这份力量就会化作原罪，令一切走向苦痛的循环。
如果拒绝欲望，摆脱凡人的劣性……那么它就会蜕变成所谓的美德。”
希尔说着看向沉默的第八人，他依旧是那副空洞无神的姿态，“遗憾的是，第八人只将一部分的神之力，转换成了美德，所以你我都不清楚，如果神之力真的获得完全的解放，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当然，所谓的原罪与美德，也是我们对于这份力量的积极性与消极性的称呼罢了，”希尔再次重复道，“人类也有着人类自身认知的局限性，不是吗？”
“所以？”
“所以我想把这一切交由给你。”
希尔张开双手，像是要隔空拥抱伯洛戈一样，“如果你选择献身，那么破碎的原罪与美德将重新聚拢，神之力将被重置回原初的混沌，再也无法影响世界分毫。”
伯洛戈补充道，“但同样的，神之力一旦被人类观察、触及到，它就会由人类自身的意志而发生扭曲，就像当初的你们与天外来客一样。”
紧接着，伯洛戈喃喃道，“如果……如果选择了沉沦。”
“那么一切都将重演，魔鬼的纷争、生命的苦痛，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
“那选择解放呢？”
“我不清楚，”希尔摇摇头，遗憾道，“至少在我们的认知里，绝大部分人都沉沦于自身的欲望之中了。”
伯洛戈沉默了一阵，感慨道，“真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啊，就算选择了献身，也无法确保后继者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而且如果后继者选择了沉沦，那我们的牺牲将毫无意义。”
“是啊，但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人性上，”希尔病态地笑了起来，“人类的命运不由你我来决定，而是由人类自己。”
希尔挑逗着伯洛戈的神经，撼动着他的心智，“那么，伯洛戈，你要拒绝吗？”
“拒绝？”
“对啊，拒绝献身，与其把信任寄托在那虚无缥缈的后继者身上，倒不如坚信你自己，就像一位独裁的君主。”
希尔像一位魔鬼般，肆意地狞笑了起来，他审视着伯洛戈的灵魂，那残缺空洞的内在。
“如果你拒绝的话，也没关系的，伯洛戈，我会把所有的力量都交给你，你将赢得这最终的胜利，主宰所有的力量，成为那诸恶之首。
你会成为下一位天外来客，那主宰命运的大魔鬼，你可以肆意收割世间的灵魂去满足自己，而且那时将再没有人能阻止你。”
希尔畅想着那美好又绝望的未来，“你也可以尝试着对抗原罪的影响，固执地坚守所谓的本心……但说实话，其实当你拒绝献身的那一刻，你的本心就已摇摇欲坠了，不是吗？”
他的声音低沉了起来，像是黑暗里的蛇群彼此纠缠、摩擦着鳞片。
“就像我、就像他们一样。”
希尔的手指掠过一头头的魔鬼，“当他们臣服于欲望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不过是人格化的欲望罢了，就像现在的我一样，一种奇妙的同分异构体……”
“不过，这也可以视作一种不死的形式，你意识的连续性没有中断，你大可以欺骗自己，你还是伯洛戈&#183;拉撒路，世界的救主，你会用这至高的力量，去创建你理想中美好的世界。”
希尔双手合十，觉得这一切美妙极了。
“伯洛戈，是为了那微弱的希望而献身，还是遵从自己的欲望，成为世界的主宰呢？”
伯洛戈没有应声，他低下了头颅，摩擦着手指上的光耀戒指，就像等候通知的职员，在走廊里反复踱步。
隐约间，伯洛戈察觉到了光耀戒指上一丝微弱的以太，他下意识地去触动这贫瘠的力量，而后，一抹微光从光耀戒指上亮起。
只见戒身上浮现起了一对光圈，它们有节奏地收缩、扩张，变成波浪，然后又像是眯起的眼睛，变成一条直线。
伯洛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很显然，这就是艾缪眼中光圈的变化，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居然把这种东西加了进来，此刻仿佛艾缪真的在这里，正朝着自己挤眉弄眼……
脸上的笑意凝固了起来，像是破碎的冰面般，节节崩塌。
伯洛戈双手捂住脸庞，时间像是在这一刻静止了般，黑暗无声蔓延，疯狂于静谧中酝酿生长。
不知过了多久后，微弱的啜泣声响起。

第七十五章 电影的落幕
静谧黑白的世界内，伯洛戈双手捂住了脸颊，他就像一个孩子般，身子轻轻地颤抖，微弱的啜泣声若隐若现。
希尔一脸意外地看着伯洛戈，他预料到了伯洛戈的许多种反应，毅然决然地献身，亦或是像个胆小鬼般怯懦，成为世界的主宰，但希尔唯独没想到伯洛戈会这样——悲伤。
其他的魔鬼们也是如此，他们就像看到某种不可置信的事般，窃窃私语，诡异的呢喃回响不绝，像是一群蚯蚓在挪动着松软的泥土。
啜泣声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伯洛戈的放下了双手，目光依旧低垂着，黑白的世界里，他的脸庞被映照成了一团阴影，其中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希尔问道，“你是在哭泣吗？伯洛戈。”
伯洛戈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天啊……”希尔惊诧地感叹着，“真是疯狂啊，你居然还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吗？”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想，都很难相信，伯洛戈居然会是一个在死亡前面啜泣的人。
一直以来，伯洛戈都以绝对的强大与自信伫立在人们的心中，他仿佛生来就是铁铸的，如钢铁般冰冷，又如钢铁般坚韧、可靠。
铁铸的人又怎么会流下泪水呢？唯有被火剑斩断头颅时，恐怕才会淌下燃烧的血。
可就是这样的存在，在他那暴戾癫狂的一面下，居然还藏着这副柔软的模样，就连魔鬼们也未曾想到。
“希尔，就算我再怎么异化我自己，把自己视作救世主也好，视作惩戒的恶灵也罢……”
伯洛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像是在感受那微弱的温暖与起伏的心跳般。
“我的本质依旧是人类，有血有肉的人类，只是平常我身处的位置与肩负的职责，让我只能把这一切藏在心底而已，用钢铁武装自己。”
深呼吸，短暂的失控后，伯洛戈的情绪稳定了下来，“抱歉，我有些失态了。”
“没什么的，”希尔表示理解，接着，他又问道，“你在悲伤些什么？死亡吗？”
“悲伤……悲伤许多事。”
伯洛戈喃喃自语道，“悲伤那未定的未来，悲伤自我的命运的死亡，悲伤……悲伤我再也看不见我的朋友们，和他们碰杯，和他们欢笑。”
“这实在是太令人难过了，不是吗？”伯洛戈的声音颤抖了起来，“我好不容易获得了一切，那美好的一切，但它又是如此地短暂，转瞬即逝。”
“你渴望这幸福的所有变为永恒吗？”
希尔诚恳地提出建议，“没什么的，伯洛戈，拒绝吧，这是你应得的，没有人会指责你。”
他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你确实是救世主啊，作为拯救世界的英雄，有点私心没什么的。”
伯洛戈缓缓地抬起头，幽幽地看着希尔，“你希望我拒绝献身，夺走这一切，成为那诸恶之首吗？”
希尔依旧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他说道，“这一切由你决定。”
伯洛戈闭上了眼睛，黑暗与静谧再次降临，这一回，就连魔鬼们的私语声也消失不见。
希尔像是被耗尽了耐心般，他问道，“你还在犹豫吗？”
“不，我只是在回忆。”
“回忆什么？”
“那些美好的事。”
回顾那种种的美好，这一次伯洛戈坦然地睁开了眼睛，焦躁的内心变得安宁下来，疲惫的脸庞上也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伯洛戈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感，像是那一块块将思绪纠缠起来的死结，被逐一打开。
“瞬间即是永恒。”
轻轻地亲吻手指上的戒指，伯洛戈站了起来，他目光坚定地与希尔对视在了一起，声音肃穆。
“我该在哪签字？嫉妒。”
希尔怔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扭曲的笑意自他的脸上释放，邪祟的声响如同受刑之人的苦痛挣扎、嚎叫不止。
嫉妒即是希尔，希尔即是嫉妒，他们是犹如光暗般的一体两面，又像是那意志撕裂的同分异构体。
在那纷争的厮杀中，他是为了人类命运而战的希尔，现在，他则是蛊惑伯洛戈的嫉妒。
嫉妒高声问道，“你确定吗？伯洛戈。”
伯洛戈厌倦了这人性的考验，嫉妒的反复问询，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对自己意志的一种羞辱。
双手撑起桌面，身子向前倾去，伯洛戈像是一位怒汉般，低吼道。
“别再浪费时间了，尽管拿走我的一切吧！”
伯洛戈愤怒的神情仿佛穿越了时间的屏障，定格在了这一刹那，与此同时，似乎有一台无形的摄像机正在向后缓缓移动。
他的身影在画面中急剧缩小，而周围的场景却在疯狂扩张，直到整个画幅如同撕裂现实般容纳了无尽的情境，触及到了边缘的极限，将一切吞噬。
救世主的愤怒如此强烈，魔鬼们则各自显露出独特的神情，肃立在救世主的两侧，黑白的色调之中，透露出一种诡异而深邃的对称美，让人不寒而栗。
虚实的界限被无情打破，故事的层级扭曲反转。
突然，一行刺目的文字破空而出，穿透这一层又一层的画面，震撼地呈现在所有事物之前。
全剧终。
万物寂静。
坐在观众席上的身影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大荧幕，眨了眨眼。
最后的画面中，救世主怒视着前方，他似乎是在看向希尔，又好像是在看向那位幽邃的存在，又好像是……好像是隔着荧幕的界限，与观众对视。
观众有些疑惑，救世主做出了他的抉择，可这部电影却没有刻画他抉择之后的情景……世界是走向毁灭，还是新生？
就像是刻意引人遐想一般，它留下了无尽的悬念给观众。
观众思索着，这算是一部不错的电影，但电影结束了，哪怕这部电影能带来再多的思考，他也该离开这了。
但在观众刚准备起身离开时，忽然，鼓掌声响起。
观众扭过头看去，只见在他身后的观众席上，本该出现在剧中的魔鬼们，正一个个地坐在观众席上，随着电影的终幕，魔鬼们纷纷鼓起了掌，像是在赞赏这是一部不错的电影，又好像在庆贺一切的结束。
“伯洛戈，你觉得这部电影如何？”
突然，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观众看向自己的邻座，只见那同样本该出现在电影中的希尔，居然正坐在自己的身旁。
观众恍惚了一下，如同大梦初醒般，他回忆起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坐回了观众席上。
伯洛戈看了看荧幕，又看了看身旁的希尔，他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不由地问道，“这算什么？”
“电影，仅仅是一部电影而已，”希尔微笑，“我之前不是和你讲过吗？我在拍一部电影，现在它终于结束了。”
“那……那我刚刚的抉择又算什么？”
“算你赢了啊。”
“我？赢了？”
伯洛戈迷茫地盯着希尔，这一切的转变实在是太快，也太过诡异了，就像一段意识流的剧情，弄得人摸不清头脑。
“你忘记了吗？我们还有赌约啊，”希尔用力地鼓起掌，“恭喜你，伯洛戈，你赢了，我们赢得了那份赌约。”
听闻赌约，一瞬间，那些本该被伯洛戈遗忘、深埋的记忆，如同潮水般从他的脑海里浮现。
伯洛戈回忆起了一切，圣城之陨的那一日，凡人与魔鬼博弈的那一日。
不清楚是隔了太久的时光，还是被遗忘的太深，当伯洛戈回忆起这一切时，总觉得自己在看待另一个人的人生，充满了不真切与虚无感。
伯洛戈轻叹道，“原来……是这样吗？”
像是幻觉般，燃烧的记忆在伯洛戈的眼前浮现，他浑身烈火，倒在堆满尸体的堑壕里，奄奄一息，他渴望着不死，渴望着生存，渴望着自己能从这可怖的命运中幸免。
有人听到了他的愿望。
在那化作焦土的、隆起的山坡上，希尔与嫉妒站在炽热的焚风中交谈着。
嫉妒说，“看吧，人类和魔鬼一样，彼此充满分歧、仇恨，他们只会在原罪中走向彻底的灭亡。”
“我相信人类能从原罪的束缚中解脱，”希尔否决道，“你们的失败不意味着人类的失败。”
嫉妒露出微笑，“那要赌一赌吗？希尔。”
“赌什么？”
嫉妒沉吟了片刻，他的目光在燃烧的战场上扫过，隐约间，他聆听到了某人的呼唤，于是他看见了自己。
“就拿他当赌注如何？”嫉妒说，“由他决定一切的输赢。”
从回忆里挣脱，伯洛戈那迷茫的眼神清澈了许多，此时再看向大荧幕上的全剧终，对于这一切，他也有了明确的了解。
“也就是说，刚刚那不是我的结局，只是你们赌约的结局吗？”伯洛戈平静地说道，“如果我拒绝献身，嫉妒就会获得与你赌约的胜利，他的力量将会吞食掉所有的一切，连我在内，化身为绝对且唯一的存在。”
“没错，那样的话，我们就输定了，所有人都会死，而嫉妒则将成为诸恶之首，世界会走向彻底的破灭。”
希尔心有余悸地说道，“好在，你赢了，伯洛戈，你选择了献身，于是嫉妒失败了。”
他用力地揉了揉脑子，一脸坏笑道，“真好啊，我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伯洛戈沉默了起来，坐在观众席上，目光时而看向周遭的黑暗，时而看向荧幕上那早已定格的黑白画面。
“我果然还是一个胆小鬼吗？”伯洛戈突然自嘲道，“我害怕着死亡，所以寻求了不死。”
希尔反问道，“怎么，有种自我信仰崩塌的感觉吗？”
伯洛戈摇摇头，对于这一点，他早就释然了，“没有，过去的我或许懦弱，但现在的我，已经截然不同了，不是吗？”
伯洛戈已战胜了过去的自己，获得了新生。
“那么，希尔，难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吗？”伯洛戈忽然又提问道，“身为无魂者的我、异世界的记忆坐标……我明明逃离了纷争的旋涡，可在圣城之陨的那一日，我又回到了那。”
就像一份编排好的剧本，既定的命运，每个人都在朝着那注定的轨道走去，无法挣脱。
“没有。”
希尔摇摇头，否决道，“你并不是在我的阴谋下，出现在那片战场上的，这只是一场偶然，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的什么拉撒路出现在那，然后承担起这份责任。”
“所以我不是什么天选的救世主。”
“当然，就连所谓的天神都没有，又哪来的天选呢？”希尔肯定道，“你是凭借你自己的意志走到这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希尔的回答就像某种巨大的安慰般，伯洛戈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担子。
“刚刚是赌约的结局？”
“也是我们的结局，”希尔说，“毕竟在这之后，我们就都死掉了，没有人去拍电影了，它也就到头了，对吧。”
“是啊，献身仍将继续，我们的结局近在咫尺。”
伯洛戈低声重复着，紧接着，他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地崩塌。
电影院的黑暗开始破碎，一道道耀光的裂隙蔓延了出来，灿烂的光芒从外界洒入，亮的让人看不清荧幕上的画面，睁不开眼。
伯洛戈知道，一切就要结束了，随着自己的献身，嫉妒输掉了赌约，他无法成为那诸恶之首，而希尔则与自己一样，选择将一切奉献出来。
破碎的神之力迅速重组，不再区分所谓的原罪与美德，它被重置回原始的混沌状态，化身为纯粹的力量。
接连不断的崩塌中，越来越多的光芒洒入室内，黑白的色调也消失不见，所有人都重新具备起了色彩。
在这毁灭的旋涡中，伯洛戈神情意外地安宁，低着头，摩擦着手中的戒指，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希尔闲聊着。
“献身结束后，神之力将重置为初始的混沌状态，我将作为完美的容器承载着它的力量，同时，作为容器载体的我，则会等待着，等待下一个到访者，他将决定神之力的善恶，也将决定人类的走向。”
伯洛戈预计着那结局之后的事，神情略显惆怅，“这听起来也像是一场赌注。”
“是啊，但也很有趣，不是吗？”
希尔仰起头，望着头顶裂开的缝隙，那是光洒落进来的地方。
“我所做的一切努力，与其说令人类解放，不如说，杜绝所有的外界干预，让人类自己再做一次决定。
由人类自己决定这将是谁的胜利。”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坍塌的光芒越来越多了，魔鬼们依旧一言不发地坐在他们之后，或许是他们自己也期待着诅咒的终结，隐约间，伯洛戈觉得魔鬼们在欢笑歌唱。
注视着那濒临破碎的荧幕，全剧终的文字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这是伯洛戈一生的故事，它在这一点得到完整的总结。
“哦，对了，还有一个问题，希尔。”
伯洛戈好奇地看向他，“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
“什么？”
希尔说着站了起了身子，漆黑的衣袍笼罩在他的身上，他微笑地注视着伯洛戈，此刻，他化身为了电影中那王座的最后一位、幽邃的存在。
死神。
“嫉妒为什么要和你赌呢？”
伯洛戈很不明白，圣城之陨时，希尔已经穷途末路，濒临毁灭了，但嫉妒却选择与他进行赌约，还将魔鬼的力量交付于他。
“很简单啊，他嫉妒我、嫉妒人类。”
希尔一副高傲自恋的模样，“他嫉妒人类的品性，嫉妒人类那崇高的人格，嫉妒人类那灿金的灵魂。”
“他嫉妒的快要疯掉了，可任由他怎么掠夺、吞食，他也无法让自己那丑陋的灵魂蜕变出灿金的光芒。
于是嫉妒选择毁灭它，他与我打赌，要向我证明人类的劣性与可悲，证明我们只是一群追逐欲望的可怜鬼。”
希尔看向前方，电影院彻底崩塌成了虚无，淡金色的晨光洒下，一切显得是如此温暖。
“幸运的是，你赢了，伯洛戈，你向他证明了自己的崇高。”
希尔轻语着，“接下来，该让后继者向你证明，这一切的牺牲并不是毫无意义了。”
语毕，希尔大步向前走去，魔鬼们也纷纷起身，紧跟在他的身后。
伯洛戈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们的离去。
死神，那位严苛的主人在最前方引路，第八人则跟在最后面，以防有人掉队，他们手拉着手，跳着庄严的舞步，于朦胧的晨光中，走向黑暗的国度。
“再见，希尔，再见，各位。”
伯洛戈向着他们告别，一切的光芒归于虚无。
翻滚在以太界内的黑暗风暴忽然溃散，一切的异象都归于绝对的宁静。
崩溃的黑雾中，伯洛戈的身影显现了出来，先前的圆桌、电影院、魔鬼们都消失不见，广袤静谧的世界里唯有伯洛戈一人，以及……一顶光铸的冠冕。
破碎的力量重铸为这光铸的冠冕，它静静地悬浮在伯洛戈的面前，等待着后继者决定它的命运。
伯洛戈缓缓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捧起他，声音虔诚道。
“愿您的力量能消除一切的分歧。”
沉重的黑暗最终还是追上了伯洛戈的意识，他的身体重重地向着一侧倒去，手中的冠冕也跌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伯洛戈试着睁开眼，挪动自己的身体，他还想做些什么，回忆些什么，他希望自己意识的最后时刻，可以与自己的朋友们为伴，哪怕是在回忆里也好。
但那位严苛的主人、死神已追上了伯洛戈，祂总是如此守时。
强烈的困倦感令伯洛戈睁不开眼，沉重的疲惫如同蜿蜒的根茎般锁住了他的身子，渐渐的，伯洛戈的呼吸也变得衰弱了起来，到了最后，冰冷的风雪将他的身体掩盖。
伯洛戈平静且坦然地踏入那宁静的黑夜。
朦胧中，唯有光铸的冠冕闪闪发亮。
一个残酷的循环结束了，它正等待着后继者的到来，开启另一个残酷的、亦或是希望的未来。
这一次它没有等待太久，茫茫风雪之后，一阵脚步声缓缓靠近。
帕尔默裹紧身上单薄的衣服，像是一位快要冻毙于寒风中的旅人，在这无垠的世界里，孤单前行。

第七十六章 命运的交汇点
对于帕尔默来讲，今天真是相当漫长的一天，他已经快记不清，自己都经历了多少场大战了，又有多少次死里逃生，一切的一切就像一段混剪的蒙太奇，哗啦啦地就全砸在了你脸上了，也不管你能不能接受。
“哈……真冷啊。”
帕尔默哈出一口寒气，风雪掠过他的身体，身子不由地颤抖了几下。
先前，帕尔默送走耐萨尼尔后，将要被无言者杀死之时，晋升为受冕者的伯洛戈从天而降，强势救援了自己，然后这两位受冕者就展开了连绵的大战，反复击碎世界的壁垒，在以太界与物质界间尽情厮杀。
那真是天崩地裂的阵仗啊，仿佛真的有两位天神在交战，大地、海洋、天空，都将在他们的怒火下，焚灭成烬。
幸运的是，这两位受冕者的眼中只有同样身为受冕者的彼此，他们向着对方全力以赴，用尽手段，誓要做唯一的至高存在。
也因此，伯洛戈与无言者都迅速遗忘了帕尔默这么一个存在，就连在以太界内翻滚纠缠的魔鬼们也是如此。
好啊，忘了好啊。
当这些疯子开开心心地打打杀杀，抱作一团时，帕尔默自己偷偷摸摸地循着王权之柱崩塌的大裂隙逃去，试图返回物质界，然后搜索一下耐萨尼尔，带着他这位伤痕累累的老上司，找个没人的地方躲一阵。
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挺好的。
但倒霉的是，就在帕尔默快要逃掉时，他忽然发现自己无法调动以太了，就连炼金矩阵也陷入了沉默。
于是乎，这位还算强大的守垒者，就这么被剥夺了所有的超凡之力，如同一位凡人般，仰望着那位于无垠天穹上的大裂隙，任他怎么蹦跶，都触及不了半分。
与此同时，炽白的风暴卷起黑暗之海，像是被那邪祟疯嚣的力量所污染般，纯白的风暴变成了绝对的漆黑，一场无声静谧的风暴在以太界的广袤冰原上扩散，并且同样的巨大静谧也降临在了以太界的每一处。
就算帕尔默再怎么不敬业，这也只是他工作态度的问题，和他的工作经验无关。
帕尔默立刻意识到魔鬼们的纷争出现了新的情况，可能是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也可能更糟，他还找不到伯洛戈的身影，这死寂的世界里只有他孤零零一人。
“该死的，这是怎么回事？”
帕尔默顶着越发冰冷的风雪艰难向前，低声抱怨着……现在的他，除了抱怨外，好像什么也做不到了。
风雪反复击打着帕尔默，他的发丝、睫毛上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雪。
失去以太的保护，如今的帕尔默显得格外脆弱，更不要说先前的连番大战，早已令他疲惫不堪。
远处的漆黑风暴忽然溃散了，像是一团不受束缚的黑雾，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淡入灰白的风雪之中，消失不见。
这一异象自然也映入了帕尔默的眼中，在此之前，他一直在谨慎地观察那诡异的情景，又在原地等待了一阵后，确保没有任何异常发生，他才小心翼翼地做出下一步行动。
伯洛戈失踪不见，魔鬼们也一并无影无踪，仿佛一瞬间，以太界内所有具备心智的存在们，都归于虚无了，甚至说，连那秘源的风暴也随之消散。
帕尔默能模糊地感觉到，有什么大事件发生了，但比起猜测这大事件究竟是什么，他更想关心一下自己的存亡。
“抱歉了啊。”
帕尔默念叨了一声，满脸的犹豫下，将身上携带的武器、不必要的杂物都丢弃在了原地，只留下一把匕首藏在腰间。
他很冷、很疲惫，以太界的风雪正不断夺去帕尔默的体温，阻碍着他的行进，更要命的是，帕尔默的这身衣物根本没有丝毫抵御寒冷的能力。
按照这个情况继续下去，帕尔默这位守垒者，说不定就要冻死于以太界中了。
“这样的死法也未免太蠢了吧，”帕尔默低声祈求着，碎碎念着，“伯洛戈啊，伯洛戈你在哪啊，救命啊……”
每次帕尔默遇到必死的险境时，他这位好搭档，总是宛如奇兵一般，从天而降，挽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有时候帕尔默觉得，这可能和自己的运气无关，仅仅是自己的这位搭档足够专业而已，但假设，这确实与自己的运气有关的话……
帕尔默停了下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他已经有些感受不到自己双脚的存在，像是冻僵了一样。
他猜，要是自己此时脱下鞋子，说不定能看到冻成青紫色的脚趾。
帕尔默喃喃自语着，“哈……这下子，运气真的用光了啊。”
忽然，一道闪光映入帕尔默的眼中，他眨了眨眼睛，在漆黑风暴消散的地方，在漆黑风暴消散的地方，有一道清晰的光点闪烁着，犹如黑夜中为迷茫的船只引导方向的灯塔。
这道闪光有些眼熟，就像先前伯洛戈头顶的冠冕一样。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几番犹豫下，他高声喊道，“伯洛戈！”
声音在以太界内空灵回响，不久后，阵阵风雪的喧嚣回应着帕尔默。
看起来那不是伯洛戈，同时也不是其他人，不然在帕尔默喊出声的那一刻，多半就会遭到致命的打击了。
帕尔默艰难地向前迈步，眼下这以太界内也没别的地方去了，比起待在原地等死，又或是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某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帕尔默更想尝试一下自救。
他不仅是一个好运的家伙，也是一个不服输的人，只是帕尔默这不甘的意志，往往唯有涉及自身存亡时，才会被那么短暂激发一下。
“加油啊，帕尔默。”
帕尔默顶着风雪向前，任由身体变得越发冰冷、麻木。
“等你回去了，你就是世界的英雄了啊，历任克莱克斯家家主里最有含金量的一位啊，”帕尔默说着说着，自己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说不定还会成为秩序局局长啊，到时候耐萨尼尔的召见室就是我的了，嘿嘿。”
帕尔默努力说些玩笑话，自娱自乐，好令那绝望感不足以把自己彻底击垮。
慢慢的，帕尔默靠近了那闪光点，它就在帕尔默身前的不远处，自身像是具备一定的温度般，将周遭落下的风雪纷纷融化，在其周边形成一片干净的净土。
闪光的真身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帕尔默眼前。
那是一顶光铸的冠冕，和伯洛戈那十角的冠冕不同的是，它的外形是由数根枝条交错缠绕而成的，就像孩童用植物的根茎编织的树冠，简约且朴素，泛着无暇的纯白，光芒如水波般荡漾着。
帕尔默困惑地向前，他虽然不是受冕者，但从那短暂的接触里，他也能察觉到，每一位受冕者的冠冕都是不同的，而这顶冠冕，他从未见过。
更重要的是，冠冕应当是受冕者力量的实质化身，但它居然脱离了受冕者，像是一顶真正的冠冕般，被人随意地丢在了地上。
帕尔默试图拾起这顶冠冕，但突然，他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整个人向前倾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可能是身子已经冻僵了，帕尔默没有感受到多少的痛意，扭头看向那个绊倒自己的东西，只见覆盖的积雪下，一张熟悉的面容露了出来。
帕尔默愣了一下，望着那苍白、毫无生气的脸庞，他惊恐地喊道，“伯洛戈！”
绊倒自己的，正是被风雪掩盖的伯洛戈，他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倒在冰面上，任由风雪覆盖着他的身体。
“伯洛戈！伯洛戈！”
帕尔默扑倒在伯洛戈的身上，反复推动着他的身子，试图唤醒他的心智，但很快，帕尔默便发觉，伯洛戈已经没有了呼吸，心跳声也归于死寂，身体也完全冻僵了，硬邦邦的，没有丝毫的温度。
“该死的，伯洛戈！醒一醒！”
帕尔默用力晃动着伯洛戈的身体，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伯洛戈的死亡了，但莫名地，他意识到这一次伯洛戈真的死了，彻彻底底地走向灭亡，再也没有复苏的可能。
慢慢的，帕尔默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大口地喘息着那冰冷的寒气，低温涌入呼吸道、双肺，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锤打这令人悲伤的现实了，只能跪在伯洛戈的身旁，努力保持着自己的体温，维系着仅存的理智。
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帕尔默像是接受了现实般，低声感叹道，“原来你也是会死的啊。”
这是一份愚蠢的感叹，每个人都会死，正如冰雪会融化，山石会崩塌，世间万物都注定走向那遥远的消亡，只是各自赴死的时间不同罢了。
帕尔默伸手摸了摸伯洛戈的脸，试图扒开他的眼睑，但伯洛戈的眼球像是在低温中，已与眼皮完全冻结在了一起，他摸起来就像一件冰冷的雕塑，雕刻的栩栩如生。
莫名的，帕尔默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仰起头，望向那无垠幽邃的苍蓝天穹，脸上的笑意沉重了起来，变得苍白无力，直到一声沉重的感叹回荡着。
“看样子我也要死在这了啊……”
帕尔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对伯洛戈的尸体说话，“我有想过死亡这件事，也想过许多死亡的方式，比如死在某个可怖的灾难下、某位强敌的手中，又或是活得像玛莫那样老，在床榻上奄奄一息。”
“但我无论如何都没想过，我会死在这，还是这种滑稽的方式死掉，我更想不到，还是和你一起死。”
帕尔默总是很善于开导自己，好奇道，“你说，我们会不会像之前在墓园里看到的那对搭档一样，被埋在一起，做个邻居？”
想到这，帕尔默打起了精神，掏出腰间的匕首，抬手就要在冰面上刻字。
“我得想个有趣点的遗言……”
帕尔默一边想一边用仅存的力气，凿刻着冰面，期望能留下一些话，让后来者刻上他的墓碑。
歪歪扭扭地刻了几个字，一阵寒风袭来，轻薄的雪尘掩过帕尔默的文字，他伸手擦拭掉，但不等继续雕刻，雪尘又一次地覆盖了上去。
帕尔默停顿了片刻，将匕首随意地丢到一边，任由它被风雪掩盖。
“就算我刻下了字，也不一定有人能看到啊，而且哪怕有人来到了这，到那个时候，我们多半都已经被以太界消化干净了吧。”
帕尔默看向附近，先前魔鬼们激战掀起的大片废墟，以及远处王权之柱的崩塌……那满目疮痍的一切，都已在源源不断的风雪下被掩盖，如同古老的王国消失于沙海之中。
无论是宏伟的、还是卑劣的，就像面对残酷无情的时间般，它们都将在以太界内归于雪尘，更不要说帕尔默与伯洛戈了。
一股淡淡的绝望感萦绕在帕尔默的心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不断地降低，肢体末端的温度开始下降，四肢变得冰冷、麻木，心率降低，呼吸也变得浅而慢。
帕尔默有些难过，毕竟死亡是一件残酷的事，但幸运、又不那么幸运的是，他的朋友正陪在他身边，虽然这位朋友已经先死掉了。
“真安详啊……所以你死前在想什么呢？”
帕尔默好奇地打量着伯洛戈的脸，他的表情很安宁，没有痛苦，也没有愤怒，就像在一个甜美的梦境中走向了死亡一样，令帕尔默羡慕极了。
他不清楚伯洛戈的死因，况且，现在纠结这个东西好像也没什么用了。
帕尔默想从伯洛戈的身上扒点衣服下来，就算不能保住自己的命，但临死前，稍稍缓和一下，也算是一种安慰了。
但当帕尔默拨开伯洛戈身上的积雪后，却发现一枚枚金属的甲片镶在了他的身子上，别说是保暖了，那金属摸起来寒冷极了，像是有金属的毛刺般，寒意甚至微微刺痛了帕尔默的双手。
伯洛戈死了。
明明帕尔默已经知晓了伯洛戈已死这个事实，可这诡异的念头仍又一次次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闪回，仿佛帕尔默仍不肯相信，于是他的本能只有这样反复地提醒着他。
伯洛戈已经死了。
帕尔默变得很难过，情绪低落到了谷底，好在，冰冷的低温已经让他的思绪迟钝了不少，并且他也临近了死亡，这份悲伤很快也将归于宁静。
庞大的静谧中，那顶光铸的冠冕仍静静地躺在冰面上，散发着和煦的、纯白的光芒。
那道光芒照亮了帕尔默的内心，也在这死寂与绝望中，照亮了那么一丝的希望。
帕尔默试着站起来，但冻僵的双腿根本使不上劲，他只能狼狈地爬了过去，试着触摸那光铸的冠冕。
空灵奇异的声响忽然在帕尔默的脑海里响起，在这以太界内回荡。
似乎有人正对帕尔默低语，但那个声音所讲述的文字、言语，尽是帕尔默无法理解的，可即便这样，帕尔默仍能明白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仿佛冥冥之中，与其心智达成了共识。
“你说，你能拯救我？”
帕尔默注视着这顶光铸的冠冕，复述道，“你还将满足我所有的愿望与希冀，抹平所有的苦痛与悲伤……”
冠冕静静地躺在那，一言不发，唯有帕尔默在自言自语。
帕尔默慢慢地靠近了冠冕，一股股的暖意正从冠冕上涌现，仿佛它是一座巨大的炉火，驱逐着以太界的寒意。
在这绝望之境，这股暖意是如此地珍贵，帕尔默能清晰地感受到，挂在自己睫毛与发丝上的冰霜正融化、蒸发，衰弱的心率回转了上来，就连麻木、失去知觉的肢体，也再一次柔软鲜活了起来。
帕尔默跪拜在这冠冕前，小心且谨慎地伸出了手，慢慢地，他的指尖触及了冠冕。
很奇怪，明明冠冕散发着这强烈的热量，但它触摸起来却不炽热，相反，还有那么一丝的冰凉。
帕尔默双手抓住冠冕，将它托举了起来，耳边那呢喃的声响变得越发强烈、清晰，像是那未知的存在就在自己的身旁，俯身低语。
手中的冠冕仿佛在呼吸，与帕尔默的心跳同步，每一次搏动都带着诱人的低语。
起初，那些声音如微风般轻柔，悄悄地在他耳边呢喃着无尽的可能，它向他许下承诺，只要他愿意，便能拥有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力量，成为世界的主宰。
辉煌的宫殿从帕尔默的眼中浮现，他看到了，人们凿开冰冷的山石，用无数的尸体在世界的最高峰处，垒出一座通天的宫殿，在那铺满黄金的庭室中，自己正高高地坐在王座之上，头戴着冠冕。
人们讴歌着自己的名字，跪拜的身影从山峰一直延伸到了山脚，就算寒风将他们夺去他们的体温与生命，人们仍保持着那病态的虔诚，眼中唯有自己那光耀的身影。
帕尔默的心弦被轻轻地拨动了，眼中闪过一丝渴望的光芒。
冠冕的光芒倒映在帕尔默的眼中，可紧接着，帕尔默微微皱起了眉头，如同预知未来般，他接着看到一位幽邃的存在向着王座上的自己走来。
他的肤色苍白，不苟言笑，黑暗在他的衣袍下滚动，惨白的大镰高高扬起，他试图收割帕尔默的生命，可冠冕上散发的光芒，却令他的残酷与严寒无法逼近分毫。
最终，他哀叹了一声，消失在了宫殿之中，也是自这一刻，帕尔默不仅获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也获得了几近永恒的生命。
耳旁的声音躁动了起来，低语逐渐变成了咆哮，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淹没了帕尔默的理智。
它许诺，帕尔默将独享这份至高的力量，只要他愿意，只要他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
以太界内的寒风变得越发冰冷，而冠冕上散发的温暖，也越发炽烈了起来。
帕尔默的意志开始动摇，在这极端的环境下，他的求生欲、他的欲望、他的种种思绪都被无限地放大，理性一点点地崩塌，所剩无几，直到他的眼中只剩下对权力的渴望和对永恒的痴迷。
只要戴上这顶冠冕，帕尔默就能令克莱克斯家的荣光永存，同时，他也将与沃西琳享受那永恒的美好。
世间的所有残酷、不完美，都将在自己的眼前不复存在。
甚至说，只要执掌了这份力量，帕尔默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令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是的，自己将成为那永恒的君王，以自己认为贤明的方式统治这个世界，届时，世界上只会充满自我认定的美好、自我认定的善恶、自我认定的秩序。
微风袭过，卷起一片雪尘，帕尔默的精神立刻紧张了起来，抱起冠冕，扭头看向那异样之处。
帕尔默听到了，原本静谧的以太界再次喧闹了起来，像是有一群群贪婪的幽魂在自己的身旁游弋，它们同样渴求着自己手中的冠冕，希望自己那扭曲的愿望能逐一实现。
“谁！”
帕尔默又一次紧张地转身，可映入他眼中的除了茫茫的雪尘，就只剩下了伯洛戈那冰冷的尸体。
逐渐浑浊的眼瞳紧盯着伯洛戈的尸体，帕尔默的思维变得狭隘，除了冠冕的许诺外，再容不下其他任何事物，他的行为越来越偏激，为了保住这个秘密，他不惜违背自己的本性……如果那种东西还存在的话。
“你没有死，对吧？伯洛戈。”
帕尔默抱着冠冕警惕地向后挪移，声音里带起了一阵邪异的笑声，“你一定是在装死吧，毕竟你可是不死者啊……难道你是想趁我不注意，夺走它吗？”
说着，帕尔默低头看着怀中的冠冕，狂喜的眼神中，用力地抚摸着那光铸的表面，感受着那微妙的触感。
在帕尔默的抚摸下，那些缠绕的枝芽如同获得了生命力般，它们又一次地生长了起来，原本纯白的光芒像是被污染了般，光芒变得暗沉黑暗，猩红的色泽浮现于其中，血色的电弧跳跃着。
一根又一根锋利的尖刺从枝芽上生长了出来，刺穿了帕尔默的血肉，吮吸着他的血，但他却像感受不到痛，也察觉不到冠冕的异样般。
随着帕尔默的意识逐渐沉沦向欲望，冠冕也从原初的枝条生长成了锋利邪异的荆棘冠，血色的光芒散发着危险的弧光，映照在帕尔默的身上，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仿佛要与深邃的黑暗融为一体。
“至高的……力量。”
帕尔默双手抓起荆棘冠，慢慢地将它抬起，试着戴在自己的头顶上。
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手中轻飘飘的荆棘冠也变得越发沉重，荆棘冠悬于帕尔默的头顶，尖锐的荆棘肆意生长着，向着帕尔默延伸而来，像是等不及要将帕尔默束缚在这可怖的力量下般。
突然，就在帕尔默要将荆棘冠完全戴上头顶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帕尔默注视着自己身下的冰面，一阵轻微的震动从冰面下传来，紧接着，庞大的阴影从帕尔默身下的冰层缓缓游过。
帕尔默眨了眨眼，那庞大的阴影消失不见，好像这只是帕尔默的幻觉而已，同时一个莫名的想法从帕尔默的脑海里升起。
“我为什么要成为君王呢？”
帕尔默有过许多愿望，或高尚的、或卑微的，可能是价值非凡的，也可能是一文不值的。
小时候，帕尔默许愿自己能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整天，又或是能在和沃西琳的摔跤中，赢过她那么一回，长大成人后，帕尔默反复地幻想自己退休的日子，最好三十岁就领上退休金，他也妄想过，自己成为克莱克斯家家主，过上对着其他人指指点点的生活。
许许多多的愿望填满了帕尔默的躯壳，但这繁琐庞大的愿望中，却唯独没有成为君王的奢望。
所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成为一位君王呢？
帕尔默清醒了过来，将手中沉重的荆棘冠放了下来，与此同时，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低下头，只见以手中的荆棘冠为起始，一道道炽白的裂纹凭空延展了出来，肆意地切割了空间，将它们击碎成一片又一片。
帕尔默本以为是物质界与以太界的界限破碎了，但随后他发现，这一道道可怖的裂隙并非源自于两界间的崩溃，而是一种帕尔默从未见过的异象。
“这是……怎么了？”
帕尔默向着一道裂隙看去，延展的缝隙后是另一片相似的空间，犹如帕尔默正跪坐在一道道镜子间，身影重叠在了一起，朝着无限延伸。
裂隙后的世界里，一位长发的帕尔默跪坐在冰面上，手中捧着荆棘的冠冕，身后倒着伯洛戈的尸体……就和帕尔默目前身处的情景一模一样。
“另一个我？”
帕尔默疑惑不止，他的目光看向另一道裂隙，在那道裂隙之中，跪坐的居然是一位短发的女性，从她的侧脸里，隐约能看出帕尔默的面部特征，仿佛她是帕尔默的姐妹。
帕尔默是独生子，他没有任何兄弟姐妹。
看向下一道裂隙，跪坐其中的帕尔默形象截然不同。
他顶着一头狂野的爆炸头，身上挂满了金属饰品，露出的肌肤上遍布着令人望而生畏的骷髅刺青，身后斜挎着一把饱经风霜的电吉他，伯洛戈的尸体则静静地躺在他身后，一截断掉的贝斯横陈在尸体旁。
帕尔默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的目光被另一道裂隙吸引。
在那里，帕尔默震惊地发现伯洛戈竟然还活着，他双手紧紧抱着冠冕，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更加诡异的是，伯洛戈身后出现的，竟是帕尔默自己的尸体。
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在帕尔默心中蔓延，他继续探索着下一道裂隙，眼前的场景再次让他惊愕。
雄壮的战马半跪在雪地中，在它的身后躺着一位身披甲胄的骑士，胸中箭矢。帕尔默猜测这匹战马名为帕尔默，而那位骑士则叫作伯洛戈。
一道道裂隙如同通往平行世界的门户，每一个世界都上演着帕尔默与伯洛戈的故事。
如同一段文字被不同的语言讲述出来，虽然声音与文字都截然不同，但它们却阐述着同一个意义。
各个世界中的帕尔默与伯洛戈的形象迥异，有的帕尔默是粗犷豪迈的壮汉，有的则是全身机械化义体、浑身闪耀着霓虹灯光的机械造物，甚至还有一个世界中，帕尔默变成了一只松鼠，手抱着发光的栗子，而另一只名叫伯洛戈的松鼠则静静地躺在它的身边。
“真……真是疯了啊……”
帕尔默像是被这震撼的情景唤醒了几分神智，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长出无数荆棘的冠冕，眼下所发生的事，正在无数的世界里上演。
这些世界原本毫不相干，但在这一刻，所有的世界、所有的帕尔默与伯洛戈的命运被纠缠在了一起。
万千的世界交汇于一点。
起始的冠冕之上。

第七十七章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
无数道裂隙环绕着帕尔默，炽白的光轨延展，犹如命运女神编织出的丝线，它们起始、延伸，最终交汇在了一点。
帕尔默手中的荆棘冠之上。
“我……我是快死了出现幻觉了吗？”
帕尔默看了看手中的荆棘冠，接着又看向那一道道耀光的裂隙、世界的碎片，偷窥着其他人的命运。
如同魔鬼那邪恶的同分异构体一样，各个平行的世界也是如此，相同的故事接连上演，只是在某些元素上出现了微小的偏移，可即便这样，它们仍汇聚在了这共同的一点上，等待着后继者、帕尔默做出最终的决定。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到了现在，他依旧不清楚魔鬼与伯洛戈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以太界又为何陷入这般诡异的异样。
但模模糊糊间，帕尔默明白，自己已经站在了世界命运的岔路前，自己将决定这一切将会是谁的胜利。
由自己决定吗？听起来真荒唐啊。
一直以来，帕尔默都是一个没什么主见的人……也不能说他没有主见，而是大多数时间里，他都把自己的脑子托管了出去，只负责执行命令就好。
秩序局叫帕尔默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克莱克斯家有什么吩咐，他就去执行，伯洛戈往哪走，他就老老实实地跟在身后就好。
帕尔默的生活一直是这样，很少有他能自己决定什么事的时候。
没错，确实是这样的，帕尔默甚至都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订婚。
久而久之，帕尔默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一切，反正自己也是一个懒惰、懈怠的家伙，能有人替自己承担决定带来的责任感，帕尔默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帕尔默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不需要做抉择的自己，却要在今日，要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
这看起来荒谬极了，像是一段支离破碎的梦境，不可置信。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帕尔默俯视着手中的荆棘冠，喃喃自语着。
阵阵钻心的痛意从帕尔默的手中传来，荆棘肆意生长着，如同黑红的镣铐般，将他的双手与荆棘冠纠缠在了一起。
帕尔默的眼神便有些迷离、恍惚，随即他自我肯定道。
“当然是我了，”短暂的清醒后，一抹邪祟的笑意自帕尔默的脸上浮现，“我是救世者之一，是世界的英雄，我当然有资格享受这份力量了啊。”
帕尔默捧起荆棘冠，疯长的荆棘一点点地覆盖了他的全身，几乎要将他塑造成布满尖刺的怪物。
邪异疯嚣的力量激荡升腾，可帕尔默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死盯着荆棘冠，仿佛能从这黑暗猩红的光芒里，窥见自己那座位于高山之上的宏伟宫殿。
帕尔默离冠冕越近，那座宏伟的宫殿就变得越发清晰，合唱团们那悠扬的曲调也变得越发高亢。
在那黄金铸就的宫殿里，帕尔默能看见沃西琳在王座下静候着自己，除了她以外，艾缪、拜莉、耐萨尼尔等人，也一并站在那，每个人都面带着微笑，欢庆着帕尔默的伟大。
帕尔默戴着荆棘的王冠与他们一一拥抱，分享着各自的喜悦，但当这一切结束时，帕尔默却驻足于王座之前，神色里充满了困惑。
沃西琳挽起他的胳膊，一脸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帕尔默。”
“好……好像缺了些什么。”
帕尔默回看这黄金的宫殿，试图寻找那缺失的东西，可却始终找不到他那分毫的踪影。
“还缺些什么呢？”沃西琳不明白，“你已经享受至高的权力与永恒的生命了，你的人生里，还有什么可称得上缺失的东西了呢？”
“是……是啊，我已经得到了可以得到的一切了，还有什么缺失的，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帕尔默浑浑噩噩地点头，在沃西琳的搀扶下，他一步步地踏上铺就红毯的阶梯，朝着那至高的王座走去。
宏大的殿堂内，人们的掌声依旧，歌声不断，但那些声音都在帕尔默的耳边远去，他能听见的，唯有自己那一步步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内心那反复不断地质问。
究竟缺了些什么呢？
突然，帕尔默的步伐停了下来，一段遥远的回忆在他的眼前显现，那是一处堆满各式各样杂物的客厅，从电影录像带到唱片碟片，厚重的书籍与一箱箱的桌游垒起一块块。
帕尔默坐在沙发上，坐在这拥挤狭小的天地里，他笑哈哈的，和一旁的家伙一起对着电影的剧情指指点点。
“伯洛戈呢？”
帕尔默想起了那个快要遗失的名字，对沃西琳问道，“伯洛戈哪里去了？”
“伯洛戈？”
沃西琳听到这个名字，神色黯然了起来，“你忘记了吗？他已经死在了那最终的决战里了啊。”
“他……他死了？但他不是不死者吗？”
帕尔默回过神来，神情变得愤怒起来，他无法接受，自己居然遗忘了自己的搭档，如此重要的事，怎么可能在自己的心里这么轻描淡写地消失了呢？
此时再看向这宏伟的宫殿，头顶的冠冕，一种更大的耻辱感从帕尔默的心底升起。
他明白，能打赢那场最终的决战，全是依靠着伯洛戈的牺牲，自己眼下享受的这一切，如同窃取了伯洛戈的牺牲。
沃西琳双手捧起了帕尔默的脸，强行让他看着自己。
她低声道，“帕尔默，有时候并不是失去什么，才能得到什么。”
说着，沃西琳看向那仅剩几步之遥的王座，“或许，是先得到了什么，才会失去些什么。”
“这一切，已经近在咫尺了，不是吗？”
沃西琳放开了帕尔默，将这一切交由他自己决断，帕尔默则站在这阶梯的中段，上不能触及王座，下也无法回归大地。
“伯洛戈已经死了，为一个死人放弃一切，显然有些不明智，不是吗？”
沉默了很久后，帕尔默对沃西琳窃窃私语道，“我可以用很多办法去纪念他的，我们的一个孩子会叫伯洛戈&#183;克莱克斯，我会在誓言城&#183;欧泊斯的中央，为他塑造一座黄金的雕塑，我会把他的名字写进诸国的教科书里，我将要求全世界人都记得这个名字，令他永不被遗忘。”
面对帕尔默的种种许诺，沃西琳仅仅是微笑地看着他，不认可，也不做否决。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不是吗？”
帕尔默再次说道，“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向前，总不能被一个死人绊倒在地。”
沃西琳微笑着，所有人都微笑着，大家齐齐地注视着帕尔默，无论是他为自己辩解，还是怨恨什么，所有人都坦然地接受、包容着他的一切。
“你们也没有什么异议，对吧？”帕尔默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我可是世间的君王了啊，一位至高的君王，为一个死人、一段早已注定的过去，而殚心竭虑的，未免有些太失态了吧。”
“是的……就是这样。”
帕尔默不断地重复着，他已经不再是和沃西琳等人讲述自己的想法了，他更像是把这一切说给自己听，去说服自己，去接受这既定的事实，好令自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接受这至高一切。
向前，继续向前，至高的王座近在眼前。
帕尔默向前迈步，登上这神圣的阶梯，但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欣喜，反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仿佛这至高的力量代表着无尽的诱惑和危险，它低语着的力量和永恒，如同一个甜美的陷阱，引诱着帕尔默走向黑暗的深渊。
帕尔默试图用理智去抵抗这种诱惑，他告诉自己，这只是虚假的承诺，是邪异的诡计。
可是……可是魔鬼们已经死了，又有谁要骗自己呢？
帕尔默弄不清楚，他觉得自己的思绪变得越发混沌、混乱，他想要停下来，身子却不受控制般，固执地继续向前，帕尔默强迫自己回头，那股诡异的力量就会变得更加强大。
它似乎能看穿帕尔默的内心，准确地击中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恐惧，向他展示了一个充满权力和荣耀的未来，让他置身于一个无法抗拒的梦境之中。
没有人能轻易地拒绝权力与永恒。
帕尔默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跳如同擂鼓般急促而有力，他感到自己的意志在逐渐崩溃，那股黑暗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地侵蚀他的心灵。
他试图寻找一丝光明，一丝能够指引帕尔默走出黑暗的力量。
不，黑暗？哪有什么黑暗，自己明明正走向充满荣光的未来啊。
绝望与无助、兴奋与狂喜，诸多复杂、矛盾的情绪在帕尔默的心底咆哮、嘶吼，他觉得自己就像在波涛汹涌中求生的旅人。
冰冷的海水正一重重地击打着帕尔默的身体，消耗着他的体力与理智，帕尔默感到自己正滑向某种深渊……无底的深渊。
“为什么要抗拒呢？帕尔默。”
帕尔默问询着自己，“成为世界的英雄、永恒的君王有什么不好的吗？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很累吧，帕尔默。”
帕尔默的身子颤抖了起来，每一步都显得极为吃力，像是驮着千钧的重担。
“只要低下头，只要顺从它，你将不再感受到痛苦与疲惫，同时，你将拥有世人渴望的一切。”
帕尔默劝导着帕尔默，帕尔默不明白帕尔默为什么要拒绝帕尔默，帕尔默不知道帕尔默到底在留恋什么。
帕尔默、帕尔默、帕尔默与帕尔默……
隐约间，朦胧的圣光从天穹尽头落下，它轻易地穿过了黄金的宫殿，落在那王座之上，天神在那光芒中若隐若现，向着帕尔默致以微笑，欢迎着帕尔默加入天神之列，成为那至高的存在。
帕尔默忽然停了下来，身子僵在这王座之前，天神微笑依旧，沃西琳及所有人们都微笑着，这本该是一副欢庆神圣的一幕，可莫名的，帕尔默却觉得很悲伤。
悲伤。
庞大的悲伤如同呼啸的海浪般，将帕尔默淹没，把他卷入那冰冷黑暗的海底。
帕尔默艰难地转过身，声音干涩地向着沃西琳、向着所有人发问。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成为一位至高的君王，俯视着天地，掌握着无数人的命运，化身为那永恒屹立的存在。”
帕尔默难过极了，“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死掉了，而我却为他的死沾沾自喜，享受着他牺牲所换来的一切，并试图将这一切合理化。”
“没关系的，帕尔默，这说明你是有血有肉的，是能为他人悲喜而悲喜的人。”
相同的声音回应着帕尔默，向下看去，只见这漫长的阶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幽邃的存在，他身披漆黑的衣袍，肤色苍白无比，整个人就像从默片里走出的黑白角色，不沾染丝毫的色彩。
“所以，我这样的人真的能成为所谓的君王吗？”帕尔默向那屹立的黑白身影质问道，“更何况，我真的想要成为一名君王吗？”
帕尔默不理解，也不明白，这一切就像强加给他的一样。
“我要那至高的权力有什么用呢？统治他人？折磨他人，我不是心理变态。还是说，向着世界灌输自己的理念？这更可笑了，我没有什么理念了，唯一算得上理念的事，还是只是想找个地方躺着安然度过一生。”
帕尔默强硬地拖动着自己的步伐，朝着阶梯下走去，朝着那位幽邃的存在走去。
“至于什么女人，我已经有我所爱的人，”帕尔默将自己的所有疑惑肆意倾泻而出，“财富？我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我的财富足够了，更何况，我几乎没有什么强烈的物质欲望，我要那么多的钱财有什么意义呢？”
“还是说，永恒？”
帕尔默像是被气笑了般，低声道，“比起注视着一位位朋友的离去，我更愿意在大家的欢声笑语中离去。”
他的声音高了起来，变得愤怒不已，“这些东西在我眼前的价值，甚至还不如一张演唱会的贵宾门票！”
“可许多人都渴望这样的愿望，帕尔默。”
幽邃的存在回过头，俯瞰着黄金宫殿内的众人，望向那辽阔的世间，不计其数的灵魂们。
“他们渴望着权力、渴望着永恒，渴望着女人、金钱财宝，渴望着自己那最肮脏、邪恶的想法得到满足，为了这一切，他们甘愿堕落为可憎的存在，就连灵魂也能轻易献出。”
帕尔默愤怒地摘掉了头顶的冠冕，将它重重地朝着幽邃的存在砸去，清脆的碰撞声回响着。
“但那是他们的愿望，不是我的！”
帕尔默那浑噩的意识清醒了起来，变得如钢铁般坚定，他大步走下阶梯，头也不回。
“与其许诺我这崇高的一切，倒不如把我的朋友还给我！”
帕尔默越过幽邃的存在，浓厚的死意滚滚而来，但仍无法令他止步半分，他走向阶梯，越过了沃西琳，越过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那光照进来的方向走去。
他问道，“你要去做什么，帕尔默？”
“去救我的朋友，”帕尔默深呼吸，以更为用力的声音回击着，“这回换我救他了！”
帕尔默消失在了光芒中，死一般的静谧降临。
死神默默地注视着帕尔默离去的方向，不久后，他向着那消失的光芒行礼致意，充满寒意，又带着一缕笑意的声音回荡于静谧之中。
“帕尔默&#183;克莱克斯，人类的救主，一切的荣光尽归于您。”
……
帕尔默睁开眼，从那诡谲的幻觉中脱身，手中的冠冕依旧闪闪发亮，但它不再是那副猩红黑暗的模样，就连丛生的荆棘也消失不见，变回了帕尔默最初时看到它的那副枝条模样。
“该死的！”
帕尔默咒骂着，将冠冕狠狠地砸在冰面上，一声声清脆的鸣响后，它跌落在了伯洛戈的尸体旁。
用力地喘了几口气，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后，帕尔默又狼狈地将这顶冠冕捡起，用力地套在了伯洛戈的脑袋上，好像尺码不太对，帕尔默套起来格外费力。
但最终，帕尔默还是以这十分滑稽，甚至有些荒诞的方式，为伯洛戈受冕。
“他妈的，我可是预计三十岁退休的男人啊，这种要命的工作，还是交给你这样的专业人士吧。”
套好了冠冕后，帕尔默一边抱怨着一边试着扛起伯洛戈那冻僵了的身体，但伯洛戈的身体实在是太沉重了，帕尔默也太累了，刚抬起一半，两人又重重地倒在了雪尘里。
“哈……哈……”
帕尔默大口地呼吸了几下，寒意在肺里搅合着，不知道是悲伤，还是太疼了，他的眼睛忍不住地溢出泪水，紧接着泪水又在脸庞上冻结。
“妈的，怎么这么沉。”
帕尔默骂骂咧咧地掰动着伯洛戈身上的甲片，可任他怎么用力，也撼动不了分毫。
“该死的，该死的！”
帕尔默觉得自己把近几年的抱怨全部用在了这一刻，既然掰不断这些甲片，他只能挣扎着，像是扛起一袋沉重的麻袋般，双手将伯洛戈的双脚抱住，肩膀顶起他的腹部，让他的整个上半身垂在自己的身后。
帕尔默就这么扛起了伯洛戈，在茫茫的风雪里前进着。
于是，另一个世界之中，爆炸头帕尔默扛起了贝斯手伯洛戈，两人的身影艰难地前进着。
“撑住啊，伯洛戈，我们会成为大人物的，在万人的舞台上演唱的，”爆炸头帕尔默不断地诉说着，声音哽咽，“没事的，伯洛戈，你不会死的。”
他有些破音，开着糟糕的玩笑，“要知道，摇滚不死的啊。”
炽白的、命运的丝线穿过爆炸头与贝斯手，它越过一个又一个的世界，抵达了那荒芜、充满尸体与战火的战场上，暴雨已经远去，泥泞的大地上堆积起一块块的水坑。
战马帕尔默呜咽地鸣叫着，用头拱着倒地不起的骑士伯洛戈，它努力地把头伸到骑士伯洛戈的身下，接着奋力起身，竟将骑士伯洛戈翻滚着驮了起来。
一阵欢快的马嘶声响起。
战马帕尔默驮起骑士伯洛戈，一瘸一拐地向着远处走去，迎着落下的箭雨。
炽白的丝线从战马与骑士的身旁穿过，像是一道无法追溯的流星，它坠向昏暗无光的世界，落在那化作焦土的大地上。
零零散散的炮鸣声与爆炸声不断，挥之不去的乌云遮蔽了天空，诸多的战斗机突破了云层，向着远方的大地投向致命的武器，紧接着，一道撼天动地的蘑菇云拔地而起，灼目的火光隔着几百公里都清晰可见。
咆哮的滚滚热浪中，机械造物的帕尔默扛起血肉之躯的伯洛戈，在这破败的大地上前进。
机械帕尔默的电量已经见底了，传动关节也碎成了一团，像是快要倒在半路上、找不到充电座的扫地机器人，可它仍固执地前进着，电子音的滴滴声响个没完，吐露着二进制的代码。
“110110100111011 100111000001011 101001110111011 100111100101111 110110100011011 110001000001000。”
又一朵蘑菇云在不远处升起，刺目的强光下，它们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命运的丝线继续向前，坚定不移地向前，它越过一个又一个世界，将那支离破碎的画面串联在了一起。
有的世界里，帕尔默与伯洛戈都倒在了地上，再无生机，有的世界里，伯洛戈断掉了一只手臂，仅剩的手反过来拖拽着帕尔默，还有的世界里，帕尔默与伯洛戈都还活着，他们彼此搀扶着，艰难地向前迈步。
在某个微小的世界里，松鼠帕尔默掰开了松鼠伯洛戈的嘴巴，将发光的栗子塞进了它的颊囊里，然后咬住松鼠伯洛戈的尾巴，费力地将它拖向树梢。
命运的丝线穿过万千的世界、不同的时间线、相同的命运，唯一的意志，一致的抉择。
以太界的重重风雪中，帕尔默勉强地颠了颠伯洛戈，换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继续向前。
“你是救世的英雄，那我就是英雄的搭档了啊。”
死寂的世界里，帕尔默碎碎念着，“我们应该会很受欢迎吧，万众狂欢的那种。”
“说不定耐萨尼尔真的会为我们立个雕塑吧，希望他们不要乱摸，你知道的，那种地方被摸的锃亮，真的有些滑稽。”
“你觉得会有纪念日吗？应该有吧，至于写进教科书，感觉就不必了，自己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被大家那么严肃对待，感觉真的很奇怪的。”
“嗨呀，希望不死者俱乐部的那些人，能好好保存我们的杯子，也算是留在世间的一点证明了。”
“也不知道沃西琳会不会难过……我希望她能别难过那么久。”
渐渐的，帕尔默的碎碎念低沉了下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语速也越来越慢，挺直的腰也弯了下去，几乎快要倒下。
帕尔默还是撑住了，像是扛起一个世界一样，将他的好朋友扛在肩上。
温暖的微光在风雪中闪闪发亮，伯洛戈头顶的冠冕逐渐松脱了下来，但它没有摔在地上，而是在脱离伯洛戈的脑袋后，静静地悬浮在了他的头颅上。
纯白的枝芽上不再有那锋利的荆棘，而是生长出神圣的桂叶，包裹住所有的良善，化作那终愆之冠。
冰冷僵硬的躯体变得温暖柔软了起来，死寂的心跳又一次起伏着，低沉的叹息声飘荡在茫茫风雪间。
伯洛戈缓缓睁开了眼，瞳底散发着灿金的光。

第七十八章 来跳舞吧（终幕）
伯洛戈从床上醒来，入目的是熟悉的、狭窄的天花板，感觉整个人就像刚从一个大一点的棺材里醒来，颓败感十足。
这是伯洛戈在办公室内留下的小卧室。办公室和棺材好像没什么两样，都是一个走向死亡的地方。
伯洛戈坐在床上恍惚了一阵，用力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一脸疲倦地离开这狭小的卧室。
门外，芙丽雅们已经等候多时了，见伯洛戈醒了，她们一股脑地拥了上来。
“这是今天的待处理事项。”
“这是昨天没处理完的。”
“关于科加德尔帝国的重建援助，这个比较急，您先在这里签一下字。”
“决策室的会议马上开始了，请做好准备。”
伯洛戈眨了眨眼，看着这群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的芙丽雅们，他挨个点头示意，表示自己会积极处理的。
打发走芙丽雅们后，伯洛戈坐在椅子上，将芙丽雅为他准备的冰咖啡一饮而尽。
伯洛戈不确定这冰冷的液体与咖啡因能否对自己起效，但就像一种心理安慰一样，伯洛戈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来这么一杯了。
在椅子上静坐了几秒后，伯洛戈长长地叹息了起来。
芙丽雅们的可爱程度与伯洛戈的工作繁忙呈反比，越是清闲，这些芙丽雅们看起来越眉清目秀，工作越忙，这些芙丽雅们就像极了索命的恶鬼。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伯洛戈看了眼一旁的日历，在某个日期上，正画着一个大大的红叉。
距离席卷全人类的终焉之刻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了，很幸运，这一次人类赢得了这场与魔鬼、与神之力的博弈，打破了那罪恶的循环，令人类得以从那诅咒之中解脱。
不过……准确来讲，是帕尔默赢了。
帕尔默就像那真正的天选之子，运气好的令人难以置信，当伯洛戈选择献身，成为神之力的容器后，帕尔默居然是那个第一位接触神之力的人类，同时，他也做出了超越想象的抉择。
面对那足以满足一切愿望的至高之力，帕尔默没有沉沦于自己的欲望之中，而是凭借着难以想象的毅力，拒绝了那份无人可以抵御的诱惑，捍卫了自己的良善与美德。
自此那罪恶的圆环就这么被帕尔默打破了，碎了一地，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帕尔默还将那份神之力归还给了伯洛戈。
想到这，伯洛戈眼底泛起以太的微光，抬起头，一顶光铸的桂冠自虚空之中浮现，终结所有罪恶，唯有圣洁尚存。
终愆之冠。
伯洛戈想，其实帕尔默还是对神之力许愿了，但他的愿望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是为了他的朋友，为了伯洛戈，把这至高的力量拱手相让。
伯洛戈在这微妙复杂的情景下，作为神之力容器的同时，又成为了神之力愿望的化身，如同那神圣的三位一体般，伯洛戈从原本就超脱于天外来客的系统的基础上，彻底净化引导了这份神之力。
自此，伯洛戈成为高于魔鬼、与天外来客同级的存在，那位于受冕者之上、与天神比肩的至高者。
更重要的是，在帕尔默的抉择下，伯洛戈还从力量的诅咒中得到了解脱，不再沉沦于欲望的诱惑之下。
诸恶之首随着魔鬼们的死去成为了历史，如今屹立在尘世的，是那终愆之冠的伯洛戈。
于是，这桎梏了人类历史千百年的诅咒消失了。
伯洛戈又一次静坐了许久，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沉重的负担，又好像感慨着世事的无常。
“又一次，”伯洛戈自言自语，“死而复生的拉撒路。”
遗憾的是，伯洛戈没有时间为诅咒的消失而庆贺，就像那战胜魔鬼的快感在心底转瞬即逝一样。
工作，工作，还是工作。
与魔鬼的终焉大战在物质界内引发了一连串的灾难，先不说那开天辟地的大裂隙，光是被凝浆之国洗礼过的科加德尔帝国，就足以让秩序局头疼一阵了。
虽然伯洛戈等人及时摧毁了凝浆之国，但在它运行的短暂时间里，已经造成了不计其数的伤亡，并且对大范围的城市造成了严重的打击。
随着魔鬼们的死亡、科加德尔王室的陨灭，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的敌对关系就此结束，秩序局建立了几支救援小队，配合着抵达科加德尔帝国境内的军队，对其进行援助与重建工作。
“真忙啊。”
伯洛戈合上眼前的文件，低声感叹着。
眼下这工作强度，即便是伯洛戈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那一日，当伯洛戈清醒过来、带着快要被冻死的帕尔默离开以太界后，他只休息了半天的时间，就投入了繁忙的战后重建工作中。
伯洛戈先是负责去化解那些酝酿起来的以太涡流点，阻止它们进一步地演化成超凡灾难，以及想办法关闭那一道道致命的大裂隙，防止物质界以太浓度的进一步升高。
在终愆之冠的力量下，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伯洛戈成功关闭了王权之柱与群山之脊上的大裂隙，而且还凭借着那至高的力量，解决了遍布在物质界内大多数较为危险的以太涡流点，但物质界的以太浓度仍处于一个极其危险的水平，学者们正加班加点，研究该如何缓解两界的平衡。
这样繁忙的工作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并且多半还会继续持续下去。
放下手中一沓沓厚重的文件，伯洛戈向后仰了过去，头顶的终愆之冠随之晃动。
望着那灿金的光芒，伯洛戈一点成为至高者的感觉都没有……明明已经执掌了天神之力、成为凡间之神了，结果还要伏案劳作，怎么想都有些荒诞。
更令伯洛戈有些烦躁的是，作为一名专业的外勤职员，每次晋升后，伯洛戈都喜欢把大量的时间浪费在实战室里，来反复测验自己新的能力极限。
对于自己现在究竟有多强，伯洛戈一直保持着极大的好奇心，跃跃欲试，奈何眼下根本没有闲暇的时间让伯洛戈浪费。
伯洛戈已经能大致掌握终愆之冠的力量了，但也仅仅是大致掌握，诸多的极限仍处于伯洛戈认知之外。
“还是没有什么实感啊。”
伯洛戈感叹着，而后，他满意地笑了起来。
没有实感是件好事，这证明伯洛戈仍有着一颗凡人的心，证明他不会因力量的高低，而产生某种心境的变化。
力量只是力量，一种可以被驱使的工具罢了，哪怕这份力量足以开山裂石，乃至扭转世界。
哪怕成为了至高者，伯洛戈也要时刻警醒着自己，一旦自己迷失于力量之中，那无疑是对那些献身者们的背叛。
芙丽雅的身影忽然从伯洛戈的身旁显现，就像伯洛戈对自身的崇高没有丝毫的实感一样，芙丽雅同样没有多少感觉。
其中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在称呼伯洛戈时，能多带个“您”，而且大多数的时间里，芙丽雅都会忘记这一点。
就比如现在。
“伯洛戈，决策室的会议要开始了，现在走吗？”
芙丽雅一边说着一边直勾勾地盯着伯洛戈头顶的终愆之冠，看得出来，她很想摸一摸，并且不打算问询伯洛戈。
“手感真奇怪啊。”
芙丽雅用力地搓了几下终愆之冠，仿佛她手中的不是什么神圣之物，而是一个花哨的玩具。
伯洛戈对此没有什么反应，他已经习惯这种没有实感的事了。
就像这几日，伯洛戈时常还会去员工食堂吃饭一样，职员们一脸意外地看着自己，曾经，他们还能稍稍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这一回，他们向着伯洛戈鼓掌、欢呼，把伯洛戈抬起来，高高地抛到空中。
当然，其中也有那么几位与伯洛戈进行了合影，伯洛戈还贴心地把终愆之冠召唤了出来，让大家连连惊叹。
最要命的是，还有几个过于社交达人的职员，他们建议通过借位拍摄的手法，让伯洛戈的终愆之冠恰好地浮现在他们的头顶。
于是，这个世界上短暂地多了那么几位至高者……大概。
众人的欢庆下，伯洛戈一度觉得自己不是至高者，更像是一个在景区等待和游客合影的玩偶人。
挺好的，伯洛戈不是天神、也不是君王，他是只是一个凡人，恰好地执掌了那至高的力量。
每想到这一点，伯洛戈的内心总会获得莫名的安宁，如同一片静谧的水。
“别玩了，该走了。”
伯洛戈平息了体内的以太，冠冕消散，催促着。
朦胧的黑暗包裹住了伯洛戈，待视野清晰时，伯洛戈已出现在了一处巨大的厅堂之中，这里看起来像是临时搭建的，没有任何无意义的装束，唯有那灰白的混凝土层层堆叠，罗列起环绕的阶梯席位。
终焉之战时，决策室、也就是万众一者倾巢而出，在那最后的献身中，它不止自我解体，连带着庞大的颠倒厅堂也随之崩毁。
因此，秩序局那神秘莫测的决策室，无论是从意义上、还是物理层面上，都在那一战后完全陨灭了。
为了重建指挥中枢，垦室临时搭建起了这里，芙丽雅的集群意识同时接替了万众一者原本的工作，虽然还有诸多问题存在，但至少确保了秩序局目前的稳定运行。
站在这巨大的厅堂内，伯洛戈看向那延伸的阶梯席位上，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中。
艾缪、拜莉、玛莫、列比乌斯、杰佛里……
在耐萨尼尔初步的制定中，往后秩序局的决策核心，不再由集群意识完全主导，而是将这份权力拆散成三份，一份交给任职于决策室的职员们，一份交给集群意识，最后一份赋予给现任秩序局局长。
当然，这部分改革还处于计划中，决策室的职员名单也处于拟定状态，在这一特殊时期，秩序局把能用的职员都召集了过来。
“哪怕之前已经见过面了，但再看到活着的各位，还是觉得很幸运啊。”
伯洛戈用着别人听不见的声音，低声念叨着。
走上阶梯，在阶梯席位的一角里，伯洛戈看见了耐萨尼尔、霍尔特，以及……帕尔默。
见他们三人如今这副模样，伯洛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接连的大战下，他们三人都遭到了程度不一的损伤，并且这份损伤，还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愈合好的。
就像刚刚出院的伤员一样，耐萨尼尔身上打着一圈圈的绷带，头顶的长发也被剃掉了大半，包扎上几块纱布。
那些在伤口里丛生的血肉差一点就吃光了耐萨尼尔的血肉，虽然经过手术的剔除，与以太化的维系，耐萨尼尔活了过来，但随着魂疤的增多，耐萨尼尔状态仍没好到哪去。
霍尔特手边跟随着一个小推车，推车上装载有类似玛莫所使用的体外循环设备，在群山之脊的最后战斗中，为了抵御源源不断的血肉狂潮，霍尔特拼尽了全力，炼金矩阵几乎过载毁灭。
为了治愈那分崩离析的炼金矩阵，医生们设计了这一套体外循环的设备，精纯的炼金药液会二十四小时在他体内循环，进行修复炼金矩阵的损伤。
至于帕尔默，他看起来是最惨，但又最轻的一个，因他这过于强大的运气，他的炼金矩阵没有多少的损伤，甚至说，当其重新获得超凡之力，可以令炼金矩阵再次运转时，他体内还有一定的以太余量。
帕尔默的主要伤势源自于丧失力量时，在以太界内遭受的种种冻伤，其中腿部的最为严重，他就像列比乌斯一样，直接坐上了轮椅，双脚打着石膏，但这不妨碍帕尔默用狂风推动自己，在秩序局的走廊超速行驶。
“各位。”
伯洛戈微笑着向大家点头示意，大家同样也回应着伯洛戈。
“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什么？”伯洛戈入座，发问道。
“关于……秘源这部分的，”席位上的玛莫率先开口道，浑浊的眼神落向伯洛戈，“是时候，重建起新的秩序了，不是吗？”
伯洛戈聆听着，认可地点点头。
“是啊，新秩序。”
与魔鬼一同逝去的，还有第八人所化身的秘源，他们的力量归于虚无，但对世间的影响仍在持续。
然后，对世间的影响被移交到了伯洛戈的手中。
如同一种微妙的……债务转移？
伯洛戈试着用比较理性的方式去理解这些东西，总之，魔鬼们与秘源留下的种种影响，被逐一转接到了伯洛戈的手中。
如今，伯洛戈不止是世间唯一的至高者，同时他也接手了魔鬼们留下的债务与秘源的血契，伯洛戈能感觉到，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时解除这一切，但这也意味着，一切因魔鬼秘源而生的存在们，都会受其影响。
谨慎的思考后，伯洛戈将这些影响保留了下来，同时他也确保，世间不会再有新的债务人诞生了，更不会有血契的确立。
秘源的力量被伯洛戈临时从终愆之冠中分割、重建了出来，炽白的风暴又一次在以太界内卷起，好令全体凝华者得以重新与以太界达成联系。
在伯洛戈昼夜不息的工作下，世界似乎又回到了终焉之刻的前夜。
但伯洛戈并不因此感到满足，再怎么说，这一切仍是旧时代的产物了，人类需要一个新秩序，不受任何力量影响的崭新秩序，而非一位悬于他们头顶之上的天神。
伯洛戈将作为旧秩序的守望者，继续维系着债务与秘源的运行，而秩序局的学者们，将在伯洛戈的协助下，对以太界进行进一步地开发，创造出不受秘源限制的新一代炼金矩阵。
对于那样的未来，伯洛戈很是乐观。
当初秘源的诞生，是因为凡人们对于超凡之力毫不了解，第八人为了加速这一切，自我牺牲创造了一个庞大的力量体系，去接纳人类们。
但现在，人类已经累积了足够的知识，不再是那懵懂无知的存在们了，既然炼金矩阵是由那个遥远的世界、欧洛拉所诞生的力量体系，当今的学者们，有足够的力量去摆脱秘源的局限，去开创出真正的、独立的炼金矩阵。
新的秩序。
不过，在新秩序完全建立之前，后续炼金矩阵的植入与晋升，仍要通过伯洛戈的力量去生长，这也意味着，在很长一段的时间里，伯洛戈的工作都不会结束了。
伯洛戈为此感到有些头疼。
会议进行了一上午的时间，进度缓慢，但也确确实实在向前推进。
伯洛戈一脸疲惫地走出了厅堂，帕尔默则欢快地推着自己的轮椅，艾缪与沃西琳紧跟其后，一位单纯只是跟着伯洛戈，另一位则是负责照顾帕尔默，以免他又做出在走廊里超速行驶的蠢事。
“走吧，该去吃口饭了。”
伯洛戈有些疲倦地说道，他没想到这个会议持续了这么久……不过也是，毕竟这将关系世界的未来。
既定的血契将被封存保留，直至所有的债务得到偿还，新一轮的炽白风暴将在以太界内重新卷起，同样，当独立运行的炼金矩阵诞生于世时，秘源的力量也会随之落幕。
伯洛戈暂且将自身的至高之力拆分了一部分，用以维系这两套系统的运行，但凭借着剩余的力量，他仍是世间当之无愧的至高者。
这一次当伯洛戈抵达食堂后，职员们的反应没有先前那么激动了，看样子这一阵的脱敏反应很成功，大家对于自己的敬畏还没有那么魔怔，乃至病态为某种信仰。
“哦？伯洛戈！”
伯洛戈刚到，只见瑟雷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擦了擦嘴角，他刚结束用餐。
“中午好啊，瑟雷。”
对于瑟雷出现在这，伯洛戈并不感到意外，在战争结束后，秩序局陷入了严重的人员不足状态，为了尽快恢复运作，秩序局迫不得已，征召了许多临时工。
“说实话，我还是看不惯你这身行头。”
伯洛戈皱了皱眉，看着瑟雷这一身秩序局的制服，以及别在胸口处，那临时工的标牌，伯洛戈就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感。
这感觉很微妙，就像一支专业的仪仗队，突然混进来几个杂技团的小丑一样，先不说他们职业素养如何，光是他们站在那，就有种有损害职业形象的感觉。
“哈哈哈。”
瑟雷哈哈大笑，接着，突然靠拢了过来，低声问道，“说来，你们秩序局还没考虑好什么时候举行庆典吗？”
庆典？
对，庆典。
一场战争的胜利后，为了冲刷那惨淡与悲凉，以及纪念牺牲与荣光，大家总会欢聚在一起，庆贺些什么，更不要说，这场战争的胜利将人类从循环灭绝的诅咒中拯救，是必将载入历史的一刻。
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很喜欢庆典，准确说，喜欢任何可以将宿醉合理化的活动。
所以在秩序局百般无奈，把这些不死者当临时工招了进来后，工作之余，他们就一直在研究这些事，并反复向决策室申请，让他们来举办这一盛事。
在吃喝玩乐上，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是实打实的专业人士。
只不过，秩序局很忙、每个人都忙的焦头烂额，仿佛胜利从未存在过一样，因此，没人理会这些不死者们的诉求，只希望赶紧令动荡的世界安定下来。
“不知道，你们可以自己先计划一下，然后记得把计划书先给我过目一下。”
伯洛戈稍稍许诺一下瑟雷，省的这个家伙不安生，至于他真的弄出计划书了？先让芙丽雅看一看，免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瑟雷神神秘秘道，“你确定？”
“我确定，”伯洛戈看了眼时间，“你很闲吗？吃完饭了就快去忙。”
打发走了瑟雷，伯洛戈终于清静了下来，帕尔默被沃西琳挪到了伯洛戈的对面，然后她和艾缪先去打饭了，顺便给两人带点。
周围吵吵闹闹的，伯洛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再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帕尔默，他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本小说，正津津有味地看着。
在所有人都忙的不行的日子里，帕尔默意外地过上了退休般的生活。
伯洛戈想了想，突然问道，“说来，有个问题，帕尔默。”
帕尔默头也不抬地说道，“什么？”
伯洛戈酝酿了一下，充满疑惑地问道，“当时你为什么会拒绝力量呢？”
“哈？”
“是啊，为什么你会拒绝力量的诱惑，而选择救我呢？”
即便到了现在，伯洛戈依旧对帕尔默的抉择充满了困惑，帕尔默只要向前一步，他就能拥有全世界，可他却没有这样做，而是背着自己走向了未知的命运。
这并非是对帕尔默品德、意志的怀疑，只是伯洛戈单纯地不解，好奇一个答案，一个压倒现实的答案。
“这是一个很难的问题吗？”
帕尔默放下小说，他看起来比伯洛戈显得更加困惑。
接着，他又把书举了起来，“答案很简单，我觉得换成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就这样？”
“不然呢？难道还要我向你写一篇一千字的心路历程吗？”
听着帕尔默的话，伯洛戈陷入了沉默，这是一个预料之中的答案，毕竟这是帕尔默，他的大脑构造本身就不允许他有过于复杂的理由与想法。
可即便这样，当这一事实真正地摆在伯洛戈眼前时，伯洛戈还是有种……不真切的感觉，就仿佛，自己能被他人这样对待本身，就是一种不可能的奇迹。
伯洛戈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的圆环十字，回忆起了那被动的，从他人身上获得美好的境遇。
“人类之所以成为人类，是因为我们拥有共情与理解他人的非凡能力，这些宝贵特质使我们能够超越自私的本能，以更博大的心怀做出利他的抉择，彰显灵魂的黄金灿烂。”
帕尔默的声音悠悠响起，伯洛戈更加意外地看着他，没想到帕尔默经历这生死大劫，居然能变得这么有哲理了。
帕尔默就像明白伯洛戈的所思所想一样，他把小说翻了过来，文字正对着伯洛戈。
他说，“这是厄文写的，不愧是写小说的，我就想不出这样的话。”
……
瑟雷偷偷摸摸地溜过走廊，他四下张望着，确认广播室的职员们都去午休后，他悄悄地拉开门，像做贼一样要钻进去。
“瑟雷，你在干嘛？”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瑟雷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般，整个人炸毛了般，迅速地转身。
“哇！博德啊，吓死个人了啊！”
瑟雷回过头，只见高大的博德就站在他身后，与自己一样，博德也穿着一件秩序局的制服，胸口挂着临时工的牌子。
“等一下，”瑟雷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刚刚的声音明明是薇儿的，怎么站在我眼前的是你？它呢？”
博德保持沉默，双手拉开衣扣，将自己的胸口露了出来，作为一个骨头架子，博德的胸腔原本空荡荡的，但这一次，里面居然塞了一个小鱼缸进去，薇儿在其中游来游去，像是开着拖拉机的驾驶员。
薇儿游了一圈，探出头，朝着瑟雷吐口水。
博德重新系上衣扣，疑惑道，“你在干嘛？”
“我？我在准备庆典的事。”
瑟雷眉飞色舞地走入广播室内，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摆弄着眼前的设备。
博德无比怀疑着，“你确定？”
“当然，我刚问过伯洛戈，他说，我们不死者们最善于吃喝玩乐了，把这种事交给我们准没错。”
瑟雷自信十足，在某种程度上，他也确实和伯洛戈思维同步了。
听到瑟雷这样讲，博德还真没什么好反驳了。
薇儿的声音响起，“你现在就要弄？”
“准确说，现在就举行。”
瑟雷掏了掏口袋，神神秘秘地取出了一盒磁带。
像是怕薇儿与博德不配合一样，他又说道，“庆典这种东西就像惊喜一样，你们难道不觉得秩序局的死气沉沉需要点惊喜冲刷一下吗？”
两人都没说话，瑟雷受不了了，大喊道，“我们可是找乐子的不死者啊，你们不会真把自己当做来打工的了吧！”
说着，瑟雷一把扯下胸口的临时工工牌，将它重重地砸在地上。
气势汹汹后，瑟雷又笑嘻嘻地把它捡了起来，重新别回胸口，“人在屋檐下嘛，这秩序局门禁多的离谱，没有这东西可真是寸步难行。”
坐回椅子上，见博德与薇儿没有阻止自己，瑟雷按动开关，弹了弹麦克风，一阵尖锐的噪音划过，他脸上露出病态的笑意。
“各位中午好啊。”
瑟雷的声音通过广播回荡在秩序局各处，他兴奋不已道，“这里是瑟雷&#183;维勒利斯，你们住在不死者俱乐部的忠实邻居！”
他拿起磁带，将它插进了机器里。
“各位，笑一笑啊，你们才刚拯救了全世界啊。”
熟悉悦耳的歌声自广播里响起。
召见室内，耐萨尼尔看向墙角上的广播器，阵阵歌声回荡在室内，他刚想去阻止瑟雷那个神经病，可身子刚站起来一半，他又疲惫似地坐了下去，脸上浮现起一副无奈的笑意。
“看吧，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每天就要和一群这样的神经病们打交道，真是烦死了。”
耐萨尼尔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酒架上拿下一瓶美酒，这一次召见室不再是那副阴暗虚无的样子，它充满了温暖的光芒，散发着暖洋洋的气息。
长叹一口气，他说道，“算了，让大家放松点吧。”
倒了半杯酒，耐萨尼尔随着音乐哼着歌，向那宛如幽魂般存在举杯致意。
幽魂回应着微笑，她轻声道，“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耐萨尼尔。”
……
“又是瑟雷吗？”
办公室内，杰佛里聆听着歌声，感叹着，“这些不死者肉体不会老就算了，怎么感觉他们的精神也不会有丝毫的苍老呢？”
“因为他们不需要工作啊。”
列比乌斯罕见地用幽默的方式回应着，虽然他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样子。
“你我都知道的，工作可是实打实的慢性死亡。”
“哇哦，没想到你这种工作狂，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杰佛里不可置信道，“怎么，开悟了？”
“也算不上是开悟，只是觉得那悬所有人头顶的剑消失了，难免会感到一丝轻松。”
列比乌斯的嘴角莫名地挑起微笑，他接着说道，“我有在考虑退休的事了。”
“哈？”
杰佛里愣住了，在他眼里列比乌斯应该是一个在岗位上工作到死的人，可他却主动畅想起了未来。
短暂的恍惚后，杰佛里高兴了起来，非常高兴。
虽然迟了很多年，但自己的好朋友，终于摆脱了那沉重的职责，选择享受自己的人生了。
只听列比乌斯认真道，“我打算在自由港的海边开一家沙滩旅店，用户群体就是秩序局的职员们，我将提供非常棒的度假安排……”
……
随着万众一者的解体消散，作为备用计划的芙丽雅集群意识们随之上线，承担起了万众一者先前的部分工作。
芙丽雅集群意识没有万众一者那般强大，她还需要学习很长的一段时间，并且她本身并不具备多少战斗力，脆弱的不行。
为了确保芙丽雅集群意识的安全，决策室成立了一个针对芙丽雅的新部门，负责芙丽雅的安全与日常维护。
然后……目前这个部门只有哈特一人。
“我要辞职，不行，再加班下去绝对会死的。”
哈特的哀嚎声飘荡在废墟区的前哨站内，这里作为芙丽雅们的临时聚集地，仍在坚持运行着。
可坚持这么久，维护人员就哈特一人，他倒在地上，无力地挣扎着，任芙丽雅怎么劝说，也不肯起来。
“我要回外勤部，我想我的组员们了。”
哈特一边嚎叫着一边拽着自己的毛发，“你看看，之前我油光水亮的，现在都开始掉毛了、打结了！”
“撑住啊，哈特，往好了想，等部门搭建起来了，你可就是第一任部长了啊。”
“对啊，对啊，对啊。”
“从普通职员一下晋升为部长啊！”
“你掉毛是不是你发质不太行啊，没关系的，我们帮你梳毛。”
芙丽雅们叽叽喳喳地叫唤着，嘴上说得好听，闲暇之余，她们一直在拿哈特取乐，毕竟在芙丽雅们的眼中，哈特可是全世界仅存的人类了。
哈特装起了死，一动不动的，而后，瑟雷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
芙丽雅们纷纷转头，察觉到了瑟雷的越权。
“好吧，一会见，哈特！”
芙丽雅们仍有些留恋地看着哈特，但还是转身沉入垦室之中，消失不见，哈特则像是没听到她们的话一样，仍趴在地上，过了一会，阵阵鼾声响起。
……
“各位，现在是庆典的关键时刻了。”
瑟雷一脸严肃地看着博德，以及博德胸口中的薇儿，“芙丽雅们一定会来妨碍我们的，一定要拦住她们啊！”
话音未落，芙丽雅们便如幽魂般从墙壁里钻了出来，大喊道，“临时工！你越权了！”
“我的职务可是伯洛戈给的！”
瑟雷哈哈大笑着，嘴上说是庆典，他其实只是想折腾一下秩序局罢了。
和秩序局相安无事这么多年，瑟雷很早就想进入垦室内，给他们添点乱子了，只可惜以先前秩序局的态度，他要是这么干了，绝对会被拖到太阳下晒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那压在世界之上的阴云消失不见，晴空万里。
况且……瑟雷就要搬家了，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臭外包的！你被开除了！”
“你人身攻击我啊！”
瑟雷与芙丽雅们厮打了起来，并且随着越来越多的芙丽雅们加入战斗，瑟雷隐隐落入下风之中。
博德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扭打，他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椅子边，默默地加大了音量，以盖过瑟雷被肘击时的吃痛声。
该说不说，芙丽雅们打起群架来，真的很厉害。
歌声回荡在员工食堂内，伯洛戈与帕尔默面面相觑，当瑟雷的咒骂声一闪而过时，两人终于忍不住了，笑得身子都抖了起来。
“在这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伯洛戈笑了一阵后，对帕尔默问道，“等世界安定下来了，我们的工作就清闲了不少，应该有很多的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帕尔默看了眼朝自己走来的沃西琳，“我？我可能先回老家把婚结了吧。”
伯洛戈神神秘秘道，“哦？我知道一个相当不错的婚庆公司，需要推荐一下吗？”
“啊？你还认识这个啊。”
帕尔默一脸意外，紧接着，他想了想，又说道，“不过啊，我也可能先休息一阵，比如在家里窝上一个月之类的……你呢？你有什么打算，伯洛戈。”
“可能和你一样，先休息一阵，又或是……结婚？”
结婚？
对于伯洛戈来讲，这还真是一个遥遥无期，又近在咫尺的话题。
他的目光也向着一侧看去，沃西琳与艾缪端着四份餐盘，正有说有笑地朝着这里走来。
一路上，不知道是哪位职员率先忍不住，他随着瑟雷播放的歌声扭动了几下身子，而后，这股欢乐的氛围如同病毒般传播了出去，一些职员哼着歌，一些则大笑着围成一圈跳了起来。
压抑黑暗的日子到头，大家都欢喜鼓舞，充满期待。
望着这一幕幕，伯洛戈感慨道，“我还想去学习怎么成为一名导演。”
帕尔默没有回应。
伯洛戈看向帕尔默，只见他正笨拙地挪动着轮椅，凑到了沃西琳的身边，沃西琳则快步走来，将盛满食物的餐盘放在了桌子上。
“我喜欢这首歌！”
帕尔默眉飞色舞道，“这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专属，每次这首歌响起，就意味着欢乐的时光降临了！”
沃西琳充满笑意地应和着帕尔默，牵起他的手，自然而然地融入这欢快的氛围中。
两人起舞着，沃西琳优雅极了，帕尔默则单手捣腾着轮子，原地旋转了起来，他越转越快，像是一个陀螺，引起周围职员们的一阵欢呼与掌声。
伯洛戈看着大家的胡闹，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填满了他的内心，似乎他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这一刻。
升华炉芯内，学者们哼着曲调，操作着复杂的仪器，各个中庭里，职员们匆匆忙忙走过，但不同音色的曲调在人潮中荡漾。
欢声笑语在人海里蔓延，艾缪走了过来，坐在伯洛戈的面前。
艾缪问，“你不加入吗？”
伯洛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和这样快乐的氛围格格不入，就像一把涂装成粉色的尖刀一样突兀。
“你总是这样啊，伯洛戈。”
艾缪起身，来到了伯洛戈的身旁，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揉捏着。
“总是冷着脸、皱着眉，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都结束了，伯洛戈，何不轻松些呢？”
艾缪说着俯下身，向着伯洛戈伸出手。
“来跳舞吧。”
伯洛戈本想拒绝的，但莫名的、就像鬼使神差般，伯洛戈握住了艾缪的手。
他呆呆地看着紧握的双手，沉甸甸的思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融化、蒸发，消失不见。
伯洛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就连伯洛戈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笑些什么，然后他站了起来，牵着艾缪的手，开始了他人生里第一次的、笨拙无比的舞蹈。
随着那悠扬的旋律，他低声哼唱着。
“吧里啦~”
尾声
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那熟悉的天花板，伯洛戈自己卧室的天花板。
这一阵加班加的实在是太厉害了，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就连伯洛戈不由地有些感动，庆幸自己能从熟悉的床上醒来，而不是在某个狭窄阴暗的角落里。
“啊……”
用力地伸了个懒腰，伯洛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依旧住在原来的公寓里，和先前没什么不同。
站在镜子前，伯洛戈仔细地洗漱了起来，今天对他、对所有人来讲，都算是一个大日子，他需要认真对待。
“说来，也过去半年之久了啊。”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伯洛戈在心底感慨道。
距离那场终焉大战已经过去半年之久，经过这半年加班加点、完全无休的工作，秩序局终于在昨日，勉强令这动荡不安的世界，逐渐趋于平静了。
针对科加德尔帝国的救援与重建仍在继续，但因科加德尔王室的毁灭，以及这可怖的灾难，各个行省间，都试图脱离科加德尔帝国这一庞大体系，纷纷选择独立。
关于这部分的凡世政治问题，实在不是伯洛戈所擅长的，因此，伯洛戈将这些工作全权交给了秩序局与莱茵同盟，由他们进行对科加德尔帝国的后续处理。
术业有专攻，伯洛戈只善于应对那些超凡事件，所以这半年的时间里，伯洛戈带着第八组、灾难预警队全世界地乱跑，去处理一个个致命的以太涡流点。
先前，秩序局对于这些潜在的超凡灾难，基本没有什么应对的能力，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凭借着至高者的力量，伯洛戈随意地切割着物质界与以太界的壁垒，统驭着那宛如大海般的以太量，将它们放逐回以太界内。
凭借着伯洛戈的辛勤劳作与那无上的力量，仅仅的半年的时间里，伯洛戈就把这些潜在危险清理干净了。
不过，仅仅是解决了以太涡流点的问题，还不足以确保物质界的安全性，即便两界避免了重叠，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可随着以太向物质界的渗入，它们仍会彼此吸引着。
为了避免这一可能再度发生，秩序局联合起诸多的超凡势力，在世界各地安置起了一系列的静谧防线。
这些静谧防线经过学者殿堂的一连串优化，可以视作原版之下的一种阉割版，它利用以太驱动其本身的力量，反过来压制、消耗着以太，但压制效果达不到以太真空的程度。
靠着这些大量的以太消耗器，昼夜不停地燃烧着过量的以太，学者们得以从宏观角度控制物质界的以太浓度。
按照现在的进度持续下去，物质界的以太浓度将在三年后被维持到一个较为安全的数值。
收拾好个人卫生后，伯洛戈拉开衣柜，换上了自己那身熟悉的秩序局制服。
即便他成为至高者，他的日常装束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唯一的不同之处，可能就在于伯洛戈工牌从组长职位升级为了外勤部部长。
伯洛戈并没有像耐萨尼尔那样，同时兼任副局长，他仅仅是外勤部部长。
其实耐萨尼尔、乃至整个决策室，他们都一致认定，伯洛戈应该担任秩序局局长的职位，但被伯洛戈强硬地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有很多，比如伯洛戈不善于社交，更不懂怎么维系一个庞大的组织，他只是一个掌握了至高力量的外勤职员而已，跑外勤才是他最擅长的事。几番推脱下，伯洛戈还是被授予了外勤部部长的职位。
随着世界的安定，秩序局的内部也发生了一系列的职员调动，伯洛戈的任职只是其中之一。
例如，耐萨尼尔成为了秩序局的新一任局长，全面负责起了这庞大组织的运行，霍尔特则成为了副局长，配合着耐萨尼尔的一系列工作。
专门为芙丽雅意识集群设立的部门、集群中枢部也成立了，很幸运，哈特居然真的当上了部长，但他这个部长没有多少实权，用他的话讲，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在机房里打扫卫生的保洁人员。
如果是这样，哈特的日子还算安生，但耐萨尼尔没事就往集群中枢部跑，与某位幽魂会面。
这一阵哈特的工作压力很大，脱毛越来越严重了。
离开公寓，伯洛戈独自一人踏上了上班的路程。
这一阵帕尔默都不在家，而是待在风源高地那，因帕尔默那伟大的功绩，伏恩原本想把家主之位让给帕尔默的，但被帕尔默强硬地拒绝了，说什么，老爹你身子这么硬朗，完全可以再工作个几十年的……
其实帕尔默就是不想工作而已，平常当个外勤职员，还能混混日子、迟到早退，成了克莱克斯家家主，那真是要累死了。
劝走了伏恩后，帕尔默作为秩序局的代表，负责起了群山家族的重建，伯洛戈有段时间没联系帕尔默了，也不知道他进度如何。
但也没关系，今天秩序局、全人类将发生一件大事，帕尔默也会到场，到时候直接问他就好。
穿过拥挤的街头，路过街边的商铺时，伯洛戈能听到里面收音机传来的熟悉声音。
“灰雾！工业！还有……美味鲜虾脆饼！”
一听到杜德尔的声音，伯洛戈就莫名地想笑。
先前杜德尔因伯洛戈的街头杀敌，被吓昏进了边陲疗养院，秩序局本想清洗掉他那一段的记忆，但在谨慎的思考后，秩序局放弃了这一想法。
凡世与超凡的界限正在模糊、融合，一个新的时代近在咫尺，凝华者们不能再像往日那样，躲藏在世界的阴影之中了，是时候走出黑暗，站在阳光下了。
杜德尔和秩序局达成了合作，目前他可以视作后勤部的外包人员，负责一些对外宣传，宣传的内容也很简单，秩序局正逐步解封关于超凡的秘密，由像杜德尔这样的媒体们，平缓地公布给民众们。
“根据莱茵同盟的科学家们报告，他们近期发现了一种神秘能源，暂命名为以太……”
随着伯洛戈的前进，杜德尔的声音逐渐远去，唯一令伯洛戈觉得有些遗憾的是，杜德尔的节目越做越大，他的节目内容也变得越来越杂，原本的音乐电台已经成为过去了。
途径某个路口时，伯洛戈停了下来，原地驻足了片刻。
朝着小巷里看去，原本的不死者俱乐部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刚开业不久的影音店。
瑟雷说，誓言城&#183;欧泊斯已经没什么乐趣可看了，他们打算去科加德尔帝国看一看。
于是在某个夜里，不死者俱乐部就这样突然消失了，对于他们的离开，伯洛戈并不感到意外，早在他加入俱乐部的那一天起，瑟雷就和自己讲过的。
不死者俱乐部本身是魔鬼的国土，笼罩着极为强大的虚域，这栋建筑可以在各个区域转移，也就是俗称的搬家。
为了保持对生活的热情与新鲜感，不死者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搬一次家。
对于他们的离去，伯洛戈有些失落，以后下班了，将少了一个消磨时间的地方，同时，他也很期待，期待下一次见到瑟雷他们时，这些人又会经历什么样的怪事。
抵达秩序局内，伯洛戈一刻不停地朝着学者殿堂的深处走去，原本的花园已经被改造的面目全非，举行仪式的高台上升起两道巨大的金属半弧。
以太的力量在金属之间激荡、翻滚，直至突破两界的壁垒，在巨大的金属半弧中，延伸的恒定金属，撕裂出一道稳定且长期存在的以太界裂隙。
诸多的统驭学派凝华者与幻造学派凝华者们在此工作，在非战争时期里，这些凝华者们的秘能简直就是最棒的生产力。
无需沉重的起重机与缓慢费力的运输，只要派几个统驭学派凝华者去就好，如果临时缺了点什么东西，就让幻造学派凝华者原地创造，在以太消散、幻造物难以维系前，进行替换即可。
靠着这超凡的生产力，秩序局得以在半年的时间里，完成这项宏大的工程。
伯洛戈看着向自己迎来的艾缪，开口问道，“他们已经先进去了吗？”
“当然，”艾缪习惯性地挽起伯洛戈的胳膊，“这将是自那一战后，又一个载入史册的时刻。”
两人迈过层层阶梯，径直地穿过那道屹立的裂隙，茫茫风雪裹挟着低温迎面而来。
视野短暂的混乱后，宏伟的景象映入眼中。
片广袤的冰原上，无数身影正忙碌地穿梭着，在他们的身后，一座宏伟壮丽的三角尖塔巍峨耸立，直冲云霄，宛如绝境中的最后一道堡垒，静谧守望着这片世界。
终点堡垒。
这便是秩序局这半年以来在以太界内的最大成果，整座终点堡垒外层使用了厚重的不朽金属打造，这一金属足以在极大程度上抵消以太界对物质的消化，从而令这座堡垒屹立。
尖塔的顶端，释放着璀璨无比的强光，这光芒如此耀眼，以至于在塔顶上方形成了一片卷积的阴云。
阴云翻滚着，凝聚着，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无数的雪尘裹挟在了一起，在这道光柱旁形成一道道炽白的巨大圆环俯瞰世界。
伯洛戈望向那重叠光耀的圆环，在这核心光柱之下，即是由伯洛戈之手，重新缔造的秘源。
这一次秘源被终点堡垒层层包裹、封锁了起来，令秘源这一力量变得可控，进而促进学者们对以太之力的研究，加速独立矩阵的诞生。
终点堡垒既是保护秘源的铜墙铁壁，也是收容秘源，进行研究的巨大设施。
学者们都痴迷于这神圣之境与奇迹之力，为此，学者殿堂内那些苍老枯朽的学者们，是第一批入驻此地的人员，他们在终点堡垒内搭建起了新的研究设施，推动着以太技术的进步。
至于伯洛戈……他就像一位善于用冷兵器的杀手，但这位杀手可能对武器的铸造一窍不通。
伯洛戈掌握着至高之力，但也仅仅是掌握与应用罢了，对于这份力量更本质、更为系统的事，他仍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
玛莫也位于研究的学者之中，这位本来半只脚踏入坟墓的老者，在以太充盈的滋养下，日渐衰败的身体，居然有了几分好转，用他的话讲，自己又能苟活一段时间，说不定能见证独立矩阵的诞生。
“你们来了啊，在这边。”
风雪之中，霍尔特的身影显现，他向伯洛戈致意，接着指引他走向终点堡垒。
成为副局长后，霍尔特就带着他的组员们驻守于终点堡垒之中，负责着此地的运行。
这份工作霍尔特很是擅长，回看他的职业生涯，霍尔特宛如一位辛勤的狱卒，不断更换着镇守的监牢。
“初步的准备已经就绪了，人员已经就位，只缺你来宣告这一切的开始了。”
路上，霍尔特对伯洛戈开口道，声音里藏着难掩的兴奋。
伯洛戈能理解他的欣喜，他自己同样也有些难以遏制，情绪变得焦躁起来，跃跃欲试。
终点堡垒的职能不止是对秘源的保护与研究，它还有着另一个极为重要的职能，将在今日揭晓答案。
抵达终点堡垒的核心处，伯洛戈看向那一个个等待已久的身影们。
帕尔默向着伯洛戈挥手，沃西琳跟在他身旁，耐萨尼尔、列比乌斯、杰佛里、丘奇……几乎伯洛戈所熟悉的朋友们都在这了，当然，也有一部分不在此列。
“快开始吧，快开始吧。”
帕尔默精神奕奕，自从得到这个消息后，他已经期待这一天太久了。
耐萨尼尔一言不发，神情严肃地看着四周，他的警惕性已久，对种种未知保持着怀疑。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则是一脸迷茫地看着四周，他们的退休程序已经走到一半了，列比乌斯都挑好地段、准备好租金了，结果被伯洛戈邀请来见证这一莫名的仪式。
种种复杂的反应，也在其他人的身上一一浮现，直到拜莉的咳嗽声响起，这才把众人的意识唤回现在。
“嗯哼，很高兴在这里和大家宣布。”
拜莉看着被揉的皱皱巴巴的演讲稿，絮絮叨叨地讲述道，“经过学者殿堂与升华炉芯的不懈努力，我们成功在终点世界内，搭建起了进行虚空探测的洞悉之瞳系统……”
她又洋洋洒洒讲了一大堆，不过那些话，其他人都没怎么听进去。
伯洛戈走到平台的边缘，巨大的光柱在眼前屹立着，它抵达钢铁穹顶的尽头，化作直达无垠幽蓝的辉光。
拜莉的演讲终于结束了，她一路小跑到伯洛戈的身边，提醒道，“你随时可以开始了。”
伯洛戈点点头，唤起体内的以太，炼金矩阵映射着灿金的光芒，终愆之冠又一次地在他头顶浮现。
仰望着无垠幽蓝的世界，忽然间，伯洛戈想起了宇航员……准确说，希尔。
后来的时间里，伯洛戈想过许多关于希尔的事，比如，他真正的愿望，真的是终结这黑暗的命运吗？
不，其实不全是的，伯洛戈能察觉到，如果没有那些沉重的职责、宏大的命运，伯洛戈想，希尔真正渴望的，应该是那浩瀚的星空、未知的世界。
他是学者、是探险家、是冒险者，征服未知才是他真正渴望的。
“过去，我们摆脱了原罪的诅咒与束缚，未来，我们将更进一步。”
伯洛戈呢喃着，自身的以太汇入那汹涌的光柱中，与此同时，终点堡垒的尖角顶端开始裂解，光芒节节攀升，消失在了那无垠尽头。
随着伯洛戈至高之力的释放，洞悉之瞳全面运转了起来，它顺着那深入无垠虚空的光芒，肆意搜寻着无数的坐标，筛选、排除、筛选……
忽然间，伯洛戈睁开了眼，庞大的信息顺着光芒从无垠之中返回他的脑海里，犹如无数的乱码在飞逝、变化，最终拼凑出一行漫长的坐标信息。
一切力量的源头，所有故事的始发之地。
欧洛拉。
伯洛戈转过头，声音难以压抑着兴奋，半开玩笑道，“看样子，我们下一个漫长计划，就是探索那未知的新世界了。”
众人先是沉默，而后欢呼声回荡在冰冷的以太界内。
一道道微弱的力量彼此推搡着，如同节节倒塌的骨牌，将人类的未来从这片狭窄之地推向广阔无垠。
伯洛戈抬头望着那消失在尽头的光芒，心中喃喃道。
“目标，欧洛拉。”
（全书完）

完结感言
大家好，这里是Andlao，您已经完结，并且将要享受假期的忠实朋友。
首先……先不忏悔了，在开始今天的废话文学前，先让我拉一下赞助名单。
感谢，【无垠之月】的盟主
感谢，【书友20190729205446286】的盟主。
感谢，【约定成王】的盟主。
感谢，【韭菜风筝】的盟主。
我记性不太好，如有遗漏的好哥哥，可以点击作品主页的一键加群，私聊我进行拷打，实在不行，以及，那还真是对不起了啊，咚咚咚。
剧情到了末尾，马上完结了，实在没什么多余的剧情，能让我加更出来了，为了加更而加更，只会弄的剧情很臃肿，所以先欠着了，看看是下本书加更一下，还是想想番外加更之类的。
然后。
感谢，【百目者】的盟主。
感谢，【御板17784】的盟主。
感谢，【島野poi】的盟主。
这三位盟主要求加更感言，这个倒是可以补上，桀桀，然后【韭菜风筝】是打赏的余烬，叫我更新余烬的番外，好好好，你小子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是吧。
差不多算是欠四位盟主的更新，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嗨呀，有一说一，我觉得快要完结的时候，盟主加更，简直就是史诗级的阳谋。
这感觉就像，你马上要下班了，老板过来叫你加班。
加更，什么加更，我不是完结了嘛，怎么还要加更啊，别搞啊。
无&#183;尽&#183;债&#183;务。
人的名的，树的影。
说来，这让我想起，之前刷视频，看到的那种跳舞直播间，给谁打赏，谁就跳舞，打赏的越多，跳的越久，有一次看一个老哥已经跳的快昏厥过去了，痛并快乐着。
总之，感谢打赏、订阅的各位读者们，实在是太感谢各位了，感谢名单太长了，我就不放在正文里了，大家可以在书友榜自行寻找。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有一说一，每次列感谢盟主时，我都觉得我就像那种主播，不断地对着屏幕磕头拜谢，感谢大哥送的火箭之类的。
只可惜本人手脚不协调，不然多少给大家摇个花手什么的。
啊，大家也能看到，因为本书到了末期，为了确保剧情流畅，不会突然卡在一个便秘的点上，让大家拷打我，所以这一阵的更新，我基本都是日更过万了，没有把章节拆开，所以实在加更不出来了，实在抱歉。
也因为这一阵更新的字数很多，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疲惫的状态，而且昼夜颠倒，每天都浑浑噩噩的，错字率会高许多，也请大家见谅。
然后也对各位打赏的衣食父母特此感谢了，然后，还有几位盟主要求是多写感言，我也照做了……
说实话，之前我还不是理解，为什么要加更感言啊，但当加更垒起来后，我发现加更感言好啊，废话文学什么的，我最擅长了。
无尽这本书我觉得自己写的并不够好，其中出现了太多太多的问题。
例如整本书，都处于一种，为了这碟醋包饺子的情况的写法，为了那么几个主要的剧情，而串联起一大串。
如果说是单元剧的话，还好，可放在网文这种大体量的连载故事上，显然是不可以的。
也是在写这本书时，我陷入了迷茫与怀疑，幸运的是，我也是通过这本书，明确地知晓了，我善于什么，不善于什么，扬长避短。
之前在写余烬时，大家就吐槽过，结尾有些过于平淡，余烬因为本身的故事结构，已经内容拓展不开了，所以会显得如此，而且，也有可能和作者的懈怠有关。
在写到结尾时，我不止一次地产生过，反正都结尾了，稿费也恰到了，赶紧凑合着写一写，完结休息吧。
凑合一下是件很容易的事，就像闹钟响了半天，已经迟到了，倒不如摆烂睡到中午一样。
但好在，我遏制住了这一糟糕的想法，就像本书讲的那样，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是要有职业道德的！
然后本着好好完结的想法，本书的完结日期，一度从年前变成年后，又从和朋友定的3月5号，一直推迟到了现在。
看眼聊天记录，类似的“你什么时候完本”的对话，发生了不下十余次，每次被问，都有种甲方催你死线的感觉，令人忐忑不安。
因为上本书的反馈和经验，无尽这本书时，我故意留了很多的内容，放在结局上进行释放，但因个人笔力的问题，以及日更等诸多因素，其实还是有很多地方不够完美，表达不够。
用我比较喜欢形容的方式的话，就像我前几年玩ff7re一样，从晚上9点打到12点，感觉要结束了，就寻思熬夜打完，结果一口气打到了第二天中午十二点还没结束，睡了一觉，晚上起来才彻底打完。
结局的信息密度有些大，显得头轻脚重，而且，到了最后，我自己也确实有一种疲惫感。
我个人对于小说的大决战，感觉是很平淡的，它可以解构成，主角去干掉反派，无论是歼星舰对轰，还是街头斗殴，都是这么一个结果，无非达成的方式罢了。
所以在关于主角从武力角度和反派作战的这部分，我就写的有些吃力了起来。
因故事载体的不同，小说不能写的过于繁琐，繁琐只会令读者觉得头疼，几千字可以随便总结成谁杀了谁，但动画、电影这类的就不一样，就比如之前我看龙珠&#183;布罗利，真是从头打到尾，也没倦过。
所以到了本书的最后，就抱着余烬的想法，我写一些反套路的，不是谁杀死了谁的结局。
和解。
我很喜欢和解这一词汇，以及其所带来的意义，就像再多的执念、纷争、痛苦，都会最终走上和解一样，达成一种自我的解脱。
这可能与我自己的复杂心境有关，因此，余烬的结尾时，我写主角和自己过去的和解，这本书时，我又想故技重施。
但重到一半时，我又觉得，无尽的主角没什么好和解的，前面几卷已经阐述的差不多了，角色的心情就是内心开阔万里无云，纯纯的开朗小子。
那和解点什么呢？算了，想到什么写什么吧。
我喜欢和解这个词汇，有种绝世高手龙场悟道，一声狂笑，接着羽化飞升的感觉，但同样，我也不那么喜欢和解这个词汇，感觉就像，你实在没法解决某个问题，就只好解决自己、说服自己，与它握手言和，有种无奈妥协的感觉。
我写的角色，有时候，我自己会觉得有些同质化，他们似乎都有着相同的爱好，冷笑话、电影，这也许是我自身的投影。
为了做出一定的区分，余烬的主角是时常会怀疑自己，那么无尽的主角就是自信小子，别管打没打到人，说是大残就是大残。
这样的自信小子没什么好和解的，就像博人传里，大家的认知被扭曲了，宇智波在怀疑自己前，总是先质疑世界一样，宇智波他没毛病。
所以在构思结局时，我决定把结局的视角聚集到小人物的身上，其实也算不上小人物，只是从另一个视角来结束这一切。
主题也从所谓的和解，变成一个更为浪漫的救赎感，一个不太像网文结局的结局，毕竟别人都是败帝王斗苍天吧。
但正好这样写结尾的很少，那就换我来喽。
这样的结局起因，源自于两个方面，一个是我很久很久之前，曾写过的，但又没能连载的那本都市异能小说。
我后来的许多书，很多要素都是从那本书里拆解过来的，毕竟我是一个懒狗，又对某些元素十分热爱，恨不得每本书都有它们的踪迹。
这种奇怪的固执坚持久了，或许也能视作我的一个风格，就像我喜爱的最终幻想系列，无论世界观怎么变迁，杀马特、水晶、陆行鸟，都是永恒不变的要素。
另一个则来自于《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一本很有趣的书，大家常看到的梗图，去码头整点薯条，就源自于这本书。
但比起码头薯条，其实我更喜欢的是作者画的另一个内容，两只鸟在天上飞，一只忽然问，我们在另一个世界会不会也是朋友，然后漫画的格子开始分裂，每一个小格子都是一个平行世界，两只鸟进行这样的对话，然后格子合在一起，另一只鸟想了想说，“不太可能是朋友。”
结局，一本书的总结，就像一个游戏通关后的综合评价一样，我喜欢做全收集，喜欢做全图鉴，喜欢全成就，然后拿那个宝贵的白金杯，所以我喜欢完美的结局，至少是逻辑上合理的、于情于理的完美结局。
我喜欢那些宏伟的史诗，喜欢数不清的角色们前仆后继，推动伟大的车轮滚滚向前，早在我那不可言述的黑历史作品中，我就使用过这样的元素，叫做合众之力，也就是集万众之力。
在后续我的几本作品中，我写的故事，或多或少也都是这样，除了主角外，还有许多角色出力，大家万众一心，把剧情推到boss关门口，就像魔兽打团一样，团长的电流麦狂喊，就打德！就打德！一样。
我想我之后还会继续使用这一元素，其在我的脑海里已经有了许多相似但又崭新的构思。
所以，好听点说，我有着自己独特的特色风格，难听点说，我喜欢抄自己，嘎嘎。
其实最开始构思无尽时，我想的就是一个余烬promax，毕竟按照我的职业生涯来讲，我当时的人设是一个莫名其名稍微把自己盘活的小作者，为了自己的温饱，当然是要进行路径依赖了，是吧。
只要按照余烬的内容去写，重抄一遍，多多少少也能混口饭吃，但当我抱着这个想法写完无尽的第一卷时，我绝望地意识到，作品本身就是一个独一无二的的东西，无论说成绩好坏，有无受众。
在我看来，作品就像作者在创造作品当下的一个人格、自身境遇、想法等等东西的总和映射，其中一个要素变化了，作品都会随之变化。
就像我后来和一位前辈吃饭时，这位前辈对我的评价。
大概意思就是，写余烬时，我还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别说什么艺术追求、自我价值实现等花里胡哨的东西了，我写书就是为了一口饭吃，管吃管住就ok，没别的要求，坐在电脑前，我就是核动力牛马。
而现在，写无尽时，我已经有了一定的积累，也没大学刚毕业时那么狼狈，暂时不必担心于温饱，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现实压力，于是我对自己作品的需求，从简单的吃喝玩乐，变成了一些自我价值的认同。
因此，写无尽时的我，无论是境遇与心性，自然也与余烬时有所不同了，于是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重新复现余烬路径。
其实感觉也还好，我这人写书主打一个想到哪写到哪，真叫我一板一眼地按照某种大纲、流程、节奏之类的东西去写，我反而有种被束缚、不习惯的感觉，况且无尽这本书，除了第一卷大纲比较明确外，后面几卷都是一边写一边想，嘎嘎嘎。
说到底，这两本依旧是完全不同的两本书。
我有努力写过大纲的，真的，但奈何故事的版本更新太快，最初写好的大纲早就在一系列的神展开中面目全非了。
但好在我这个人还比较善于圆故事，还是把剧情成功拽了回来。
然后，在写到一些关键剧情时，为了确保剧情顺利进行，我还会粗略地把接下来的剧情整理成一行行勉强算作大纲的文字，然后还在一边附带上日期。
比如x月x号该把剧情写到哪，这样。
每写完一段剧情，我就会把那一行大纲删掉，等我写完整本书时，整个大纲页面也彻底变成了空白。
之后遇到的问题，就和余烬时一样，我努力让自己的写的大众一些，但还是不免地走向了狭路，成绩的上限开局就定死了。
中间我也有过一段时间的消沉，但我很擅长和解、开导自己，既然都这样了，不如再尝试一下，看看自己瞎写，能写出点什么东西出来。
当我意识到本书已经有了上限，并且目标已经出现了问题后，我选择了改变方向，既然写不了爽文升级流，那就搞点别的吧，那么作为不死者，我讨论的就是永生的形式，以及死亡、文学等。
网文在我看来，可以分成两个部分，读者想看的，自己想写的。
写读者想看的，自然会恰到钱，写自己想写的，如果读者认同，同样也能恰钱，但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认同你自己，自然就会变得小众些。
又一次意识到上限就这么高后，我就试着平衡这两者，确保读者想看的同时，也能把自己一些复杂的、花里胡哨的想法实现出来。
于是后面的几卷，我就稍稍放飞了一下自我。
大家嘲笑我没有感情戏，我试着第二卷写了感情戏出来，同时，我个人又觉得，好感度得慢慢刷，不能什么虎哥一眼万年之类的东西，我又在后续的几卷里，按部就班地推动情感的发展。
在本书的数卷里，我个人很满意的是第三卷。
就像我前面说的那样，我喜欢固执地使用一些元素，这当然包括一些在熟悉我的读者来讲，已经有些模板化的角色。
作者。
我喜欢在我的故事里插入一个作者这样的角色，就像我在我自己书里的化身，借角色之口，宣泄一些我自己的想法，并让故事里的世界，和现实世界串联起来。
写第三卷时，我处于一个思绪极为复杂的阶段，我试着写一些浪漫的、有趣的，于是诞生了这一卷的剧情。
按照我的想法，那一卷本来应该能写的更好些的，就像读者们反馈的那样，第三卷前半部分的打打杀杀完全可以去掉，但遗憾的是，这是一本网文，需要将许多的剧情串联在一起，难免要做出一些结构上的妥协。
但我依旧很喜欢这一卷，有段时间，我一度觉得，能把这卷写完，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表达出来，这本书在意义价值上就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猛猛恰烂钱了。
开玩笑的。
其实我的各个分卷，也很工具人的，有些卷数的剧情，就是为了推动剧情，有些卷数的剧情，就是推动剧情之余，我自己也自嗨一下，这样。
我是一个很害羞的人，一想到我父母会说，哇，儿子是写小说的，拿出来读一读，我就会立刻原地去世的那种。
所以在写书的……我也不清楚第几年，我家里人依旧不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
哈哈哈。
我常有些莫名其名的固执，就像我很期待，这个职业的身份我能瞒多久，以及他们知道时，会露出什么表情。
就像金凯瑞的一部电影里，他为了骗自己的朋友，在疗养院当了十几年的弱智一样。
我突然理解这部电影了。
然后，还有什么呢？我想一想啊。
心境的变化。
我发现我这几年，人变得越发自闭，话也少之又少，因为不怎么和人说话，我甚至有些磕巴了。
之前，我很喜欢在动态里分享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会试着从生活的一些细节里，想一些有趣的段子。
但在不经意的某一天，我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某一天，我突然丧失了分享的想法，也许并不是我不想去分享我的生活里的沙雕故事了，而是我在我的生活里，找不到沙雕故事了。
它们仍在，但我看不见了。
就像孩子们会把街头的柏油路和落下来的影子，看成岩石与岩浆，然后在影子里蹦蹦跳跳一样，对着站在阳光下的人说，你被烧死了。
在孩子们的眼里，那是一个惊险刺激的游戏场地，但在我的眼里，那只是一条路而已。
感觉就像自己失去了一个超能力一样，而这“沙雕故事”可以置换成任何生活上的小故事。
我很不想去猜，我是不是变成了一个无聊的人，那样可太令人伤心了。
可能是性格如此，也可能是生活的环境，职业因素等，我觉得是一个拧巴、矫情的人，总会因为一些事而烦恼不已，但那些事，其实都是小事，讲出来只令人觉得无病呻吟。
但也可能正是我这样的性格，才能令我写出一些，独属于我的文字。
说到这个，前一阵我还被一个朋友评价，说我写东西像男娘。
说实话，我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
朋友说，我有时候写东西很细腻，就像女作者，但看看身份证，我又是实打实的男的，还是已经胖到200斤的重量级选手，这种反差感之下，我幻想中的形象就像女装后的北野武。
这就是没文化的人，我本以为朋友会说我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
哎呀啊！
写这最后一段时，我继续保持了浪漫的想法，于是有一个还算浪漫的收尾，不是什么永恒屹立，也不是什么成为至高神。
该是凡人的依旧是凡人，然后大家一起其乐融融地开拓新世界。
在写本书最后一段时，我的更新量大家有目共睹，同样，作息也随之爆炸了。
我家楼下就是一个小学，每天各种体操，课间铃，弄我的头疼不已，白天失眠睡觉，还要戴耳塞。
或许是完结的正是时候吧，今天星期六，楼下很安静，我应该能睡个好觉。
写完这本书后，我将久违地放一次长假，预计先歇两个月，减减肥，然后去学车，除此之外，可能还要到处跑一跑，见见朋友，顺便把屯的电影、漫画、动画、游戏、小说，都看一看。
当然，也可能只是说说而已，我是一个很懒惰的家伙，属于没什么必要的话，能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一个月的那种。
我老爹曾试图与我熬鹰，看谁先憋不住，结果第二天他就骂骂咧咧地出门了。
时间总是会坚定不移地向前迈进，人生也会不可阻挡地步入下个阶段。
这本书完结之际，我也和我的室友散伙，搬回了老家住，我和我室友好像大二时就住在一起了，到现在，感觉也有个五六年了，其实感觉挺感慨的。
之前看到一个说法是，人总是怀念一些老朋友，可能不是单纯怀念这位朋友，而是那段遥远的时光。
我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我的人生里确实有过那么几个瞬间，但那是独属于我的瞬间了，就不在这里和大家多做阐述了。
散伙搬家时，翻箱倒柜，就像公司倒闭，合伙人分割财产一样，这箱是你的，这箱是我的，接着是讨论孩子的抚养权……我成功拿到了两只猫咪的抚养权。
临走时，我还把我电脑里，和画画、建模有关的软件啊，素材库啊，都删了个干净，已经很久很久没画画了，拿起笔都不知道怎么缕线条，但之前就像有种念想一样，只要硬盘里还有这玩意，我就是主业画画，副业写书的。
当我删干净了这些，并把数位板什么的，都留给我室友后，就有种皮卡丘用了雷之石进化，彻底回不去的感觉了。
这下啊，这下真是全职码字牛马了。
也是在这翻箱倒柜中，我找到了我遗失多年的钱包，里面塞着我的学生证、医保卡、银行卡，还有几张高铁票。
高铁票上的墨迹已经褪色的很淡了，上面标注的时间是2017年，模糊的时间头一次有了实感。
我之前看到一个梗图，大概的意思是，当一个人过于快乐时，他就会变得悲伤起来，因为他意识到，眼下的快乐以后可能不会再有了，难过的要死。
快乐并非永恒，总会消失，但幸运的是，痛苦的也会和快乐一样随着时间的溜走一并消失，就像高铁票上的墨迹褪色、消失不见。
真真正正搬回家时，心情意外地复杂，有种自己的毕业迟来了好多年，这回真不是大学生了。
问题不大，这下回家陪陪家里人，也是极好的，而且我母亲非常喜欢大猫，主动承担了给猫铲屎的工作。
猫好，人也好。
回家了，整个人就像有种安全感一样，不必担心明年的搬家又该怎么办了，于是我买了很多东西，把我的小客厅堆的满满的。
我弄了一个电视的移动支架，又弄了一个65寸的大电视，说服自己当怨种，入了ps5，还弄了ff7重生和圣兽之王的碟，看见扎克斯开局活蹦乱跳，我老泪纵横，这四年没白等。
糜烂的生活正在向我招手啊。
说来，生活总是会稳步向前，就像小说再怎么水，迟早也要完结，一切都会坚定不移地向前，就像一个系统总是趋于混乱。
结束了啊，真结束了啊，完结之时，还真没什么不舍的感觉，反而有种解脱的畅快感。
一个长达两年多的工作终于结束了，不必每天想着主角们的奇妙冒险，只需要吃了睡，睡了吃，这样的生活真好啊。
但短暂的快乐后，我又变得很茫然，就像一头在动物园里待久了的狗熊。
在动物园里时，每天都有固定的事情要做，起床吃饭，朝游客挥手，诸如此类的，突然放归回野外丛林，难免会有种脱离舒适区的惊慌感，哪怕之前是在舒适圈里当牛马。
问题不大，习惯就好，我现在还记得上本书完结时，我闲的想去楼下罗森当售货员。
然后当时手贱开了一箱机甲之城烂尾了，这糟糕的拼装手感，直接断了我继续拼胶的念想，还被风月一直叨叨。
别问机甲之城了，机甲之城它已经死了，被我留给室友，叫他出二手了！
写书就像围城，不写的时候觉得闲，写了又骂骂咧咧的。
我很喜欢写书，它就像一个个节点，把我生活的每个时间段都标注了起来，就像我现在刻意地回忆过去的事，其实也记不起来多少，但当我阅读之前写过的章节时，我却意外地能记起，在写这段话时，自己的心情与处境。
比如写这段时，是马上12点了，全勤要赶不上了，又比如写这段时，他妈的2月份怎么只有28天，12w字的全勤补不动了，又比如，啊啊啊啊，这个月没有请假条了，得多写点啊。
唉，突然发现，其实我写书的一部分烦恼基本都和全勤有关，嘴上骂骂咧咧，结果全勤一天不少。
还有什么想说的呢。
哦，对了，画饼环节。
正如我说的那样，本书完结之后，我准备先休息两个月，休息的同时呢，我也会准备新书等东西。
在我看来，准备新书是一件很休闲惬意的事，所以准备新书在我看来，也是假期的一部分。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会开始写存稿，不出意外的话，在完结后的第四个月，各位就能看到我的新书了，当然，不排除兜里没钱了，提前一个月出来讨口子。
混口饭吃嘛！
至于新书的内容，目前暂定为一个科幻题材，就是之前给大家看过的赛博庸医的故事。
休假的这段时间里，我也可能会写一些短篇的小故事，我这人常有一些莫名其名的想法，但这些想法很难拓展成网文的长度，我想，我会腾出点时间，写一点出来。
然后预计会有三、四个番外，继续讲述一下一些莫名其妙的故事，但具体更新时间不定。
先让我休息几天吧！
大概就是这样了，我将保持上本书完结后的传统仪式，关闭电脑，出门去中医馆，让师傅好好地给我按按腰。
最后就用我很喜欢的，并且提过一次的这句话、稍稍魔改一下，作为收尾与总结。
“如果有600万，我会拍《鼹鼠之子》，如果只有300万，我就会继续拍我的自传三部曲，如果我有30万，我就去画画，如果我有5000元，我就写书。如我只有100元，那就写诗吧。所有的这些艺术形式都很棒，愿你、我都能从中找到自我表达的冲动。”
如果只有50，那我v各位50，吃顿好的，庆贺漫长的工作终于结束了。
至于现在，我要去睡觉了。
番外一 《猛锤惊魂》
杜德尔心情忐忑地站在舞台的幕布之后，他知道，一旦自己走出去，一切就都回不了头了，但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他还是在一次深沉且用力地呼吸后，鼓足了勇气，迈向他职业生涯最艰难的一幕。
“大家好！”
杜德尔脸上洋溢起虚伪的笑意，向着摄像机挥手致意，“这里是杜德尔，各位的忠实朋友，欢迎来到今夜的电影访谈节目。”
加油啊，杜德尔，撑住啊。
杜德尔内心反复地念叨着，向着舞台的一侧挥手，摄像机随之对准了过去。
“让我们欢迎今晚的嘉宾，新锐电影导演，伯洛戈&#183;拉撒路先生。”
聚光灯打了过去，没有人从幕布后钻出来，与此同时隐约的争吵声响起。
“你该出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别推我。”
“你是有镜头恐惧症吗？”
“哈？镜头恐惧症，比起这个，我倒觉得你有问题，你是来参加变妆舞会的吗？”
“我这不是本色出演吗？更显采访诚意吗？”
争吵声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幕布后也凸起一块又一块，就在杜德尔彻底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感到绝望时，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从中钻了出来。
男人的衣装极为正式，系着领带、胸口上别着鲜花，身子笔直的像把垂落的剑，头发仔细地梳起，一丝不苟。
他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访谈的，造型庄重的更像是要参加某场盛大的仪式。
见到杜德尔，男人露出和善的笑意，但很显然，他并不是一个善于微笑的人，笑容映入杜德尔的眼中，充满了微妙的扭曲感。
“呼……冷静，杜德尔，保持冷静。”
杜德尔的内心嘟囔着，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和伯洛戈打交道了，可每次看到这个家伙，他都不由地心颤几下。
至于站在伯洛戈身旁的家伙，他看起来则奇怪多了，一身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染着浓重的血迹，脸上戴着精神病人使用的防咬面具，手中拎着一把正滴着血浆的羊角锤。
杜德尔回忆起这位伯洛戈导演的真实身份，他由衷地希望，那真的是道具血浆，而不是从某个倒霉鬼身上刚榨出来的。
再定神看一看这位装扮奇怪的家伙，杜德尔的视线不由地移到一侧的宣传立牌上，怪人的装扮与电影《猛锤惊魂》宣传海报里的锤子杀人狂一模一样。
本色出演。
再次深呼吸，杜德尔露出难看的笑容道，“再次欢迎伯洛戈导演，及本片的主演、帕尔默&#183;克莱克斯先生到访本节目。”
伯洛戈冲着镜头打招呼，“大家好。”
帕尔默……锤子杀人狂落座，向着镜头挥起锤子，并大喝道。
“锤杀！”
这是锤子杀人狂在电影里的经典台词，也是唯一的一句台词。
杜德尔低头看了眼手卡，向着伯洛戈问道，“先让我们开始采访环节吧……伯洛戈导演，你对于《猛锤惊魂》这部电影的突然爆火，怎么看待。”
“莫名其妙，”伯洛戈双手一摊，真挚地说道，“这是我考上电影学院后的一部假期作品，我真的没想过，它会引起如此热烈的反响。”
“这说明伯洛戈导演是这一行业的天才啊！”
这句赞叹杜德尔是发自真心的，在这方面伯洛戈的履历清晰无比，他在半年前考上了誓言城&#183;欧泊斯的电影学院，接着就学习起了电影的相关知识，这是他上学的第一个暑假，也是在这个假期里，他拍出了这么一部作品。
起初，这部《猛锤惊魂》只在伯洛戈的几个朋友，以及他的学校老师之间传播，不知道是谁流传了出去，靠着足够劲爆与重口味血浆的内容，这部电影如病毒般扩散，引起一片风潮。
“天才？天才算不上，我只是比较热爱这个行业而已。”
伯洛戈想了想，又补充道，“干一行爱一行是吧。”
“嗯……下一个问题，伯洛戈导演并非专业出身，至少目前来讲，你还没毕业，那么在你从事电影这个行业前，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杜德尔的心悬了起来，他不清楚伯洛戈的具体工作内容，但从仅有的几次相遇中，杜德尔清晰地认识到，伯洛戈的工作的疯狂与邪性之强烈，用职业杀手来称呼他，都算是一种贬低与小瞧了。
该死的节目导演硬是弄了这么一个提问，杜德尔只希望伯洛戈能表达的隐晦一些。
“我？”
伯洛戈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然道，“保安。”
“保安？”
听到这样的回答，杜德尔眨了眨眼，长呼了一口气。
看样子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来参加采访前，伯洛戈就已经准备好了一些对应的说辞。
“还真是……令人意外啊，”杜德尔习惯性地将话题延伸了下去，“能拍出这么一部电影的导演，居然是一位保安。”
“我觉得这份工作还好吧。”
伯洛戈略显自豪，且略带深意地说道，“保安、安保、保卫世界平安嘛。”
杜德尔接着看向一旁打扮成锤子杀人狂的帕尔默，“那么，这位主演、帕尔默之前的工作是？”
伯洛戈介绍道，“也是保安，他是我的同事，通常我是一起站岗的。”
锤子杀人狂用力地点点头，声势十足地喊道。
“锤杀！”
洪亮的声音冠绝于耳，杜德尔一脸茫然地看着锤子杀人狂。
伯洛戈似乎看出了杜德尔的迷茫，他翻译道，“他说‘是的’。”
杜德尔再次眨了眨眼，求助似地看向摄像机旁的导演，导演则向他比起了一个大拇指，表示鼓励。
导演很兴奋，他也算是伯洛戈的影迷了。
《猛锤惊魂》是一部很特殊的电影，它的剧情很简单，甚至说，剧情简单的几乎跟没有一样，但想到这只是伯洛戈的暑假作业，倒也能理解一下。
这部电影讲述了一群邪教徒抓住了一个倒霉鬼，把他带到废弃的大楼里，准备对他开膛破肚，进行血祭。
在将死之际，倒霉鬼被吓的精神崩溃，求生欲完全爆发，拿起一把生锈的铁锤，就爆掉了一位邪教徒的脑袋……之后的剧情就是一起大逃杀了，倒霉鬼化身为锤子杀人狂，靠着分泌的肾上腺素，在废弃的大楼内把邪教徒们一一敲爆了脑袋。
整部电影的剧情就是这样，听起来无聊极了，就和一些小成本的猎奇片一样，但在这份无聊之下，整部电影又显得极为精致，精致得让人疯狂。
“咳咳，让我看看下一个问题是……”
杜德尔瞧了瞧手卡，提出又一个问题，“大家很好奇，为什么这部电影的剧情如此简单，或者说，几乎没有剧情可言呢？”
“比较正式的回答的话，那就是，我想拍摄一部纯粹的电影。”
伯洛戈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没有那些让人昏昏欲睡的铺垫，没有弱智的桥段，也没有让人泛恶心的、自我反思的环节。”
“在成为一位导演前，我也是一位观众，我很清楚地知道，我讨厌电影里有什么样的情节，以及，我到底想看什么。”
伯洛戈说着，看向了摄像机，微笑道，“大家来看这部电影，是为了其中的暴力、血浆、破坏欲，与其拖延，不如直入正题。”
说完这些后，伯洛戈又不好意思地说道，“比较真实的回答的话，就是……这只是一部假期作业，我没想那么多，以及我不太会写剧情，不如干脆舍弃剧情。”
“哦，这样啊。”
这个答案倒在杜德尔的意料之中，他接着问道，“真实的答案是你不会写剧情？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部电影的台词之所以这样简略，也是这个原因？”
整部电影除了开头邪教徒们那晦涩难懂的祷告外，就只剩下亢奋的主角化身杀人狂后，挥起锤子砸爆一颗颗头颅时所发出的欢呼声了。
锤杀！
锤杀、锤杀、锤杀，电影里，锤子杀人狂一直这样欢呼着，直到影片结尾，他也没说过任何一句完整的话，就像有语言障碍一样。
“差不多，既然连剧情都没有了，不如干脆把台词也省略，”伯洛戈说着看了眼身旁的锤子杀人狂，“他刚好也不必背台词，揣摩语气之类的了。”
杜德尔感叹，“还真是……极简主义啊。”
“嗨呀，毕竟只是假期作业嘛。”
杜德尔将目光落在锤子杀人狂的身上，看了眼他脸上那斑驳、带着血迹的面具。
“那你们准备这个面具，也是为了避免面部表演？”
“当然，帕尔默没经过任何专业的表演训练，只能用这种方式敷衍过去了，”伯洛戈又补充道，“但实际拍摄后，我发现这效果还不错，戴上面具了，还增添了许多的非人感，令电影的惊悚氛围浓厚了许多。”
锤子杀人狂欢呼道，“锤杀！”
杜德尔被这敷衍与极简弄的彻底说不出话了，沉默片刻后，他翻弄着手卡。
“据说，你在拍摄这部《猛锤惊魂》时，所有的动作表演，都是纯粹的实拍？”
电影里，锤子杀人狂的动作矫健迅捷，种种常人不可能做到的动作，他都信手拈来，流畅且丝滑，影迷们评价，主角的动作表演绝不输任何动作影星，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毕竟主演是帕尔默，一位超越凡人的守垒者，动作影星再怎么厉害，从几层楼高上掉下来，也得摔个粉身碎骨，但换成帕尔默，可能反过来要担心脆弱的地面了。
伯洛戈回答道，“没错，实拍，没有任何拍摄技巧，有的只是拳拳到肉。”
“哦？这是你作为导演的一些追求吗？我知道有些导演很喜欢这样，拒绝那些取巧的手段，也不允许使用替身，只要求……”
伯洛戈打断了杜德尔的话，“没有，只是单纯地不会弄，以及实拍要方便不少。”
杜德尔困惑了一下，“不会弄？方便？”
“嗯哼，一些拍摄动作戏技巧什么的，是我下个学期的课程，我还没学到，”伯洛戈接着又说道，“而且比起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直接让演员亲自上，真的要方便许多。”
一旁的锤子杀人狂应和道。
“锤杀！”
伯洛戈没有说谎，他才刚上了半个学期的课，是实打实的新人，至于什么拍摄场地、道具诸如此类的，真不如让帕尔默自己上，反正他可是守垒者。
杜德尔皱起眉头，他隐约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但模模糊糊的，有些看不清。
“影迷们还很关心，《猛锤惊魂》里，你那出色的道具使用，简直不像一个低成本猎奇片可以做到的，锤子打碎颅骨时，血肉和骨片的纷飞，演员们死前的悲鸣……这一切拟真的简直不像电影，仿佛真的有那么一栋废弃大楼里，发生了一起这样的屠杀……”
杜德尔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的脸色有些惨白，神情惊慌地看着伯洛戈。
伯洛戈完全没有注意到杜德尔的神情变化，而是继续说谎道，“哦，这个啊，我们刚好有个朋友，非常善于做血浆道具这些，她帮了很大的忙……嗯？杜德尔，你还好吗？”
“我？我很好，没事的，没事的。”
在伯洛戈的问询下，杜德尔回过了神，他努力令自己保持镇定，可仍显得坐立不安。
杜德尔犹豫再三，决定还是试探性地问道，“我本人也观影过了，我有一个比较个人的问题。”
“请问。”
“电影拍的实在是太真实了，简直……简直就像……”
“就像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伯洛戈抢答道，接着笑了起来，“我有看到这样的评价，许多人都怀疑这根本不是电影，而是一场真实发生的屠杀。”
“怎么会呢？”
伯洛戈摊开双手，大笑着和一旁的锤子杀人狂对视了一眼。
“锤杀！”
“对吧！”伯洛戈就像听懂了锤子杀人狂的话般，解释道，“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早就被逮捕入狱了吧。”
“锤杀！”
“而且，我拍的是个人作业，要是真的拍摄了一场实际发生的屠杀……那不就变成了纪录片嘛。”
“锤杀！”
伯洛戈为自己辩解道，“我可是守法公民啊。”
锤子杀人狂用力地点头，“锤杀！”
杜德尔说不出什么话了，目前他可以断定，这根本不是电影，而是伯洛戈的犯案证据。
这个王八蛋为了完成自己的暑假作业，提前准备好了摄像机与简易的道具，然后让帕尔默这个倒霉鬼故意被那些邪教徒抓住，然后反过来进行屠杀拍摄……杜德尔已经开始为那群邪教徒感到悲伤了。
恐怕这群邪教徒到死，也不明白，自己居然是因为这种荒唐的理由丧生吧。
伯洛戈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锤子杀人狂歪头，用着充满疑问的语气问道，“锤杀？”
“还……还有一个。”
杜德尔按捺着复杂的心思，“大家都很好奇，电影的最后一幕中，当锤子杀人狂走出废弃的大楼时，他为什么回头笑了一下，而且这种笑还不是逃出生天的感觉，而是……一种阴谋得逞的坏笑。”
“或许……就是阴谋得逞了呢？”
伯洛戈坦白道，“虽然只是一份作业，但也不能拍摄的太直白，一点让观众思考的地方都没有，所以我故意设计了这一点。”
“想想看，前几分钟还是要被献祭的倒霉蛋，转眼就变成了锤子杀人狂，大杀四方，无论是心态的转变，还是厮杀之野蛮，都和最开始的倒霉蛋格格不入。”
伯洛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小声道，“或许，从一开始，倒霉蛋就是锤子杀人狂呢？他故意被抓住，好找到一个正当杀戮的理由？”
锤子杀人狂小声道，“锤杀~”
伯洛戈微笑，“一个反转的小悬念而已。”
杜德尔深呼吸，他已经开始后悔接这次采访了，但好在，问答马上就要结束了。
“最后一个问题，观众们都很期待你的下一份作品，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它呢？”
伯洛戈想了想，回答道，“三个月后吧，三个月后我就有放假了，可以拍摄一些个人作品了。”
“好，我很期待。”杜德尔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意，“最后，采访就要结束了，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话吗？”
“没什么太想说的话，又不是见不到面了，”伯洛戈向着摄像机挥手，“大家三个月后见。”
锤子杀人狂挥舞着锤子，同样兴奋地大喊道，“锤杀！”

